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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凉州 当前章节:149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于淑妃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她没有让簪星再合上匣子,只命她退到自己身后,然后说道:“这套头面和夜明珠,都是我大梁的开国功臣,临安淑嘉镇国长公主的珍藏,后来因缘际会,落入本宫手中,如今借花献佛,也算是送与有缘人。”

临安淑嘉镇国长公主是梁太祖的妹妹,曾为大梁开国立下赫赫战功,是位不折不扣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巾帼英雄,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位拥有六字封号的公主,在太祖皇帝外出征战时,太祖皇帝还曾经委托他这位妹妹代为监国摄政,可见临安长公主不管在军事或者政治上,都有独到的才能,这个名字到了如今,已经成为一段传奇了。

郭德妃嘴角略略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在旁人都在为这套珍宝而着迷的时候,只有她知道于淑妃得到这套东西的前因后果。

这套精美绝伦的头面,连同里面的夜明珠,确实曾是临安长公主的东西,长公主逝世之后,因为她没有留下后代,长公主府连同里面的所有东西收归国库,里面也包括了这套翡翠鎏金头面和若干颗夜明珠,后来又被当今皇帝赐给了卫贵妃,卫氏被打入冷宫之后,于淑妃趁机向皇帝把这套首饰要了过来,对之爱不释手,不过不知出于何故,她又突然将这些东西当众拿出来,表示要送人。

实际上于淑妃不过是想起卫氏因为魇胜之事被打入冷宫,怕被她碰过的东西都有些不吉利,所以强自捺下贪念,又将东西拿出来,顺便卖个好名声。

有了宝物的鼓励,大家明显踊跃多了,有的说开诗会,有的说弄成灯会,连刘海珠也出了个主意,说可以在湖中央搭个台子,模仿嫦娥奔月,让舞姬们跳舞,现场氛围明显活跃许多,大家各抒己见,刚才的僵凝仿佛不复得见。

“修仪妹妹为何一直没有开口,有什么好主意,不妨说出来与诸位姐妹分享分享,皇上不是还常夸你是才女么?”

说话的是王修容,自从晋了位份又奉旨抚养二皇子之后,王氏的底气又足了起来,她自忖出身比刘海珠刘海月等人要高,又与当今太后是远亲,素来有些瞧不起她们,此番拿刘海月开刀,也不过是自以为挑了个好捏的软柿子罢了。

☆、三足鼎立

刘海月微微一笑:“我那点微末伎俩,不过是陛下抬爱罢了,哪里算得上什么才女,方才诸位姐妹早已出了不少好主意,我的左右不过是拾人牙慧,不登大雅之堂,就不徒增笑柄了,反倒是王姐姐,听说你入宫时,琴瑟便是弹得极好的,可是?”

王修容被她一说,不免有些自得,“算不上极好,也算略通一二罢了。”

刘海月笑道:“那可不是,陛下还曾与我说过,王姐姐的琴瑟之技,和如今永巷那位不相上下呢!”

永巷就是冷宫,她一说,人人都知道是前贵妃卫氏,刘海月将王氏和她相提并论,明显是在暗示旁人,皇帝晋升王氏,不过是把她当作卫贵妃的替身罢了。

众人一听,免不了窃窃私语起来,看王修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暧昧。

王修容先是一愣,待看到众人反应,才明白过来,不由气得面红耳赤,却又一时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她没料到自己本想拿刘海月做筏子讨好一下于淑妃,却反被轻描淡写摆了一道。

旁人心中也各有掂量,这刘修仪看似温温柔柔一个没脾气的人儿,却只是四两拨千斤,不带丝毫烟火气地,就将王氏驳得说不出话,看来但凡能在宫中立足又没有被皇帝冷落的,都不是好欺负的。

再看刘海月,却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温和笑靥,浑然无害。

那头于淑妃笑得云淡风轻,好似没看到方才两人不见血的过招,继续让大家出主意。

说到底,她之所以这么积极,非是因为对差事尽心尽力,只不过如今拥有了皇后之实,头顶上再没有人压着,所以迫不及待想要体验一把皇后的权威。

她早就想好了,没有孩子又如何,她不像皇后那般失了宠,只要有宠爱在,不怕生不出个孩子,更何况现在皇帝压根没有流露出立储的意思,可见现在几个皇子根本不是他所属意的。

有鉴于此,最近的于淑妃简直可以算得上春风得意,就算姚氏得宠,也只是稍稍让她膈应,而不会太影响心情。

中秋宴会的方案最终定了下来,以灯为主题,宴会在御花园旁边的九曲河举行,连带河上,到时候都会让人放上大大小小的莲花花灯,里面放置灯谜以及一些赏赐,到时候可以做一些游戏取乐,将中秋佳节的氛围烘托出来。

从古至今,每个女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浪漫情怀,这一点从莲花灯的主意上就可以看出来。

于淑妃的赏赐最后分给了两人,翡翠头面给了提议开灯会的韩美人,夜明珠则赏给了提议在河上放花灯的姜佳儿,这份贵重的赏赐倒是引来不少艳羡的目光。

刘海月回到建章宫的时候,五皇子赵与嘉还在对着那卷《山河志》发呆,小眉毛快要纠结到一块去了。

刘海月见状一笑,捏捏他的脸颊,“怎么,看不懂?”

