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纵观后宫这么多女人,其实在赵容熙心里,反而要数刘海月的分量最重,现在这个女人欺骗了他,但他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尤其是在听了她的解释之后,又想起先前两人共患难,互相扶持的那些事来,不由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你现在为何又要向朕坦白,而非继续让嘉儿留在宫外,可是见朕迟迟没有立太子,所以动了心思?”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却隐藏着深意。
刘海月抬起头,满面泪痕,她凄然一笑:“因为嘉儿染上了天花。”
“什么!”赵容熙腾地站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妾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恳请陛下即刻派太医出宫给嘉儿诊断!”
赵容熙不再废话了,他几乎是用吼的:“来人!!”
严平海赶紧推开门进来,他看到跪在地上形容狼狈的刘海月和满脸怒色的皇帝,有些吃惊,只当皇帝是要发落人了,忙道:“奴婢在!”
“快去太医院找太医,马上让当值的太医出宫,去……”
他望向刘海月,后者连忙报了一个地址。
“马上去那里,你再马上派人出宫把院正和副院正都召过去,给五皇子看病!还有,再派一批宫里人过去照料,再让人把宅子封了,闲杂人等不得进出!”
赵容熙马不停蹄地下了一系列命令,他心中的愤怒和芥蒂早就被赵与嘉染上天花这个消息冲掉了,这也是刘海月强忍着焦急先请罪的目的,若是一上来就说明这件事情,同样的事情放在不同的顺序,虽然最后也会达到效果,但是却难保皇帝心里不爽,后患无穷。
严平海听到五皇子还没死的消息自然大吃一惊,不过情势容不得他在那里发呆,他也是在宫里久经风波的老人了,当下半点声色都不露,答应一声便急匆匆地去了。
他一走,偌大殿内便又余下赵容熙和刘海月两人。
却见刘海月神色一松,软软倒在地上。
赵容熙虽然气她欺瞒自己,却也不能放着她不管,便又让人召太医过来。
这一叫过来诊脉不要紧,竟然诊出一件更令人吃惊的事情来。
“你说什么,修仪有孕了?!”赵容熙觉得今天晚上真是一波三折,自己的心情大起大落,没比听说羌国来犯的时候好多少。
“是,小女医术浅薄,诊断或有出入,还请陛下让太医亲来确诊。”医女恭敬道。
现在太医院正副院正和当值的太医都往赵与嘉那里去了,赵容熙顾不上其他,又让人急忙出宫,把休沐在家的太医从被窝里挖起来,进宫给刘海月把脉。
一个时辰后,满头大汗的太医顾不上擦一把额头上的汗,仔仔细细把了好一会儿脉之后,这才道:“恭喜陛下,刘修仪确是喜脉无疑,不过刘修仪的脉象有些耗神虚弱,还是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赵容熙颔首:“你去开些安神保胎的药为刘修仪调理。”
“是。”
床上盖着薄被的女子,五官秀丽却难掩憔悴,赵容熙暗叹了口气,之前的火气早就消了大半,他在床边坐下,覆上她的手。
刘海月缓缓睁开眼睛。
其实她累归累,这晕倒倒有大半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像之前她和杜鹃说过的那样,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把怀孕的事情让皇帝知道,以求得皇帝的谅解,现在看来,这个时机显然选得很合适,如今她有孕在身,皇帝十有八九是不会追究她将嘉儿送出宫的事情了。
她一睁开眼,便作势要下榻请罪:“妾自知欺君之罪,罪该万死,别无所求,只求陛下让妾出宫照料嘉儿直到他痊愈,妾便回来领死。”
赵容熙没好气:“嘉儿生病自有太医,你去有什么用,难道朕就不担心吗!”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没有把握,只因天花在古代乃恶疾,能不能熬过去纯粹看你的运气,并不会因为患病人的身份就给予优待。
他没有松开刘海月的手,“刚才你晕倒了,太医说你有孕在身,不宜伤神,嘉儿的事情自有朕和太医在,他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刘海月幽幽道:“妾不是怀疑太医的医术,实是嘉儿之所以会染上天花,乃被人陷害所故。”
“……”赵容熙皱了皱眉,“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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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
刘海月淡淡道:“先前即便荣儿回宫,妾也从来没想过让陛下知道嘉儿的存在以邀盛宠,嘉儿藏于宫外之事,只有妾身边人才知道。如今京城并没有爆发天花时疫,嘉儿的身体向来无碍,妾有理由相信嘉儿此事内中必有蹊跷,还请陛下让妾对建章宫的人一一问讯。”
她虽然是建章宫的主人,但里面那些宫女太监,名义上却是宫里的人,以她一个修仪的位份,是无权直接对这些人进行处置的,得先取得皇帝的同意。
“可以。”赵容熙道,“你不必起身,把人叫过来,就在这里问吧。”
“谢陛下。”刘海月道,比起审问元凶,她更想现在就到赵与嘉身边亲自去照顾他,但她也明白,以现在自己的状况,皇帝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人很快带上来的,除了身在赵与嘉身边的杜鹃,建章宫的人基本都到了,包括翠雀和白鹭。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甘泉宫内却灯火通明。
大多数人对被突然召到这里感到茫然和恐惧,他们不知道五皇子的事情,更不知道刘海月怀孕,只懂得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刘海月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最后停留在翠雀身上。
“翠雀。”
翠雀:“奴婢在。”
刘海月:“昨日夜晚本该轮到你当值,守在我寝殿内,可当时却是白鹭替你,你上哪儿去了?”
