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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凉州 当前章节:149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众阁臣此时也反应下来,不再揪着撤藩的事情不放,相比起来,眼前想必是更大的危机。

“陛下!陛下!”外头响起匆匆的脚步声,接着又是内宦焦急的声音。

严平海不在,外头没有人守着,连规矩都没了么?皇帝沉下脸,还没发话,就见御书房的大门被推开来,拿着奏折的内宦甚至等不及被皇帝传召就闯了进来,不过他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没有心思去责怪他了。

“陛下,八百里加急!容谷关失守,守将周惠元战死,北蛮,北蛮打过来了!”

什么!!!众人大惊,脸上表情瞬间浮现出空白,被这个消息震得晕头转向,不知如何反应。

皇帝腾地站起来,没有人注意到原本抓他在手里准备品尝的茶盅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地上,崩裂四碎。

☆、危机重重

刘海月没有再留下来听商讨的结果,她寻了个借口就匆匆退出来,皇帝也没有心思注意她。

再听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北蛮入侵,无非只有一个对策,那就是打,如果打不过,那就是亡国灭种的大祸,没有什么好说的。

趁着回建章宫的当口,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将这个消息放在嘴里再三咀嚼消化,待得回到建章宫时,原先震惊的神情已经逐渐平静下来,不过伺候她已久的杜鹃等人,仍旧能看出端倪来。

“三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杜鹃担心地看着刘海月,从勤政殿那边出来的这一路上,刘海月一言不发,沉默得有些渗人,这并不是她一贯的风格。

此时的她额头有点冒汗,脸色也有些难看,站在旁边甚至还能看到双手在微微颤抖,杜鹃等人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不由都慌了,只当她在勤政殿惹怒了皇帝遭到贬斥。

“我有件事要说,你们仔细听着,不要惊慌。”她看着三人,缓缓道。

听她这一说,杜鹃三人面面相觑,反而更为紧张起来,都把心提到了喉咙口。

“方才我到御书房见陛下,刚好听见八百里加急的边疆奏报,”她顿了顿,“说是北蛮兴兵打大梁了。”

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傻了,还是杜鹃啊了一声,最先反应过来。“那,那怎么办!”

刘海月很冷静,她的心情已经在归途中彻底平静下来。“没有什么怎么办,只有一个解决办法,战争。不过这些都是朝廷需要去解决的,暂时与后宫无关,但是我们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什么准备?”在这种大事面前,杜鹃她们插不上话,只能跟着刘海月的思路走。

刘海月问:“上回我让你们清点的东西都清点好了吗?”

翠雀连忙点点头:“是,都照您的吩咐弄好了,夫人还从宫外寄了两个庄子的地契进来。”

刘海月心头一动:“母亲怎么把那个也寄进来了?”

翠雀道:“夫人说庄子本来就是您的,地契放在您这儿也能傍身。”

傍身?刘海月微微皱眉,知道母亲想必是想得更远,便点点头:“既是如此,你们就先收着吧。”

杜鹃忧心忡忡:“三娘,您让我们收拾这些,是不是预料到局势会坏?”

刘海月道:“我只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平安无事,那自然是最好,一旦有事,我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翠雀道:“我的好三娘,您就给我们透个底吧,要不我们心老提着,不上不下的!”

刘海月看着这三张跟随了自己许多年的熟悉面孔,叹了口气:“你们想想,北蛮若是入侵,羌国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的机会吗?”

杜鹃一呆,她们毕竟只是长居深宫的宫女,哪里会*心这种问题?

幸而刘海月并不需要她们的回答,“羌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它要么与北蛮早有勾结,要么会等待北蛮与大梁打得两败俱伤,再趁机渔翁得利。如今的大梁皇帝雄心勃勃,不是一个甘于安稳的守成之君,这从之前羌国频繁练兵,又与北蛮结盟就可以看出来了,这样一个皇帝,绝对不会坐视这样的天赐良机。”

杜鹃很不明白:“北蛮人恶贯满盈,不止对咱们大梁烧杀抢掠,听说也没少糟蹋羌国那边的百姓,为何羌国还要与虎谋皮,和它结盟?”

刘海月笑了笑:“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大梁正是因为放不下天朝上国的架子,不肯与北蛮结盟,所以被羌国抢了先机。”

这是明目张胆批评朝政了,杜鹃不敢接口,却听到刘海月道:“这还只是其中一个危机。”

“还有什么危机?”翠雀问。

“还有另外两个危机,一个来自藩王。”

这个杜鹃三人倒是有所耳闻,“您说的是瑞王和永王?”