“是它写得太复杂了,我才四岁!”赵与嘉小皇子没好意思承认自己看不懂,只能怪书太复杂,理直气壮地。

刘海月拿过书本,发现他翻到的是讲水患的那一段,顺便也提到了如何治理水患以及兴修水利的一些事情。

连大梁官员也未必了解的东西,对一个四岁孩子而言确实太过艰涩了。

“来吧,给你看点好东西,这可是你母亲我亲自绘制的。”刘海月俏皮道,起身从书案旁边的瓷瓶里抽出一卷黄绢,当着孩子的面缓缓打开。

“哇——!”小小的身体几乎要趴在地上,赵与嘉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副色泽鲜艳,层次分明的“图画”。

以赵与嘉如今的识字率,已经能认得上面大多数字了。

这是大梁,大梁的都城是上京,这是娘说过的,大梁最重要的四大关隘,苍狼关,容谷关,玉门关,和倾城关。

这是羌国,原来羌国的国土并不比大梁小多少,边上还有北蛮,南越,高句丽……

原本脑海中模糊的概念此时化作完整的图片,山峦河流,湖泊森林,国与国之间蜿蜒曲折的国境线,即使是对于一个大人来说,这一切也太过震撼,更勿论是一个四岁小孩。

赵与嘉终于表现出与他年龄相符的反应,他张大了嘴巴,小手小脚撑在地上,一边伸手去摸上面那些标记。

“母亲,这是什么?”

“这是地图,也可以叫舆图。”刘海月道。

小皇子有点迷惑:“这就是大梁吗?”

“对,但这幅地图并不是最准确的,只是我根据《山河志》的描述大致画出来的,这份比例……真正的大梁,大约就是这幅地图的五百万倍吧。”

赵与嘉的眼睛已经成了蚊香状,五百万倍是什么概念,对他而言实在太难理解。

刘海月噗嗤一笑,“你就这么想吧,这就是缩小了的天下,你可以摸得到的世界,也许你有生之年不能走遍这些地方,但起码从地图上,你可以清晰地看到它们。”

赵与嘉歪着脑袋,想了又想,似乎想从还很有限的小脑袋瓜里想出点什么东西,最后道:“那等我长大了,我也可以去走遍这些地方。”

“当然可以。”刘海月鼓励道。

事实是恐怕不行,否则就算赵与嘉不继承皇位,他至少也会被封为亲王,亲王会有自己的封地,除非有皇命,否则是不能到处乱走的,他的出身注定他生来就享有荣华富贵,但同时也会受到某些局限,除非是……

一统天下。

不过这个想法现在还太过遥远,大梁如今都未必算得上是最强的国家,更勿论这种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作为一个母亲,刘海月选择的是鼓励,而非打击。

小孩子有梦想总是好的,不是吗?

平成九年的中秋佳节盛宴办得十分热闹,兴许是于淑妃为了展现自己的能力并不逊于已故的孙皇后,也为了在太后和皇帝面前露脸,她将这次节日宴会看得很重,不允许任何人从中作梗。

如今于淑妃掌管宫中大权,一声令下,六尚局和内宫十二监的人也不敢怠慢,宴会得以热热闹闹地办起来。

另一方面,皇帝对新进美人的新鲜感,其实也就那么一段时间,就算是山珍海味,连吃一段时间也会腻的,在姚氏和韩氏等五人都被钦点侍寝过之后,皇帝又恢复了日常翻牌子的频率,其中又以于淑妃和刘海月的次数最多。

当然,姚氏也并非就此失宠了,她依旧是新人里最得宠的那个,皇帝一个月起码也有一两天是固定点她的名字的。但是对于一个出身中下阶层官员家庭的女子来说,如果你没有像刘海月那样善解人意,了解皇帝心意,能当皇帝知己的能力,那么起码也要有刘海珠、卫贵妃那样倾城的美貌,如果两者都没有的话,那么至多也就只能当一个比较受宠的嫔妃,而远远达不到“宠妃”、“非你不可”、“少你不行”的标准。

君不见,就连受宠如斯的卫贵妃,不也是说被抛弃就被抛弃,如今还在冷宫数蚂蚁,当然她也是因为牵涉了魇胜才会落得这般下场——自古巫术和谋反,都是封建统治者最不能容忍的,但从另一面也可以看出,皇帝喜欢她,也只是仅仅喜欢她,而不是男女之间可以为了对方去死的那种感情,就算在后世的现代社会,这种强烈的感情也不太可能存在。

所以其实对于刘海月来说,皇帝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一个男人会把你摆在第一位的感情少之又少,更何况是一个皇帝?

