“等等!”刘海月叫住她,“让我去罢!”
“这……”紫苏看了看刘海月,又看了看神色痛苦的刘海珠,自己确实走不开,刘海月又不擅长伺候人,只好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还请您快点儿,我家娘娘这情况,怕是不好……”
“知道了。”刘海月沉着道,没有耽搁时间,起身就走。
她虽然跟刘海珠怀孕的月份差不多,但因为经常坚持锻炼,身子骨实际上要比刘海珠好上许多,现在穿着平底绣花鞋,走路的速度也与常人无异,基本没受什么影响。
离开那片茂密的花丛,刘海月走上一条通往外面的宫道,这里因为少有人至而缺少打理,各种花草树木杂乱丛生,不过总算没有把宫道也给湮没了,至少还是能走人的。
但刘海月走了一段路,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理智告诉她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是不应该存在的。
首先明日确实是她的生辰,刘海珠作为刘海月在宫里唯一的亲人,想为她庆生是很自然的事情,去年这个时候她也同样送了礼物,只不过当时因为各种客观原因所以姐妹俩没能聚在一起。
其次她们虽然是堂姐妹,可两人的父亲却是亲兄弟,可谓是再亲密不过,两人不管是谁,如果能长久地得宠下去,对于刘家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虽然她们现在可能是竞争关系,利益攸关,但现在上有皇后贵妃,下有美人无数,无论如何刘海月也不该是刘海珠现阶段应该要对付的人,如果她真这么做了,那只能说愚蠢无比。
然而天性中的多疑终究占了上风,刘海月之所以能在宫中平安无事地度过两年,她自己的多疑和谨慎功不可没,虽然她不会主动去害人,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那人是自己的堂姐。
刘海月忍不住折返回去,她打算回去看一眼,如果刘海珠主仆二人还待在那里,那就说明自己的一切猜测都是多余的。
然而事实总是出乎意料。
她沿着原路走了回去,在绕过那些遮挡住视线的花丛之后,发现原本应该坐在那儿的刘海珠和紫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证实了自己心中最不愿意看到的想法,刘海月没有感到丝毫的得意,反而心中一沉。
难怪一开始要把杜鹃遣开!
难怪处心积虑要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看蔷薇!
刘海月冷笑了一声,却是嘲笑自己太过天真,竟然之前对刘海珠毫无防备,过于相信自己的想法,总认为刘海珠再怎么也不会对自己的妹妹下手,还通过种种分析来告诉自己,刘海珠这么做对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
但事实摆在眼前了,刘海珠确实是这么做了。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一道人影向她掠了过来,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刘海月反应不及,硬生生被带后了好几步。
对方力气之大,就算要把刘海月扑倒在地也是绰绰有余。
但是刘海月很快就知道了,对方似乎并没有这个意图,而且,那还是个男人。
禁卫军打扮的陌生男人紧紧抓住自己的手,以刘海月的力气,无论如何也是挣脱不开的。
直到这个时候,如果刘海月还不知道布下这个圈套的人的目的,那她也就白活了。
既然挣脱不开,她也没有白费力气,刘海月无声冷笑,索性彻底放弃挣扎,只是一手护住腹部,以免被对方冲撞到,幸而对方也没有对她的肚子下手的意思。
好巧不巧,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隐隐绰绰的人声由远及近,很快就要拨开花丛达到跟前。
借着还未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刘海月看清了这个抓住她手腕,并且一手还搭在她肩膀上状若亲密的陌生男人。
嗯,长相确实不错,难怪会被当棋子用,可惜娘娘腔了点,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单从气质来看还不如赵容熙呢。
那边的人声已经近在咫尺,花丛被悉悉索索地拨开,又听见严平海的声音响起:“陛下,您小心点儿!”
赵容熙道:“这种事岂可儿戏,若是找不到爱妃所说的人就回去罢,朕御案上还有一大堆事情。”
他的语气懒洋洋而且颇感无聊,显然并不乐意走这一趟,而且说话的对象肯定也不是严平海。
果不其然,于淑妃的声音随即道:“此事关乎后宫声誉,便是子虚乌有,妾也得上报皇后娘娘,看看是谁造的谣,竟然污蔑一名二品修仪……”
她的话没有说完,忽然就顿住了。
因为几个人都看见了眼前的一幕。
穿着禁卫军服饰的年轻男人抓着刘海月的手腕,两人身形贴得极近,看上去确实很像有什么暧昧的样子。
赵容熙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于淑妃的脸色也变了,却是带了一丝掩不住的得色。
那个男人看到皇帝,终于松开刘海月的手,转身就要跑,没等皇帝下令,严平海反应很快地道:“拿下他!”