翠雀:“昨夜奴婢闹肚子,就跟白鹭换了,让她替一下。”
刘海月:“白鹭,翠雀说的可是真的?”
翠雀似乎没想到一起长大的主子竟然不信她,不由有些委屈,连眼眶都泛红了。
她连忙扭头去看白鹭。
却见白鹭面露挣扎和难色,半晌没有出声。
“白鹭?”刘海月催促。
“回禀陛下和娘娘,奴婢并不清楚。”白鹭道。
翠雀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会不清楚?”刘海月冷冷道。
“当时翠雀是与奴婢说要换班,可并没有说缘由。”白鹭道。
“我明明和你说了的!”翠雀顾不得在御前,大喊出声。
“大胆!”皇帝跟前的内宦喝了一声。
翠雀咬着下唇,望向刘海月:“娘娘,奴婢对您忠心耿耿,绝对不可能加害五殿下!”
赵容熙皱了皱眉,没有出声,他本担心刘海月身体,不想她亲自审讯,碍于她坚持才让步的,但他并不认为这种问话会有什么结果,还不如直接把所有人投入天牢,严刑逼供,就什么都能问出来了。
却听刘海月道:“白鹭,方才我怀疑翠雀的时候,你为什么松了口气?”
白鹭连忙道:“奴婢怎敢!”
刘海月冷冷道:“我一直在观察你的神情变化,从头到尾怀疑的也只是你。嘉儿在宫外一事,宫里头知道的人,除了我之外,就杜鹃,翠雀和你三人,想要害嘉儿的人必定出自宫内,她所能得到消息的最初渠道自然也是宫里的人,那么杜鹃、翠雀、你,就成了三个极有可能将消息最初泄露出去的人。说罢,你为何要如此做?”
“……”白鹭咬了咬下唇,她的心理素质显然还不过硬,被刘海月这一逼,脸色煞白,忽而重重顿首泣道:“奴婢有罪!可奴婢并不是有意的,奴婢无心害五殿下的!”
赵容熙听她这语气,知道十有八九确实与她有关,不由大怒:“好个贱婢,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白鹭伏地大哭:“陛下,娘娘,奴婢冤枉!黄鹂昔年因犯错被逐走,奴婢念在昔日旧情,一直没有与她断了联系,我等二人情同姐妹,那日奴婢前去探她,无意间说了五殿下一事,可奴婢万万没有想到她会下此毒手!”
赵容熙哪里还记得这么一号人物,刘海月却不陌生,当年那黄鹂借故勾引皇帝,打着飞上枝头的主意,被她逐回尚宫局,这么多年来一直待在尚宫局当下等宫女,没有升迁过,会对自己怀恨在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请陛下将黄鹂招来对质。”刘海月对赵容熙道。
赵容熙点点头:“把黄鹂带过来。”
黄鹂很快被带了过来。
她似乎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神情不见一丝慌乱紧张,反倒镇定得很。
刘海月冷冷地看着她:“凭你一个人,是不可能出宫加害五皇子的,你将这件事告诉何人了?”
黄鹂不仅毫无隐瞒,竟然还直视着她,笑了一笑:“修仪娘娘,你受尽宠爱又有何用呢,当初把我逐出海天阁的时候,可曾料到有今日?你没了儿子,就算再受宠又,迟早也要和卫贵妃一样,去冷宫待着了吧?”
“放肆!”赵容熙怒道,“你小小一个尚宫局的贱婢,竟敢口出狂言!”
黄鹂似乎早就料到死期将至,被皇帝呵斥,竟然也不恐惧,反倒还面带笑容:“奴婢将消息告诉了两个人,至于是谁对五皇子下了毒手,就得凭娘娘自己判断了!”
刘海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也不需要她多问,黄鹂便主动说出那两个人的名字:“奴婢将消息告诉了刘昭媛和姜美人,一位是你的嫡亲堂姐,一位是你的闺中密友,你猜猜,到底是谁背叛了你?”