刘海月颔首:“此二人不臣之心久矣,但朝廷一直没能下决心处理,一是对方几代经营,已然成势,不是那么容易说撤就撤,二是怕狗急跳墙,藩王们彻底倒向羌国那边。但是现在北蛮一旦占了上风,只怕藩王们就要蠢蠢欲动,就算不明着造反,与国外暗通款曲也是免不了的,至少也能大梁头痛一番。”

“还有一个变数,则是边关将领。”刘海月徐徐道,“此番容谷关周惠元战死,容谷关失守,等于拱卫大梁的长城有了缺口,其余倾城关、苍狼关、玉门关三关,就算没有敌袭,也不可能过来驰援。北蛮既然从容谷关入关,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象州,朝廷所能倚靠的主力,就是如今镇守象州至京师沿线的五十万军队。”

三人呆呆地听了半晌,还有些昏头昏脑,但杜鹃总算听懂了大半,接口道:“我听说象州有重兵驻守,又是个大城,朝廷必然会在那里狙击北蛮人吧,为何有说边关将领是变数呢?”

“你们还记不记得,几年前四大关的将领回京述职,当时还传言朝廷要实行边将替换制,不让每个将领固定在某个驻地?”

杜鹃点点头:“记得呢,但是后来好像就没声了?”

这事当时传得沸沸扬扬,只因那容谷关的守将周惠元是郭德妃的表兄,而苍狼关的守将则是韩国公次子,与后宫有那么一点关联,所以大家也都或多或少听了几耳朵。

刘海月在皇帝身边,日复一日耳濡目染,政事接触得多了,这些事情自然也比杜鹃她们要知道得多多了,只不过她轻易不会拿出来与旁人讨论,皇帝亦是喜欢她这份守口如瓶,不骄不躁的心性。

“后来一边是因为朝廷也有反对的阻力,另外一边,则是因为北蛮那边经常小规模骚扰容谷关一带,周惠元麾下将领集体上疏,言道容谷关离不开周将军,恳请朝廷暂时不要调离周惠元,故而这个提案后来就不了了之。”

见三人还是不太能理解这其中的关联,刘海月道:“就在三天前,陛下刚刚接到一份密折,弹劾周惠元勾结倾城关守将柏叙、玉门关守将魏永祥,屠杀降民,假作北蛮俘虏,借以冒领军功。”

北蛮经常是跑到边关城镇烧杀抢掠一番,把物质带走,大梁子民则充作北蛮奴隶,然后又被大梁出动军队赶跑,周而复始,这已经成为一种常态。

所以朝廷为了避免边将贪功冒进,欺君罔上,就规定要以北蛮人的人头来作为衡量军功的标准。譬如说这场仗你杀了三百个北蛮人,那好,把他们的人头砍下来,这些就是军功了。

至于降民,则很多都是被北蛮人俘虏过去的原大梁百姓,他们并非出于自愿助纣为虐,而是被逼迫着成为北蛮人的努力,又在他们入侵大梁的时候,被逼迫要拿起刀枪对付自己的同胞,这些降民在北蛮往往也是最悲惨的底层,所以大梁这边有规定,如果降民归梁,是可以恢复普通老百姓的身份的。

北蛮人民风彪悍,战斗力强,他们的骑兵更是罕有敌手,往往跟大梁作战,敌暗我明,他们又没有固定的大本营,边打边退,往戈壁沙漠一躲就无影无踪,所以大梁军队赶跑他们容易,想要杀几个北蛮人却很难。

但是这世上总不缺少钻空子的人。为了军功,大家总是绞尽脑汁,各出奇招,于是就有人想出了一个办法,把那些回归大梁的降民给杀了,然后砍下他们的头颅,将他们打扮成北蛮人的模样,用来冒充军功,换取自己的利益。

说白了,周惠元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只不过他比较倒霉,“狼来了”喊多了,真碰上来的时候,就歇菜了。

所以外人听来,容谷关失守是很严重的事情,但刘海月却知道,根子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埋下了,有这样的将领,边关重镇怎么可能守得住,大梁怎么可能不危殆?

杜鹃她们听到这里,才终于明白刘海月为何要早早作好那么多准备。

羌国在侧,藩王离心,将领无能,这何止是一个容谷关失守的问题,整个大梁,简直危机重重!

而这些,只需要一个导火索就能引燃!

现在导火索已经点燃了,如果单是北蛮人也就罢了,如果再加上羌国,大梁不一定能守得住,其直接的后果就是京城不保。

如果京城一旦也沦陷,那她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后宫女子……

杜鹃三人想及此,不由生生打了个寒战。

“三娘,我们该如何是好!”

☆、岌岌可危

刘海月见她们彻底被吓住,反倒安慰道:“先不必担心,象州守不守得住还是两说,就算守不住,”她轻咳一声,“朝中重臣一定会向陛下建议迁都的。”

杜鹃喃喃道:“这是最坏的情况了吧?”