身后左右矫健地窜出两人,扑向男人,他们虽然穿着内宦服饰,身手却出奇的好,想来皇帝身边总得有一两个“大隐隐于朝”的高手出没。
年轻男人很快被拿下,胳膊一左一右被押着跪在皇帝面前,脸色苍白,满是惶恐不安,而旁边的刘海月却依旧站着,脸色虽然略略发白,但作为“偷情的当事人之一”,比起旁边那个男人,却显得镇定多了。
“……谣言竟然是真的!”于淑妃露出吃惊的神色。“刘修仪,陛下待你不薄,你却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来,将陛下威严置于何地!”
“闭嘴。”赵容熙喝止。
从未被这种语气呼喝过的于淑妃只好委屈地闭上嘴巴。
谁都看得出皇帝现在火气不小,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出来。
连于淑妃都被呵斥了,其他人更不敢出声。
严平海不相信刘海月这么聪明的人会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但是人赃并获,还是当场“捉奸”,皇帝亲眼所见,如果她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那就只有被安上“淫乱后宫”的罪名,最好的下场是流放冷宫,最坏的……参考穆贤妃。
那个被抓住的男人吓得脸色惨白,不停地求饶,只是没有人理他。
“你有什么话说?”皇帝看着刘海月,语气淡淡,脸上也看不出喜怒。
“恳请陛下给妾一个辩解的机会。”刘海月倒还算镇定,但不镇定又能怎样,她已经掉进了别人的算计里,现在自乱阵脚只会导致糟糕的后果。
“……”皇帝看了她半天,终于迸出两个字。“可以。”
这场阴谋从头到尾真是拙劣透了,刘海月想道,但更拙劣的是自己居然就中计了,而且现在还得千方百计想办法摆脱自己的嫌疑。
于淑妃带着恶意的笑容,在皇帝看不见的角度冷冷瞅着她,似乎并不相信刘海月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什么办法来。
刘海月确实也不可能一句话就洗白自己,所以只能试图一句话一句话慢慢解开皇帝的疑虑。
“敢问陛下,是谁告诉陛下,妾和此人在这里偷情的?”
皇帝没有回答,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严平海接过了回答的工作。
“是一个宫女看见了,然后她碰见了淑妃娘娘……”
“严平海,不如让我来说吧。”于淑妃打断他,见皇帝也没有阻止,便道:“方才本宫正在御花园里散步,见天色不错,便多走了几步,一直到了这永巷附近,不过因为这里常年荒废,总会闹出点鬼话,我也没有靠近,这个时候就看见一个宫女慌慌张张朝本宫跑过来,神情紧张,像是撞破了什么奸情……”
于淑妃特意在奸情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本宫就喝止了她,问起缘由,她原先还不肯说,是我逼问得狠了,这才吞吞吐吐,说看见刘修仪和一个男人在此……”她的视线在刘海月和年轻男人身上来回瞟了几眼,意味深长。“秽乱宫廷。”
刘海月道:“那个宫女从何而来,可否让妾与她当面对质?”
于淑妃哼笑:“难不成你想说别人陷害你?”
刘海月岿然不动,“是与不是,当面对质便可分晓。”
于淑妃道:“人证物证俱在,你与这个男人在此私会,还要什么对质……”
“将那宫女传过来!”皇帝开口。
于淑妃忿忿住口。
人很快带了过来,是刚刚还陪着刘海珠要在原地等她的紫苏,转眼之间就成了人证。
似乎感觉到刘海月的灼灼视线,紫苏目光躲闪,不敢与她对视,很快垂下了头。
于淑妃道:“紫苏,将你看到的都说出来。”
紫苏行了礼,怯怯道:“明日是刘修仪的生辰,一早我们家娘娘就说要给她庆生,还将刘修仪邀到未央宫,我们娘娘准备了不少点心,刘修仪就说,要边看景边品尝才有滋味,便让娘娘把点心都搬到未央宫的花园里去。因为吃食太多,一时半会搬不完,这时候刘修仪就提议我们娘娘,一起出去外面先走走,待会再回去。娘娘身怀六甲,身子沉,本就不欲四处走动,奈何刘修仪坚持,娘娘拗不过她,就同意了。”
☆、自身难保
刘海月的心情不乏冰冷愤怒,此时却只想大笑。
即便刘海珠没有出现,这件事情背后也脱不开她这位堂姐的影子,不管她是被别人煽动怂恿也好,自己一手谋划也好,堂姐算计堂妹,这种事情只会让外人笑掉大牙而已。
“皇后到!”一阵衣袂翻飞,孙皇后带着几个人匆匆赶来。
“见过陛下!”
