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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凉州 当前章节:150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刘海月见她上门也是有点诧异的。

“姐姐如今身子不便,就不要过来了,有什么事情遣人说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跑过来!”刘海月亲自上前去扶她。

姜佳儿笑着行了礼,然后才搭着刘海月的手:“多谢修仪问候,听说修仪身体不适,我便前来探望。”

昨天在冷宫墙外发生的事情,虽然当时少有人在场,但是以宫中小道消息的传播速度,不几日就已经传到人人耳朵里去了,很少有人还不知道的,刘海月自然明白姜佳儿说她“身体不适”只是一个托词。

刘海月笑道:“姐姐别修仪修仪地喊我,我听不惯这个,还像以前那样就好了。”

“礼不可废。”姜佳儿温婉一笑,待得左右退下,内殿只余她们二人,笑容不自觉染上了一点忧虑。“昨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没事罢?”

“无事了,不过是些许跳梁小丑见不得我清静罢了。”刘海月笑得云淡风轻。

“你……唉!”姜佳儿叹了口气,神情有点复杂,显然她并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毕竟这件事明摆着跟刘海珠脱不了干系,虽然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反而是于淑妃出现在人前,一个姐姐算计自己的妹妹,现在被引以为后宫女人看笑话的典范。“人没事就好,你现在有孕在身,不可忧思过甚,小心伤了身子!”

“多谢姜姐姐,我晓得的。”刘海月点点头,转而拉起家常,不再提起昨日的事情。

见她如此,姜佳儿也不好再多少,随着入宫日久,她们这些原本不错的闺中交情早已所剩无几,从周明霜和刘海珠对立伊始,姜佳儿就意识到以前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从前的情谊也可能已经荡然无存,但她本性与世无争,仍旧不希望看到出现昔日手帕交互相残杀的局面,没想到现在连同出一府的嫡亲堂姐妹也势成水火,她不知道该庆幸自己位份低没被刘海珠放在眼里好,还是对这些事情感到悲哀。

临道别时,姜佳儿对刘海月说了一句话:“我虽是无用之躯,若修仪不弃,日后我会常常上门来看你的,还望修仪莫嫌我叨扰才好。”

这句话恰好被旁边的杜鹃听到,等人一走,杜鹃奇怪地问:“三娘,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刘海月道:“她在跟我示好,表示无意与我为敌。”

杜鹃道:“这……奴婢还是不懂。”

刘海月道:“她看到刘海珠连我都不留情的手段,所以害怕了,更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卷入这些争斗之中,又见我有余力应付,所以决定站在我这边,寻求我的庇护。”

杜鹃道:“她可真会打算盘,亏奴婢还以为她是后宫里心地比较好的呢!”

刘海月笑了笑:“良禽择木而栖,其实她这么做也没什么错处,没有主动去害人,也不想被人害,更不是特别受皇帝宠爱,除了找一个靠山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而我现阶段也不可能到处树敌,一个于淑妃,一个刘海珠已经足够让我头疼了,有人来示好,当然是皆大欢喜,两厢便宜的事情。”

☆、瓜熟蒂落

皇帝的“安慰奖励”也很快下发了,旨意里通篇都是溢美之词,外加满满两匣子的金银珠宝,而且还是净挑好的装,前来宣旨的是严平海的徒弟孟纬,他简直都掩饰不住自己羡慕发光的眼神了。

除了物质奖励之外,再多的也没有了,刘海月还未诞下皇子或公主,按理不能给予册封,更何况她之前越级成为二品修仪,已经够招人注目的了。这次皇帝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甭管谁对谁错,都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理由,大家心里有数就成了,退一万步说,我都让于淑妃和刘海珠关禁闭了,你还想怎样,该识相了吧,闹大了谁都没有好处的。

刘海月当然很识趣,她不仅没有“哭闹”,反而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每日在建章宫不是看书就是画画,要么就是招待前来串门的大公主,几乎足不出户,皇帝也对她这种“乖顺”很满意,赏赐更是源源不断地往建章宫送,更时不时到建章宫坐一坐,与她聊一下朝政上的些许烦恼。

而且想必于淑妃和刘海珠那边也已经得到了一些警告,两边都消停下来,偃旗息鼓,皇帝这招大事化小,似乎真的奏效了。

刘海珠派人送了礼过来,表示自己那天是因为受惊过度所以提前回宫了,以至于来不及亲自出面帮妹妹洗清嫌疑,虽然大家都知道真相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表面上依旧维持着过得去的交情,刘海月收下礼并让人回了礼,她没有主动撕破脸的意思,至于以牙还牙,这需要等待时机,如果现在还没等事情平息就迫不及待地报复,对方中招与否不说,皇帝只会觉得你明着息事宁人,实际上还不肯罢休。

刘海月找了个时间去见皇后,感谢她那天在皇帝面前为自己说话,并送上重礼,皇后态度也出乎意料地和蔼,似乎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么风光,对刘海月这个新得皇帝看重的嫔妃,她自然要交好,免得日后再多一个像卫氏和于氏那样的敌人。