刘海月没有作声,当然不是,迁都的话,最起码她们这些人还能跟着,当然一路上肯定免不了风霜雨雪,不可能再像在宫里那么安稳。

最坏的情况,是皇帝不肯迁都,而北蛮联合羌国长驱直入,最后攻陷京城,像她们这样的后宫嫔妃,除了殉国或者被沦为敌国奴隶,没有第三条路走。

当然局面还没坏到那个地步,但刘海月凡事总喜欢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样才能作最好的准备,假使真到了那一步,她既不想殉国也不想当奴隶,那就只有逃出宫了,到时候一团混乱,谁还管得了谁,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象州不要失守吧。

然而事情的发展异常曲折。

容谷关失守之后,北蛮一路东进,这一次北蛮人并不像以前那样打游击战,而是浩浩荡荡十几万大军进袭,打的是以战养战的主意,每攻下一地,便烧杀抢掠,当地百姓,无一幸免,还未到象州,就已经杀了将近三十万百姓,所到之处,城池染血,震惊大梁。

朝廷在最初的慌乱无措之后开始稳住阵脚,一面命其它三关守将加强警备,镇守驻地,非皇命不得轻离,一面派象州总兵关德海率兵迎敌。

大梁毕竟不是不堪一击的小国,容谷关失守,除了周惠元的个人原因之外,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北蛮这边挑了个大梁毫无防备的好时机进行突袭。

九月十七,关德海率兵从象州出发,在象州三百里外的二堰坡迎击北蛮人,打败敌军,取得了战争爆发之后的第一个大捷,消息传至京师,举朝欢庆。

九月廿一,永州总兵吴炜盛八百里加急奏报,言道在永州城内抓获羌国细作,赵容熙令其见机行事,可先行后奏。

九月廿二,在吴炜盛还来不及进一步奏报羌国动静的时候,羌国举三十万大军压境,与北蛮形成遥相呼应之势,永州危殆。

九月廿五日,瑞王布告天下,称平成帝得位不正,“窃先帝大位,乱大梁乾坤”,以“斩恶除奸”之名,自号“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联合永王正式起事。

至此,北蛮、羌国、永瑞二王,三方力量,对大梁形成合围之势。

十月初三,瑞州总兵葛伟为叛军所杀,瑞州沦陷。

十月十八,羌军与叛军于瑞州会师,正式向永州进发。

十月廿一,永州总兵吴炜盛迎击叛军,永王世子赵建灵于混战中身死,永王被俘,永州之危暂解,但羌国与瑞王叛军集结数十万于城下,破城指日可待,永州仍旧危矣。

这一连串的消息传到京城,一个接一个,将所有人砸得晕头转向,目瞪口呆,也为京城上空笼罩上一层厚厚的阴云。

不止是京城百姓,就连普通官员,无论如何都闹不明白,怎么好端端一个强盛的大梁帝国,转眼之间就危机四伏,阴云密布了?

即便消息再闭塞,后宫也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更何况后宫本来就与朝廷息息相关,从容谷关失守伊始,那些原本只有爷们才会关心的国家大事就源源不断传入后宫,随着局势越发紧张,大家人心惶惶,再也没有什么心思宫斗了。

眼看人家都要打到京城来了,弄不好连命都保不住,就算斗出朵花来又有什么意义?

“迁都?!”

栖霞宫内,于淑妃难得提高了声调,浑然不似平时那般淡定。“你说的是真的?!”

梳云道:“奴婢是从小顺公公那里听来的,他是严公公的干儿子,这事儿应该不差。”

于淑妃绞紧了手里的帕子,心里顿时乱成一团。

她如同后宫所有的嫔妃一样,镇日盯着皇后的位置,前朝那些国家大事又干她们女人什么事,皇帝的宠爱与否又不是取决于你对前朝的事情知道多少,再说大梁虽然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但是你成天打听政事,皇帝保不准还会以为你有什么目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迁都是何等大事,就连于淑妃这样不关心政事的后宫女子也知道,如果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是不会有人提出迁都的。

须知一个王朝都城的选址和建立是有讲究的,要么就直接沿用前朝都城,要么就通过知名堪舆大师,根据风水龙脉,阴阳命数来选址,这里头讲究可就大了,但不管是哪种选择,都城象征着一个王朝的命脉,轻易不可变更。从人心上来说,都城变更,大家心理上对王朝的归属感也会随之减弱。从风水上来说,都城在选址之初,本来就是一个王朝的龙脉所在,你如今想要挪个位置,还能不能找到另外一个风水也一样好的地方?万一找不到,原来的都城又被别人占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江山也保不住了?

于淑妃不知道现在朝廷上因为这个事情已经快闹翻了天,自从内阁次辅提出迁都的建议之后,朝廷上下大小官员现在整天就围绕着这个命题在争论,仿佛连战况都可以放到次要的位置——当然,只是仿佛而已,如果仗打败了,那连吵都不用吵了,大家直接收拾包袱殉国或逃命去吧。

“皇上怎么说?”于淑妃迫不及待地问。

梳云道:“奴婢不晓得,小顺公公也只是透露了这么一个消息,听说现在朝廷上的大人们各执一词,争得厉害呢!”