“起来罢。”皇帝看着孙皇后,“皇后为何来得这般块?”
孙皇后请罪道:“我听说了此事,就赶过来了,后宫之事,妾忝为皇后,难辞其咎,还请陛下降罪。”
她一来就放低姿态,加上最近已经识趣许多,不再给皇帝找麻烦,皇帝肯定也要给她几分面子。
“皇后起来罢,此事与你无关。”
孙皇后闻言起身,看了于淑妃一眼,问严平海:“发生了何事?”
严平海小声将事情说了一遍,孙皇后流露出吃惊的神色,但她随即点点头,对紫苏抬了抬下巴:“看来是本宫打扰了陛下的问话,你继续吧。”
紫苏只得战战兢兢地继续道:“……出了未央宫,奴婢发现刘修仪有意无意,都在将我们家娘娘往永巷的方向带,娘娘觉得这一带很偏僻,就劝刘修仪早点回去,但刘修仪说这里蔷薇开得好,她还想再多看一会儿,于是我们就在这里多逗留了一阵。就在这个时候,杜鹃忽然被刘修仪借故遣走,就剩下两位娘娘和奴婢三人在永巷外。”
“就在此时,我家娘娘忽然腹痛,刘修仪便说去为娘娘找人来,结果一去就没有回来,眼看娘娘腹痛加剧,奴婢只好先扶着娘娘回去,但娘娘担心刘修仪孤身一人在这里迷了方向,就又让奴婢带人回来找刘修仪,谁知道却撞上,撞上……”
她没有再说下去,后面的事情自然都能猜到了。
于淑妃道:“刘修仪,你还有何话说?”
刘海月笑了一声,看也不看她,反而朝皇帝行了一礼,方道:“陛下,这番话的漏洞太多,容妾细禀。”
“可以。”皇帝冷冰冰道。
刘海月却浑不在意,能够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皇帝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否则出了这种事情,就是第一时间把人直接拖到冷宫去,她也无可奈何。
“首先,我要偷情,自己来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喊上刘昭媛?这是嫌人证不够多,等着让别人来举报我吗?”
紫苏唯唯诺诺不敢作答,于淑妃冷笑道:“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刘昭媛是你的姐姐,有她在场,不更可以为你的丑事遮掩么?可怜刘昭媛毫不知情,反倒被你利用了!”
刘海月这番话不是说给她听的,为的只是打消皇帝的疑虑,闻言也不搭腔,淡淡道:“其次,我怀孕已有时日,如今大腹便便,连跑动也不便,就这么大着肚子跟一个男人幽会,陛下可见过孕妇偷情的?”
于淑妃道:“你罔顾后宫嫔妃本份,竟还敢为此反问陛下?这倒是要问问你自己了,这肚子里的孩子,真是陛下的?”
这话可谓恶毒之极,诛心之极。
刘海月道:“陛下,紫苏只是一个宫女,不排除被人收买来陷害妾的可能,这个男人也有可能是被人带进宫来的,妾所经历的,与刚才紫苏说的截然相反。”
于淑妃冷笑:“那不若让刘昭媛前来对质?”
孙皇后皱眉道:“于淑妃,此事疑点重重,单凭一个宫女和一个弄不清来历的男人,就将一个二品修仪定罪,未免过于草率,不如先听听刘修仪怎么说。”
于淑妃气极,这皇后分明就是来拆台的!
刘海月谢过皇后,将自己刚才的经历说了一遍,确实与紫苏说的大相径庭,皇帝沉默了一会儿,道:“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他不是不明白这里头的蹊跷,也知道刘海月很有可能是被人陷害的,但现在如果刘海月拿不出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没过几天皇帝被人戴了绿帽的流言就会传遍宫中上下,作为皇帝他也阻止不了这种流言,到时候还是只能牺牲刘海月。
事发突然,一炷香的时间很难找到什么辩驳的言辞,刘海月沉默着,脑中却在高速运转,须臾,对紫苏道:“你口口声声说他与我有私情,可有证据,若是没有,又与污蔑何异?”
紫苏怯怯道:“……奴婢当时心中慌乱,看得不真切,可是也瞧见刘修仪您仿佛将一张纸条塞到那人手里!”
孙皇后道:“搜身!”
左右上前,将那年轻男人搜了一遍,果然搜出一张小纸条。
孙皇后接过纸条,先呈给皇帝,皇帝却不看,只叫严平海:“念。”
严平海看着纸条轻声念出:“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于淑妃嗤笑:“好一对苦命鸳鸯!”
孙皇后冷声道:“这纸条是谁给你的,还不从实招来!”
