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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凉州 当前章节:148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半杯水下肚,喉咙立时舒服多了。

“嘉儿呢?”刘海月迫不及待就问。

“娘娘放心,五殿下洪福齐天,已经退烧了,太医和杜鹃都在那边守着,太医说五殿下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只要再继续小心调养数日即可,以后也不会再患上天花,就是与他一同染病的小随从就没有熬过去。”

不愧是皇帝身边的头号女官,春深几句话就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连带刘海月最想知道的内容也都包含在里面。

刘海月放下心,露出一丝笑容:“多谢春深姑姑,我微末之躯,怎敢劳烦春深姑姑亲自照料,既然我已苏醒,还请姑姑赶紧回去复命罢!”

春深笑道:“娘娘不必担心,奴婢是陛下开了口遣到娘娘身边照顾的,一时半会也不用回去,至于娘娘醒来的消息,早有人过去禀报了!”

刘海月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疲惫,旋即又道:“春深姑姑可知,许大人调查的结果如何,有人吐露实情了吗?”

春深正想说话,却听得外头有宫人进来禀报:“娘娘,刘昭媛想要见您,正在外头呢!”

几人俱是一怔,刘海月蹙起眉头,她这位堂姐不是已经被皇帝禁足了吗,怎么还能从未央宫跑出来?

她望向春深,却见对方也是一脸莫名。

“你出去回了,就说我身体不适,不欲见外客。”

“是。”宫人低头出去。

刘海月对春深道:“莫不是陛下有旨意,解除刘昭媛的嫌疑了?”

春深摇摇头:“奴婢来这里之前,并未听说。”

意思是在那之后有没有,她就不知道了。

刘海月道:“劳烦春深姑姑走一趟,询问陛下一声,若是陛下解除的,我也好心里有底。”

春深点点头,“奴婢这就去。”

她与刘海月一样,心里都觉得这必然是皇帝的旨意,否则刘海珠何以敢那么大胆私自跑出来,只因这位皇帝陛下在对待自己的女人上多是心软,就是卫贵妃那样的,最后也只让她待在冷宫而已,那些衣食用度一应如常,皇帝甚至还不时询问起来,以至于宫人们不敢私自克扣。卫氏尚且如此,何况是眷宠未衰的刘海珠,在事情没有真相大白之前,这么做也是极有可能的。

春深心下叹息,纵是她看着皇帝长大,关系匪浅,也未免觉得皇帝有些优柔寡断了,再看刘海月,脸色淡淡,不动声色,却像没事人似的,就似压根不在意皇帝的偏袒,不由暗自佩服。

春深一走,刘海月又阖上眼闭目养神,未几,便有宫人又进来禀报,说刘海珠一直等在外面,一定要见刘海月一面。

“她说了什么?”刘海月皱了皱眉,微微睁开眼。

“刘昭媛说有些话一定得当面和您说。”

翠雀道:“三娘,我看她是不安好心,您千万别见她,说不定她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她做的事情,想把脏水泼到姜美人身上呢!”

刘海月沉吟片刻道:“既是皇上放了她出来,定是不知她说了什么打动皇上,我这堂姐舌灿莲花,再加上绝色容貌,若是她的孩子还在世,皇上如今对嘉儿也未必看重到这等程度,听听她想说什么也罢!”

翠雀只好闭口不言,侍立一旁,她心中早就认定刘海珠是谋害五皇子的幕后黑手,对刘海珠实是厌恶到了极点。

其实刘海月也与她差不多,只不过她涵养功夫绝佳,不管心中如何恨极,脸上早已修炼得滴水不漏。

刘海珠走进来的时候,丝毫不见狼狈,衣裳发鬓俱都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头发挽了个飞云髻,上面一支金海棠衔红宝石步摇一步一摇曳,映得鬓边玉颊微醺,肤质柔嫩,身上则穿了一条镂金丝钮牡丹花纹百褶裙,恰好与头上的步摇相得映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将要赴一个盛宴。

美人如花,可惜隔着云端,怎么也看不分明,过遍花丛的李诗仙早已验证了这个道理。

刘海月没有说话,她虽然坐在椅子上,姿势却并不端谨,左右这是她的地盘,她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自从两人交恶之后,就没怎么在私底下相见,如今再见,却已是物是人非。

刘海珠的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看得刘海月一阵恍惚,她依稀还记得,当年姐妹俩未入宫之前,刘家老夫人还在,因为也未分府,她们姐妹是惯常见面的,刘海珠从小举止稳重,颇有长姐之风,作为四姐妹中唯一与她同样是嫡出的刘海月,她自然更是亲近几分。

那年刘海珠生日小宴,姜佳儿周明霜等人应邀出席,刘海月也占了一个席位,彼时闺中少女不知愁,大家言笑晏晏,殊无隔阂,端的是姐妹情深。又及两人刚入宫时,甚至还约好了要互相携手扶持,绝不给外人以可趁之机。