“那些酸儒!”于淑妃撇撇嘴,“现在后宫里有谁知道这个消息了?”

“兴庆宫,未央宫,建章宫怕是都听说了。”梳云回道。

于淑妃冷笑:“她们的消息一贯灵敏!”

梳云没有说话,她在等着于淑妃进一步示下。

只听得于淑妃道:“你继续去打听吧,有什么消息随时回来禀报。”

“是。”

梳云领命匆匆离去,于淑妃原先强装的镇静一下子崩塌了。

“簪星,你说皇上不会真的决定要迁都吧?”

簪星宽慰她:“娘娘勿忧,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要迁都,您作为太后之下的后宫第一人,是势必要随行的。”

于淑妃被她这样一说,不仅没有得到安慰,反而更加忧心忡忡了。

“皇上怕是不肯迁都的。”

“为什么?”簪星吃惊道。

“为什么?”

未央宫内,红泥同样问了这个问题。

相比于淑妃依靠直觉来判断皇帝的思路,刘海珠显然更加擅长分析。

“因为皇上爱面子。”刘海珠淡淡一哂,“你们想想就知道了,当年刘海月那个事情,她证明她自己是清白了,最后皇上不也没拿我和于淑妃怎么着,因为他不想丢那个脸。迁都可比那件事大得多了,那等于是丢弃了祖宗基业,以当今皇上的为人,是断不肯这么做的,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若是迁都,可以想象,往后史书上必然留下浓墨一笔,对此大肆贬斥。”

事关主子和刘修仪的恩怨,红泥和绿蚁面面相觑,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所幸刘海珠也没有要她们应和的意思,她说完这段话,顿了顿,吩咐道:“红泥,你去加紧打听,如果皇上真没有迁都的意思,那我们就要早作打算了。”

红泥小心问道:“主子,作什么打算?”

刘海珠睨了她们一眼:“难道你们想陪着殉国不成?”

红泥和绿蚁被吓得脸色惨白,前者期期艾艾道:“主子,真,真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了吗,大梁不是天下第一强国吗?”

刘海珠摇摇头,神情意外地出现一丝迷茫,这个问题不单是她,就连许多人都无解。只能说上天给大梁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原本偌大的帝国被偶然打开了一个缺口,结果这个缺口的裂缝越来越大,以致于最后无法收拾。

“照我说的去做就是。”

☆、沧海横流

赵容熙的心情很糟糕。

今天早晨他才刚刚去了一次太庙,告祭祖先,向大梁历代先帝禀报了目前的局势,并且为自己在位期间出现这样的事情而忏悔。

他在太庙里独自待了一个时辰,宏伟的建筑和历代祖先的牌位使他稍稍平静下来,但是心情仍不见好。

作为一个没有打算当昏君的皇帝,他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一个帝国,会突然变得危机四伏。

赵容熙为周惠元的渎职感到愤怒,更为边将的腐败感到痛心,但是此时此刻,他能做的,既不是把已经死了的周惠元鞭尸,也不是大肆整改军事制度,而是只能希望大梁军队能够抵挡得住北蛮、羌国、叛军三方面的进攻。

假如他有太祖皇帝的一半雄才伟略,又或者有武皇帝一丁半点的军事天赋,局面兴许也不是现在这样了。

赵容熙叹了口气,有些自怨自艾。

登基以来,他战战兢兢,从无一日懈怠朝政,他也觉得在先帝的诸子之中,自己是当仁不让的佼佼者,就算没法开创一代伟业,怎么也算是一位明君了。

但是北蛮的叩关打碎了他美好的自我感觉,让赵容熙第一次意识到,也许自己这个皇帝并不怎么成功。

祭拜完太庙,赵容熙又到勤政殿进行例会,自从北蛮与羌国入侵之后,朝廷专门设立了军情奏报,以便那些八百里加急的军情能够第一时间传达上来。

内阁里照旧为了是否要迁都的事情吵吵嚷嚷,原先只有一小撮人持这种观点,随着局势的恶化,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也纷纷倒戈,倾向迁都,这会儿上疏请求迁都的人,差不多占了有资格上朝议事的京官的一半还多。

至于迁往何方,目前最提得最多的是两个地方,澹州和青州。

两个地方同样是在南方,与现在的都城上京隔江相望,澹州就是刘海月的老家籍贯所在,而青州则是江南公认的富庶之地。

澹州富庶不如青州,但是朝臣们选择它的主要原因是,澹州靠海,将来万一发生更坏的情形,也还有茫茫无际的大海可以作为退路。

而坚持不迁都的人,理由主要有两个。

一是迁都事关重大,耗时费力,现在不仅是整个朝廷要搬过去,皇帝也要在那里定下,这样一来,无论是澹州还是青州,都没有一座适合作为王都的宫殿,整个城市规模也远远不如上京,如果御驾南迁,那不就跟逃难没什么两样了?