郭德妃那边则风平浪静,她似乎一直在冷眼旁观,默默看着众人勾心斗角,却不出手,没有人知道经历了丧子之痛的她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度过这些时日的,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会做些什么,她就像黑暗中的影子,静静地蛰伏,等待出手的一天。

天气由热到冷,逐渐转入初秋,随着时日的流逝,宫里头几个有孕的嫔妃差不多都在那段时间要生产,这可忙坏了太医院的太医和医女们,镇日从这个宫室出来又要往哪位贵人的宫室跑,往往有时候一天也要跑上两三趟,偏偏皇宫地方大,坐上轿子也得跑上一段时间,而这些贵人们个个又怀的都是龙种,谁都怠慢不得。

最先生产的是于淑妃,她是在半夜开始阵痛的,结果足足痛了两天两夜,才艰难地产下一名女婴,还差点闹出血崩,吓得栖霞宫上下都出了一身白毛汗。

相比之下,刘海月等人的生产过程就顺利多了,由于姜佳儿和刘海珠都要比刘海月先诞下男婴,等到刘海月生产的时候,她的孩子只能排到第五去了——当然,是皇子,虽然皇长子早夭,但他的序齿并没有取消,卫贵妃生的是二皇子,姜佳儿与刘海珠的孩子分别排行第三和第四。

张太后高兴坏了。

自从当今皇上登基之后,皇室子嗣向来有点儿单薄,皇长子早夭之后,张太后甚至一度担心真的要到诸侯王中过继孩子了,卫贵妃虽然生有二皇子,而且皇帝也很宠爱这个二皇子,但是由于他生母身份的缘故,张太后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孙子——假使皇帝有意立二皇子为太子,只怕不光是朝臣,连太后本人都会不乐意。

但现在好了,困扰在赵家皇室头上的乌云终于散去,她一下子就有了三个男孙,加上于淑妃所出的小公主,现在一下子有了四名皇子和两位公主,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了。

她不仅下令以太后的名义给了四位嫔妃丰厚的赏赐,还亲自去看了四位皇孙,连着几天乐得合不拢嘴。

皇帝当然也很高兴,但还不至于像张太后那么夸张,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烦恼。

四位嫔妃生育,其中三位诞下皇子,这当然是好事,但是他原本因为上回的事情,打算等刘海月诞下皇子的话就封她妃位,然而现在刘海月确实诞下皇子,可其他两人同样也诞下了皇子,且刘海月所出的孩子排行最末,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越过其他两人为妃,然而那个真正的理由又说不出口……

皇帝想来想去,只好给了四人同样丰厚的赏赐,至于名分……就先放一放罢。

不管皇帝怎么想,建章宫内却是一派喜乐洋洋。

刘海月半躺在床上,看着同样躺在她旁边的小不点,神色温柔。

距离孩子出生已经有好几天,她的精神早就养回来了,不过没有出月子,毕竟还不能整天下床到处走,只能躺在床上等着别人伺候。

在襁褓里的五皇子很温顺,一直*自己的手指头睡大觉,一点也不在乎有谁在围观他,出生了几天,小脸已经长开不少,白白嫩嫩,眉目之间却不怎么像刘海月,也许是更像皇帝多一些,这点从皇帝昨日来探望时明显的喜形于色就可以看出来了。

有了这个儿子,刘海月已经很满足了。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让自己的孩子去当太子甚至是将来的皇帝,这并非因为她懦弱或者没有野心,而是通往至高位置的那条路太累,拼死拼活不说,中途一不小心就GAMEOVER了,就算最后把所有人都熬死了真当上了皇帝又如何,每天有批不完的奏折,处理不完的国事,像赵容熙这样的守成之君,尚且成天要为了哪个诸侯王又跟哪个国家暗地勾结而烦恼不已,她可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接过这么一个烂摊子然后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更何况在大梁,诸侯王的权力并不算小,看现在上蹿下跳使着劲儿跟皇帝作对的诸侯王们就知道了,虽然他们在名义上需要服从中央,并且接受中央委派过去的官员,每年向户部缴税等等,但是他们在自己的封地上同样拥有很大的权力,收税,具备封地上的行政管辖权,甚至拥有小规模的军队等等。

而且刘海月有预感,藩王的问题根深蒂固,绝对不可能在赵容熙这一任上就得到彻底解决,再看看自己所在的那个时空的历史,汉朝、明朝那些诸侯王,虽然最后他们的权力被无限缩小,但只要你不造反,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有什么比当一个藩王的母亲,在封地上为所欲为,作威作福要来得更自由呢?

再看看张太后,成天被困在偌大皇宫里,每天不是对着太监宫女就是皇后嫔妃,来来去去那么几张脸,一抬头就是那片天,空有个“母仪天下”的尊荣,被别人羡慕嫉妒恨,又舒服到哪里去了?