可谁也没有想到,十数载过去,二人关系却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这其中固然有外人的挑拨,利益的冲突,但说到底,还是人性的贪婪。

“听闻妹妹昨夜累极昏倒,故而前来探望,你脸色不大好,太医怎么说?”刘海珠关切道,语气真挚,听不出一丝虚伪,但刘海月不可能因此就放松戒备。

“多谢姐姐关心,已经大好了。”

刘海珠闻言,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我知道,自当年那件事情之后,你一直对我心怀芥蒂,我都明白。当时我是受了于淑妃蛊惑,一时鬼迷心窍,后来早已后悔莫及,有心弥补,却一直没有机会,是我对不住你!”

刘海月面色淡淡:“姐姐言重了,当年之事,我早就忘了,何来原谅与否之说?”

刘海珠苦笑了一下,目光迷离起来:“你还记得当年初入宫时,我们姐妹俩一起发的誓言吗?姐妹同心,其利断金,愿从此携手相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刘海月不置可否:“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自畅儿死后,我无数个日日夜夜思念他,几欲发狂,又想起我们当初的姐妹之情,才知道一步错,步步错,自己错过了最应该去珍惜的东西,妹妹,我来这里,不是想要奢求你的原谅,当年是我先对不住你,你要怪我也是应当的。”刘海珠的泪水流下来,她伸手擦了擦,“我现在身边就剩下你一个亲人了,我不想再像失去畅儿一样失去你,只要你好好保重,好好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感人至深,饶是翠雀,也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没错,刘海珠已经没了儿子,她再要对赵与嘉下手,这又是何必,完完全全是损人不利己而已。这么说,难道下手的人当真与她无关?

再看刘海月,纵然端起冷硬的心肠,也不由得微微动容。

她轻叹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姐姐,你这又是何必?”

刘海珠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已经打算请皇上恩准我在宫中建一座小佛堂,带发修行,既是为了超渡畅儿,也是为了给皇上和你祈福,希望你们都平安顺遂!”

此话一出,便连刘海月都怔住了,“这是何苦?”

刘海珠淡淡一笑:“我罪孽深重,唯有以此忏悔,以后我怕是没法来看你了,妹妹若是怜我,到时有空便去瞧瞧我罢。只是事到如今,我有一事,不得不向你说。”

刘海月道:“姐姐所说何事?”

刘海珠蹙眉道:“当年冤枉妹妹与侍卫私通一事,我本已羞愤欲死,不欲再提及,但是又不能不说,此事实在别有内情,除了于淑妃与我之外,尚有一人参与其中。”

刘海月一愣:“是何人?”

刘海珠道:“此人如今尚在宫中,也颇得陛下看重,此番更是卷入谋害嘉儿之事,妹妹不得不防。”

刘海月道:“姐姐是说姜佳儿?”

刘海珠点点头,“不错。”

刘海月蹙眉:“当年事发之时,姜美人资历尚浅,也未得陛下如何宠爱,又怎会牵涉其中?”

刘海珠叹道:“妹妹不信也无妨,只要心中有所提防就是,等尚宫局的人招供,凶手即可水落石出,我怕她狗急跳墙,故而才会提起此事。”

刘海月点点头:“多谢姐姐,我省得。”

刘海珠道:“姜氏心计无出其右,只怕这宫里头没有人是她的对手,我只说一事,你便知晓了,当年卫贵妃一事……”

说及此,她压低了声音,凑近刘海月。

卫贵妃的事情本是宫中禁忌,其中又牵涉到皇后等人,刘海珠如此谨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刘海月凝神去听,身体便也往她的方向倾去。

便在此时,变故陡生!

☆、用心良苦

刘海珠突然拔下头上的金步摇,露出长长而尖锐的钗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刘海月的心口刺过去。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此刻又靠得极近,她想下手再容易不过,对方猝不及防之下,是很难躲过的。

她去势极快,不过一眨眼一弹指之间,钗子就已经堪堪刺到刘海月的心口,再多一分,便要划开衣裳刺入皮肉了。

刘海珠心头一喜,眼神中迸射出狂热的目光。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刘海月往后缩去,一手抓着扶手为支点,身体向旁边一斜,钗子扑了个空,从她肩膀上划了过去,素色的衣服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立马从里面渗透出来,染红了周围的衣裳。

刘海珠一击不得中,已经没有机会下第二次手了。

翠雀从旁边扑了过来,将她狠狠撞倒在地,又大声喊人,一边夺下她手里的金钗,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刘海珠一头乱发,什么风姿仪态通通不复得见,倒活像个疯婆子。

外头的人很快冲进来,见状都惊呆了,翠雀仗着力气大,整个身体压在刘海珠身上,让她动弹不得,一边狠狠瞪向建章宫的宫女太监:“还不过来帮忙,把她押住!”