刘海月道:“当初你身在海天阁,却不恪守宫规,我不过是将你送还尚宫局,已经是宽宏大量,你为何要做下这种事情?”
黄鹂大笑:“陛下,您看到了吧,您最宠爱的妃子心肠是何等歹毒!奴婢当初只是给您奉了一回茶,她就看不过眼,非要将奴婢遣走!刘海月,宫女也是皇上的女人,凭什么你可以飞上枝头,别人就不能!你可知道我这些年在尚宫局过的是什么日子!因为被你送回来,所以没有一个宫室的妃子愿意要我,那些女官嫌我累赘,就让我做最下等的活,就算最冷的天也要一直洗衣裳,一旦停下来,就会被呵斥怒骂,我的手,就因为这样,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这辈子除非是死都不能离开那里!而这些全都拜你所赐!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我恨你,恨不得杀了你,把你的肉一块块咬下来!”
她疯狂地笑着,盯着刘海月的眼神满是怨毒,看那模样,如果没有被左右挟制住,她还真的会扑上来咬刘海月。
“把她拖下去!”皇帝厉声道。
刘海月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她不由伸手按住。
赵容熙扶住她,关切道:“让太医来看看?”
刘海月摇摇头:“陛下听了她的话,是否也觉得妾是心肠歹毒之人吗?”
赵容熙道:“不必将那等贱婢的话放在心上,你只是将她遣走,谈不上打骂虐待,是她自己心术不正,最后害人害己!”
刘海月苦笑:“若果不是我的错,那为何连堂姐都忍心对无辜的嘉儿下手呢?”
赵容熙皱眉:“她的话未必可信,再说可疑的人不还有姜美人,朕这就让人把她们都带过来当面对质。”
刘海月面色淡淡,没有反对。
赵容熙道:“孟纬,速去将刘昭媛和姜美人带过来!”
“是。”
两人很快前来,宫里头这么大的动静,她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哪里还睡得着,这会儿皇帝来召,正好打扮整齐,也无须费多少工夫。
刘海珠自从四皇子死后,伤心过度,起初有些癫狂之状,甚至传出打骂宫女致死的传闻。在太医诊断之后,赵容熙便让她待在未央宫静养,轻易不要出来,也就相当于变相软禁了,过段时间之后,她托了人去御前求情,说自己已经大好,请皇帝放她出来。
她入宫这么多年,赵容熙对她确实也是有情意的,闻言便去见了她,见她确实精神大好,与先前截然不同,又怜她丧子,便解开了禁令,偶尔还会点她侍寝。
深夜而来,姜佳儿的装扮虽然没有失礼,但也显得随意一些,相比之下,刘海珠的装扮不可谓不精致。头发松松绾起,云鬓花颜,金步摇随着步伐的走动微微颤动,活脱脱一个眉目如画的美人,纵然入宫十载,她的美貌却并没有多少岁月磨损的痕迹,依旧是当年那个倾国倾城的刘家大娘子。
☆、迷影重重
在最初的震怒之后,赵容熙很快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如果黄鹂的话是真的,那么姜佳儿跟刘海珠,到底谁更有可能谋害赵与嘉?
从动机和获利上来看,四皇子已死,刘海珠没了倚仗,就算赵与嘉死了,她也没能因此得到什么好处,反观姜佳儿,她所出的赵与荣,现在成了唯一的皇子,自从羌国归来之后,赵与荣的分量更是重要,只要没有赵与嘉,将来皇位十有八九也是他的,所以姜佳儿完全有理由为了儿子去暗害赵与嘉。
想及此,赵容熙只觉得很累,他看多了后宫争斗,从最初的穆贤妃,到后来的皇后、卫氏,不知道有多少一开始陪在他身边的女人,最后一个个香消玉殒,本以为自己现在不再下旨选秀,纳新人入宫,后宫肯定会清静很多,却没料到还是起了风波。
“陛下深夜唤我们至此,不知有何要事?”见皇帝与刘海月没有说话,刘海珠主动道,又看了刘海月一眼,带着关切,“妹妹看上去很憔悴,这是怎么了?”
赵容熙对孟纬道:“你把刚才的事说一说。”
孟纬的口才很伶俐,三下五除就把方才黄鹂招供的事情从头到尾描述了一遍。
二人听罢,神色各异,姜佳儿面容平静,而刘海珠微露惊诧。
“那贱婢死到临头还胡乱攀咬,月儿是妾的嫡亲堂妹,嘉儿幸免于难,妾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谋害嘉儿,还请陛下明察!”刘海珠听罢便道。
赵容熙的目光投向姜佳儿:“姜美人,你又作何解释?”