那年轻男人哪里见过这等大场面,刚才刘海月与紫苏对质的时候,他实则早已吓破了胆,此时见孙皇后问话,还兀自怔愣,压根反应不过来,严平海又厉声重复了孙皇后的话,他才震了震,结结巴巴道:“这,这就是刘修仪给我的,启禀大人,微臣是驻守宫城外门的侍卫,因缘际会,在刘修仪入宫选秀那天有了一面之缘,微臣对刘修仪心生仰慕,可也从没想过能够攀折……谁知道有一日,月儿身边的侍女杜鹃忽然前来寻小人,说她主子想与微臣相见,还说能想办法让我定时入宫幽会,微臣一时糊涂就,就答应了……”
孙皇后厉声道:“去将禁卫军统领叫来!”
严平海领命而去,吕沛很快赶了过来,他原是御前侍卫统领,上次宫中刺杀案之后,因护驾有功,故而升迁,如今已经是禁卫军统领,负责皇城安全。
孙皇后问吕沛:“你可认得他?”
吕沛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眼,回道:“臣认得,他叫周墩,负责宫门外围的守卫,今日是轮休。”
他没有问本该轮休的周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眼前的情景已经让他明白不该多问。
孙皇后又问了一些问题,证实了这个周墩的身份确实是禁卫军。
按理说禁卫军是不能入内宫的,但也有例外,比如说有上头的命令,或者趁着换班的空档,里面又有人接应,而周墩明显是后面一种情况。
赵容熙终于开口:“吕沛。”
吕沛连忙道:“微臣在!”
出了这种事,他难辞其咎,背上已满是冷汗。
“这个周墩的家世,你可了解?”
“回禀陛下,周墩是平民出身,家世清白,原来是上京府尹的侍卫,后来因为表现优异被推荐上来,微臣就将他调去巡守外宫门。”
也就是说身世上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否则吕沛也不敢将他放在皇宫。
孙皇后道:“陛下,此人没有得到上头的命令,可见宫中必有内应,若是对方意欲犯上,只怕也易如反掌,还请陛下明察!”
于淑妃也娇滴滴道:“皇后此言差矣,陛下现在不正在明察吗,内应自然是有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若不是他与刘修仪有私情,也断不能如此轻易混进宫,不知皇后娘娘如此尽心想要帮刘修仪推脱罪名,意欲为何?”
孙皇后怒道:“于婉儿,你不要信口开河!”
“皇后娘娘息怒,”本该哭天抢地的苦主刘海月,此刻却平静得不像当事人,甚至还反过来劝皇后。“对方既然处心积虑想要陷害妾,妾自然也该拿出让别人信服的证据来,不仅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为了不让旁人玷污陛下的名誉。”
严平海暗暗点头,看来对方已经从慌乱中定下神了。
见她如此镇定,原本就不大相信刘海月会做出这种事情的皇帝也略略缓和了神色,“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这张纸条上。”刘海月淡淡道,目光转向周墩,“这首诗是哪来的?”
周墩道:“刘修仪,微臣虽本不该对你起妄念,可事已至此,难道你还想否认你我二人的关系,这首诗正是当*差杜鹃姑娘送与我的信物。”
核对字迹一途是行不通了,刘海月甚至不用去看那纸条上的字,就知道对方有备而来,必然连字迹都是模仿了自己的。
“陛下,能否将那张纸条予妾一观?”
严平海征得皇帝同意,将纸条递给刘海月。
刘海月看了一会儿,对周墩道:“既然这首诗是我写给你的,想必你能倒背如流了?”
“那是自然。”周墩道,为了证明自己对这首诗念念不忘,又从头到尾背了一遍。
刘海月道:“除了这首诗,我还写过其他情诗给你吗?”
周墩愣了一下:“没有了。”
刘海月又问:“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与我有私情,那你可还记得我俩的私情是从几时开始的?”
周墩顿了顿:“是去年五月。”
刘海月反问:“你确定?”
周墩有点忐忑,仍是硬着头皮道:“是的。”
刘海月没说什么,反而转向皇帝:“陛下,妾想要纸笔。”
于淑妃嗤笑:“刘修仪,你还在负隅顽抗么,别说那张纸条上面不是你的字迹!”
皇帝淡淡道:“准。”
于淑妃气闷了。
纸笔很快拿过来,刘海月照着李白那首《秋风词》又默写了一遍,然后递给周墩:“你把上面的诗重新念一遍罢。”
周墩一愣,下意识望向于淑妃。
于淑妃皱眉道:“刘海月,你在拖延时间么,这明明还是《秋风词》!”
刘海月道:“陛下既然给了我一炷香的时间,在这一炷香之内,我无论用什么办法证明我的清白都是可以的,陛下也无不准,淑妃娘娘何必总急着跳出来?”