看着襁褓里的小不点,刘海月觉得自己的未来也有了奋斗方向,那就是让小不点平平安安地长大,然后得到一块肥沃的封地,随着儿子去封地当她的太妃去。

☆、周岁之礼

栖霞宫。

如今几个皇子皇女还太小,并没有得到赐名,众人一律以序齿来称呼,譬如说于淑妃所出的这位小公主,就被称为二公主。

此时二公主正躺在摇篮里,睡得十分香甜,粉色的小嘴微微撅起,五官已经隐约看得出十分秀美,集合了父母亲所有的有点,长大了必定也是个美人。

但是坐在床边看着她的人,脸上却并不见喜色,反而透露出一丝阴霾。

“皇上几天没来了?”于淑妃问道。

“禀娘娘,三天。”簪星道。

“那些贱人,他去看了几次?”

簪星一愣,小声道:“皇上只去看了刘修仪和姜才人。”

独独漏了于淑妃和刘昭媛,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警告上次她们设局陷害刘海月的事情。

于淑妃轻轻咬住下唇,半晌不语。

梳云轻声劝道:“娘娘,上次的事情,陛下并没有计较,这说明陛下心中是有您的,现在又有了小公主,想必再过阵子陛下也就消气了,您要赶紧养好身体,再生个小皇子才是。”

这话说到于淑妃心坎上去了,一想到四个嫔妃怀孕,却唯独她自己生下的是女孩,其他人生的都是男孩,她就觉得一股酸气汩汩地往外冒。

“若不是刘海珠挑的人,紫苏那个小贱人事到临头畏畏缩缩露出破绽,本宫也不至于功亏一篑!”于淑妃恨恨道,将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却忘了自己命人找来的周墩才是关键。

但于淑妃也唯有这么说,自己心里才能舒服一些,她原本只是看刘海月不顺眼,希望借此除掉一个日后可能出现的大敌,谁知道功败垂成不说,还让皇帝惦记上了,要知道她在皇帝心目中的印象向来不错,这下子可算是把多年苦心经营的形象都付诸东流了。

“这小公主,在我睡觉之时,太后可曾来看过?”于淑妃问。

簪星和梳云对望一眼,后者道:“没有。”

于淑妃攥紧帕子:“那其他人呢?”

“……”

“照实说就是了,我会吃了你们不成?”于淑妃瞪了两人一眼。

簪星道:“太后娘娘亲自去看过了……”

“我就知道!”于淑妃恨恨道,在心里问候了张太后不少遍,深吸了口气,缓缓冷静下来。

“陛下给小公主赐名了没有?”

簪星道:“还没有,陛下说要等满月的时候,给公主和皇子们一块赐名。”

于淑妃不止一次暗恨自己没能生下一个皇子,可是再恨也无济于事,更让她介意的是,以古代女子的年龄来算,她其实不年轻了,作为皇帝的嫔妃之一,她很担心随着后宫的充塞,自己年华老去,诞育子嗣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小,一个公主,如果这个公主能健康长大的话,倒也不失为一种保障,但是于淑妃要的从来就不止这些!

作为四妃之一,深受皇帝喜爱,曾经距离那把椅子是无比的近,结果平空多了一个卫贵妃,偏偏人家生的还是儿子,这让于淑妃如何甘心。

“好,满月礼……”半晌,于淑妃长出口气,调整自己有些暴躁的心情,开始思忖要如何在满月礼上让皇帝重新关注自己。

簪星和梳云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一缕忧虑。

她们都不敢对自己的主子说,小公主出生的日子……

由于几个皇子和公主出生的时间比较接近,而且像姜才人这样的低阶嫔妃并没有资格让皇家单独为她的孩子举办一个满月礼,所以张太后决定将几个满月礼合并为一个,再举办得盛大一些,对此皇帝并没有意见。

于淑妃注意到,当她带着襁褓里的小公主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有点古怪,一开始她并没有去注意,但是当这种古怪的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的时候,她不可能还无动于衷。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于淑妃把簪星喊到一边,低声喝问。

不远处,张太后正与其他受邀而来的皇室宗亲谈笑风生,小皇子和小公主被抱在嬷嬷怀里接受众人的称赞,刘海珠看上去恢复得不错,气色红润,就在不久前,她还跟于淑妃联合起来陷害自己的堂妹,结果现在,她居然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与刘海月低声谈笑,而刘海月也淡淡笑着,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于淑妃瞥了一眼,随即转过头,继续盯着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肯作答的簪星,眼神严厉。“是不是她们做了什么,你还瞒着我?”

