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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凉州 当前章节:149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每个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不可能。

卫氏是谁?

那是皇帝心头第一人,当年为了她,皇帝还差点跟先皇闹翻了,就算后来宫里进了新人,这位卫贵妃,依旧是后宫第一宠,旁人望尘莫及,再加上又有儿子傍身,听说人家二皇子一出世,皇上就为了他大赦天下,这份恩宠谁能及?皇后又不能生,这二皇子就占了长子的份,大家虽然嘴上没说,可心里十有八九都觉得皇上必是要立二皇子为太子的。

可谁知风水轮流钻,风云一朝变色,宠妃顷刻之间就成了阶下囚,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这不可能,别是误传吧,卫贵妃那么……”

此时的建章宫,杜鹃几人也在议论此事,白鹭一脸震惊,“那么”半天,有些词穷,这才续道:“皇上怎么会关她?”

“应该是真的,”翠雀道,“听说是和魇胜有关,先前穆贤妃不就因为巫蛊被赐死了么,为什么卫贵妃还要弄魇胜呢?”

杜鹃蹙眉道:“这话我们在屋子里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可千万不能嘴碎,没得给主子找麻烦!”

“知道了,杜鹃姐!”翠雀吐吐舌头,见刘海月在那儿支颐发呆,已经有盏茶工夫了,便小声道:“三娘这是怎么了?”

刘海月想的也是卫贵妃的事情,只不过她的思绪回到几天之前。

当时皇后还缠绵病榻,某天突然让人召了她去,当时刘海月还不知道因为有什么事情,孙皇后开门见山的一句话却让她惊愕交加。

“你想对付于氏吗?”

孙皇后这句话让刘海月错愕半晌又莫名其妙,但她却没有扯起笑容敷衍,因为孙皇后现在病得连床都起不了,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此时忽然叫她前来,必然不是为了听她的场面话。

于是深思熟虑之后,刘海月只回了她一个字:“想。”

上回于淑妃连同刘海珠陷害自己的事情,刘海月一直记着,当时若不是自己急中生智,又或者说刚好对方有不识字的破绽,那此时身在冷宫就是自己的下场了,哪里还能好端端地坐在建章宫里。

孙皇后因为她的回答而露出笑容。

“好,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

刘海月定了定神,“不知娘娘此言何意?”

孙皇后也不瞒她,直接就道:“我如今身体不适,只怕也熬不了多少时间。”

刘海月忙道:“娘娘不过是偶染小恙,不日便可康复。”

孙皇后笑了笑:“你不必拿好听话哄我了,我也不是为了这个才请你过来。”

刘海月微微一笑,不再言语,静等皇后开口。

“你将书案上的匣子打开。”

刘海月依言照做,待得看完那匣子里的诗词和下面的白绸血书,登时明白皇后的用意。

魇胜之事未必是真的,但是有了前头诗词的铺垫,皇帝必会勾起对皇后的愧疚之情,此时再由穆贤妃的口吻来揭开当年之事,皇帝便会对卫氏行魇胜的事情信了个九成九。

之前于淑妃陷害刘海月,皇帝能原谅,是因为她只是想害另一个嫔妃,属于后宫争宠,无关皇权,但他不会原谅卫贵妃,则因为她犯下的,是帝王最不能容忍的,仅次于谋逆的大罪。赵容熙虽然在女人的事情上很糊涂,可他毕竟还是一个帝王,只要是帝王,就会有别人不能碰触的禁忌,即使对方是他最心爱的女人。

“娘娘真是深谋远虑。”刘海月叹了口气,合上匣子。

“当年我为太子妃时,本有机会怀孕生子,然而卫氏与穆氏勾结,致我小产,这些年来,虽因皇上庇护,我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可并不代表我忘了这笔账。所以我恨卫氏已久,我若死了,必也要拉她做个垫背的。”

兴许人之将死,全无顾忌,孙皇后半躺在床榻上,看上去虚软无力,然而提及卫氏,却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连站在旁边的刘海月都能感受到。

“但此事娘娘又为何让我知道,难道不怕我去向皇上告密,又或者提前知会卫贵妃?”刘海月道。

“你不会这么做,因为你是个聪明人。”孙皇后淡淡道,“也正因为你是个聪明人,又与我没什么过节,所以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你,让你帮我做个见证。”

刘海月不解:“见证?”

孙皇后笑道:“不错,这样精彩的戏码,若是没有一个了解内情的看倌,那该有多无趣,我本还想连于氏一道拉下马,不过那样难度太大了,也容易露出破绽,惹来皇上怀疑,左右于氏也与你有过节,她就交给你去对付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刘海月道:“于淑妃也曾暗害过娘娘?”