于淑妃还待再说,孙皇后却道:“刘修仪,既然陛下先前已经发话,你就做你该做的。”
“谢娘娘。”刘海月将那张纸递给严平海,让他交给周墩。
于淑妃不明白孙皇后为什么三番两次帮这个已经自身难保的刘海月说话,以前也不见得两人交情有多好,莫不是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可转念一想,就算她们结盟了也没有用,一个即将要被打入冷宫的嫔妃,还有什么价值可言?
眼见情势如此发展,周墩只好接过《秋风词》,念了起来:“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
“等等。”刘海月冷冷道,“你念错了。”
☆、洗清嫌疑
周墩睁大眼,大声道:“这明明是《秋风词》,我没念错!”
“这当然是《秋风词》,”刘海月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但我故意写错了一个字,里面的‘入’被我写成‘人’,但是你在念的时候,压根看都不看,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你送我的这首诗,我已经烂熟于心了!”周墩反应竟然也不慢。
“是吗?”刘海月冷笑一声,转向皇帝,“陛下,妾怀疑此人不识字,请让妾再写一首诗试试他。”
周墩悲愤地大喊起来:“刘海月,难道你忘了你曾经对我发过的誓言,说如果皇上发现,就愿意和我同生共死的的!”
于淑妃在旁边煽风点火:“刘修仪,我劝你不要负隅顽抗的好,早些向陛下认错,还能从轻发落,就算周墩不识字,能将此诗背下来,也足以说明他对你的深情。”
刘海月淡淡道:“淑妃娘娘此言差矣,正是他这不识字,才是我洗清嫌疑的关键。他若不识字,我又何必写一首情诗给他,点灯给瞎子看,还平白留下把柄给人家,娘娘是觉得我长得像傻子呢,还是觉得别人都是傻子?”
听到最后一句话,严平海有点忍俊不禁,再偷偷瞄了皇帝一眼,笑意也在他脸上一掠而过,显然皇帝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生气,严平海的心悄悄放下,又继续观察事态进展。
皇帝道:“你写罢。”
刘海月领命,又写了一首杜甫的《火》。
楚山经月火,大旱则斯举。旧俗烧蛟龙,惊惶致雷雨。爆嵌魑魅泣,崩冻岚阴昈。罗落沸百泓,根源皆万古。青林一灰烬,云气无处所。入夜殊赫然,新秋照牛女。风吹巨焰作,河棹腾烟柱。势俗焚昆仑,光弥焮洲渚。腥至焦长蛇,声吼缠猛虎。神物已高飞,不见石与土。尔宁要谤讟,凭此近荧侮。薄关长吏忧,甚昧至精主。远迁谁扑灭,将恐及环堵。流汗卧江亭,更深气如缕。
这里头不乏生僻字,周墩一拿到手就傻眼了。
好不容易吞吞吐吐念了一句半之后就再也念不下去了。
古代并不是识字率普及的地方,所以老百姓对读书人一般都有一种尊重,就算是禁卫军,一般也是看家世清白与否,又不是为了考科举,自然不会从识字多不多上面去考究,周墩是个半文盲,这一点也不出奇,可以说禁卫军下层普通士兵里,这样的人比比皆是。
但坏就坏在,他让刘海月看出破绽,并且以此为突破口,将局面一下子扭转了过来。
刘海月脸上带着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但在于淑妃看来却有说不出的嘲讽意味。“陛下,结果已经很明白了,此人并不认得那么多字,最起码连一首杜少陵的诗都念不完整。妾难道会跟这样的人偷情?还巴巴地塞给他一首他看不懂的诗让他背么?”这是得有多脑残的人才做得出来的事情!
“还请陛下还妾一个清白!”
她咬咬牙,下了血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地上,磕出了声响。
皇帝连忙上前扶起她,谁知刘海月用的力气很大,这一扶竟然扶不起来。
“若是连陛下都误会妾,那妾宁可在这里一头撞死,以表清白!”
她说罢,挣扎着爬起来,看准不远处的廊柱,身体踉跄着就要撞上去。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拦住,刘海月当然撞不上去,但因为用力过猛,连带皇帝也被她拖着踉跄了几步,两人一起扑倒在地上,皇帝还被压在下面当了肉垫。
活该,让你在旁边看戏!