姜佳儿平静道:“清者自清,妾无可申辩,若陛下能抓到五皇子身边的可疑之人,一切自可真相大白。”
赵容熙正想说话,便见外头严平海急匆匆进来,虽是披了蓑衣,仍旧淋了一身雨水,他顾不上拂干,便走了进来。
刘海月早就忧心如焚,此时见到严平海,心不由得高高悬起,不等严平海开口就道:“严公公,嘉儿状况如何?!”
“陛下,修仪娘娘,太医已经赶过去为五殿下诊治,五殿下正在起热症,神智有些不清楚,嘴里还有呓语,好像是在唤修仪娘娘。”严平海不敢有瞒,一五一十地禀报。
刘海月一听,心都要揪成一团了,再也顾不得其他,当下就向赵容熙陈情:“陛下,请您让妾去看一看嘉儿吧!”
“不行!”赵容熙想也不想就断然反对,“天花时疫是会传染的,嘉儿有太医在,他们定当全力以赴,你现在怀着身孕,断不能去冒这个险!”
此话一出,姜佳儿与刘海珠二人均露出惊异的神色,她们的目光不由自主都落在刘海月的小腹上。
刘海月还待再说,却见赵容熙放软了语调,半哄半劝道:“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该为你腹中的胎儿着想才是,嘉儿有事,朕的担心也半分不比你少,但你现在实在不宜出宫!”
刘海月无言以对,手背手心都是肉,只恨不得将心劈成两半。
姜佳儿听在耳中,却有些黯然和苦涩,帝王几曾用过这样的语调劝解别人,帝王无情这句话她牢记心中,也从来不敢忘,可临了临了,亲耳听到,亲眼见到帝王将这份情放在别个女子身上,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平日里都说这个受宠,那个受宠,可真到了关键时刻,才能看出谁才是真正被帝王摆在心尖上的那位。
“太医怎么说?”赵容熙问。
严平海犹豫一下,道:“太医说,若是能熬过今夜,热症退下,就大有起色,否则……”
否则如何,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场众人无不明了,赵容熙和刘海月俱是心下一沉。
又听得严平海道:“禁卫军已经将那宅子围起来了,奴婢和杜鹃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人,是原来给殿下做针线活的一个绣娘。”
赵容熙皱眉,沉声道:“人现在在何处?”
严平海道:“吕大人已经派人去追查了,想必很快就有消息。”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皇帝没有发话,刘海珠和姜佳儿都不能走,她们只能陪着在甘泉宫里枯坐,刘海月心忧赵与嘉,可她肚子里毕竟还有一个,不可能跟着熬夜,反倒被皇帝半强制着命令去休息,赵容熙自己同样一夜没睡,既无睡意也不敢睡,一直坐在甘泉宫里等消息,严平海更是彻夜守在左右,须臾不离。
外面雷声阵阵,雨也下了一夜,直到东方吐白的时候才停下来。
甘泉宫里烛火点了一夜,却没有人说话,赵容熙瞧着姜佳儿和刘海珠,一个低着头安静不语,唯唯诺诺,一个镇定自若,跟没事人似的,心里头一股火气没来由地往上冒,挥挥手就让她们先退下,又下了明旨,言道在事情没有真相大白之前,她们皆不得踏出宫门一步,并勒令其余后宫人等修心养性,恪守宫规。
宫里哪里有什么藏得住的秘密,不多时,五皇子流落在外且染上天花的消息就传遍宫中上下。人人都知道赵与嘉甚得皇帝青睐,若他活着,那是绝然没有三皇子赵与荣什么事的。
但不管是三皇子当太子也好,五皇子当太子也罢,都不关后宫其他女子什么事,从她们的立场来看,巴不得谁都当不上太子最好,自然也就抱着看热闹或幸灾乐祸的心思,暗暗希望五皇子的天花治不好一命呜呼,反正之前他也已经“死”在羌国了,如今人突然又冒出来,谁说得上是真是假?