孙皇后淡淡一笑:“你以为当年我小产之后,皇上为何一再误会我,以至于最后帝后失和,这其中自然离不开于氏的功劳。”

刘海月暗叹一声,当年皇帝虽然还只是太子,可身边女人已经不少了,后院女人一多,是非就多,男人要真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也就没有后来那么多事了,可细数封建社会两千多年,这世上能从一而终的帝王,也就一个明孝宗而已。

“娘娘还是放宽心养病才是。”她只能这么安慰皇后。

孙皇后不在意地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左右不过是这几日,它日于氏若有什么下场,你且记得烧点消息给我,也不枉我在下面苦等。”

刘海月能说什么,难道还能说好吗,只能含糊应付过去,又寒暄了几句,趁着莲心进去给皇后侍奉汤药,便趁机退了出来。

如今翠雀一喊,才让她从当日的回忆里回到现实,皇后与她说的那一番话,她不打算和杜鹃她们讲,一个人死了也要拉上敌人当垫背,这得是多大的恨意才能做到,杜鹃她们这几年虽然接触了不少宫闱阴私,可这种事情对她们来说冲击力毕竟还是很大,卫贵妃被打入冷宫的内情,她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兔死狐悲罢了。”刘海月笑了一下,端起身前的木樨露喝了一口,冰凉清甜的口感让她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不管如何,皇后这次确实不是针对她的,她只需要像皇后说的那样,安安静静当个见证人就足够了。

白鹭同情道:“也不知道二皇子要怎么办,才小小年纪,难道要跟着卫贵妃去住冷宫?”

刘海月道:“卫氏既被贬入冷宫,便不可再称贵妃,如今世道,多的是攀高踩低,落井下石的,她从前人缘不好,这一落魄,必然有许多人跟着作践,在外头你们可称卫娘娘,不必跟着他人喊卫氏,她只是在冷宫而已,不是丢了性命,以皇上对她的宠爱,日后也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我们不要给别人留下把柄。”

三人忙点头应是。

翠雀道:“上头还有于淑妃和郭德妃呢,说不定陛下看在德妃娘娘丧子的份上,会将二皇子交给她抚养。”

刘海月不置可否:“杜鹃,你看呢?”

杜鹃想了想,“奴婢觉得不大可能,如今四妃去其三,德妃就是后宫位份最高的了,如果皇上真这么做,那反而是在抬高二皇子的身份了,要知道郭家可是勋贵世家呢!”

刘海月赞许颔首,这话说到点子上去了,先前朝臣中之所以有反对立二皇子为储的声音,就是因为卫氏出身太低,如果二皇子现在记在德妃名下,那么身份一下子就抬高起来了,无疑也抹去了他之前的不足。

翠雀眨眼:“那皇上会交给谁?总不会是咱们主子吧?”

刘海月失笑:“当然不会是我,我猜是王美人。”

王美人就是王翘楚,当年以太后远亲的身份高调选入宫中,与刘海珠二人并列为最热门的人选,谁知道后来刘海珠得宠,王氏反倒寂寂无闻,位份至今还是四品美人。

她忽然提起这个名字,杜鹃三人都很诧异。

“这,怎么会交给她?”

“你们且看着罢。”刘海月没有多作解释。

在她看来,皇帝对卫贵妃其实并没有完全绝情,否则她就是和穆贤妃一样的下场了,如今虽然贬谪冷宫,但要想再出来,也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功夫罢了,二皇子交给王美人抚养,既避免了被朝臣诟病,也是对二皇子的一种爱护。

要知道王美人娘家可也是正经的官宦人家,祖父为礼部尚书,父亲也是兵部主事,比卫贵妃的出身不知道光鲜了多少,再者王美人如今没有子嗣,有了二皇子,自然会全心全意,总比交给那些已经有了子嗣的嫔妃要好得多。

这番用心,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公主册封

果不其然,过不了几天,消息传下来,二皇子赵与雍交由王美人抚养,王美人晋为修容,亦是正二品的嫔了。

四妃以下都是没有册封礼的,所以一道旨意也就解决了。

大家被接二连三的消息震得有些晕了,先是皇后薨逝,再是卫贵妃被打入冷宫,接着是二皇子的抚养权易主,给的还是平日里不受宠的王氏。

要说谁是这些事情的最大受益者,那肯定是王修容了,天上凭空掉了个大馅饼,什么事也不用做就得到一位皇子,还因此晋位,是个人都要眼红。

只不过正值皇后丧礼期间,所以王修容就是再高兴,脸上也不能表露出来。

皇后丧仪属于国丧,按照大梁制度,皇帝辍朝五日,服缟素,满朝文武连同后宫内外命妇祭奠三日,朝夕哭临,再加上送殡立碑下葬等等事宜,全套忙活下来也要两三个月才算完成。

但对于后宫嫔妃来说,送葬什么完全没有她们的事,她们只需要参与那三日祭奠就足够了,不管你心里伤不伤心,都得跪足三日,哭足三日。

饶是刘海月这样平时坚持锻炼,体质好些的,到了第二天也有点吃不消了,更不要说那些娇滴滴,弱风扶柳一样的嫔妃,三日下来,个个形销骨立,看上去真有点伤心欲绝的样子了。

大公主已经八岁了,肯定是要参加丧礼了,不过她可哭不出来,她与皇后压根就没什么感情,就算曾经被皇后抚养过几日,可大公主还记得当日寿宴刺客来袭时,皇后弃自己于不顾,只扶着太后匆匆离开的情景。