“不是她们……”簪星很小声,知道终于还是瞒不下去。“小公主,小公主是六月初七生的……”

“那又怎么了?”于淑妃不明白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奴婢出去的时候,听见她们在说……在说那一天是三破日,不吉利,所以小公主……”簪星脸上的表情快要哭了,幸好她站在帷幕之后,并没有人注意到。

于淑妃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民间有习俗,将农历七月十五成为盂兰节,鬼节,也就是说在这一天午夜,鬼门关会打开,百鬼夜行,所以在这一天出生的孩子会被视为很不吉利的象征。

但是三破*鬼节还要令人忌讳,因为从历法上来说,这是每六十年才会有的一次轮回,这一天天地之间阴气极盛,怨气冲天,民间百姓夜晚也不会轻易出门,皇家虽然自恃有皇气庇佑,不讲究这个,但是在这一天出生的孩子,说不忌讳是不可能的。

所以张太后才对这个孩子热情缺缺,甚至一次也没有来看过,所以栖霞宫上下的神色都那么古怪却又不敢说,因为她们自己一旦说了,那于淑妃的反应可想而知。

于淑妃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原本精心准备的妆容也掩不住她此刻的震惊。

她原本就对自己生产之后娘家人一次也没来看她有点奇怪,按理说,就算自己生的是女孩,娘家也不应该如此冷淡,但是现在,她终于明白其中的缘由了!

“三破日……”于淑妃喃喃道。

怎么会如此,她的女儿竟然会是三破日出生的妖星!

“娘娘息怒!”簪星小声哀求,“奴婢们之前不说,是怕娘娘还在坐月子,知道此事也无益于身体,反而会影响心情,今儿个是小公主的满月礼,您心里不痛快,等回去了怎么惩罚奴婢们都行,可千万不要气坏了身体!”

趁着给太后行完礼的空隙,刘海月耳朵里听着皇后与其他人谈笑,一边往于淑妃那里看了一眼。

后者正侧着身子坐在座位上,好像在跟宫女说话,侧面被金步摇垂下来的流苏挡住了,看不大清楚。

小公主是三破日出生,如今这个消息早已传遍宫中上下,连宫外都听到了风声,这下子于淑妃的日子一定很难过了吧,被人人厌弃和忌讳,小公主以后的命运注定坎坷,郭德妃这一击可真狠,直接就打击到对方的软肋上去了——她暗中隐忍不发,却原来是等到现在才出手。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件事情跟郭德妃有关,但是刘海月的直觉向来很准,毕竟催人早产的手段多得很,这比让人堕胎来得更隐蔽,更不容易被发现。

想及此,她不由朝郭德妃望去。

后者坐在一旁,听着太后说话,显得安静娴雅,她似乎注意到刘海月的视线,微微侧首,朝她含笑点头。

刘海月回了个微笑,收回视线。

满月礼上的重头戏是抓周,不过这要等众人用完膳之后才会开始,皇帝也会在那个时候到来,女眷用膳的时间不会有别人来打扰,太后一声令下,众人在自己的席位上落座,美味佳肴如流水般呈上来。

这是一场愉悦的宴会,女人聚在一起的话题总是很多,在场的几位公主和郡主都是已经嫁了人的,聊聊家庭琐事,聊聊时下流行的妆容,时间一瞬而逝。

等到众人快用完膳,皇帝才过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在场的除了皇后嫔妃们就是公主郡主或王妃,说白了都是赵家人,特地前来参加满月礼的,也无须避讳。

皇上看上去心情很不错,随着他的到来,宫人们很快将抓周需要的东西统统摆在由厚厚毯子铺就的地面,然后严平海宣读了圣旨,给几位皇子和公主都赐了名。

姜佳儿所出的三皇子叫赵与荣。

刘海珠所出的四皇子叫赵与畅。

刘海月所出的五皇子叫赵与嘉。

于淑妃所出的二公主则叫赵持盈。

公主和皇子是各自排行的,并不彼此重叠序齿,赵与荣排行第三是因为郭德妃所出的皇长子虽然早殇,但他的序齿就此保留下来,并没有被取消,而卫贵妃所出的赵与雍排行第二,依次算下来,赵与荣自然是第三位了。

圣旨里又给几位公主和皇子的生母丰厚的赏赐,但并没有例行的晋封,很多人暗地里猜测这样做的原因可能是由于刘海珠和刘海月都生了儿子,但她们如今都已是二品嫔妃,再往上封就只有四妃了,之前穆贤妃身死,四妃只空了一个贤妃的缺,人选却有两个,皇帝举棋不定,索性就一并搁下了。

不少人还听说了前阵子姐姐陷害妹妹偷情的事情,揣测刘氏姐妹会因此分道扬镳,但现在看来,皇帝起码更偏爱姐姐一些,起码并没有因此而惩戒刘海珠,她也没有因此失宠。

“妹妹看上去殊无悦色,是因为我吗?”刘海珠就坐在刘海月旁边,趁着抓周礼准备的空档,她的头微微偏着,低声道。

“姐姐想多了。”刘海月淡淡一笑。

“那天的事情,都是因为那个叛主的紫苏被淑妃娘娘收买了,也是我识人不明,才累得妹妹有那一场无妄之灾,若是妹妹还不相信我,我愿主动向皇上陈情让出妃位,这样一来,皇上就不会左右为难了。”