刘海月恨不得再踩上两脚,但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只得遗憾地作罢,一边抚着自己的小腹,作出泫然欲泣,默然无语的姿态。
皇帝在一开始的勃然大怒之后,确实存了半信半疑的心思,到后来看到周墩那模样,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这十有八九是有心人陷害了,但是见刘海月冷静淡定,似乎胸有成竹,便没有出声,看着她如何破解这个局,待得现在见这个女子默默流泪的的模样,才知道刚才确实伤了她的心,只是她聪颖坚忍,硬是忍到洗刷了自己的清白。
周墩见势不妙,不管不顾挣开了左右的钳制,就往皇帝的方向扑过来。
他这是走投无路了,头脑发昏,索性拼死一搏。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虽然说这私潜入宫,冤枉嫔妃也是大罪,但跟冲撞圣驾,意图不轨的罪名又大大不同,后者肯定更为严重,而且十有八九是要诛九族的。
没等他碰到皇帝的衣角,旁人早已反应过来扑了上去,将他牢牢制住,禁卫军统领吕沛更是出了大力气,他知道这事自己脱不了干系,只希望能多出点力气,争取从轻发落。
这下任周墩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了,他被直接五花大绑押着跪倒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的神色。
皇帝半扶半抱着刘海月,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了。
“谁指使你做这些事情的?”
自然跟你的淑妃娘娘和我的好堂姐脱不了干系,刘海月心中不乏讽刺地想着,脸上泪痕未干,却依旧是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
然而周墩绝望地大喊,却吐出一个令人意外的人名:“陛下,陛下,臣也是受人指使的,是贵妃娘娘,是她威胁臣这么干的,我是逼不得已的!”
情急之下,连自称臣都不顾了。
于淑妃垂眸,掩去眼角透露出来的得意,却被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的刘海月捕捉到了。
难道这件事真跟于淑妃无关?
不,不可能,刘海珠原本就是于淑妃的人,这件事既然有刘海珠的影子,自然也脱不了于淑妃在背后操纵,很有可能是她们早就预料到失败的可能性,从而先把一切都推到卫贵妃头上,说不定连周墩都是棋子之一。
刘海月此时心中早就没了被算计的愤怒,反而满是警惕。
之所以自己被算计,是因为之前她对刘海珠的防备不够,警惕心太低,以至于很容易就被引入了局,但是她们还能找好退路,祸水东引,这就不简单了。
是于淑妃,还是刘海珠?
据她所知,于淑妃虽然也有心计,但只怕看不到那么长远。
那就是刘海珠了。
如果刘海月刚刚没有发现周墩不识字,又或者方寸大乱,无心辩解,只要稍微有点偏差,今天等着她的,就不是皇帝的温言安慰,而是冷宫了。
她这位堂姐当真是恨她入骨,想要将她置于死地了。
刘海月低头不语,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大声叫嚷着自己无辜的周墩被拖了下去,皇帝没有把卫贵妃喊来对质,因为他知道这一对质,就算卫贵妃竭力否认,也不得不作出惩处,毕竟把一个禁卫军侍卫放进宫,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隐患。
出于某种微妙的偏袒,皇帝不想严惩卫贵妃,却不能明说,只能先让人把周墩拖下去,不许他自杀,容后再处置,先放一放。
刘海月怎么会猜不到皇帝的心思,但人家摆明了偏心,你还能怎样,难道哭喊着让皇帝当众把卫贵妃喊来处置吗,这样的话皇帝也许会因为下不了台而遂了她的愿,但是也会觉得她不懂事不识趣。
她心中倒是没有因此不忿,一来她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跟卫贵妃没关系,二来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地位确实比不上跟皇帝的“真爱”,既然比不上,就没有必要非去比,那只会自寻烦恼。
刘海月出乎意料的平静让皇帝心中的愧疚之情越盛,索性一把横抱起她,让严平海找辇轿来。
于淑妃跟在后面,很不甘心地扭着帕子。“陛下……”
皇帝停住脚步,淡淡道:“于淑妃近来身体欠佳,还是待在栖霞宫好好休养,没事就不要出宫门了……刘昭媛,也一样。”
他虽然不想追查下去,但也知道这件事肯定与她们有关,后宫的龌龊事向来不少,他心中不是不失望的,但两人的身孕此时反倒成了护身符,如果惩罚太重让她们动了胎气,这对子嗣单薄的皇室来说不是好事。
想来想去,只有禁足了。
“至于这个宫女。”他厌恶地看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紫苏一眼,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就地杖毙。”
说罢抱着刘海月,头也不回地离开。
孙皇后对他这种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的惩罚方式十分不满,忍不住瞟了于淑妃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跟在后面走了。