然而皇后是国母,还曾是她的养母,大公主如果不哭就是不孝,幸而乳母在出门前塞给她一个小瓶子,嘱咐她哭不出来的时候就打开闻一闻,大公主还半懂不懂,等到自己把鼻子凑到那小瓶口时,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呛了进来,登时弄得她鼻涕眼泪一块出来,大公主瞬间就懂了,再偷偷打量一下四周,大家或拿着帕子抹眼泪,或不时把手上戒指凑到鼻下闻一闻,感情都是借助工具才能哭出来,所以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戳穿谁。

相比起来,她几位弟弟妹妹就幸运多了,最大的二皇子已经快五岁了,其余的小娃娃也才三岁出头,为免他们在丧仪上捣乱,皇帝特地下旨,让他们每天过来行礼就可以了,至于跪着哭三天,就可以不必了。

还有一位妹妹,是冯昭容所出,如今刚学会走路,连跪都不会跪,当然更不用参加了。

所以还是年纪小的好啊,大公主感叹道。

待到三日哭丧过去,大家都有些神情麻木了,就算借助工具,能说哭就哭,可一哭就是三天,除了吃饭睡觉没消停过,这五官也有点不受控制了,别说笑,连扯扯嘴角都觉得古怪。

刘海月见大公主自丧仪开始就有些闷闷不乐,便寻了个机会将她请到建章宫来关心一番。

“大公主可是有心事?”她对这个小女孩印象很好,虽然小时候不爱讲话,给人留下性格孤僻的印象,可那也是其来有因,随着年岁逐渐长大,大公主还是一样不爱说话,偏于冷淡,但起码日常应答都没有问题,孤僻就成了娴静,连太后也赞誉有加。

大公主先是摇摇头,而后又小声道:“只是想起我母妃罢了。”

正如刘海月对她印象不错,这位大公主同样挺喜欢刘海月,穆贤妃死时,她已记事,自然不可能把刘海月当成母亲,不过刘海月先是救过她的命,又在深宫中对她付出关心,在连父皇和祖母对对她有所冷落的时候,唯有刘海月能与她说上几句话,所以她也不惮于在刘海月面前露出自己的心思。

刘海月闻言沉默了片刻,只道:“大公主此话不要在外头讲为好。”

大公主点点头:“我明白,也只是心里烦,对修仪说一说罢了。”

刘海月听得这话,不由仔细打量了一下。

八岁的大公主已经可见日后清丽的轮廓,而今因皇后丧仪刚过没多久,只穿了件荷叶绿罗裙,上身则是同色的斜襟绸衫,头发已不是几年前的双头圆髻,而是梳成一条长长的辫子,中间打着绿色的丝绦,流苏长长地垂下来,随着走动一摇一摆,两个缀了两枚珍珠耳铛,素雅秀致却不失贵气。

古人素来早熟,大公主因其际遇,越发比常人多了几分心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刘海月道:“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只要大公主过得好,穆贤妃在天有灵,也只会为你高兴的。”

大公主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多谢您,也只有修仪才会对我说这番话。”

刘海月笑道:“这也是我与公主的缘分。”

这一小段插曲让刘海月上了心,等到皇帝来建章宫过夜的时候,便向他提起大公主还未有封号的事情。

皇帝一愣,笑道:“你不说朕还真没想起来,也难为你有这份心了,依你看该拟什么封号好?”

大公主还没有封地,封号只是按照女子的溢美之词来定的,刘海月暗自鄙视了这个不负责任,重男轻女的渣爹一番,笑道:“公主封号也是宗室大事,理应有礼部拟定,妾只是小小修仪,如何好掺和?”

皇帝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怎么不好掺和了,朕记得当年还是你救了仙蕙呢,你于她有救命之恩,这些年又对她多有关照,就算没有养母的名分,也该有养母的尊荣。”

刘海月听了便笑道:“那陛下总得给我一个由头罢,您想给大公主怎样的规格,这封号也不是随便起的,我怕冲了忌讳。”

皇帝想了想,道:“你觉得安乐如何?”

刘海月道:“想那前朝安乐公主,恣意跋扈,最后下场也不怎么好,何如改个字,安平,抑或安成?”

皇帝一想也有道理,那安乐公主李裹儿,毒死自己的亲生父亲,结果被唐玄宗李隆基杀了,死后还被废了公主之位,追为“悖逆庶人”,下场何止不好。

“那就安平罢。”

皇帝动作倒也算快,翌日便将此事与张太后一说,张太后也不由暗怪自己疏忽了,听得这个主意还是刘海月提起的,就笑道:“难为了她对仙蕙的一番心意,这事也是哀家疏忽了。”

皇帝笑道:“哪里怨得母后?寻常公主十岁再赐封号也是可以的,仙蕙如今年方八岁,还有两年呢!”