大家这才如梦初醒,冲上去七手八脚把人压制住,又有人急急忙忙跑去喊太医。

刘海珠也不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刘海月,似乎很遗憾自己刺中的不是心口,只是肩膀。

“你不应该逃过去的,不应该逃过去的!”她的眼神看上去有点疯狂。

刘海月道:“姐姐,你以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就能降低我的戒心吗?从你当年陷害我开始,我就再也没有信过你了。”

刚才她就算离得很近,身体上也一直戒备着,紧绷着,这不是因为她能够预见刘海珠的疯狂举动,在刚刚之前,刘海珠的演技不可谓不好,连十分讨厌她的翠雀都差点被骗了过去,但是刘海月的直觉告诉她自己,不能掉以轻心,现在,这份直觉现在救了自己的性命。

刘海月继续道:“你想知道为什么一开始我就怀疑上你了吗?明明姜姐姐才更有那个动机。”

刘海珠一言不发,只是怨毒地盯着她,恨不得用目光将她杀死。

刘海月自顾道:“因为就在我向陛下坦白一切之前,姜姐姐就已经来找过我,说了黄鹂向她告密的事情,让我早作防范,而她,原本是想去跟陛下告状的,但最终也没有去,走到中途,就改道来了建章宫。”

说罢笑了笑,她走近几步,来到刘海珠跟前,蹲下身,轻声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吗?”

刘海珠甚至伸出脑袋想要去撞她,却被左右紧紧掐住。

刘海月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道:“因为她那里有我的人。”

刘海珠瞪大了双眼。

刘海月笑了笑:“很意外吗?不用意外,你不也做过这样的事情,我的手起码比你干净,我没有杀过人,但是你的手,不知道已经沾染了多少鲜血。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没能及时发现你做的肮脏事,否则嘉儿也用不着受那番罪了,你应该庆幸嘉儿已经没事了,否则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去!”

刘海珠看了她半晌,忽而咯咯笑了起来:“可惜了,太可惜了!赵与嘉居然没死,你也命大!我的畅儿都死了,凭什么你们的还能活着!赵与荣也是!姜佳儿也是!你们统统都应该去陪他!”

“你已经疯了。”刘海月平静道,“去甘泉宫通知陛下吧,就说刘昭媛行刺未果,现在在我这里,去请示陛下应该怎么办。”

让人将刘海珠五花大绑看守在前殿,她则跟着赶过来的医女进内殿包扎伤口。

“娘娘,您这伤口很深,但幸而没有伤到筋骨,在结痂之前最好不要沾水,每天上三次药,微臣会定时送来。”太医不便查看,便隔着帘子指导医女上药。

刘海月脸色苍白,流露出浓浓的疲惫:“多谢太医,翠雀,你帮我送太医出去吧。”

翠雀领命而去,等她回来的时候,刘海月已经倚靠在美人榻上睡了过去。

她轻手轻脚弄来一张薄被盖上去,没想到刘海月睫毛轻轻一颤就醒了过来。

“皇上过来没有?”

翠雀摇首,“没呢,这才一会儿,甘泉宫离建章宫也有好一段距离,怕是得等多一阵。”

刘海月嗯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翠雀埋怨道:“怎么好端端的就摊上这么个疯子,先前看太医不是已经说大好了吗,怎么又复发了!您也是的,那会儿就不该听她说什么悄悄话!”

刘海月笑了笑:“不听悄悄话,怎么会受伤,不受伤,怎么能让皇上严惩她?”

翠雀一愣,这妞有点实心眼,半天没反应过来。

刘海月叹了口气,这也是不把她当外人,才照直说了:“你想想就好了,我要是没有受伤,到时候说刘海珠行刺未果,皇上跑这来一看,她被五花大绑,我却毫发无伤,这话的效果就没了大半,以他的为人,下不了的决心,我来帮他下就是了。”又冷笑一声,“刘海珠害得嘉儿如此,若还想置身事外,就算皇上肯,我也不会肯的!”

翠雀这才明白,叹道:“就算如此,您也太假戏真做了些,刚刚流的那些血,我看了都心疼!”

刘海月勾起苍白的唇角:“就是要心疼才好,要不我怎么不让你把衣裳换了?”

话未落音,便听得外头宫人传报,说陛下驾到。

☆、大封诸子

赵容熙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刘海月倚靠在床边,一身衣裳浸了半身鲜血,整个人苍白单薄得跟张白纸似的,看上去殊为可怖。

饶是他早有准备,也禁不住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

“太医怎么说?”他问的是旁边的翠雀。

“回陛下,说娘娘是失血过多,”翠雀抹泪道,“您可不知道当时有多凶险,若不是娘娘及时避开,那钗子再偏一寸,插的就是娘娘的心口了!”