“我方才就说了,姐姐想多了,还是专心看抓周礼罢。”刘海月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嘴皮微微阖动,若没有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她在说话。

刘海珠见对方油盐不进,抿了抿唇,也不再多说。

☆、玉印风波

此时,抓周礼已经布置完毕,在厚而柔软的白色羊绒毯上,摆满了抓周用的物品,玉制的算盘,上好的高丽纸,绫罗绸缎,奇珍异宝,不一而足,正因为是在皇家,无论从质量和规模上,与民间老百姓的抓周都不可同日而语。

几个娃娃窝在乳母的怀里,正*手指好奇地东张西望,只有五皇子赵与嘉呼呼大睡,现场的喧嚣和说笑声一点也没能吵醒他,连太后都忍不住取笑:“真是个小猪!”

皇帝也凑过来看热闹,太后对他道:“你小时候也和嘉儿一样,嗜睡,谁来也吵不醒!”

皇帝闻言来了兴趣,手指轻轻戳了戳那柔嫩的脸蛋,赵与嘉吐了个泡泡,睫毛都没颤动一下,继续睡。

刘海月满目温柔地看着乳母怀抱里的孩子,将他接了过来,这个动作也没能让赵与嘉醒过来,小猪依旧睡得很香甜,母亲的气息仿佛让他觉得更加亲近,脑袋不由自主在刘海月身上蹭了蹭,胎毛柔软而凌乱,让人的心也跟着柔软成一团。

“给他起乳名了吗?”张太后问。

“本来没有,刚刚得太后娘娘赐名了。”刘海月含笑道。

“哀家赐什么名了?”张太后奇道。

“太后不是赐了小猪这个名字么,对嘉儿来说是名符其实了。”刘海月笑道。

太后一愣,乐了:“好好,就叫小猪!”看着赵与嘉的眼神越发柔和了。

其他嫔妃看着被皇帝和太后关注着的五皇子,都有些嫉妒,但幸好抓周礼很快就开始,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按照长幼次序,乳母先将最年长的二公主赵持盈抱到正中的软毯上,小公主生性活泼,手还没碰上毛毯的时候就已经咿呀咿呀地叫,等乳母一将她放下,便吭哧吭哧爬向那些她感兴趣已久的,五颜六色的小玩意。

她先是拿起小巧的玉算盘,摇了两下就丢掉,随后又爬向色泽艳丽的胭脂水粉。

胭脂的香气吸引了她,小公主一把抓起来就要往嘴里塞,旁人吓了一跳,幸好乳母眼明手快地拦下来。

但小公主没有哭闹,她随即就不感兴趣了,手一甩,把胭脂甩了一地,黑色的眼珠好奇地看着这一切,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东西转移。

她很快爬到那东西面前,换成坐姿,然后身体往前倾,双手抓住那东西,捧起来抱在怀里,咯咯直笑,不松手了。

与小公主的高兴相比,所有人的脸色都有点微妙。

那个原本等着小公主抓到东西就说吉祥话的女官尴尬地站在那里,嘴巴张张阖阖,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太后素来和善的脸色也微微一沉,看了旁边的皇帝一眼,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

皇帝轻咳一声,几步上前,要拿走小公主手里的玉印,谁知小娃娃抓得死死的,见有人要来“夺”,嘴巴一扁就开哭了。

于淑妃连忙请罪,乳母也赶紧把小公主抱起来哄,小娃娃盯着皇帝手里的玉印眼睛眨也不眨,黝黑的眼珠子哭得湿漉漉的,声音一抽一抽。

皇帝无奈,只得把玉印重新递给她,小娃娃这才破涕为笑。

然而张太后却更为不快了,沉默半晌,终于忍不住轻轻埋怨皇帝:“这东西意义非凡,岂可轻易拿到抓周礼上给孩子玩耍!”

皇帝摸摸鼻子,乖乖听训。

刘海月看着这略显滑稽的一幕,心里只是幸灾乐祸地浮现出两个字:活该。

只因方才皇帝不知道抽了哪根筋,居然心血来潮把自己的私印也放到了毛毯上,私印跟玉玺不同,但是同样也是皇帝的象征,拥有皇帝的私印也就意味着拥有皇帝的权威,说白了就跟尚方宝剑代表天子的意义一样,这私印如果被小皇子拿到了也就罢了,众人充其量只会暗地里议论他有天子气象,但现在一个小公主抓到算什么,总不能大梁的未来统治者是个女皇吧?更何况二公主还是三破日出生的“妖星”——这才是太后不喜,众人尴尬的真正原因。

那些有心的人甚至难免多想一点,胡乱揣测这难道是大梁将来要倾覆在“妖星”手里的征兆,如此一来对于二公主就更不利了。

所以刘海月觉得皇帝活该,完全是没事找事,幸好第一个抓周的不是自个儿子,不然现在成为众矢之的的就要换人了。

小女孩当然不知道大人们的心思,她只是把玩着自己手里的玉印,不时想要塞到嘴里去,而乳母不得不时时看着她,有点手忙脚乱。

谕示女官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道:“二公主龙章凤姿,实乃真龙天女,可喜可贺!”