张太后嗔怪道:“瞧你说的,十岁那是常例,仙蕙是你的长女,又是唯一的公主,岂能以寻常论,这封号还是早点定下的好,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了?”

皇帝笑道:“拟了一个,叫安平,还未下发礼部,母后若觉得不妥,重新再拟就是。”

张太后叹道:“安平,平安,这倒也合适,惟愿她平平安安,顺遂一生便是。”

八月里,皇后的丧事一过,皇帝便下旨,册封大公主为安平公主,着礼部办册封典礼,与此同时还有王氏被册封为修容的旨意,只不过四妃之下是没有册封礼的,所以后者只需要一道旨意若干赏赐便解决了,无须通过礼部。

等到册封典礼结束,原先因为皇后丧礼耽搁了的选秀又该开始了。

这还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就算这个时代没有电视机没有网络,可在宫里一天,就没见过有消停的一天。刘海月端坐建章宫,听杜鹃等人说起选秀的事情,心头就带着幸灾乐祸看好戏的心情。

☆、唇枪舌剑

选秀不是件容易的事,从先前刘海月她们入宫就知道了,要经过许多道程序的甄选,最后才能到皇帝面前,还不一定能博得皇帝的喜爱。

可就是这样,还是有不少人打着一朝入宫飞上枝头的主意,尤其是现在,皇后已逝,四妃之位空了俩,自从上回巫蛊案和宫宴刺杀事件之后,后宫又少了不少人,这一进去就算不能得到高位,被皇帝注意的机会也大大增加,再说没了皇后,谁不眼巴巴地盯着那个位置。

一入宫门深似海的道理谁都懂,如果把在宫里的生涯当成一场马拉松,把登上皇后之位比作拿到冠军奖杯的话,当大家都觉得自己有希望跑赢别人的时候,肯定畏怯之心大减,人人都抢着上跑道。

皇帝还不算渣到彻底,皇后的国丧刚过就急着办选秀,照他自己的意思,推到明年也是无所谓的,但架不住礼部官员三番四次地上折,皇帝懒得听他们罗嗦,大笔一挥也就同意了。

要说礼部官员也是无奈,虽说选秀是给皇帝后宫充塞佳丽,可这其中也牵扯到不少利益相关,像那些侯门世家,必然想着将女儿送进宫去,为此便通过向礼部施压,让他们上折子请求,至于最后皇帝看没看中,那就另当别论了。

选秀的倒数第二关,是要经过皇后与太后甄选的,但现在暂时没有皇后,太后又年迈力衰,没精力再管着这些事,便将权力下放给其他嫔妃,自己过个场监督监督,意思意思。

如今宫中以德妃为尊,但德妃自从皇长子早夭之后,对宫务就兴趣缺缺,于是大权大半落在了淑妃身上,如今虽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可谓威风八面,不过皇帝似乎并不乐于让于淑妃一人大权独揽,便将宫权分半出来,交由刘海珠与刘海月。刘海珠自是欣然接受,刘海月却婉拒了,言道自己才德不足以服众,请皇帝另选贤良,皇帝便又挑了冯昭容,与刘海珠一道辅佐于淑妃。

很多人觉得刘海月故作姿态,暗地里有些不屑,连杜鹃她们也不太理解。

“三娘,您这样,岂不是白白将权力拱手让人,于淑妃和刘昭媛把宫务都瓜分完了,还不联合起来对付您!”

相比刘海月的悠哉游哉,杜鹃和翠雀她们都有点担心,典型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刘海月一笑:“你们错了,恰恰相反,若是于淑妃和我姐姐掌管宫务,那我才是最安全的。”

三人自然不解,白鹭虽不是一开始就跟着刘海月入宫的,但这些年下来,她的忠心也赢得了刘海月的赞许,主仆相熟之后,她也敢于像杜鹃那样偶尔提出问题了。“三娘,这又是为何?”

刘海月不答反问:“依你们看,于淑妃与刘昭媛的关系如何?”

杜鹃道:“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翠雀道:“先前好像还是盟友来着,又来不是又闹翻了!”

白鹭道:“奴婢瞧着,上回她们陷害主子的时候,不就联合起来了,但后来出了卫贵妃的事情,刘昭媛不知为何竟会帮卫贵妃说话,而于淑妃还狠狠斥责了她,两人关系好似又不是很融洽,奴婢倒是糊涂了!”

刘海月笑道:“白鹭这话说到点子上去了。先前陷害我的事,必然是于氏出的主意,当时她也不知许了什么好处,竟让我那原本不糊涂的大姐姐也跟着头脑发昏陷了进来,但是那会儿,对她们来说,我不大不小算是个威胁,所以两人才会联合起来对付我,现如今皇后已薨,卫贵妃被贬入冷宫,德妃不管事,我又退避三舍不肯接管宫权,这宫里头权势熏天的,自然就是于淑妃了。”

翠雀不解:“如此说来,那刘昭媛可不更要巴紧于淑妃了,为何又会当面顶撞她?”