二是现在仗也未必就打不赢,北蛮人也未必就不会被赶跑,局势还有待观望,皇帝乃天下之主,急吼吼地朝南跑,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也会跟着跑,到时候军心就真的彻底溃散了。

然而持不迁都论调的人毕竟是少数,这些人要么是主战派,要么是儒家正统维护者,认为天子就该坐镇京师,不宜轻易迁都。而朝廷上更多的人则是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考虑,眼看着局势一步步恶化,许多人更怕哪天北蛮人破城而入,他们就会从高官厚禄的位置上摔下来,变成了亡国奴。

面对越来越多,如雪片一般请求迁都的奏疏,赵容熙又一次心烦意乱地结束议事,他甚至不想再留在勤政殿里对着那些十万火急的军情奏报,于是起身往御花园走。

但是不幸的是,当你想要清静的时候,往往都是事与愿违的。

当赵容熙在御花园里第三次撞见“无意中邂逅”的某个嫔妃时,他的脸上都禁不住浮现出怒意和焦躁。

严平海察言观色,赶在遭受池鱼之殃之前开口道:“陛下,要不到建章宫小坐一会儿?”

他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如今建章宫那位越来越受皇帝看重,尽管她依旧不是每个月承恩最多的,也不是最受宠爱的,但每当有烦心事的时候,皇帝都会选择到建章宫小坐片刻,即使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心情也会好很多。

皇帝也是人,在他自己找不到答案,周围的人都无法给出一个可行性建议的时候,他也会需要有一个对象能够让自己倾诉。

当今皇上不是太祖皇帝,因为太祖皇帝的雄才伟略和杀伐果断让他只要下定决定去做一件事情,就不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即使全天下的人都反对,他也会一意前行,这种性格造就了大梁王朝的诞生,但是很多人很难做到这一点,比如赵容熙,他虽然不是优柔寡断的君王,但毕竟没有到那种可以罔顾所有人意见的地步,即使他现在已经隐隐有一个倾向,然而眼看朝廷现在大多数声音都与他的倾向截然相反时,赵容熙就深深地郁闷了。

换句话说,他现在摇摆不定,急切需要能够帮助自己下定决心的人或事。

他没有让人事先去奏报,刚踏入建章宫主殿,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茶香,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珠帘之后,刘海月正站在书案旁边,全神贯注,提笔作画。

杜鹃和翠雀她们先是发现了皇帝的到来,张口便要称呼行礼,赵容熙作了个手势阻止她们,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只有背对着皇帝,低头沉浸在书画里的刘海月仍旧没有察觉。

赵容熙缓步上前,却见刘海月正在画一幅茶花。

她的画法跟工笔画有点类似,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先是用木炭削的小棍子在宣纸上绘出轮廓,然后再用彩墨往上头填色,花朵的颜色随着光线变化,层层叠叠发生改变,比起工笔画又多了几分真实,赵容熙作为皇帝,从小名师教导,虽然不是专门在书画上用心,但本身的艺术造诣并不低,却瞧来瞧去都瞧不出这种画法的来源。

“这是你自创的?”他突然开口,吓了刘海月老大一跳,手里被用来充作“油笔”的毛笔一抖,差点把色彩涂到花瓣外头去。

“陛下吓到我了!”她嗔了一句,抬眼一笑,眼波流转,煞是动人。

赵容熙虽然没有调情的心情,但是美人在前,毕竟不会让心情变得更坏。

“这是你自创的?”他的注意力暂时被画吸引了。

“也不算,只是妾闲暇之余自娱自乐而已,这样画起来感觉跟工笔画不一样,所以觉得有意思。”现在西方的油画还远远未传入中国,刘海月无法解释她是从哪里看到这种画法的,只能含糊带过。

再看皇帝的神色,眉间郁郁,心情看上去并不怎么好,再联想最近发生的事情,心里就有个底了。

“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你看出来了?”赵容熙笑了一下,但还不如别笑。

刘海月柔声道:“妾见识浅薄,恐怕无法为陛下分忧,但陛下若不嫌弃,说出来心里总要好受一点。”

赵容熙苦中作乐,闻言打趣道:“你是后宫第一才女,如果连你都不能分忧,那朕就找不到别人了!”

刘海月嗔道:“陛下也太抬举我了,不还有前朝重臣么,他们才是社稷的根基。”

不提群臣还好,一提赵容熙又是一肚子火,他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坐下,那头杜鹃适时地奉茶上来,两盅黄山毛尖,正是赵容熙刚刚进来时闻到的茶香,幽幽袅袅,心旷神怡。

“近来前朝那些人在折腾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是怎么看的?”皇帝问道。

刘海月知道的确实要比别人要多一些,一来很多事情,后宫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二来是从皇帝那里得到的消息,三来,她也会让杜鹃跟娘家那边联系,及时得到父亲传过来的信息。

“妾本是不该妄议朝政,但既然陛下问起,妾就斗胆一说。”刘海月起身,郑重行了一礼。“陛下万万不能迁都。”

☆、峰回路转

赵容熙预想到她可能会像前朝很多人那样劝他迁都,但没料到刘海月一开口确实截然相反的观点,倒是令他大出意料了。

“为何不能?”