但不管后宫的女人作何想法,五皇子在京城之中染上天花,这毕竟是一件大事,上京府尹担心五皇子染上的天花乃是时疫,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加麻烦,届时只怕半城百姓都要遭殃,更何况京城天子脚下,很多事情的影响力要远远大于其它地方,但在他的调查下,却发现五皇子身上的天花不过是一桩个案,除了赵与嘉和他的侍从,这个宅子里乃至周围的人都没有染病,也就是说,这很有可能是人为的蓄意下毒,而非什么时疫。
整座宅子被挖地三尺,最后从五皇子的衣服里搜出一片被缝在里衣夹缝的衣服碎片,经过太医检验,这块碎片是被天花病人用过的赃物,却不知为何被人缝在衣物里,其用心之险恶,可见一斑,而经受过那件衣服的绣娘,正是先前突然失踪了的那个。
这样一来,事情就更严重了,上京府尹许翀和禁军统领吕沛二人不敢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禀报了上去。
赵容熙自然大为震怒,他没想到自己尚且不知道这个儿子还活着,就已经有人将黑手伸向赵与嘉,并且下此毒手,摆明了要置他于死地,对方布局缜密,纵然谈不上天衣无缝,心思也足够细密了。幕后黑手的如意算盘打得非常好,一个小皇子流落在外,就算染上天花死了,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到时候被正名,也已经为时晚矣。
吕沛和许翀跪在地上,顾不上去擦额头上的冷汗,以他们办案多年的直觉,知道这必然又是一桩涉及宫闱倾轧的大案,指不定为此又要掀起什么腥风血雨来。
“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继续守着那宅子,守卫不可疏忽,朕不想再听到类似的事情了。”赵容熙心中再怎么想,也不可能在外臣面前表现出来。
二人如获大赦,连忙应是退下。
半晌,赵容熙突然出声。
“严平海。”
“奴婢在。”
“你是去过那宅子,见过五皇子的。”
“是。”
“依你看,”赵容熙顿了顿,“五皇子是真是伪?”
严平海先是一愣,接着心头陡然涌起一股凉意。
难道赵容熙一直在怀疑这件事?
是的,赵容熙一直在怀疑!
作为一个皇帝,看多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多少人为了皇位抛头颅洒热血,恨不得杀亲爹,弑兄弟,所以他完全有理由相信真正的赵与嘉早已死在羌国,而刘海月则李代桃僵,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一个假的五皇子来,这样一来,天花一事等于从头到尾都是刘海月自己的策划。
以他对刘海月的观感,当然不愿意相信刘海月会做出这种事情,但是他却不能不提出这个假设,做出这种怀疑。
只因为他是皇帝。
这个怀疑的种子从刘海月深夜跑过来坦白一切的开始就已经埋下了,但是事态紧急,加上赵容熙心里还是倾向相信刘海月的多,所以一直没有说出来。
此时大殿里就严平海一个,他终于把这个疑问问了出来,自己也带了一二分犹疑。
严平海的心几乎要跳到了嗓子眼。
他入宫数十年,在皇帝身边见证过也经历过无数惊心动魄,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如同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也许他的一句话,就将改变两个人的命运。
但这并不是他能决定的,察言观色是他能够在宫里生存下来的最大凭仗,所以他必须根据皇帝现在心里的倾向来做出选择,如果皇帝打从心底就不相信刘修仪和五皇子,那么就算自己为他们说了好话,效果也可能适得其反。
时间容不得他多想,那短短一瞬间,手心已经沁出汗水,严平海攥紧了拳头,垂首道:“依奴婢看,刘修仪不大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那会儿羌国长驱直入的消息传来,奴婢都吓坏了,那些娘娘们个个拼了命想出宫,结果刘修仪却偏偏留下来陪陛下,单是这份勇气,奴婢都佩服得很。”
他这番话实是斟酌再三才说出来的,说完自己都冒了一身冷汗,严平海见好就收,闭口不言,等待皇帝的反应。
迎接他的是一片冷寂,直到许久之后,才听见皇帝长长叹了口气:“是啊……”
不得不说,严平海的话触动了他的心弦,刘海月不会未卜先知,更不可能直到危机最终能够化解,在举朝南迁的议论声中,宫里惶惶不可终日的氛围中,她却还能坚持陪在自己身边,正如严平海所说,单是这份勇气,放眼后宫都不会有,自己似乎不该如此怀疑她。
“罢了,就当朕没问过,这番话你也不可外传。”
“是。”严平海终于暗暗长出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因为忧心儿子的病情,刘海月一夜辗转反侧,也不可能睡得好,翌日早早又过来甘泉宫等消息,她知道等皇帝定下神来,心中对这件事肯定会有怀疑,她也并不奢望自己怀孕就能让皇帝彻底打消疑虑,毕竟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是很难消除的,更何况皇帝在经历了卫贵妃等人的事情之后,潜意识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总抱着一丝怀疑的态度,但她既然为了救儿子而选择向皇帝坦白,也就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在她到甘泉宫陛见之后,赵容熙的态度非但没有冷淡下来,反而嘘寒问暖,体贴备至。
刘海月心中奇怪,却也没有傻得去问皇帝,她心里头更为惦记的,是尚在宫外的赵与嘉的安危,以及如何揪出幕后黑手。
吕沛和许翀二人彻夜未眠,带着人在京城范围内进行地毯式搜查,终于在第二天带来消息。
消息不算好也不算坏,那个绣娘找到了,然而她却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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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丝剥茧
人是在城郊一处房子被发现的,找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尸体用绳子悬在横梁上晃荡,从仵作的初步检查结果来看,并非死于他人之手,是自己悬梁自尽的。
也就是说,那绣娘是自尽的。
“自尽?”赵容熙冷笑,目光灼灼盯着底下的人。“就没有一点线索或头绪?”