刘海月道:“不然。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那大姐姐,自负美貌,其实是个极为骄傲的人,从前屈居人下,那是不得已,现如今头顶大山去了两座,德妃不受宠,对她构不成威胁,她的劲敌就只剩下于淑妃。这回我主动退让,在大姐姐眼里,我位份一则不够高,二则皇子们还小,现在压根看不出优劣,皇上也没有露出有意立哪个为储君的意思,所以在她眼里,现在最大的敌人,是于淑妃,哪里还顾得上我?”

翠雀道:“但是于淑妃没有孩子啊!”

刘海月笑了笑:“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没了卫氏,于氏就是最受宠的,还怕生不出孩子吗,皇上能将大半宫权都交给她,说明还是很信任她的。”

翠雀撇撇嘴:“皇上也太偏心了,她还陷害过您呢,这就既往不咎了!”

刘海月道:“你们要记住,对皇帝来说,嫔妃之间的倾轧是为了争宠,只要没有闹出人命,都无伤大雅,这与帝王的喜爱与否是没有关系的。像卫氏,要不是她触犯禁忌,涉及魇胜,就算她杀了皇后也好,弄死于淑妃也罢,皇上都不会把她怎样的。”

白鹭担忧道:“那您看于淑妃和刘昭媛二人谁能赢?”

刘海月摇头:“这我可说不准,论宠爱,大姐姐不及于淑妃,论子嗣,于淑妃却吃了亏,但没有到最后一刻,谁会知道呢?”

就像卫贵妃,谁能想到她会被皇后临死前坑的那一把给彻底拉下马?

选秀有条不紊的进行,前期有礼部和六尚局操办,用不着于淑妃她们多费心思,等到秀女经过第一二轮甄选之后,才会被代入内廷,由太后他们过目。

张太后如今越发显老了,虽然当上太后之后,她万事不管,诸事顺心,可到底早年儿子没登基之前也吃了不少苦,她是三十岁时才生的皇帝,现在已经过了耳顺之年,在古代算得上高寿了。

人一上了年纪,对很多事情的精力就不足,眼下坐在上首,看着底下如花似玉的秀女们一拨接一拨地上来,看久了未免有些疲惫,就对于淑妃道:“这些事你们几个拿捏着决定吧,能够到这里的小姑娘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我这看得眼睛都花了。”

于淑妃笑着打趣:“瞧您说的,必是这些女子个个好看,您是不是个个喜欢,都不知道选哪个了?”

她的声音婉转娇柔,一句话更是说得莺莺呖呖,语调温软,像根羽毛似的在人心里挠痒痒,说不出的好听,那些初入宫门的秀女几曾见过这等阵仗,都禁不住偷偷抬头去看。

刘海珠一见,便暗自冷笑,面上却笑道:“太后娘娘,先前妾身母亲入宫探望,与妾身说起保养之道,说是京城上清观新近来了位女道长,于这方面很有研究,听说还鼓捣出一套戏法,做了之后人就精神百倍呢!”

张太后来了兴致:“戏法?什么戏法?可是像五禽戏那样的?”

刘海珠捂嘴笑道:“娘娘英明,那位微溪真人的名气可大着呢,短短几个月就有不少贵妇人求上门去,听说道法上也很有研究!”

张太后笑道:“那可得找机会见见了,哀家这阵子可真有些胸闷神烦,吃了太医开的药都不管用。”

于淑妃见太后二人聊得兴致勃勃,浑然把其他人都晾在一旁了,对刘海珠这种公然争宠的行为嗤之以鼻,便道:“那些民间术士终归是旁门左道,娘娘若是身体不适,还是得瞧太医的好,若是一个太医不成,那就换另一个看,娘娘凤体尊贵,岂能随随便便被那些野路子看?”

刘海珠不动声色:“淑妃姐姐此言差矣,俗话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取长补短,互有增益,这旁门左道也有旁门左道的法门,若微溪真人是野路子,那全京城的贵妇人们,难道都是傻子不成?”

张太后被逗笑了:“好了好了,你这张嘴真是不饶人,一句话就把全京城的女眷给得罪了!今儿个是皇帝选秀的日子,那些娇滴滴的姑娘还在下头等着呢,你们就不要耍嘴皮子了!”

二人双双应是,一段小插曲就此揭过,刘海月与其他嫔妃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刀光剑影,颇觉无聊,她手中的檀香扇掩住半张脸,打了个呵欠。

少顷,这批秀女被选中两个,余者退下,又新上了一批,就听得于淑妃忽然开口:“刘修仪,你的眼光是最好的,怎么今日倒不说话了,你看那右边第二位如何?”

☆、皇帝新宠

刘海月不慌不忙地笑道:“淑妃姐姐谬赞了,这里上有太后娘娘,下有各位姐妹,我的眼光怎么就成最好的了?姐姐可千万别这么说,要不一会出了这大门,我怕得被众姐妹的口水给淹了!”