“妾之妄言或有不妥,还请陛下先恕我无罪。”刘海月抿唇一笑。

赵容熙哈哈笑道:“好,恕你无罪,讲罢!”

刘海月娓娓道来:“先前妾听陛下所讲,象州总兵关德海迎战北蛮,各有胜负,先前已经渐渐遏制住北蛮人的攻势,情势大有好转,而永州总兵吴炜盛亦是难得的将才,以区区五万守兵,便能抵挡得住羌国与叛军,如今虽说形势不容乐观,但并非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贸然迁都,不仅于陛下声誉有损,而且容易让敌军觉得我大梁胆怯了,如此未战先败,人心溃散,实乃兵家大忌。”

赵容熙挑眉:“想不到爱卿还懂兵法?”

刘海月垂首:“妾这是班门弄斧,让陛下见笑了。”

赵容熙摇摇头,喝了口茶,长舒一口气:“你这可不是班门弄斧,朕看你的见识就比朝堂上那些人强多了,可笑那些人饱读诗书,竟然还比不上朕后宫的一个嫔妃!”

他心中甚为郁闷,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其实朕的想法与你一样,迁都之事大不可为,就算北蛮人或羌国人真的打到京城也罢,大不了朕就自杀殉国,也不算辱没了我大梁列祖列宗的脸面,如今仗都未曾分出胜负,只不过因为猝不及防而连输几场,就把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我大梁让这些官员来管理,实在是误国误民!”

刘海月心道这话如果传出去,人家不会怨怪皇帝,却定要以为我才是那个怂恿皇帝留下来的祸国妖女了,便出言劝道:“陛下息怒,不管是迁都还是留守,本意上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梁的社稷着想,大家的想法无可厚非。当此非常之际,大梁还须上下一心,共同拒敌才是,长久不决,必然引发朝臣争执不下,久而久之,反倒越发离心,还请陛下早作决定才是。”

赵容熙颔首:“你说的不错,朕确实应该表态了。即使是情况再恶劣,朕作为皇帝,也断没有弃臣民于不顾,自己逃走的道理!”

其实皇帝心里早就有决定,他也不是因为听了刘海月的话才改变主意,应该说,刘海月的话,让他找到同盟者,更加坚定了信心。

刘海月拜道:“陛下英明,妾定与陛下共荣辱,同进退!”

不趁着这个机会多说点漂亮话,更待何时?

赵容熙闻言果然十分感动,握住她的手将她扶起来:“海月之于朕,如长孙皇后之于唐太宗!”

刘海月忙道:“妾不过一嫔耳,怎敢自比长孙贤后,妾惶恐之至,陛下过誉了!”

赵容熙笑道:“怎会过誉,你当得起!”

他心中有了决定,心情自是大好,隔日便通过内阁以邸报的形式下发旨意,表明自己作为九五之尊,更应以身作则,坐镇京师,决不会弃臣民于不顾而南迁,迁都之事不得再议,若再有动摇军心者,一律以祸国罪论处。

这道旨意下来,自然有很多人不以为然,甚至暗地里嘲笑皇帝固执,但是封建社会天子一言九鼎,现在又是非常时刻,军令如山,在皇帝当真斩了两个执意上疏请求迁都的官员之后,这股呼声渐渐平息了下来,虽说京城不少富商仍旧携老扶幼头也不回地往南方奔,但是平民老百姓看到皇帝竟然不走,也就逐渐安下心来,在上京府尹和京城禁军的协力下,又揪出不少打算趁乱宣扬谣言的细作,京城慢慢恢复往日的秩序,纵然前线依旧吃紧,但是大家起码不像之前那样无头苍蝇似的惶惶终日了。

情势似乎正慢慢地向好的方向发展。

十月三十,永州总兵吴炜盛弃永州而退至浔州,诱敌深入,并与前往驰援的康王会合,趁羌国军队刚刚占据了永州,并且与瑞王所率领的叛军发生冲突之时,一举偷袭永州,并打败羌军,成功夺回永州。

十一月初一,永王被押送至京城,皇帝当众宣布其叛乱罪状,将其押入天牢,容后处置,并且昭告天下,凡有胁从叛军却愿弃暗投明者,朝廷一律既往不咎,并给予优恤。

十一月初五,象州总兵关德海再次击退北蛮骑兵,象州得以保全,而且关德海正在整军准备化被动为主动,对北蛮人发起攻击。

就在这一片大好形势之中,众人的心逐渐安定下来,胜利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大梁终究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大部分人心中都是如此想的。