穿越带给她的好处并不是开了多大的金手指,而是在看多了后世人情淡薄,世情冷暖之后,刘海月能够清醒地谨守自己本心,由始至终,就算是现在已经生育了一个孩子,位列九嫔之后,依旧把皇帝当成皇帝,而非她的丈夫来看待。

你争宠可以,得有个底线,皇帝非但不会管,反而会当作情趣,要是过了那条线,那对不起了,就算是卫贵妃,也去冷宫待着吧。

这就是刘海月看似不争,却在宫中牢牢占据了一席之地的秘诀。

她可以是很好相处的,也不必和于淑妃、刘海珠她们去争宫权,但却绝对不是好欺负的,皇帝不会像喜欢卫贵妃那样几乎大半时间都宿在她那里,但是在有烦心事的时候,却会想起要到她那里去坐一坐,寻求安慰。

在入宫大半个月之后,对自己忽然从“几乎夜夜被皇帝征召”到“偶尔征召”感到不解和郁郁寡欢的姚才人,终于意识到后宫其实是有三股势力的。

树大遮天的于淑妃,锋芒毕露的刘昭媛,以及不显山不露水的刘修仪。

而后者,还是身旁侍女提醒之后她才注意到的。

☆、自知之明

姚丽华算不上善解人意,天资聪颖,不是那种一入深宫如鱼得水,从此把皇帝迷得七荤八素爹娘不认的主角,要知道卫贵妃都没有那功力,但她也绝对不笨,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马上就开始思索起来。

“半夏,你说皇上是不是对我失去兴趣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皇帝在刚开始几乎夜夜都召她去侍寝,到现在偶尔才翻一两次牌子,姚丽华难免怀疑起自己的魅力来。

宫里素来就不缺美人,随便一个拎出来都不比她差,原本自忖容貌的姚丽华再也没了一开始的自信和得意。

“哪儿的话,主子的长相正是皇上喜欢的呢,要不然怎么五名新进嫔妃里头,皇上独独青睐于您?”半夏安慰道。

是的,在五个新人里,姚丽华确实是待遇最好的,但跟其他人一比,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她微微蹙起秀眉,手里抓着美人扑蝶的蚕丝素白檀香扇,有一下没一下得摇着,露出苦恼的神色。

“都说贵德淑贤,不是德妃在前,淑妃在后么,怎的宫权都落在淑妃娘娘身上,德妃娘娘一声不吭呢?”

在入宫之前,出身小官员家庭的姚氏没有听说过这些事情,她也不像刘海月有个见多识广的娘,所以这宫里头的局势,还得靠自己去摸索。

所幸她还有个机灵的贴身宫女。

“这德妃娘娘自从皇长子去世之后,就不大管事了。”半夏解释道,“不过奴婢瞧着,德妃娘娘是不想管,而非不能管。”

“此话怎讲?”姚才人有点疑惑,“我听说德妃并不受宠。”

“是这样没错,但是德妃娘娘的娘家是齐国公府,如今的容谷关守将周惠元,也是德妃娘娘的表兄,郭家在军中实力不弱,又是公卿世家,所以皇上还是很尊重德妃娘娘的。”

半夏原先是在尚宫局里任女官的,在宫里时间也长,对很多事情都比较了解,自分到姚才人身边,觉得这个主子有容貌,也不算没脑子,便尽心尽力为她筹谋起来。

原来如此,姚才人明白了,“那刘家姐妹呢,她们在宫里又是什么地位?你说我要不要去给德妃和淑妃请安?”

“刘昭媛和刘修仪都很得皇上喜爱,不过她们姐妹关系二人关系并不好。”

“这又是为何?”姚才人问。

半夏将当初两人的恩怨讲了一下,这事宫里人人皆知,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但姚才人可不知道,她听得目瞪口呆,久久才道:“她们不是嫡亲的堂姐妹么,刘昭媛为何要如此陷害刘修仪?”

半夏淡淡道:“这种事情在宫里屡见不鲜,才人往后就习惯了。”

姚氏听着她轻描淡写的语气反而不习惯,再回想自己这些日子,皇帝一旦冷落了她,原先那些或羡慕或讨好的人也就忽然变得冷淡起来,她也总算体会到人情冷暖是怎么一回事,再想想刘氏姐妹的事情,似乎也不难理解了。

“那这样说来,刘昭媛也是很厉害的了?”