她的话引来引来一阵笑声,太后笑骂:“皇帝就说你是个促狭的,哀家还不信,今日一句话就露了现形了。”

刘海月笑道:“那也是太后和陛下仁慈,才有妾放肆的份,今儿诸位秀女才是主角,可千万不要让我搅和了才是。”

张太后含笑点头,“说得很是,哀家觉得左边第一个就不错,你抬起头来。”

见刘海月轻而易举地转移话题,于淑妃有些不虞,但转念一想,刘海月主动让出宫权,又不肯沾染麻烦的样子,威胁还不如她的姐姐刘海珠来得大,便抛开为难她的念头,转而看向太后说的秀女。

那秀女被太后点了名,脸上羞怯地浮上红云,缓缓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有的人便忍不住咦了一声。

要说这个秀女长得多倾国倾城那也不然,起码比不上先前的卫贵妃,也不如现在的刘海珠,但她眉目之间自有一种神韵,让人看了第一眼还想再看第二眼。

张太后笑道:“是个标志的闺女,你叫什么名字,父亲是谁?”

那秀女道:“民女姚丽华,家父是国子监司业姚正德。”

国子监司业是六品官,这秀女算不上出身显赫,不过在她的介绍下,刘海月她们才知道,这秀女方才及笄,却已经生得风姿绰约,体态丰盈,凹凸有致,看上去竟像十八九岁风华正茂的模样。

冯昭容掩嘴笑道:“姚秀女生得可真好,这身段,啧啧,便是放眼后宫也是极出挑的。”

姚丽华听得此言,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似的,头垂得更低了。

这言语略显轻佻,张太后就不乐意了:“秀女最后未必就是要选入宫的,万一挑不中,你这样说,让女儿家的名声往哪儿放。”

冯昭容有点尴尬,“妾也是极喜欢这位秀女,这才一时忘了情,还请太后恕罪。”

于淑妃不屑地勾起嘴角,这冯昭容,论姿色论做人都排不上名号,只不过当初宫宴刺杀事件之后,好几个嫔妃在刺杀中死掉,皇帝为了填补空缺,这才让她捡了便宜递补上来。

“既是太后喜欢,留下她给太后作伴也是她的造化。”于淑妃笑道,忍着酸意让人将姚丽华的牌子留下。

按照她对皇帝的了解,这姚丽华十有八九很符合皇帝的喜好,所以原本于淑妃想装作看不到蒙混过去,反正其他嫔妃就算注意到了,肯定也不可能出声,谁知竟然被太后问起,真是失策了。

余下那几名秀女姿色也都俱佳,于淑妃又问了两句,最后连姚丽华在内,一共留下两个。

整轮筛选下来花了不少时间,自从姚丽华之后,张太后就不怎么开口了,刘海珠偶尔发表意见,也留下了一个秀女——毕竟她现在也是宠妃了。

刘海月则一直保持沉默,于淑妃一旦问她,就以自己眼神不好为借口推托了,于淑妃对此很满意她的识趣。

最后经过皇帝过目,被点了牌子留下来的秀女一共五人,除了其中一位是韩国公府庶出之外,其他四人皆是中下层官员家庭出身。

好苗子当然不能都被皇帝留下,选秀除了是给皇帝充塞后宫之外,还有许多是要放出去给适龄勋贵官宦家庭婚配的,皇室一般很少亲自指婚,但是一些早就看中了的人家,会提前给太后皇上通气,让她们走个过场就好,又或者在选秀中传出好名声的,就算落选了,也有许多人家抢着上门求亲,其实选秀就相当于一场高级相亲,能够通过重重考验到达最后一关的人,资质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五位秀女进宫的那天,皇帝旨意一下,分别进行了册封,韩国公府的韩蕙被封为正四品美人,是这批秀女中位份最高的,其次是姚丽华,被封为正五品才人,其余三人,都和刘海月刚入宫时的品阶一样,正八品采女。

明眼人自然看出了其中的门道,韩蕙虽然是庶出的,可毕竟是从公府里出来的,代表的是勋贵公卿,自然要给足面子,也是皇帝间接在安抚他们。姚丽华是皇帝自己喜欢的类型,当然也要区别对待,至于另外三个人,就按照规矩来吧。

当晚皇帝点的是姚丽华侍寝,隔日,照规矩,新进嫔妃都要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宫中现在没有皇后,所以后面那道程序就省了,德妃和淑妃位份再高,权力再大,毕竟也不是中宫。

初承恩露的姚丽华比甄选那日更为美艳,若说原来只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那么现在就是鲜艳欲滴的牡丹,抹着淡淡腮红的脸颊呈现优美的鹅蛋弧度,低头行礼的时候,不经意就能让人看见那含春的眼角,合身的宫装底下包裹着成熟诱惑的身躯,走起路来袅袅生姿,更多了几分妇人才有的风情。