刘海月却淡淡道:“不要哭,有什么好哭的,这也是我们母子命苦,碍了别人的路。”

她越是这样,赵容熙就越是不安,刘海月向来是淡雅大方识体的,就算当初听闻赵与嘉染上天花,也只是悲痛伤心,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流露出哀莫大于心死的疲倦,可见是真伤心得狠了。

赵容熙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刘海月看得越来越重,换作是几年前,即便刘海月如此表现,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不安。

她也许不是他唯一爱过的女人,也不是他最爱的女人,但无疑在时间慢慢的流逝中,当陪伴成了习惯,当在众叛亲离,这个女人依旧守在他身边的时候,对方无意中就成了一种慰藉和依靠,尤其是在张太后死后,赵容熙内心更加疲惫,对待朝政更加倦怠,刘海月的存在,无疑给了他一点安慰。

在赵容熙眼里,这个女人和后宫其他女人都不一样,她不争宠,她能对朝政发表观点,能够帮忙批阅奏折,却没有擅权的心,甚至就算有了儿子,也从来没有为了儿子在他面前要过什么。

这样一个人,无疑符合皇帝心目中所有的标准,时日一久,自然逐渐成为他最看重的女人。

然而现在,也就是这样一个女子,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心冷失望的情绪。赵容熙很明白,这里头既有对他早年偏袒刘海珠,对他处置不公的不满,又有这次对赵与嘉被人陷害的悲痛,两者叠加,饶是刘海月再能隐忍,也要爆发出来。

所以赵容熙非但没有觉得她恃宠而骄,反而更加愧疚。

确实,当年在刘海珠和于淑妃联合污蔑刘海月与侍卫有染的时候,他出于私心,并没有处置她们,只是大事化小,给予两人禁足的处罚,而这种处罚在一段时间之后也就解除了,根本不痛不痒,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纵容,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今日这样,刘海珠陷害赵与嘉染病不成,还跑到建章宫来行刺刘海月,这可是她的嫡亲堂妹!

想及此,赵容熙暗叹一声,柔声道:“先换身衣服吧?”

刘海月淡淡道:“姐姐意欲行刺,妾不得已将她绑了起来,具体发落还要请陛下定夺,让姐姐等久了也不好。”

赵容熙道:“你想如何处置她?”

刘海月心中冷笑,却不上当:“那就看陛下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了。”

赵容熙道:“怎么说?”

刘海月道:“谋害皇*妃,单是这两项罪名,也足以将她处以极刑,我自问天地良心,并无一处对不住她,奈何人心不足,只因她自己没了儿子,便也要我尝尝这失子的滋味,此等恶毒心肠,便是放眼天下也闻所未闻,更勿论她还是我的嫡亲堂姐!陛下九五之尊,天下至贵,若是怜她爱她,不忍以国法宫规处之,便是饶恕了她,妾也无话可说。”

赵容熙被她字字句句看似平淡,实则暗藏锋芒的话刺得无言以对,半晌苦笑道:“月儿不必如此,朕几时说过不忍处置她了?”

刘海月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陛下也不必瞒我了。谁不知道陛下最是心软念旧,何况刘海珠跟随陛下多年,诞育一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我对这堂姐已经彻底绝望,竟连一丝一毫的亲情都念不起来。当初她若顾念亲情,便不会对我下手,更不会对嘉儿下手,纵然我的存在妨碍了她,那么嘉儿又何辜?我早已与陛下说过,我与嘉儿都没有当皇帝的野心,我也只希望嘉儿平平安安当个逍遥王爷,只可惜我这番良苦用心,她竟不相信!”

末了,她幽幽道:“若是方才我反应慢一些,没来得及躲开,那么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跟你说话,而是躺在床上听您给我念悼词了。”

“别胡说!”赵容熙斥道,刘海月最后一句话终于促使他下定了决心,“这件事朕会处理的,你不要担心。”

“陛下如何处理,妾不想过问,妾只有两个请求,恳请陛下答应。”刘海月轻轻闭上眼,头靠在他肩膀上。

“你说。”

“等嘉儿病愈,就让他回宫来住吧,我很想念他。”

“好。”

“至于刘海珠,无论陛下如何处置,我以后都不想看见她了。”

“放心吧。”赵容熙一手抚着她的青丝,一手轻拍着她的背,只说了这三个字。

也许是赵与嘉的天花事件触动了皇帝,又或许是刘海月的话起了作用,处置刘海珠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

昭媛刘氏,恃恩而骄,恃宠放旷,纵私欲,进谗言,谋害皇子,行刺宫妃,冒天下之大不韪,实属十恶不赦。今革除其封号,贬为庶人,交由刑部问罪。

这里面还有一个小文章,如果圣旨没有加上最后那句话,那么就算刘海珠被贬为庶人,她也依旧是宫里的人,刑部是无权处置她的,现在有了最后那句话,那么言下之意就是按照国法来处置,谋害皇子,行刺宫妃,以罪论处,这可不就是打入冷宫就能了结的。