“自然,除了于淑妃,她可以说是如今后宫最受宠的人了。”

姚才人想起先前俊朗的皇帝在床第之间对自己说过的动听情话,心里有点酸酸的不是滋味。

半夏似乎看出她所想,忙劝道:“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说无妨。”姚才人笑道。

“才人,虽说皇上宠爱您,可这君恩如雨,说不准什么时候雨来了,更说不准什么时候雨就停了,奴婢在这宫里也待了几年,见惯了有些人一夜之间就得了宠爱飞上枝头的,也看过有些人忽然就从高高的地方跌落下来,远的不说,”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如今冷宫里住着的那位,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姚才人不由打了个寒噤,越发正色起来:“你说得对,光靠陛下的宠爱,是不能长久的,除非我在宫里站住阵脚,你说我要不要去交好于淑妃?”

半夏道:“淑妃娘娘不好亲近,如今她又掌握宫权,怕是……”

怕是看不上您。

后半句她没有说,但姚才人已经猜出来了,她回想起见到于淑妃的情景,还真是这样没错,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德妃或者刘昭媛呢?”

半夏道:“德妃娘娘倒是不错,只是她久不管事,对陛下的恩宠也并不热衷,主子或者可以试试,至于刘昭媛,恕奴婢直言,奴婢觉得还不如交好刘修仪。”

“刘修仪?”姚才人很讶异,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那个温柔不多话的女子。

就在姚才人主仆在讨论要不要结交刘海月时,建章宫也迎来了一位客人。

“姐姐近来气色不错,想来是心情也不错了!”刘海月亲自将姜佳儿迎进来,一边笑道。

“尽会消遣我,我的气色哪里比得上你好,上回你送来的花茶倒是不错,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来跟你讨了!”姜佳儿挽着她的手笔笑道。

两人的关系在这宫里算得上不错的了,一来没有利益冲突,二来姜佳儿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聪明人,并没有因为自己生了个儿子就去妄想一些得不到的东西。刘海月欣赏的就是她这份务实。

“姐姐开口,我自然无有不允,回头让翠雀挑些茉莉花和玫瑰花的送过去,桂花的要等这阵子晒干一些才能入茶。”

姜佳儿噙笑道:“你最是知道我心意的了。”

待二人坐定,奉上茶水,姜佳儿看了看,“怎么没见五皇子,今日不是聿怀馆休沐么,荣儿还巴巴地等他五弟去找他玩呢!”

刘海月笑道:“这小子跑到藏书阁去玩儿了,等他回来,我让他去向三皇子问好。”

姜佳儿叹道:“五皇子十足十像了你,小小年纪就爱看书,将来必也是学富五车的,莫怪皇上那么喜欢他,哪像荣儿……”

三皇子赵与荣在两岁那年不慎染了风寒,发了一场高烧,后来就始终体弱多病,这一直是姜佳儿心里的痛。

刘海月也叹了一声,安慰她:“俗话说祸兮福所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三皇子日后定当是有大造化的,姐姐不必太过忧虑了!”

姜佳儿苦笑:“什么大造化,我不奢望,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长大,妹妹,我与你一向知心,也不怕告诉你,以荣儿这般体质,将来是绝对与皇位无缘的,陛下已经给我透了风声了,说等荣儿成年,就会封他为王。”

刘海月不掩惊讶:“陛下真这么说?”

这也太……不符合那位心软多情的皇帝陛下的作风了。

姜佳儿点点头:“其实这是我主动向陛下求的恩典,荣儿自幼体弱,我不愿他将来把精力都耗费在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上面,倒不如早早替他定下来,让他可以逍遥一生,谁也不知道陛下将来还有几位子女要出世,也免得被他那些兄弟当成假想敌。”

刘海月道:“姐姐高瞻远瞩,我实不如也。”

姜佳儿道:“我这也是无奈之中的下策,实不相瞒,既是话已至此,我还有一桩不情之请,想要拜托妹妹。”

她说罢起身,竟是向刘海月行了个大礼。

☆、以防万一

刘海月连忙扶住她:“姐姐莫要折杀我,有话还请直言!”

姜佳儿看着她,郑重道:“还请妹妹对我们母子相协一二。”

刘海月也敛了笑容:“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姜佳儿道:“妹妹莫要多心,且听我一言。如今陛下四子,二皇子生母犯了忌讳,如今纵然有王修容抚养,莫说陛下现在对他不喜,就算将来想要立他为储,怕也是阻力重重。荣儿的身体就不必说了,他性情软弱,也不是能做大事的料,我只盼他长寿而已。至于四皇子,小小年纪倒是聪明机灵,可聪明有余,大气不足,恰恰是这份小聪明让人看不上眼。五皇子年纪虽是最小,可我观他行事,小小年纪俨然举止有度,进退得宜,友爱兄弟,又好学向上,亏得你调教有功,指不定日后是有大造化的……”

“姐姐慎言!”刘海月厉声打断她,顿了顿,又缓和了口吻,“姐姐方才也说了,谁也不知道陛下将来还有几位子女要出世,嘉儿如今才四岁,说这些未免太早,实在当不起姐姐这等谬赞,陛下心中自有乾坤,更不是我们能够妄议的!”