这一幕落入在场所有人眼里,各人心中自有计量。

众人以德妃、淑妃为首向太后行礼,太后对五名新人笑道:“都起来罢,我素来喜欢清静,也不耐烦那么多礼节,往后每月初一之外,其余时间都不必到我这里来,如今宫务是由淑妃和昭媛她们管的,你们须得恪守宫规,不要做出不规矩的事情。”

五人齐声应是,太后又让侍女给她们赐了见面礼,这其中韩蕙和姚丽华的礼要更重一些,除了其他三人都有的荷包和金钗之外,两人还得了一块玉佩,上面刻着莲花莲子,寓意早生贵子,羞得两人顿时面红耳赤。

没过几日,姚氏成了皇帝新宠的消息就传遍宫中上下。

连续十天,除了一天是歇在韩美人那里之外,其余九天都落在姚才人处,就连刘海珠初入宫时都未能有这种殊荣,这种情况下,有几个人还记得当初六宫粉黛无颜色的卫贵妃。

姚氏地位的直线上升,让她变得分外显眼,即便只是个五品才人,但皇帝要升她的位份,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多少嫔妃暗里地看她不顺眼,就等着受宠的嫔妃什么时候按捺不住给她一个苦头吃吃。

中秋佳节将至,老规矩,宫里头是要举办筵席的,今年皇后不在,便理所当然由于淑妃负责,不过这次出乎意料,于淑妃竟然主动向皇帝请求,说自己一个人怕是力有不逮,希望能让德妃与她一同举办,皇帝自是答应了。

“淑妃娘娘让我们主子过去?”杜鹃有些诧异。

“是呢,娘娘说她一时也享不到什么好主意,想把众姐妹喊到一块儿,集思广益,让太后她老人家好好乐呵乐呵,奴婢是奉命来请修仪娘娘的。”来传话的是一个叫素衣的宫女,脸庞圆圆,很是讨喜。

☆、海月教子

刘海月手里握着本书,“小猪”皇子赵与嘉站在她身旁,在素衣来之前,母子俩正在一问一答,小猪显然对这种形式乐此不疲,小小年纪站得笔直,没有像其他同龄孩子似的倚靠在母亲身上,稚嫩的包子脸上一脸成熟,让人禁不住想发笑。

“淑妃娘娘最近可好?”刘海月问素衣。

素衣答道:“回修仪娘娘的话,淑妃娘娘一切都好。”

刘海月点点头:“那劳烦你去回话,我一会儿就过去。”

“是。”素衣见任务达成,高高兴兴地走了。

小猪难得鼓起双颊,为自己的“问答时间”被打扰了很不高兴。

刘海月戳戳他的脸颊,“这是必要的应酬。”

小猪翻了个白眼:“左右就是一群女人凑在一起三姑六婆罢了!”

翠雀和白鹭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杜鹃勉强还能忍住,只是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也已经出卖了她。

“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些话!”刘海月也学他翻了个白眼。“没有这些女人,还生不出你呢!”

“她们又不是我母亲!我母亲才是最好的!”小猪终于露出四岁孩子的本色,一把扑到刘海月身上,不起来了。

刘海月抱住他香香软软的小身子,啪嗒亲了一口:“你先把《山河志》看完,等娘亲,回来要考你的!”

宫里有宫里的称呼,不过私底下刘海月更乐于让儿子随意地称呼她。

“娘,聿怀馆的先生并没有把《山河志》列为必读的书籍。”再早熟的小孩毕竟还是小孩,有许多不明白的问题。

“是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必要。我听说先生们让你们读的都是儒家典籍,《论语》,《大学》,《中庸》?”

赵与嘉当然还不够年龄正式上课,但是在他的耍赖之下,连皇帝都默认了让他先在聿怀馆旁听,当然,先生见到年龄这么小的皇子,只当他图热闹和新鲜,毕竟赵与嘉没有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多么天资聪颖,但他皇子的身份也保证了那些比他年长的贵族们不敢对他无礼。

“是啊,”赵与嘉歪着脑袋,“先生说那些是君子立身之本。”

“当然,我也觉得那些很有用,能够培养一个人的品德,但要变得更强大的话,仅仅读那些书是不够的。”刘海月微微一笑,“世人皆把《山河志》当成杂书,科举考试更不会考这个,但如果你想了解这个世界,这个天下,它却不失为一本好书。”

赵与嘉现在认得的字已经很多了,但有些书读起来还是有些艰涩,不过这并不构成障碍,刘海月有时候会亲自教他识字,又或者让识字的内宦念一些浅显易懂的书给他听。

母子俩聊得兴起,杜鹃在一旁提醒道:“三娘,淑妃那边……”

刘海月想起来了,揉揉赵与嘉的脑袋:“小猪,母亲有事出去,你自己先玩吧。”

赵与嘉不屑地撇撇嘴:“又要闲话家常,惹是生非了。”

刘海月虽然很赞同,不过还是轻叱道:“这话以后不许说,万一传出去怎么办!”

赵与嘉吐吐舌头,显露四岁孩童的本性:“知道了,孩儿才没那么蠢笨呢!”