谁也没有把她这句话听进去,张太后咳了一声:“该轮到三皇子了。”

乳母连忙将三皇子赵与荣抱上去。

于淑妃攒紧了帕子,不着痕迹地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那眼神蕴含了不忍,愤懑,埋怨,十分复杂。

没了那块惹是生非的玉印,几位小皇子挑的东西倒都正常得很,三皇子赵与荣要了颜色艳丽的高丽纸笺,被称赞文采斐然,四皇子赵与畅要了剑穗,被赞将来必定通晓兵法扬名沙场,五皇子赵与嘉抓了一本《周易》不肯松手,则被赞为学究天人。

这样的结果皆大欢喜,也冲淡了刚才二公主那一幕的小小尴尬,太后看着三个孙子喜不自禁,却瞧也不瞧二公主一样,拿了玉印的二公主玩累了,兀自在乳母怀中酣睡,玉印则被人拿走送呈皇帝。

回到建章宫,有了新乳名的“小猪”赵与嘉精神奕奕,在乳母怀里翻来覆去地闹腾,咿咿呀呀乱叫,谁也听不懂他在嚷什么。

刘海月笑吟吟地让乳母将他放在软榻上,任他在上面翻身,自己则拿了个拨浪鼓逗弄他,一边与杜鹃等人说起抓周礼上的事情。

杜鹃方才是全程随侍了的,但是席上的情形却有些不明白,便问道:“三娘,依您看,那小公主抓到玉印,可是有人在作祟?”

☆、公主之殇

刘海月想了想,摇摇头:“应该没有,放玉印不过是皇上临时起意,这谁也左右不了,再者,”她顿了顿,意有所指,“二公主的出身已经是那样了,也没有必要去做这个手脚。”

杜鹃道:“那于淑妃……”

“她啊,”刘海月漫不经心地*着小猪的小胖脚丫,“现在看上去局势确实对她很不利,但是谁又能说得准,指不定顷刻间又把劣势翻转过来了。”

杜鹃她们不明其意,可也没有再多问,刘海月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竟然一语成谶,几天后的一个夜里,刘海月睡得正熟的时候,就被杜鹃摇醒,随后传来一个消息,二公主殁了。

刘海月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连外衣都来不及披上,就赶到隔壁侧殿去看赵与嘉,见他在摇篮里睡得香,又给他掖了掖被子,这才放下心来。

“小猪这两天睡得好吗?”她问道。

刘海月现在怎么说也是一宫主位了,不虞人手,侧殿安排了三个宫女和一个乳母在照顾,其中杜鹃翠雀白鹭三人轮流负责,严格把关,宫女和乳母也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刘海月知道这宫里的肮脏手段防不胜防,所以一直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赵与嘉是她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宝贝,她不容许他遭遇任何危险。

“回娘娘,小殿下睡得很香,这几天也没什么事。”回话的是乳母。

刘海月看了她一眼,在这里照顾小皇子的乳母和宫女们,身上都不能戴首饰或熏香,人也都是刘海月亲自看着从尚宫局那边挑进来的,可饶是如此,仍旧不能说百分百稳妥,所以她才会让杜鹃三人轮流值守,为的也是监督。

既然已经起来,想要再睡着就很难,刘海月索性坐在摇篮边上,一边看着小猪的睡颜,一边听杜鹃说起栖霞宫的事情。

“听说是半夜去的,起了高热,太医也束手无策,怎么都降不下去,又不能用猛药,孩子太小受不住……”

刘海月的神色有点微妙。

杜鹃注意到了,停了下来,“三娘,有什么不妥吗?”

“也许是我想多了。”刘海月垂下眼睛,看着小猪无邪的睡颜。

二公主对于淑妃来说,已经完全是一个累赘,她的存在有害无益,不仅惹太后厌烦,也会常常提醒皇帝这是一个三破日出生的不祥征兆,虽然女儿毕竟没法像儿子那样有资格角逐皇位,可这个孩子的存在,一旦将来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都可以归咎到她头上去,别人也不会忘了于淑妃是二公主的母亲。

如此说来,二公主此时殁了,对于淑妃来说反倒是一个解困的时机。

她非但会因此抛掉一个包袱,皇帝也会对她心生怜悯和愧疚,继而给予更多的补偿。

刘海月很想相信这确实只是一场意外,但时机也太巧了,正好就在抓周礼之后……

她忽然想到史书上对武则天掐死自己头一个孩子嫁祸给王皇后的事情,不由叹了口气。

小公主的夭折没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毕竟只是个公主,还是众人眼中的不祥之兆,许多人甚至为此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皇帝已经赐名,但还没来得及上玉牒,所以连个封号都没有,只能草草葬入皇家专门为那些早殇皇子公主准备的陵园。

听说于淑妃大病了一场,皇帝的赏赐倒是源源不断地送入栖霞宫,看得众后宫嫔妃又是羡慕又是嫉妒,难免在背地里说些酸话,讽刺人家没了女儿换来宠爱之类。

三年时光转眼即逝。

建章宫内,刘海月难得情绪外露,显出几分高兴来,杜鹃见了便打趣道:“好久没见三娘这么高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殿下要娶媳妇了呢!”