姜佳儿苦笑:“妹妹,我说这番话别无他意,妹妹无须如此谨小慎微,我在宫中人微言轻,荣儿更是不为他父皇所喜,宫中多的是攀高踩低的角色,荣儿年纪小,难免就听了几耳朵,他又是心思敏感的,一来二去身体又要受不了,我只是恳请妹妹庇护我们母子一二,我定当结草衔环,倾力以报!”

说罢直直跪下,刘海月拦也拦不住。

说白了,她就是在向刘海月投诚:从今往后,我们母子就跟你同一阵营,惟你马首是瞻了。

刘海月叹了口气:“姐姐何必如此?”

姜佳儿道:“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海月道:“姐姐但说无妨。”

姜佳儿道:“妹妹可知我父亲的官职。”

刘海月道:“令尊不是户部瑞州清吏司郎中么?”

瑞州就是瑞王的驻地,大梁有制,地方上行政划分依次是州、府、县,州就相当于后世的省,瑞州永州的地盘相比其它州来说都不算小,也足够富饶,否则瑞王永王也不可能起了造反的心思。

姜佳儿点点头,脸上不掩忧虑:“上回母亲进宫的时候我听她说,今年瑞州和永州上缴的税赋要比往年少了将近一半,瑞州那边说因为闹旱灾所以粮食歉收。”

刘海月微微皱眉,在农业并不发达的古代社会,旱灾或洪灾经常能让老百姓辛苦了一年的成果毁于一旦,因为自然灾害而导致粮食歉收,上报朝廷请求减少当年的税赋,这也是常有的事情——拜赵容熙现在时不时会与她讨论时政所赐,刘海月对这些事情谈不上陌生。

但问题是当歉收这种事情发生在永州和瑞州身上时,就显得那么诡异,而刘海月还记得不久之前,赵容熙刚刚和她提过,瑞王和永王有反意。

这不由得让人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比如说……歉收是假,藏匿粮食以供养军队是真?

“皇上没有派人去查?”刘海月问。

“有。”姜佳儿道,“母亲说父亲那个衙门有两名官员奉旨去了一趟瑞州,事实确实是遭了旱灾,粮食歉收,瑞王并没有谎报。不过我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对劲,照说不该如此杞人忧天……”她笑了一下,脸上并没有多少笑意。

换了她和别人说这样一番话,可能真的会被嘲笑杞人忧天。因为在很多人心目中,区区瑞州和永州,怎么可能跟中央军队抗衡,就算瑞王和永王真的要造反,出动军队剿灭就是了,怎么也不可能危及千里之外的京城——不光是老百姓,满朝官员,十有八九也是这种想法。

姜佳儿之所以觉得不妥,也是拜了她在瑞州清吏司的老爹所赐,户部瑞州清吏司是个做实事的职位,相比那些居庙堂之高的言官御史,有时候能看到的东西反而更多。

“说来不怕你笑话,我母亲传了我父亲的话给我,让我自己在宫里多加小心,我思来想去,只能来找你讨个主意了。”

刘海月道:“姜大人在朝中,又是那么个职位,知道的只有比我们多,不会比我们少,他既是让你多加小心,姐姐照做就是了,至于荣儿,就冲着我们姐妹的交情,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也会让嘉儿多看顾他的,姐姐不要太担心。”

姜佳儿点点头,眉间的忧虑总算消散一些。

姜佳儿走后,刘海月就让杜鹃马上想办法递话出宫给刘府,最好能让她母亲进宫一趟,一面又让翠雀和白鹭将建章宫的金银细软清点出来。

这些年她在宫里攒了不少,刚入宫的时候需要经常赏赐下人,娘家带进来的银钱差点不够用,每花出去一次就让她心疼一次,后来地位逐渐稳固下来,上头的赏赐也不少,这才渐渐有了余裕,加上后来林氏给她在宫外留的东西她一直没有动,现在若是兑成银钱,那也是很大一笔。

杜鹃很快就回来了,她自己不能出宫,要传话也得托人,只是这事一来二去,这么多年做得熟了,而且刘海月在宫里也不算没有地位的,自然有人巴结着帮她去送信,因为每趟去刘家也少不了赏赐,这可比什么差事都划算。

“三娘,奴婢托人将话递给夫人的,托的是惯常帮我们传话的小顺子,他人机灵,出不了差错,估摸着一两日后就能有回音。”

刘海月点点头,那头翠雀和白鹭也已经清点完毕。

“主子,那些金银连同银票在内,统共有三万两。”

刘海月点点头:“你们把那些贡缎挑出来,这些不能带出去,其余的找个机会托我娘放在京城我名下那间绸缎铺子里卖掉。还有银票,是哪个钱庄的?”