在许翀的审讯下,尚宫局当初与未央宫勾结,私自把那匹沾了污渍的雨过天青拿出来给刘海珠的女官很快招供,刘海珠谋害皇子的行为罪证确凿,无可辩驳,刑部那边很快就定出结果,论罪当斩立决,念在其曾诞育皇子的功劳,令赐毒酒自裁。

这份处理结果呈交御前,皇帝并没有留中或轻判,而是直接转发内阁,意思就是默许了。

于是三日后,在严平海的见证下,刘海珠被迫喝下鸠酒,倒地立毙。

一场风波就此尘埃落定。

只可怜刘海珠的父母,也就是刘海月的伯父伯母,一心抱着女儿入宫飞黄腾达的希望,甚至从小就给刘海珠灌输这种想法,导致她入宫之后,处处算计,一心往上爬,却没想到头来害人害己,反误了卿卿性命。

事已至此,唯一不幸中的大幸就是他们与刘海月系出同宗,皇帝看在这份上,并没有罪延家人,只是大房从此以后也就止步于此了,甭想再在官场上能混出什么来。

刘海珠这一倒下,后宫所有人目光炯炯,顿时都盯着一下子空缺了大半的嫔妃位置。

皇后已薨,四妃之中,也就剩下郭德妃和于淑妃了,而九嫔里,最高的昭仪是空着的,冯昭容是个不受宠的,但她生有三公主,无论如何地位都是很稳固的,皇帝甚至很有可能为了三公主而晋封其母,将她的位份再往上提一提。

至于其他嫔妃,刘海月自不必说,自从五皇子回宫,她又传出怀孕的消息之后,地位只有往上提,断不可能往下降的;姜佳儿则是后来居上,因为三皇子的缘故,也得了皇上三分青眼,而新人之中,无非是才人姚氏最得皇上喜欢。

姚氏是第二批秀女进的宫,如今也不算新人了,但皇帝似乎并没有再选秀女入宫的打算,朝臣也乐得装聋作哑,否则选秀一起,又是劳民伤财一笔费用,上回与羌国战争,大梁才刚刚赔了几百万银两赎回三皇子和太后遗骸,内阁更是巴不得能不花钱就不花钱。

在众人的引颈企盼之下,同年九月,皇帝终于下旨大封后宫诸女。

二品修仪刘氏,进一品贵妃,位列四妃之首。

二品昭容冯氏,进一品贤妃,贵德淑贤,忝居四妃之末。

三品婕妤姜氏,进二品昭仪,列九嫔之首。

四品美人韩氏,进三品婕妤。

五品才人姚氏,进四品美人。

五品才人周氏,进四品美人。

同年十月,贵妃刘氏诞下一女,取名为灵钧,序齿应为五公主。

同年十一月,皇帝下旨,大封诸子女。

大公主赵仙蕙,赐食邑高阳,进封号高阳安平公主,并为其择婿,驸马是首辅仲庸老年得来的幼子蒋斯仁。

这大梁的驸马虽然没有不可参政议政的限制,然而娶老婆跟娶公主还不一样,公主不用给公婆请安,反倒还得公婆给她请安,丈夫当然也不能像对寻常妻子那样对待她,除了那些想通过依附公主得到荣华富贵的势利之徒以外,但凡有点自尊心的男人,肯定都不会想娶尊佛回家供着。

皇帝在为大公主择婿上还是花了心思的,怎么说大公主也是他第一个女儿,婚事马虎不得,礼部把名单呈上来,他都不满意,最后挑挑拣拣一整年,才选定了蒋家的幼子。

说来也是天赐姻缘,这蒋斯仁不喜仕途,倒爱丹青书画,性格也是疏朗豁达,没有寻常男人那些唧唧歪歪的心思,大公主寻了机会与他见了个面,双方都满意得很,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婚后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妇唱夫随,经常在京城和公主的封地之间两地跑,游山玩水,唱词作画,堪称神仙眷侣,这是后话了。

除了大公主之外,其他子女自然也分别得到晋封。

二公主虽然早年殁了,但也被赐了封号含山。

三公主赵燕宜,赐食邑东庭,封号东庭柔敏公主。

四公主赵琳琅,赐食邑福清,封号福清康华公主。

五公主赵灵钧,赐食邑宝庆,封号宝庆福成公主。

三皇子赵与荣封寿王,赐封地汝阳。

五皇子赵与嘉封宁王,无封地。

这一道道旨意下来,令人目不暇接,但最耐人寻味的却是最后一位。

宁王没有封地,这是宠还是不宠?

若说不宠,子以母贵,母亲都是众妃之首的贵妃了,没理由儿子连个封地都没有,若说宠,何以连个公主都不如?