刘海月啐了她一口,嗔道:“这话也是好胡说的!”

翠雀也是喜上眉梢:“夫人要进宫来探三娘,可不正是大喜事么,也不知道夫人这回又会带什么好吃的来!”

杜鹃戳戳她的额头:“你就知道吃!”

翠雀很不服气,“上回的吉祥果,三娘赏给我们,最后却是白鹭吃得最多呢!”

白鹭满脸通红,伸手要去拧她,三人笑作一团。

刘海月纵容地看着她们笑闹,没有阻止。

今天确实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因为母亲林氏获得恩准,可以进宫来探望,她每次来,也总会带上不少东西,吃的,用的,玩的,即使知道刘海月在宫中并没有被亏待,但这仿佛是作为母亲的本能。

像翠雀说的吉祥果,其实就是后世的火龙果,原产中美洲,在这个时空,也不知道是哪个航海家远行到那里,已经发现了美洲,并且把这种水果传入交趾,就是后来的越南,通过交趾又传入中原王朝,在南方开始种植,不过因为还没有广泛种植所以数量稀少,并不广为人知,连皇宫里都吃不到,不过刘家三房在京中有生意,经常跟天南地北的商人打交道,所以林氏上回进宫,就带了好些。

不过吃的不比其他,所以刘海月也只是给宫里的人分食,并没有拿去送人,自从上回诬陷她与外男有染那件事情之后,她已经十分小心了,处处谨慎,不肯落人一点把柄,虽然知道防不胜防,也总比不防好。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刘海月虽然没有晋位份,但是却再也不是当初刚入宫时孤立无援的小采女了,现在的的她有四岁的五皇子傍身,也是九嫔之一,正二品修仪,一宫主位,上回在刘海珠和于淑妃联手陷害她之后,她就与皇后结了盟,皇后庇护她,而她也在太后面前亲口答应将来第二个孩子生下来,无论是公主还是皇子,都记在皇后名下——皇后实在太想要一个孩子了,她膝下空虚,这些年来看似云淡风轻,但内心实则非常痛苦,极其希望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皇后原本的打算是与姜佳儿结盟,因为后者的实力最弱,也最没有话语权,极其需要皇后的庇护,是最理想的结盟人选,甚至因为姜佳儿位份低,皇后还打算去向皇帝要求将三皇子抱来抚养,可天不从人愿,三皇子自小身体就不好,两岁那年更是掉下过水池,差点就淹死了,饶是太医精心调理,也得抱着药罐子长大,生性更是懦弱胆小,皇后只得打消主意,将目光重新投向刘海月。

跟皇后结盟当然是有好处的,起码这三年里风平浪静,一些想要借着五皇子兴风作浪的人也都被皇后弹压下去了,刘海月换来的是三年的平安。

☆、林氏探亲

一年不见,林氏看上去又老了一点,原本刘海月出嫁时还光洁润滑的脸,已经长出了细细的纹路,不过因为衣着光鲜,又打扮得宜,看上去并不显老。

刘海月一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就觉得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林氏要行礼,刘海月一把扶住她,笑道:“娘现在是越来越年轻了!”

“礼不可废,这是在宫里。”林氏拍了拍她的手,还是把礼行完,这才在杜鹃的搀扶下起身。

刘海月握住她的手再不愿松开:“娘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累,不渴,”林氏笑吟吟,上下打量着她,怎么看也看不够,“我家月儿是越来越漂亮了,一点都看不出是当娘的了!”

刘海月不知怎的,被她这句话说得心一酸,伏在母亲怀里:“娘,我想您了。”

也许在母亲面前情绪总会特别脆弱。

林氏红着眼抱住她,轻轻哄着,一如她小时候。

杜鹃等人悄悄退下。

半晌,刘海月才渐渐恢复过来,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有点不好意思:“让娘见笑了。”

“傻孩子,在娘面前撒娇怕什么,娘巴不得你永远长不大呢!”林氏慈爱地道。

“娘,家里怎样,一切还好吗?”刘海月关切道。

前年的时候,小妹妹刘海蓉也嫁人了,夫家是丰州府知州的嫡次子,知府是从五品官,大梁有制,直隶州的知州相当于知府,散州的知州就相当于知县,丰州属于散州,地方不大,虽然说权限和知县差不多,但终归还是从五品,出政绩了要升迁的话也比知县来得容易。

原本以刘海蓉的庶女身份,嫁给官家嫡子是有些高攀了,不过这些年刘海月在宫中位列九嫔,父亲刘少卿又迁至翰林院侍读学士,品秩不高,虽只是从五品,可胜在清贵。翰林院学士一职,历来都被视为“高官预备班”,六部尚书十有八九都是从翰林院出身的,可谓前途无量。所以对方能娶到刘海蓉,反倒觉得与有荣焉。

“都好,你不必担心,”林氏道,“就是你大哥如今在礼部精膳清吏司,镇日无事可做,有点郁郁寡欢呢!”