像那赵与畅似的,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经常在父皇面前卖乖,转头又欺负没了亲娘的赵与雍,他才不会让他听到,要不赵与畅肯定要跟父皇说的。

刘海月敲了他的小脑袋一记,让翠雀留守建章宫,自己则带着杜鹃和白鹭朝栖霞宫而去。

刘海月是最慢的,她到的时候,基本上大家都已经在了,刘海月上前向德妃及淑妃行了礼,为自己的迟到表示歉意。

德妃自然没所谓,她甚至还对刘海月笑了一下,她与刘海月有种某种程度上的默契,两人可以说是同一种类型的聪明人,低调,却不好欺负,不会主动出手,但敢于挑衅她们的人,也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不过相比刘海月,德妃又显得消极不少,毕竟她唯一的倚靠,皇长子已经夭折了,而她的年纪和皇帝对她的恩宠也很难保证她还能再怀上一个。

平日里话不饶人的于淑妃今日居然也没有发难,只是平淡地让她起身坐下,大家按照位份排座,冯昭容和刘海珠之后,有一个空着的位置是留给她的。

待得刘海月坐下之后,她才明白于淑妃为了借着举办中秋家宴之名把所有人都集合到一块了,又难得没有刁难她,敢情是为了给新人下马威。

“姚才人。”于淑妃道。

姚丽华不得不起身,“娘娘?”

于淑妃看着她,忽然对着郭德妃笑道:“德妃姐姐,你看看,小户人家出身就是小户人家出身,怎么都改不了无礼的毛病,即使是经过宫规调教也没好多少,姚才人,你是仗着陛下几天的宠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连怎么回话都忘了?”

旁观的人发出阵阵窃笑,刘海月注意到,与姚氏一同入宫的那四个人,除了韩蕙之外,眼中同样也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姚氏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各种各样的目光,或恶意或探寻,全部落在她身上,如芒在背,让她有点手足无措。

“娘娘恕罪,我,妾还未曾习惯……”

“未曾习惯?”于淑妃提高了语调,纵然还是轻轻柔柔的,这是她一贯的说话风格,可话语里却不掩讥讽。“你入了宫,就是天家的人,代表的是皇上的颜面,你却连怎么说话行礼都不会,还说不习惯?到时候中秋家宴,来的可不仅仅是咱们后宫一干姐妹,还会有公卿世族的女眷,你这样传出去,让陛下和太后娘娘的面子往哪儿搁?!”

姚氏在最初的慌乱之后,逐渐冷静下来:“妾初来乍到,不知规矩,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于淑妃挑眉:“怎么其他人都知道规矩,就独独你不知道了?”

姚氏垂首跪下:“许是妾资质比他人要愚钝的缘故,非是故意对娘娘不敬。”

她将姿态放到最低,于淑妃反倒不好穷追猛打,否则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说于淑妃太过霸道,于淑妃更不想因此破坏她在皇帝心中的印象,反让姚氏占了便宜。

“起来吧。”淡淡的语调掩饰了心中的不悦,于淑妃对姚氏越发不满,却没有再表现出来。“念你初次入宫,下回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不知规矩了,尤其是在太后娘娘和陛下面前,宫规可不是摆着好看的,既然已经是皇家的人了,就不要把那些小家子的作派带进来!”

不少人看好戏似的看着淑妃训斥姚氏的一幕,也有些人觉得于淑妃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皇后了。

姚氏行礼退至一边,像她这样的新进嫔妃是没有座位的。

刘海珠的视线从对方身上收了回来,心中已经把姚氏当成一个未来的对手。

能屈能伸,会伏低做小,这样的人绝对不容易对付。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刘海珠心想,或许可以先让于淑妃的注意力都放在姚氏身上?

发落完姚氏,于淑妃道:“再过十来天便是中秋佳节,往常这个时候,宫里头都是要举行宴会的,皇后娘娘不在,太后托我全权掌管,不知各位有什么好提议?”她环视众人,加上一句,“若是主意好的话,本宫自有厚赏。”

她轻轻一拍巴掌,簪星捧了个匣子走过来,于淑妃长指一挑,将没上锁的匣子轻轻挑开,五光十色的绚烂光芒立时耀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黑色丝绒布上是一套上好的翡翠鎏金头面,钗子、挑心、耳铛、步摇、手镯,整整齐齐码在匣子里,被这些首饰簇拥在中间的,则是一颗半个女人手掌大小的夜明珠,光华流转,皎洁无暇,足以让任何挑剔的女人目光流连不去。

是女人就没有一个不爱珠宝的,即便宫里的女人见多了好东西,刚听到于淑妃说有厚赏时,心中难免暗暗不屑,那也只是觉得没什么能入得了眼,眼下这套头面和这颗夜明珠加起来的价值,起码也在百金左右,便是公卿人家也难得看到这么大的夜明珠,立时便都将之前的想法抛诸脑后,大家看着匣子里的东西,不掩赞叹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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