翠雀道:“是大同钱庄。”

大同钱庄是大梁最大的钱庄,不仅在大梁,连在羌国也设有分号,两国虽然矛盾不断,但这并不影响民间商贸往来,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刘海月道:“银票有多少?”

翠雀道:“足有两万两,共十张,都是两千两一张的大额银票。”

刘海月道:“也把它换了,换成一百两一张的小额银票,其余的一万两现金,也都兑成小额银票,和那些一样,匀出一千两来,分成四份,三份放在你们身上,另外一份先放着。”

三人明显闹不清刘海月的意图,都瞪大了眼听着,杜鹃道:“三娘这是要做什么?”

刘海月笑道:“没什么,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杜鹃道:“您莫不是对姜美人的那番话上了心?”

姜佳儿生下三皇子不久就晋了美人。

刘海月点点头:“是也不是,近来我也常听陛下说起,京城之外是有些不平静,只不过我们身在京城,又是宫里,一叶障目,总以为这天下都是太平的,我也只是以防万一,并不是真的会发生什么事情。”

虽然她这么说,但杜鹃和翠雀还是觉得有点不安,白鹭兴许还不知道,杜鹃和翠雀从小就跟着刘海月,知道她们这位主子从不无的放矢,但凡做了一丝准备,那就说明事情有一丝的可能性。

刘海月自然也瞧见了她们的神色,反过来安慰道:“不用担心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要发生的,担心也没用,若是命中注定的,我们尽人事就是了。”

杜鹃苦笑:“您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我们就更担心了!”

翠雀赞同地点点头。

☆、调查结果

过了两日,林氏便托人传话过来了,说想找个时间见见她,刘海月立时就去见掌管宫权的于淑妃。于淑妃虽然不喜刘海月,但还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卡着授人把柄,很快就答应了。

接到刘海月那边的准信,林氏随即就找了个日子进宫。

母子相见,自有一番旧情要叙,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林氏不是那等目光短浅的内宅妇人,打从刘海月递话让她找时间进宫一趟伊始,她就隐隐猜到了女儿要见她的原因。

“母亲最近在外头可有听到什么风声?”刘海月问道。

林氏道:“京城倒没有什么异动,就是部分米价涨了一些,涨的那些米都是南方运来的,听说是因为今年长江泛滥得厉害的缘故。”

刘海月道:“那有没有出现抢购盐米的情况?”

林氏摇头:“南方米只是一小部分,京城的米主要还是周边州县种出来的,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但要是北方也旱起来,那就难说了,你是不是在宫里头听到什么风声?”

刘海月将姜佳儿的话说了一遍,末了道:“先前皇上曾经数次与我提起羌国陈兵边境的事情,但最近羌国却好似偃旗息鼓了一般再无声息,事有反常即为妖,我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样子。”

林氏面色沉凝:“你这一说我也才想起来,咱们家里头开的那个绸缎庄子,隔壁就是一间米铺,你还记得罢?”

刘海月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记得,那里的掌柜还是周叔吧?我记得我小时候去绸缎庄子玩,他还给过我糖吃的。”

“嗯,还是他们家的。”林氏道,“我上月去绸缎庄子巡查的时候,跟老周他媳妇闲聊,你周婶无意间说起,最近他们米铺来了个大主顾,以前从没见过,一买就是好几石,说是开酒楼的,但我寻思着要开酒楼也用不着买那么多,每回都是用大车运走,老周他们的米铺快被搬空了,剩余一点还是给自己家做饭留的,又说那个主顾说话不似京城人,听口音好像是西边来的。”

刘海月心头一动,大梁的西边就是永州和瑞州,再往西,那就是羌国了。

“娘,劳烦您派人去京城里其它米铺打听一下,看周叔那种情况其它米铺有没有发生,不仅是米铺,还有卖面粉的,五谷的,总之填饱肚子的那些铺子,您都派人去走一圈吧。”

林氏知道这个女儿素来是有主意的,也不多问,只是被刘海月的语气带起了忧虑:“那你爹那边,我也和他说一下吧,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父亲是翰林院的,大哥是礼部的,只怕都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林氏如此说,刘海月还是点点头:“娘不必担心,我也只是以防万一,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咱们也有个准备,您自个儿也须得留心一点,实在不行,咱们老家在江南不是还有宅子么,到时候去那里避一避就是了。”

林氏握着她的手,脸上更担心了:“我都省得,你不必担心家里头,我们左右都是在宫外,想走也比你容易得多,倒是你,困在这深宫,想走也走不了啊!”