礼部其实不算冷衙门,因为科举考试这样的国家级抡才大典是由礼部来牵头的,但是科举三年也才一回,而且除去两榜进士通过殿试就被授予官职的之外,那些有举人功名又考不上进士的,其实也可以做官,但负责分配官职的却是吏部,就没有礼部什么事了。再者礼部还有四个衙门,仪制清吏司、主客清吏司、祠祭清吏司、精膳清吏司。

这掌筵飨廪饩牲牢事务,说白了就是负责皇帝祭天时的贡品,国宴时的膳食等等事情,但前者没有油水可捞,后者又有内廷职官擦手,能做的事情少之又少,这让原本一片宏图壮志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的刘海清顿时如同头上被浇了一盆冷水,冰凉透顶。他原先在地方上历任知县、同知,虽然官小,可在那地方就是他说了算,除了定期向上级汇报,任满回京述职之外,也不会有人管他日常施政应该如何如何。

当京官当然要比地方官来得尊贵,因为皇帝眼皮子底下,机会多,升迁快,这就跟后世大家找工作都往京城挤是一个道理,刘海清那些同年朋友见他能回京,都贺喜的贺喜,羡慕的羡慕,刘海清原先也很高兴,但他很快就发现,回到京城之后可谓是天壤之别。在冷衙门不说,还无事可做,这让一心想要做事的刘海清难以忍受,郁郁寡欢也是自然的事了。

刘海月问:“那兄长的意思是?”

林氏道:“他并没有说什么,你爹倒是有想过去帮他走动走动,就是馨娘有些不晓事,若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你耳朵里,可不要当回事。”

刘海月一听就明白了几分:“大嫂是要我去向皇上进言,给兄长找个更好的差事?”

林氏以为她真想这么做,忙道:“你可千万不能这么做!”

刘海月笑道:“娘,我知道的,虽然大梁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先例,但是我毕竟是个后宫女子,贸然去圣上面前为家兄求官,别人知道了怎么想,后宫嫔妃,家里多的是想做官的亲戚,就算皇上这次答应了我,那也是念在情面上,只怕我在他心中的印象就没了。”

林氏松了口气:“你知道就好,娘就是不愿意让你为家里的事情心烦,还连累了你!你只要在宫里头好好的,娘就很高兴了,至于你大嫂,不理她也罢。”

刘海月有点奇怪:“娘,我记得大嫂从前为人很是低调贤惠,如今怎会……?”

怎会要求小姑子去为她大哥求官?

林氏叹道:“人是会变的,你都那么多年没见他们了,不知道也是常事,先前我不是还和你说过吗,你大嫂为了不让你大哥纳妾,千里迢迢陪着他去上任,把晏谨交给我们看顾,结果你兄长是没有纳妾,可是晏谨也跟他娘不亲近了。”

刘海月不以为然:“兄长那人最是端方,就算大嫂没在他身边,他也不会纳妾,大嫂又何必这样,反倒冷落了侄子!”

“谁说不是呢!”林氏道,“不过这次她想找你帮忙,倒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看清儿镇日闷闷不乐,所以才起了心思,我已经告诫过她,不要打你妹妹的主意,想必她也没那个脸皮子再找你的。”

刘海月郑重道:“娘,你告诉兄长,此事不是我这个做妹妹的不帮忙,六部不是人人都能进的,兄长能调到六部,那也是他这几年外任考评卓越的缘故,所以还望他好好珍惜,冷衙门未必就不能学到东西,礼部的档案都是共通的,即便是主客清吏司的官员也可以翻看,所以兄长须得趁着这个清闲的机会,好好把礼部的事务琢磨透了,总有一日会有用武之地,若是真有那个机会,我也会在皇上面前推荐他,刘家好,我自然也好。否则就算去了油水多的衙门,天天迎来送往,请客吃饭,于人于己又有何好处?”

林氏点点头:“你放心,这番话我会一字不漏地转告的。”

刘海月这才展颜:“那二姐姐和小妹妹呢,她们又如何?”

林氏道:“你小妹妹远嫁丰州,一年也有几回书信,听说过得还不错,她那夫婿人品也可,只是屡试不第,现在跟着舅舅打理生意,还没断了科举的心思。你二姐姐倒是长进了些,听说与夫家的关系融洽许多了,也不再常常回门找我告状。”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只盼她能从此定下心来,不要惹是生非,我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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