那些原先坚持要迁都的人也消声了,象州捷报传来的时候,赵容熙高兴得大笑起来,连晚膳都多用了一碗,他选择找一个人分享这个好消息,这个人不是于淑妃,也不是刘海珠,而是刘海月。

从惊惶中逐渐恢复过来的后宫嫔妃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她们也记起了自己“宫斗”的职责,不到几天,刘海月宠冠六宫粉黛,即将封妃的谣言就传遍后宫,连带那句“海月之于朕,如长孙皇后之于唐太宗”,不知引来多少人的红眼。

白鹭素来是帮刘海月在外头打探消息的,得知此事,便急匆匆地过来禀告。

刘海月听罢,冷冷一笑:“这是在借刀杀人呢,她们想让皇上以为这句话是我自己故意传出去的,想借皇上这把刀来杀我!”

白鹭闻言大惊,“娘娘,那可怎么办,这话究竟是谁传出去的!”

刘海月道:“是谁传出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建章宫里又得开始清理门庭了。”

当时皇帝说这句话时,并没有刻意避着人,门口还站着严平海和建章宫的宫女太监,以严平海的为人和地位,当然没有不可能将这些玩笑话到处乱传,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出在建章宫了。后宫里每个后妃身边总有那么一两个眼线,这也已经是后宫不成文的潜规则了,尤其是那些高位嫔妃,自然深恶痛绝,不过每回能清理的数量也有限,这次出了事情,正好给了刘海月清理门户的机会。

杜鹃却担忧道:“那陛下会不会因此误解您?”

刘海月哂笑:“皇上现在哪有空管这些子虚乌有的闲事!若说平时,说不准还会问一问,打压一下这个,扶植一下那个,但现在大梁如此情况,眼看迁都都喊出来了,这时候后宫再出事情,那就是给他添乱,陛下不单不会怪罪我,反倒还会迁怒于淑妃呢!”

“啊?”杜鹃三人听得傻傻的,显然有些不敢置信。

刘海月没有耽搁,当下就找了个机会向皇帝禀报此事,首先承认自己管理不严,导致帝妃之间私密的玩笑话也泄露出去。其次是知会皇帝,自己要清理建章宫的人,以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第三是向皇帝建言,值此非常之际,后宫不应再生乱,嫔妃们争风吃醋事小,影响皇帝心情乃至前朝决策事大,郭德妃秉性公正,请皇帝让她与于淑妃一道共同掌管宫务。

她将皇帝的心思摸得很准,这一番话下来,皇帝自然很容易就恩准了,大手一挥,将原先牢牢攥在于淑妃手里,连刘海珠都很难插手的宫务,转眼就分了一半出去给郭德妃,并且赋予她监督之权。

这下于淑妃可就傻眼了,她原本就是故意让人散布皇帝对刘海月说的那句话,借以挑起皇帝对刘海月的不满,却没想到刘海月的反击如此致命,一下子就把她手里的权力给分了出去。

那头建章宫在刘海月雷厉风行的整顿下,短短几天就清理掉大半不合意的人,又从尚宫局和内监那边亲自挑了些人过来,让杜鹃给他们立规矩,建章宫的风气为之一清。

但要说这里头心情最起伏的人,却不是于淑妃,而是刘海珠。

先前皇帝让她与于淑妃共同掌管宫务,谁知后者却将权力牢牢攥着,轻易不肯让她插手,只像打发小猫小狗似的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分给她,气得刘海珠牙根痒痒,后来北蛮与羌国相继入侵,大家人心惶惶,无暇他顾,这才暂时把还击的事情搁下,现在可好了,于淑妃与刘海月鹬蚌相争,可不刚好轮到她这个渔翁得利?

结果事情发展峰回路转,她的堂妹刘海月竟然让郭德妃出面,宫权仍旧没有刘海珠的份,这就不能不让刘海珠咬牙切齿了。

“妹妹何苦拉我下水,如今我只想过清静日子而已。”郭德妃微微苦笑,手里的苦丁茶就像她的笑容一样,甘甜中带着一丝微微的苦涩。

刘海月面带歉意:“这事是我的不是,可若姐姐不出面,这宫里头就没有能压制于淑妃的人了。”

郭德妃斜睨了她一眼,“不还有你吗?”

刘海月苦笑:“我也意不在此。”

郭德妃微微冷笑:“妹妹倒是打的好算盘,你不想要的东西,就丢给我,难道我就求之不得?”

这人人眼热的宫权,在这两个女人口中,竟成了推之唯恐不及的烫手山芋,若是旁人在此听见,必要惊掉下巴。

刘海月讨好地笑:“我知道姐姐心地最善,眼下我有五皇子,又只是二品修仪,直接插手宫务,怕是人心不服,而姐姐无论是资历还是位份,你一出马,连于淑妃也无话可说,就当我欠姐姐一个人情,还请姐姐见谅则个!”