然而这次皇帝并没有让众人猜多久,在同年十二月,他很快就揭晓了谜底。

☆、相处之道

“敕封太子?”

刘海月脸上不见狂喜高兴,却隐隐凝重的模样,让严平海颇为意外。

“是,皇上透露了这么一个口风,奴婢去给寿王宣旨回来,顺道就过先给娘娘道个喜了!”严平海笑道。

刘海月微微一笑:“多谢严公公了,您可有心了,若是不忙着回去,不如留下来吃杯茶再走吧?”

严平海笑道:“奴婢倒是想,可惜还赶着回去复命呢,陛下跟前得有人伺候着,怕是要错过娘娘这杯茶了!”

两人关系一直不错,严平海是个知情识趣的,当年刘海月未发迹前,他便不时施以恩惠,现在刘海月成了六宫之首,他也没有因此就挟恩骄狂,又或者对刘海月越发巴结奉承,他依旧是那个御前总管,永远带着和蔼的笑容,不站队,不掺和后宫争斗,明哲保身,屹立宫中数十年不倒。

刘海月道:“既是如此,我也就不留你了,先前我娘家送了些茶叶进来,还是难得的吓煞人香,我知道公公爱茶,特地给你留了一些,翠雀,给公公带些回去。”

严平海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这茶叶奴婢也久闻其名,听说是产自南方吴地,此番要运到京城来,只怕殊为不易,娘娘家人对您一片心意,奴婢怎好夺爱!”

刘海月调侃:“公公明明喜欢得很,却偏要推辞几番,可惜眼神却暴露了,咱们都十数年交情了,还推辞这番作甚!”

他们关系熟稔,是以刘海月的调侃,非但不会让严平海恼怒,反倒尽显亲昵,严平海噗嗤一笑:“那奴婢就不客气了,权当借了娘娘的光!”

然而严平海一走,刘海月脸上立时没了笑容。

杜鹃不明就里,“三娘,您怎么了?可是严公公有什么不妥?”

赵与嘉既然回了宫,她便也跟着一道回来了,因她照料赵与嘉有功,刘海月特地在皇帝那里给她讨了丰厚的赏赐,以及五品女官的称号,虽说这些赏赐比起杜鹃做的事情根本微不足道,但总算聊胜于无。

“其实我不想让嘉儿当皇帝。”刘海月叹了口气。

这句话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她是真心的,虽然杜鹃翠雀等人并不会这么想,可她们也同样无法理解刘海月的想法,毕竟她们与刘海月之间有着上千年的鸿沟。

在后世的人看来,皇帝可不是什么令人羡慕的活,当然,假如你当昏君的话,想干嘛就干嘛,自然没这个烦恼,但就算你不想当明君,只想当个守成之君,看赵容熙就知道了,这守成之君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他为此没了母亲,差点亡国,纵然最后保住了国土,可这必然成为史书上重重一笔。

杜鹃迟疑道:“可严公公透露了这么个消息出来,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刘海月点点头:“既来之,则安之,若是皇上当真如此安排,嘉儿也只能领受了。”

所幸现在后宫仅剩一个三皇子,皇帝也已经封了名号,等他成年就要前往封地,总算不用再出现像之前那样惊心动魄的夺嫡之争。

翠雀却没有她这么多心思,只喜上眉梢:“三娘何故愁眉不展,五殿下当上太子可是大好事,从今往后,就没有人敢欺负他了。”

刘海月失笑:“难道现在就有人敢欺负他不成?”

翠雀道:“就算明着不敢,风言风语总少不了的。”

刘海月一愣:“此话怎讲?”

翠雀道:“先前我听五殿下身边的人说,五殿下回聿怀馆去上课的时候,那些同窗没少在背后说他贪生怕死没有去羌国。”

刘海月挑眉:“竟有此事?嘉儿竟是提也未曾提过。”

翠雀道:“五殿下懂事,怕您烦恼,自然是不提的。”

那些人会这么说,必然是平日里在大人们身边耳濡目染的,朝廷里那些公卿世家的秉性刘海月也略知一二,除了韩国公一家镇守边关有功之外,余者不过是靠着家族祖辈的庇荫,生下来就享尽荣华富贵。到了他们这一辈,没做过什么利国利民的大事,家长里短倒是杀不了,赵容熙也没少在她面前抱怨,平日里要推行什么政策,但凡伤及这些阶层的利益,他们第一个就要跳出来反对,导致很多事情无法推行,中途辄止。

现在这些人之所以在背后说闲话,无非是觉得赵与嘉只是一个从修仪晋升上来的贵妃的儿子,生母只不过是一个小官家庭的女儿罢了。

他们也不想想,如果现在刘海月有着强大的背景,那皇帝还会不会立刘海月为贵妃?如果不是有刘海月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那赵与嘉就是再优秀,也抵不过别的妃子在皇帝面前吹一吹耳旁风。再退一万步说,搞不好皇帝现在就该开始担心儿子以后面临后族的威胁了。

杜鹃一听翠雀这么说,自然也很恼怒,“三娘,我们要不要跟皇上说?”