只有紫苏在听到对自己的宣判之后,连哀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脸色惨白地晕死过去。
☆、三省其身
从头到尾,刘海月始终保持安静。
在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之后,她更是安静得连话都不多说,就这么静静地流泪。
事实证明这种不吵不闹的方式是最有效的,皇帝简直被她哭软了心肠,在亲自将她送回建章宫之后,又抱着她安慰了很长时间——虽然只字不提对始作俑者的惩罚。
刘海月眨了眨泛红的眼角,轻轻道:“陛下不必为难,我知道此事与贵妃娘娘无关,是贼人走投无路,胡乱攀咬的。”
皇帝欣慰道:“朕就知道你是明理的,你放心,此事朕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怎么还,把于淑妃和刘海珠抓去浸猪笼也许是个好主意。
刘海月天马行空地想着,面上却露出一个苦笑:“只要陛下相信妾,妾就死而无憾了,至于公道……妾与姐姐怎么说都是两姐妹,我没想到姐姐会那么做,可是此事若传出去,一损俱损,姐姐名声受损,我也是刘家的女儿,同样落不到好,还请陛下到此为此,不要再追究了。”
她越是这么说,赵容熙就越是愧疚,也越觉得她通情达理,心头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补偿她。他知道自己最近来建章宫的次数是频繁了一点,加上刘海月有孕在身,又一下子跳到二品修仪的位置上,确实会招来许多人眼红,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刘海月下手的竟然会有刘海珠的影子。
思及此,赵容熙对那个美貌女子的心不由又淡了些。
“等孩子生下来,朕就晋你为妃。”赵容熙作出这样的承诺。
刘海月却摇摇头,婉拒了:“多谢陛下圣恩,妾何德何能,论资历,还有许多姐姐排在我之前,论容貌才德,亦非佼佼者,就算是子嗣,这次也有不少姐妹同样怀了皇上的子嗣,不唯独妾一人,所以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你不愿晋位?”赵容熙有点惊讶,又带了几分试探。
刘海月微微一笑:“如果能晋位,妾当然很高兴,只怕后宫没有哪个女子不高兴的,这意味着陛下对妾的一种眷爱,但如果在不公平的情况下,妾就受之有愧了。”
“朕没看错人,爱卿果真是蕙质兰心。”赵容熙拍拍她的手背,“此事朕自有主张,你就不必多虑了,还是专心养胎为好,争取生个健康的孩子!”
又温言软语说了一通好话,皇帝这才起身离开。
他一走,刘海月楚楚可怜的神色马上就收敛起来。
杜鹃从外面走进来,脚还一瘸一拐的。
刘海月急着站起来,却没想到微凸的腹部有点重心不稳,差点往前摔倒,还好翠雀眼明手快,赶紧伸手把她搀住,却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三娘,您小心点儿!”
“这不是着急么!”刘海月自失地笑了笑,“杜鹃,你的脚怎么了?”
“奴婢只是急着回来,路上不小心绊了一脚。”杜鹃脸上不掩关切,“三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海月被诬陷的时候,几个侍女都不在身边,自然也无从得知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她将事情三言两语简单地说了一遍,虽然为了不让她们过分担心,已经简化了许多,但几人也就可以从那寥寥数语中感觉到当时的危机。
就像刘海月把她们看作家人一样,杜鹃她们同样把刘海月的利益放在最前面,白鹭虽然来这里的日子还不长,但是已经逐渐学会凡事从刘海月的角度去看问题。
她闻言便道:“娘娘,这次她们一计不成,会不会还有后招?您会不会有危险?”
刘海月摇摇头,自嘲一笑:“她们都被皇上禁足了,估计能消停一段时间,让我安安静静把孩子生下来,至于别人会不会出手,就说不好了!”
翠雀忿忿不平,“亏得刘昭媛跟您还是同出一家的堂姐妹,竟然在背后如此算计您,这不是想把您往火坑里推么,幸而您福大命大,此事定要告诉老爷和夫人才好,让老夫人好好敲打一下刘昭媛!”
刘海月没出声,反倒是杜鹃道:“无济于事的,就算老夫人知道了又如何,难道她还敢因此去指责刘昭媛吗,刘昭媛已经不是以前的刘府大娘子了,她如今是二品昭媛,即便是回了刘府,连老夫人都要对她行礼的。”
刘海月颔首:“杜鹃说得不错,回家告状这条路子是行不通的。”
既然她罔顾姐妹之情,那必然也不会在乎刘家的人知道,反正三房早已分家,现在也是名存实亡,等老夫人百年之后,三家人的往来只会更少,只可惜父亲与大伯关系向来不错,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
“那可怎么办,难道便眼睁睁看着三娘被欺负么?”翠雀傻眼了。
“哪就这么严重了?”刘海月忍不住扑哧一笑,也亏得她在刚经历了这种风波之后还能笑出声,“这次说到底,也是我太疏忽了,否则从她邀我去看什么蔷薇的时候,我就该有所警觉的。”
正因为对自己太过自信,所以落入陷阱而不自知。
“《论语》里说吾日三省吾身是有道理了,”她轻轻喟叹,“现在想起来,我之前很多行为都给别人留下把柄,就像上次去给郭德妃送钗子一样,若是她有心想将那钗子做点改装送给别人,再推到我头上,真要出了什么问题,我是难辞其咎的!”