“有。”负责回答的是上京府尹许翀。“根据仵作的查验,人死了约莫有一天了,那宅子的主人是一名商贾的,三年前他们举家迁往江南,这宅子就一直空下来,无人入住,但是臣等在那绣娘身上找到一块绸缎碎布。”
赵容熙目光一凝:“呈上来!”
刘翀从怀里掏出一团裹起来的白色帕子,层层揭开,交到严平海手里。
因此事与赵与嘉有关,在刘海月的要求下,她被准许在一旁旁听,此时见得皇帝手上拿着那块破碎的绸缎料子,情不自禁道:“雨过天青!”
赵容熙一怔,随即也想起来了。
雨过天青是一种布料的名字,颜色看上去就像雨过之后的天空,青绿之中又带了点微蓝,流光潋滟,如流水若明空,十分美丽,因为这种布料漂染技术十分复杂且所用原料“织云布”的稀少,向来是作为贡品进贡宫里的。
饶是如此,这种数量稀少又异常珍贵的料子,后宫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去年进贡的几匹“雨过天青”,刚好被赵容熙分别赏赐了三名皇子的生母:刘海月、刘海珠,和姜佳儿。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切入点,赵容熙当即让人将刘海珠和姜佳儿也叫过来,让她们拿出自己宫里的雨过天青。
不巧的是,刘海珠的缎子完好无损地保留着,而姜佳儿的拿去裁了衣服,剩下那些料子的边角,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似乎已经很明显了,赵容熙盯着姜佳儿,内心其实已经将她当作凶手了。
“姜美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姜佳儿当然无话可说,说话的是刘海月。
“陛下,妾记得还有一匹雨过天青安置在内库,可是?”
赵容熙想了想,他日理万机,自然不可能记得这种小事。
刘海珠忍不住道:“妹妹,我知你对我多有误会,可事到如今,证据俱全,你还护着姜美人,难道非要栽赃我是害嘉儿的幕后凶手,你才甘心么?”
她蹙了眉头,眼波盈盈,颇有楚楚之姿,那双美目不仅望向刘海月,也看着赵容熙。
刘海月淡淡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妹妹我纵然愤怒嘉儿被人毒害的事实,也不能在真相未明之前就怂恿陛下定姜姐姐的罪,事关重大,还是仔细一点的好。”
刘海珠还要再说,赵容熙阻止了她:“罢了,不必再说,严平海,你去将尚衣局的主事女官召来!”
“是。”
尚衣局女官匆匆忙忙带着登记册子赶过来,五皇子的事情早已传遍宫中上下,她见了这阵仗,哪里还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忙回道:“启禀陛下,内库确实尚有一匹雨过天青,当时曾因被雨水沾湿,有了瑕疵,便闲置起来,没有使用。”
“去找出来!”
刘海珠心中一突,目光不由自主对上刘海月。
却见对方眼神清冷,看不出一丝波动。
她有心想要阻止,却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只能攥紧了手中帕子,咬咬牙,默不吭声。
结果很快就报过来了,所有人翻遍尚衣局上下,也找不到那匹雨过天青。
赵容熙冷声道:“一匹料子难道还会自己飞了不成,必然是有人从尚衣局拿走又没有登记,传朕之命,将尚衣局所有人带下去,不管用什么手段,务必让她们将实情吐露出来。”
这项工作自然由许翀负责,在任上京府尹之前,他曾是刑部里出了名的审讯能人,再穷凶极恶的犯人到了他手下,也没有不说实话的。老实说,让他去审几个宫女,反倒是屈才了,结果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刘海珠和姜佳儿的脸色看上去都不太好,但也难怪,她们昨夜半夜被喊到这里,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去,睡眠不足也是情理之中的。
但姜佳儿只是静静站着,微微垂首看不清表情。
刘海珠则道:“请陛下准许我先行回宫等候消息。”
一天没有真相,一天就不能将她们视为凶手。
赵容熙颔首:“可以。”
二人行了礼便退下,刘海月没有阻止。
赵容熙握住她的手道:“朕知道你对嘉儿的事情十分愤怒,朕亦一样,不过此事尚无定论,也未必就是姜、刘二人,不管如何,朕自会为你和嘉儿讨回公道,你冷静一些,不要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
刘海月淡淡一笑:“陛下放心,嘉儿虽然生死未明,妾也不想冤枉了好人。”
“嘉儿一定会没事的!”赵容熙拍拍她的手背,沉声道,既是在对她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杜鹃把帕子在冷水里拧干之后放在他额头上,隔一会儿就换一条,以便让那个已经通身滚烫的身体舒服一些。
赵与嘉苍白的小脸上不停地冒汗,嘴里还喃喃阖动,发出呓语,等凑近了凝神去听,才听得出他依稀喊的是娘亲。
杜鹃心头一酸,在他耳边说着安慰的话,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殿下要坚持住,娘娘一直挂念着您呢,就是没法过来看您,您快点好起来,就可以见到娘亲了!”