刘海月笑道:“娘,我自有办法的。”

话虽如此,却是安慰的成分居多,她心里头也没有底。

林氏匆匆而去,过了数日,派人递了消息入宫,只是这个消息却并不怎么让人高兴得起来。

如刘海月所料,京城里大多数米面杂粮的铺子,不知不觉卖了许多,个别米铺甚至出现售罄的情况,这个季节,新收的粮食还没打谷送交京城,京城老百姓用的都是去年的陈米。

原本说来,京城是天子脚下,全国的好东西都往这里送,除了朝代更迭天下大乱,什么时候会出现物资匮乏的局面,大梁经过几代皇帝经营,老百姓都习惯了安稳太平的日子,西边的旱灾南边的洪灾又没听说严重到威胁生存的地步,反正每年都会那么闹上个几回,大家也都习惯了,所以竟无一个人心生警惕,若不是刘海月听了姜佳儿的话之后让林氏派人去查,现在她也不会觉得事情有多严重。

根据林氏所说,那些米面杂粮的铺子,都是一批批被人买走送出城的,也不是一下子就搬空,米价面价也都是一点点攀上去的,所以至今也无人察觉异样,温水煮青蛙总比一下子把青蛙丢进沸水里要来得隐蔽,只有那些成天跟柴米油盐打交道的妇人们才会聚在一起抱怨几句。

而此时,距离姜佳儿对刘海月说的那番话,也不过才过去三四天。

刘海月当即决定去见皇帝,这个时候正是下午,皇帝还在御书房与阁臣议事,刘海月不想擅闯进去授人把柄,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也不能拖,于是在门口通过严平海传话。

严平海原本是不想传这个话的,毕竟之前有过一些嫔妃趁着皇帝议事或批阅奏折的时候端着各种汤水过来讨好皇帝的前科,结果有一回皇帝大发雷霆,严令门口的宦官不许放人进来,这才彻底清静下来。

不过嫔妃再大胆,也不敢在皇帝和朝臣议事的时候添乱,刘海月算是头一个,严平海对她了解颇深,知道她必然是有正事才会如此紧急,但仍免不了提醒一句:“娘娘,这会儿里头正在议正事,皇上最不喜旁人进去打扰的,您要是没什么正事……”

刘海月道:“多谢公公提点,不过我确实有要事要禀报,事关重大,还请公公通传一声,若是陛下不见,也免了我们日后的责任。”

严平海听她说得郑重,不由看了看她手上的几张纸,却只瞥见上面有些条条框框,弄不清里头有什么乾坤,只得道:“那劳烦娘娘在此等候一会儿。”

便转身入内。

一般御书房议事,里头多是阁臣,而不像朝会的时候那般多人,饶是如此,刘海月一个后宫妃子站在门口,依旧显得扎眼,以致于偶尔从里头进进出出添茶水上点心的小太监都忍不住朝她多看了几眼。

☆、北蛮叩关

御书房里正在讨论要不要撤藩的问题。

朝中为了此事差点吵翻天,连阁臣里也分成两派。

一派坚决主张撤藩,理由是藩王从建国至今已经尾大不掉,不仅占用了国家钱粮,还会对中央政府造成威胁。旁的不说,以史为鉴,君不见那汉高祖立国之后,同样诸子分封,把刘家子孙全部分往全国,结果呢,汉景帝的时候还出了个七国之乱,藩王们联合起来造反,等到汉武帝的时候不得不出了一个“推恩令”,将那些藩王分化再分化,饶是如此也对刘家王朝惹出不少麻烦。

好吧,汉朝太远了,咱们说唐朝,唐朝倒是少有藩王为乱了,可却出了一个藩镇割据,这藩镇理论上和藩王也是一样的,人家还没有皇家的血统呢,同样拥兵自重,最后把唐朝四百年基业搅得天翻地覆。

由此可见,藩王是必然要撤的,否则现在瑞王和永王就蠢蠢欲动了,谁也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就会跟羌国和北蛮勾结起来,调转枪头对付自己国家,当然,怎么个裁撤还得讲究方法,总不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这就得不偿失了。

另外一派自然主张不能撤藩,理由也很明确,现在北蛮和羌国都对大梁虎视眈眈,指不准怎么时候就起兵犯境了,这个时候撤藩等于窝里斗,如果引起藩王反感,人家一不做二不休还真反了的话,里应外合那真够中央政府喝一壶的。所以为今之计是先安抚好藩王,应付好羌国那陈列在边境的数十万大军再说。

两派泾渭分明,据理力争,毫不退让,皇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头疼欲裂,难以抉择。

按照本意来说,赵容熙当然不希望藩王的存在继续威胁中央政权,但是撤藩的代价和后果也是他难以预料的。赵容熙知道自己没有开国太祖的雄才伟略,也没有武皇帝开疆拓土的野心,他只希望在他治下的大梁能安稳繁荣,可现在连这样的愿望好像都很难实现了。

阁臣们还在争论,首辅蒋仲庸倒是老神在在,没有说话,更没有发表意见。

赵容熙暗道一声老狐狸,正想让他说说自己的想法,外头严平海推门进来,轻手轻脚走过来,俯身附耳对他说了几句。

赵容熙皱起眉头。

严平海瞧见他的神色,小心问:“陛下,见还是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赵容熙终于道:“你领她到偏殿,朕随后过去。”