刘海月在一开始的生气之后,就已经逐渐平静下来,闻言摇摇头:“不必了,既然嘉儿不说,我们便都只作不知,这也是对他的一个小考验。若他连这关都过不了,那以后还谈何治国。”

二人听罢,自是答应了。

晚上赵容熙歇在了建章宫。

随着年纪渐长,他身体渐差,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每夜必点美人侍寝,太医也多次嘱咐他要养生,不过兴许是那年大病一场落下病根,赵容熙的身体一直不见好转,遇到天气转凉更是动辄就染上风寒,卧病大半个月,日常政事交由内阁处理,至于由内阁呈上来的折子,则常常是由刘海月念给他听,有时候代笔批阅。

大梁仿唐,还没有后世对女子的种种限制,纵然有些大臣私底下对一个贵妃代行皇帝之事有所不满,也没人不识相地跳出来指责她*鸡司晨。

“朕时常想,若是没有你,可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容熙盖着薄被半躺在软榻上养神,刘海月一心二用,一边代笔批阅奏折,一边与他说着笑话,其乐融融,这种轻松的氛围也是赵容熙喜欢到这里来的原因。

总而言之一句话,跟刘海月在一起,男人没有压力。

因为没有要求,所以男人越发觉得她淡泊名利,真心以对。

说到底,这世间男人都有点犯贱,你若是倒贴上去,人家反倒不稀罕,若你一屑不顾,他反倒觉得你才是真心,皇帝也是男人,自然脱不开这些毛病。

年轻的时候爱美色,临了临了,倒觉得像刘海月这样的,才是心头那颗朱砂痣。

当然,刘海月也并非不是美人,她十五岁入宫,如今逾十载,也不过是二十五六的光景,虽说比不上刘海珠卫贵妃等人天生丽质倾国倾城,但她向来注重保养,也很少去用古代那些含铅的胭脂水粉,这么些年下来,容貌也只是越发成熟妩媚一些,并不显老,正是后世那些年轻正常女孩二十五六的模样。

“陛下这么说,妾可就消受不起了,就算没有刘海月,也会有什么李海月王海月的,后宫之大,多我一人不多,少我一人不少。”刘海月抿唇一笑,头也没抬。

灯下美人,越看越爱,赵容熙静静端详了好一会儿,方才笑道:“刘氏海月可是天底下独一无二,蕙质兰心的,谁也取代不了!”

皇帝说起甜言蜜语来,可也不比其他人逊色,刘海月笑嗔道:“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登徒子!”

赵容熙哈哈大笑:“朕是没有宋玉那等风流文采,否则也来一篇《续登徒子好色赋》,岂非也是千古佳话?”

刘海月咯咯一笑:“那到时候妾就有幸陪着陛下到佳话上露一回脸了,好教后人知晓,有其帝必有其妃!”

这便是刘海月与赵容熙的相处之道。刘海月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美色上是无法跟其他人媲美的,至于学识再好,作为一个后宫妃子,你可以把它当作敲门砖,却不能倚仗它得到长久的宠爱,君不见汉朝班婕妤,唐朝徐婕妤就是前车之鉴。既不能靠美色,也不能靠学识,那只能在相处之道上下功夫了。你可以经常跟皇帝开玩笑,但要掌握一个度,不能过于谄媚低俗,也不要太过清高自持,该软就软,该硬就硬,不需要一味逢迎,也不能动辄耍脾气摆谱,久而久之,这种风格自然被皇帝视为刘海月的个人特色,她能盛宠至今,不是没有道理的。

却说玩笑过后,皇帝忽然来了句:“应该是有其帝必有其后。”

☆、立后前夕

太子,顾名思义,帝王以下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又称皇储。

既然是继承人,那肯定出自皇后嫡子,在比较注重正统的王朝里,一般都是先立皇后再立太子,否则光有太子,太子的母亲却还是个嫔妃,则名不正言不顺,这是名分上至关重要的讲究。

现在赵容熙既然属意赵与嘉,那么刘海月纵然已经是贵妃,位列六宫之首,还是不够的,只有刘海月被封为皇后,赵与嘉的太子之位才算名正言顺。

所以这句话可不是皇帝心血来潮随便说出来的。

刘海月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不过乍听他说出来,还是有点怔愣。

片刻之后,她摇摇头:“陛下面前,妾不愿说谎,若说为了嘉儿,别说皇后之位,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妾也不对陛下说个不字,不过皇后俱应出身高贵,妾不过来自小官之家,只怕德行不足,不足以担此重任。”

赵容熙不以为然:“太祖皇帝起事时也不过是一白衣,明慈皇后更是一介村妇,要论出身高贵才能当皇帝皇后,又何尝轮到这两位!”