门咿呀一开,一个白胡子老头亲手端了一碗热腾腾,刚熬好的药走进来。
杜鹃忙站起来接过,“陈太医,一个时辰前才喂过药,这又要喝吗,会不会太伤胃了?”
“不喝不行,”陈太医一脸的忧心忡忡,“殿下现在的病情不乐观,再烧下去只怕要烧坏了脑子,现在只能赌一把了,伤胃也比没了命好!”
杜鹃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刘海月自己没法出宫,她便被派到这里来,自从五皇子染病之后,她衣不解带地在旁边照顾,也不避讳天花能够传染,已经连着几天几夜没睡过好觉了,往往刚刚合上眼睛没多久,就又要起来照顾病人,假手他人她又不放心,只能亲力亲为。
因为天花会传染的缘故,这宅子被围起来之后,连带五皇子和那个染病的侍从都被隔离起来,贴身照顾的人出入都要在用布绑好口鼻,每天也要喝陈太医开的方子以作预防,饶是如此,仍旧已经有两名侍女因染病而倒下。
“陈太医,请您救救五殿下,他虽然生为皇子,可自幼便聪明懂事,从没让人操过心,此番受了奸人所害,才会落得如此田地,您一定要救救他,陛下与我家娘娘定会感激不尽的!”
“诶诶,这是作什么!杜鹃姑娘快请起!”陈太医连忙伸手去扶她起来。“医者父母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尽力救治的,更何况陛下已经下了命令,不惜药材一定要治好五殿下!”
他重重叹了口气:“可这又不是药材的问题,也不是我不肯尽心,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天花病症自古棘手,就是华佗再世,医圣再生,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治得好,我也只能尽力而为,小殿下能否脱离危险,就在这一两日了,若是热症能退,体内热毒也就可以慢慢消退,若不然……”
杜鹃喃喃道:“若不然如何?”
陈太医顿足道:“你真是糊涂了,这还用我说吗!还是赶紧照料好五殿下吧,这是关乎性命的事情,我又焉敢不尽力!”
杜鹃不敢再耽搁,让陈太医扶起赵与嘉的后脑勺,她舀起碗里的药,一勺一勺地往他嘴里送,可后者牙关紧咬,竟连汤匙都送不进去,好不容易撬开牙关把药强行灌进去了,不多一会儿又都吐了出来。
杜鹃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
陈太医当机立断:“你捏着他的鼻子,我来灌!”
两人折腾得满头大汗,总算将剩余半碗药给喂进去了。
杜鹃摸了摸赵与嘉的额头,烧还没退,但终于不像之前那样烫得惊人了。
“陈太医,接下来要怎么办?”
“继续用冷水帕子敷额头吧,没有其它法子了,你要不要找个人来替换,我看你也已经一天没合眼了。”
杜鹃摇摇头:“换了别人我不放心,还是我亲自守着吧。”
陈太医叹了口气:“那好,我就在外头,有什么事你喊我。”
杜鹃点点头:“您快去歇会儿吧!”
待陈太医出去,杜鹃转身,用刚端进来的温水拧干帕子,开始给赵与嘉擦身体,一边和他说话:“五殿下,奴婢是杜鹃,您赶紧醒来罢,娘娘在宫里不知道多担心您,可她碍于身份,根本无法出宫,只能让奴婢前来,您要快点醒来,才能见到娘娘,您不是还说要带着娘娘走遍天下,把那些漂亮的山水都看遍吗,娘娘可是一直盼着呢!奴婢说句僭越的话,若是您有个万一,娘娘怕也是万念俱灰了……您还不知道吧,娘娘有身孕了,也就是说,您就要有弟弟或妹妹了,要是您不在了,娘娘和将来的小皇子、小公主就没人保护了,所以啊,您要赶紧好起来,才能当个哥哥,保护弟弟和妹妹……”
兴许是杜鹃絮絮叨叨的话起了作用,赵与嘉的手在她没有注意的角度轻轻颤了一下。
强撑着精神熬到下半夜,杜鹃再也撑不住,头靠在床边就沉沉睡去了。
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肩膀上好像有只手在推自己,她一个激灵,身体反射性地弹起来,却发现床上的人正微微睁开了眼睛瞅着她。
“殿下!!”杜鹃惊喜交加,再一*额头,热度已经消退了大半。
可以说,赵与嘉已经踏入鬼门关的一只脚又拔了回来。
“太好了!太好了!”杜鹃喜极而泣,手足无措,团团转着想出门找陈太医进来看,又想着要进宫去告诉刘海月,一时竟不知道做什么才好,还是陈太医在外间听到动静闯了进来。
“怎么了?!”