饶是郭德妃满肚子不乐意,听到这些话也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难怪陛下要说你促狭,就这模样,哪里有什么宠妃的样子,真真和你那嫡亲堂姐两个样儿!”

刘海月笑道:“我若是像我堂姐那样,德妃姐姐怕也不会交我这个朋友了。”

“你啊!”郭德妃笑着摇摇头,又叹了口气,“自从安儿去了之后,我对这些事情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了,管它是何人在台上唱戏,总归都是一出闹剧,那些女人争来争去有什么用,若是北蛮人和羌国人真打过来,就算当上了皇后不也一样要完蛋!”说到最后,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刘海月想起当年皇长子急病夭折一事,试探着问:“当年大皇子的病情,不是与于淑妃有关?”

换了以前,她是不会去问郭德妃如此隐秘的问题的,不过近些年随着郭德妃的心渐渐淡了,刘海月对她又多有照顾,二人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交情反倒日益好了起来,有些事情还可以深入说上一说。

“你说那盒安神补脑丸?”郭德妃挑了挑眉,“不错,东西是于氏送的,但真正把于氏当枪使,自己却躲在背后的人,是皇后。”

刘海月大吃一惊,她蓦地想起不少往事,这样一来,所有以往看来断断续续的线索就都联系上了,皇后借于淑妃的手害了大皇子,郭德妃后来知道了,却故作不知,暗地里也给皇后设套子,间接导致她抑郁成疾,而皇后因为跟卫贵妃的矛盾,临死前又把卫氏给算计进了冷宫。

想及此,心惊胆战之余,她不由暗暗叹了口气,皇宫果然自古多怨气,锦绣之下暗藏龌龊,这么多条人命枉死在这里头,怨气不大才怪,怪不得后世故宫总有闹鬼传闻。

“你怕了?”郭德妃唇角微微勾起,“可是觉得我很恶毒?”

“不,”刘海月摇首,“只是觉得唏嘘,哪个女子生来就是为了陷害别人的,哪个女子不盼着能够有个如意夫君白头到来,儿女绕膝孝顺和睦?姐姐若不是被逼到那地步,又怎会那么做?说到底,都是身在皇宫,身不由己。”

“是啊,身在皇宫,身不由己……”郭德妃的眼神有些迷离起来,似乎是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儿子。

不管怎么说,郭德妃终是掌起了宫务,于淑妃也不得不收敛许多,后宫暂时又恢复平静,刘海月也得以过几天清静日子。

然而就在此时,前线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十一月初十,康王在永州城外与羌军激战,后因追击羌军而下落不明,几日后由羌国那边传来消息,言道康王深明大义,弃暗投明,已经投向羌国麾下,由羌国皇帝接见,并得赐“顺义亲王”的爵位。

消息传来,举国震惊,永州人心大乱,羌国趁机大举进攻,永州再一次失陷,为了报复上一次占领永州时,永州军民的反抗,羌国这次没有再采取怀柔政策,而是毫不留情地进行屠杀,永州将近五万百姓被杀戮殆尽,一座曾经繁华的城市瞬间成为哀鸿遍野的恐怖之地。

此时的京师,大梁王朝的中枢,整个朝廷上下,都乱成一团。

康王赵郁深是大梁诸多藩王之一,封地位于康州,也是当今皇上的异母弟弟,在先皇的众多皇子之中,与当今皇上的感情素来最好。他的生母是宫女出身,身份很低,不可能登上皇位,也因此他早早就绝了夺储的念头,转而全心全意辅佐当今。赵容熙登基之后,因为前康王逝世并绝嗣,就将他这位异母弟弟封为新康王,镇守康州。

按照大梁的规制,藩王封地除了藩王之外,还会有总兵和按察使等军事、行政地方官,有节制藩王,以免其坐大的作用,但是因为藩王本身就有权拥有军队,所以权力依旧很大,这也是之前朝廷一直想要撤藩的重要原因。

康州毗邻永州,因为有赵郁深坐镇,与永王瑞王等不同,这等于是皇帝最信任的一支力量了,所以当时在永王、瑞王叛乱之后,康王立即出兵驰援永州总兵吴炜盛,并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从侧面来说,也印证了皇帝的信任,这位康王,确实是忠心耿耿的。

然而现在却传出康王叛变,投向羌国的消息,甚至连新封号都出来了,虽然康王本人一直没有露面,而且没有亲口承认,但是大多数人在一开始的震惊之后,都相信了这个消息,但受到最大打击的,不是别人,却是皇帝赵容熙。

☆、立储密诏

赵容熙无法想象,这个曾经是自己最信任的兄弟,怎么会转眼之间就倒向羌国,回想起两人往昔的情谊,就更让他觉得痛心疾首,无法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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