之前刘海月送钗子的时候,杜鹃就觉得有点不妥,但那会儿见刘海月兴致高昂,就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现在听到她提起来,也是自责不已。
“那会儿奴婢本该提醒您的!”
“不关你的事情,是我自己得意忘形,不过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们也要记得提醒我,毕竟我是人不是神,再谨慎也会有疏忽的时候,而这一点点疏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我们的催命符。”刘海月告诫道,其余三人都点点头。她这句话更像是在对白鹭说的,主子如果出事,建章宫上下的人都不会讨到好,白鹭也很明白这一点。
☆、两厢便宜
“三娘,那您给郭德妃送的东西,要不要找机会要回来?”杜鹃道。
“算了,这么做就太惹眼了,只能下回注意了。”刘海月摇摇头,“我现在与郭德妃没有利益冲突,就算她想对付人,第一个也不是我。”
“那会是谁?”翠雀睁大眼睛。
“你们忘了,当初是谁害得皇长子早夭的。”刘海月喝了口茶定神,缓缓道。
“皇长子不是急病去的么?”白鹭不解,个中内情,她是知道得最少的,知道的最多的是杜鹃,因为她经常去帮刘海月打探消息。
杜鹃解释道:“表面看是如此,但是从太医院那边透露出来的风声,似乎是吃了什么东西才导致病情加重的,后来是皇上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了,但是郭德妃肯定不会一无所知。”
白鹭一愣,又隐隐有些胆寒,这些后宫女人的手段,还真的防不胜防。
“会是谁做的,难道是卫贵妃吗?”翠雀猜测道。
“这个说不好。”回答她的是杜鹃,“当时卫贵妃已经诞下二皇子了,而且深受皇上宠爱,她没有理由做这种事情。”
“但是皇长子毕竟占了名分,如果他不在了,二皇子岂不就是实际上的皇长子了?”翠雀反驳道。
杜鹃一时语塞。
“不是卫氏。”刘海月解答了她们的疑问。“应该跟皇后和于淑妃有关。”
三人很吃惊,翠雀呀了一声:“怎么会是她?”
“不知道你们注意过没有,在皇长子殇后,虽然郭德妃一下子就变得难以亲近,但是这里头还有个区别,我注意到她望向皇后或者于淑妃的时候,神情里总是有股难以遮掩的恨意。”
那股恨意被藏得很好,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但是对于刘海月这种喜欢观察细节的人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
杜鹃不解:“可皇后跟于淑妃一向不和啊,刚才您不是还说皇后在皇上面前帮您说话么,于淑妃却是陷害您的人!”
“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刘海月道,“据我所知,皇后恨于氏和卫氏入骨,与她们是绝无和解的可能的。”
在孙皇后来说,当年正是卫贵妃和于淑妃的出现,才抢走了原本应该属于她的宠爱,她如今落到与皇帝关系冷淡的田地,也少不了两个人平日里在皇帝面前挑拨离间。
想及此,刘海月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复杂。
不管怎么说,皇后这次也算帮了她,在皇帝面前不遗余力为自己说话,如果没有她拖时间缓冲,自己在于淑妃的咄咄逼人之下也未必能找到办法。
虽然知道皇后在打什么主意,但她却不想因此跟皇后结盟。原因无它,皇后没有孩子,又不被皇帝喜欢,那把椅子现在很难坐稳,说得再难听一点,那就是被废的可能性很大。而刘海月现在又还没有足够的地位和砝码跟皇后平起平坐,一旦结盟,只会沦为附庸的位置,那却不是她想要的。
但是现在纵观整个后宫,之前与郭德妃的交好已经用不上了,她现在没有孩子,也许正一心想着报仇,更不会掺和众人的争宠,卫贵妃和于淑妃更不可能合作,连嫡亲堂姐都要害她。
她所能依靠并牢牢把握住的,只有皇帝的看重。
也许现在皇帝最喜欢的不是她,但她要努力让皇帝觉得她是不可或缺的,到那一天,才是真正的稳如泰山。
杜鹃几人见她正在思索,也不敢去打扰她,便都悄悄地退了下去。
第二天,宫人来报,说姜才人前来探望。
刘海月心中一动,将人请进来。
姜佳儿的怀孕年份跟刘海月差不多,如今已是大腹便便,似乎还比刘海月的肚子要更大一些,走起路来有点困难,所以她若无必要不会经常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