杜鹃又哭又笑:“您快来看看殿下!”
陈太医赶紧上前查看,又是摸脉象又是问情况,好半晌才松了口气:“你这丫头真是吓死人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怎么样,殿下怎么样了!”杜鹃迭声问。
陈太医道:“烧已经退了很多,还有点余热,得继续敷帕子,我再去熬药,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掉以轻心。”
杜鹃连连点头。
“杜鹃姐姐……水……”赵与嘉轻声道,光是说完这句话,就已经让他憋得满脸通红。
杜鹃连忙安抚:“您别说话,奴婢这就去倒!”
说罢又拧了湿帕子给他敷额头,转身倒了杯水,扶起他小心翼翼地喂下。
“您可吓死奴婢了,老天爷保佑,以后再别出这样的事了!”杜鹃眼角微湿。
赵与嘉身体软软的,实在没力气说话,但他对杜鹃这句话表达出充分的疑问,小手在她掌心写下一行字。
我是生病了吗?
杜鹃擦了擦眼角,强笑道:“对,您生病了,但现在已经醒过来了,所以肯定会好起来的!”
赵与嘉眨眨眼,又写下几个字。
不要骗我。
杜鹃见瞒他不过,只得轻声道:“您是染上了天花,不过不要紧,有陈太医在,您不会有事的。”
赵与嘉又写道:我要有弟弟妹妹了?
杜鹃笑道:“是,娘娘本想出宫来陪你,可刚好被诊出有孕,所以皇上不准她出宫。”
赵与嘉笑了起来,很是开心,虽然依旧很虚弱。
杜鹃又道:“所以您要赶紧好起来,才能去见娘娘。”
赵与嘉轻轻地嗯了一声,闭上眼,又沉沉睡过去。
杜鹃给他擦干额头上的汗,又掖了掖被子,心中终于石头落地。
刘海月一直在梦境中沉浮。
最初的景象,是已经很久不曾忆起的前世,她像所有都市白领一样,朝九晚五,汲汲于办公室政治,外人看来光鲜亮丽,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在那个数千万人的繁华都市里,她跟其他现代人没什么两样,内心空虚寂寞,目标浅薄,没有信仰。
再然后,忽然就跳跃到另一个场景,她穿着一身古代衣裳,被一个美貌妇人牵着手,指着书上的字,一个一个地认。
是了,这是林氏,她今生的母亲。
……旁边还有谁?
她在混沌中寻寻觅觅,忽而瞧见赵容熙,忽而又看见赵与嘉,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在她眼前晃过,最后一一模糊远去。
……
“嘉儿!”
她惊叫一声,拥被坐起,心中惊悸。
“三娘!”翠雀在外头听到动静,赶紧进来。
“嘉儿有消息传来吗?”她问。
翠雀摇摇头,脸上满是悲伤。
“太医说要是熬不过今晚……”刘海月闭了闭眼,却仍旧止不住眼泪滑落下来。“我真后悔,为什么要将他留在京城,假使让他跟着一道南下,也未必会有危险,你看赵与荣不就好端端回来了吗?”
“可是太后娘娘和四皇子都没了!三娘,您就别想了,您当初的决定并没有错!”翠雀抱住她。
两人忍不住抱头痛哭。
“娘娘!娘娘!”一名内宦从外头匆匆闯进来,也没通报。
“什么人!”翠雀一惊,就要上前。
刘海月拦住她,她认出这个人是甘泉宫的。
“什么事?”
“皇上让奴婢来给您报个信儿,说是五殿下退了烧,已经没事了!”那内宦气喘吁吁,高声道。
刘海月抓着翠雀的手先是一紧,而后又是一松,连续几天的精神紧绷加上突如其来的放松,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彻底软倒下去。
“三娘!”
☆、凶手是谁
刘海月醒来的时候,耳边模模糊糊响起些许人声,似乎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听不大清晰,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立时便被人发现了。
“娘娘,您醒了?!”有点陌生的女声。
刘海月循声转了转眼珠,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宫女原先是在甘泉宫里的管事宫女,地位仅次于严平海,叫春深,在宫里头二十多年了,为人低调能干,历经二帝,早就打算在宫里养老的,赵容熙平日对她也优遇有加。
“水……”她张了张口,发现嗓子干涩得很。
旁边翠雀连忙捧了水来,春深坐在床边亲手扶起她,将水小心翼翼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