“是。”

“诸位爱卿先议着,希望待会儿朕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有统一的意见,而不必让人看到堂堂阁臣在这里吵吵嚷嚷。”

皇帝撂下这句话就走了,余下诸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蒋首辅轻咳一声,终于派上用场:“诸位看到了吧,圣人面前不顾大臣体统,饶是陛下脾气再好也要发怒。如此,先将撤藩的事放一边,来说说北蛮的事情吧。”

赵容熙并不觉得刘海月在这个当口上求见他会有什么大事,但是他也不耐烦继续在里头听那些阁臣吵架,索性就躲了出来。

待得入了偏殿,便见刘海月立在那里,神色沉静,看不出有什么大事不妙的焦灼,不免觉得她是为了邀宠才故意危言耸听,心下有点不喜。

“爱妃求见朕有何要事?”

刘海月听出赵容熙语调里隐藏的不耐烦,也不多说,行礼之后直接就把手上的纸张递给他。

“这是什么?”赵容熙看着一个个方框里的数字和备注,有点疑惑。

不是不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只是不明白刘海月给他呈上这么一些东西的用意。

刘海月隐去姜佳儿的话,只说林氏入宫时提起的米价问题,然后自己又托母亲去调查了一番,末了道:“陛下,我托母亲调查之后发现,那些买米买面的人,口音多半不是京城周边的,倒有些像西面永州那边的,故而生疑,又发现他们买了粮食之后,当日便分批运送出城,周而复始,而为了掩人耳目,那些买粮的人也不会出现第二次。”

赵容熙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然而刘海月还没说完,“陛下手上那张图表,是这几天京城米价和面价的波幅对比,是否蹊跷,陛下一看便知。”

赵容熙低头一看,经过刘海月的解释,原本就简单易懂的图表更加一目了然。京城米价一直不贵,因为这里是九州通衢之地,八方汇聚,南来北往,物资很丰富,但是上面写着,从五天前开始,米价就从原来的一两银子七石开始往上涨,由于涨幅一开始还不大,起初用二两银子也能买到八九石大米,所以并不惹人注意,但是到了昨天,五两银子也买不到三石。

赵容熙攥紧手中的纸,第一次意识到浓重的危机感。

“你和朕到御书房,把这件事讲给那些阁臣听。”

刘海月一脸错愕:“妾是后宫女子,只怕不妥……”

“事急从权,有什么不妥?”赵容熙不以为意,他懒得亲自说服那些阁臣,如果有个知晓情况的人能代他开口那是再好不过。“大梁女子并不拘泥于内宅,当年临安长公主也曾立下赫赫战功。”

得,她都能跟开国摄政公主相比了,刘海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左右皇帝不在乎,她有什么好避讳的。

赵容熙回到御书房,原先还吵吵嚷嚷的阁臣们立时安静下来,他们吃惊地发现皇帝身后还跟着一名女子,从打扮上来看,似乎是后宫嫔妃。

“方才刘修仪向朕禀报了一桩蹊跷事。”皇帝道,“刘修仪,你与诸位大臣们说罢。”

朝臣们一头雾水,看着刘海月开口,就像之前的皇帝一样,他们并不觉得一个后宫嫔妃能说出什么蹊跷事,比他们正在讨论的国家大事还要重要,心里不由觉得皇帝这是要转移话题,脸上也带了几分轻视。

刘海月没空去理会众人的心理活动,她把刚才对皇帝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言简意赅,不需要的废话一个字没有。

她说罢,见众人没有出声,便对皇帝道:“陛下,妾乃一介妇人,不宜参与前朝政事,还请陛下容许妾告退。”

“你留下。”皇帝淡淡道,“满朝大臣还在为了撤藩与否吵得面红耳赤,谁会去想到查看民间米价?就这一点,你这妇人就已胜过男儿数倍。”

一席话说得众人面色赧然,无颜以对。

你要骂他们就骂他们,别拿我当枪使好吗亲!

刘海月暗骂一声,状若顺从地垂下头,站在一边装背景。

皇帝出声:“严平海。”

严平海道:“奴婢在。”

“你马上传旨吕沛和上京府尹,让他们带人封闭外城城门,暂时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出,再带人搜索京城各处的粮食藏匿点,如有可疑人等一律拿下!”

“是。”严平海领命退下。

“等等!”蒋仲庸道,“陛下,若真如刘修仪所说,贼人运粮出城,必是为了使京城无粮,造成人心动摇,再散布谣言,以期达到阴谋。陛下应尽快下令让户部调粮入京,以免中了歹人的诡计,再派兵沿京畿至瑞州和永州的官道搜索,尽早将贼人捕获!”

皇帝点点头:“蒋老这是老成持重之言,照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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