刘海月抿唇一笑:“乱世出英雄,终归是不同的。”

赵容熙握着她的手道:“如今举朝上下,没有一个人比你更有资格了,朕不想来日去了皇陵,身边还孤零零的……”

刘海月忙掩住他的口,嗔道:“这话是能胡说的么!陛下定当长命百岁!”

赵容熙拉下她的手:“朕早已命人在皇陵给你留了个位置,就在朕的棺椁旁边,一左一右,一个是孙皇后的,还有一个就是你的。”

刘海月叹道:“陛下待我恩情意重,妾不知如何回报!”

赵容熙道:“朕这身体,眼看是一日日地在走下坡路了,指不定哪天就不行了,到时候嘉儿尚且年幼,还需要你多多扶持的。”

刘海月红了眼眶:“您若是不在,我一介妇孺又能做什么,您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看着嘉儿长大,再亲手交给他!”

她这番情状也并不全是做戏,平心而论,皇帝对她确实不错,赵与嘉被藏匿在外面的事情也轻轻揭过,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前十年小心翼翼曲意逢迎的基础上,即便是在当年刘海珠和于淑妃联合起来污蔑她与宫卫私通的时候,最后若不是她找到破绽为自己洗清了嫌疑,今日只怕站在这里的人就不是她了。

这一切她不敢或忘,若是换了一个深爱皇帝的,这些年都不知道要心碎绝望过多少回,也就是她,七分做戏,掺了三分真意,才能平平安安活到今日。

赵容熙笑叹一声:“朕何尝不想,可也得真的长命百岁才行!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管太医怎么说,吃了那么多药,还是没什么起色!”

刘海月道:“不若发布告广寻民间名医?”

赵容熙摇摇头:“人各有命,罢了,不说此事,总而言之,朕属意嘉儿为太子,自然要先立你为后,你也不必推辞,此事须得抓紧时间,朕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虽说现在皇室也就嘉儿和荣儿,但是谁知道那些藩王里会不会又出一两个永王和瑞王之辈,朕从前本还想削藩,又或仿照汉武帝行推恩令,谁知道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看来还得留到嘉儿去做了。”

刘海月听他一字一句,语气像在交代遗言一般,心生不祥,却又不好打断,只得由着他继续说。

☆、一朝为后

好不容易等到赵容熙说得乏了,刘海月却已经了无睡意,给他盖上薄被,合上那本尚未批复的奏折,她独自一人步出大殿之外,守夜的小内侍很有眼色,俱都没有跟上来。

今夜天色很好,万里无云,抬头便可看见满天星斗,璀璨闪耀,亘古至今,从未变过。

刘海月袖着手望向远处,往事种种在心头掠过,不由生出无限感慨,到了这关口,再说自己不想当皇后,说实话,那是矫情。在后宫之中,不进则退,她都已经站在贵妃这个位置上了,如果换了别人当上皇后,那么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她这个贵妃。

不管是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嘉儿也好,她只能再往前一步,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皇后……若是皇帝身体真要不好了,她这个皇后才算安全,若是皇帝的身体转眼又大好起来,那自己未必不会重蹈孙皇后的覆辙,生生与皇帝反目成仇。

天家帝后,本就不能以寻常百姓夫妻论之。

她做事喜欢走一步看三步,眼下看来,这路,还长着。

刘海月在建章宫外的广场慢慢走着,月光皎洁,在那身素净的宫装上装扮出点点银辉,也在她身后拖曳出长长的影子。

皇帝将欲立后的消息一经传出,建章宫顿时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刘海月一律闭门不出,对外称身体不适,应静心休养,亲自照料起年幼的五公主,五皇子赵与嘉则每日下学之后才会回建章宫来用晚膳,因而每天傍晚时分,就是建章宫最热闹,其乐融融的日子。

此时后宫之中基本已经无人能够撼动刘海月的地位,即便她不当皇后,也稳坐后宫第一人的宝座。

于淑妃早就消停下来,只因她膝下无子,更不敢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了,生怕因此彻底失宠,到冷宫去跟卫氏作伴。

郭德妃向来是个不喜外事的,如今能老蚌生珠,得了个四公主,也是托着刘海月的福,她感念刘海月的情,便也事事配合,也不去掀那风浪。

冯贤妃更不必说,那是个半透明的人儿,基本没什么存在感。

余下人等,姜佳儿早在赵与嘉染上天花那会儿就已经下定决心站到刘海月一边去,现在自然不会再做那等三心二意,左右摇摆的蠢事。

只有那些后进的嫔妃,较为受宠的姚氏等人还弄不清状况,仗着自己有几分颜色,有时候在刘海月面前也敢呛声,还指望着皇帝出面替她们跟贵妃对着干,哪里想得到还没怎么着呢,贵妃这就要被册封皇后了,俱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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