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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宫觐见皇后可不是小事,尤其还是第一回。

作者:沈凉州 当前章节:149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林氏自己穿了一件散花如意云罗裙,头发挽了个如意髻,显得高雅大方,不落凡俗,谁乍然一看,都不会认为这只是一个五品穷京官的当家太太。

周氏不善打扮,只拿出自己平日最好的衣服,全身穿得花团锦簇,却反倒显得不伦不类,惹人发笑,林氏看得眉头皱了又皱,怕她丢了刘海月的脸,不得不捏着鼻子让她去换一身来,谁知周氏却还不愿。

“娘,三娘如今当了皇后,媳妇自然要给她长脸,这身打扮才不至于让人家看轻了。”

林氏气极反笑:“你穿这身进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娘娘哪个乡下亲戚刚刚进城呢!”

旁边的刘海璇可不管周氏难不难堪,直接就笑出了声。

周氏涨得脸都红了。

自从周氏撺掇着丈夫要去跟母亲要回在记在刘海月名下的铺子,林氏就一直看这个儿媳妇不顺眼,处处挑她的毛病。

其实从前周氏也不是这个样子,当年刚嫁入刘家的时候,林氏也曾满意于她的贤惠,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周氏渐渐变了,刘海清调回京城之后,周氏对林氏把大部分铺子都转到小姑子名下感到不满,觉得明明丈夫才是长子兼独子,她还育有长孙,谁知到头来却便宜了已经进宫的刘海月,这怎么也不合规矩,便时时在丈夫面前说起此事,希望丈夫出面去和婆母说,把铺子都要回来。

刘海清虽然疼惜妹妹,被说多了,难免也动摇起来,他在母亲面前提了一次,却被林氏驳斥回去,也就讪讪的,哪里还有脸再提,如今见妻子不顾脸面竟是要跟皇后妹子抢母亲的嫁妆铺子,不由狠狠瞪了她一眼,低声道:“还不快去换一身颜色喜庆简单的,可不是让宫里的人笑话!”

周氏无法,只得重又换了衣服,这才跟着林氏入宫。

林氏三人入宫那天,刘海月特地让杜鹃拿了新做的褥子坐垫出来,又让御膳房准备了新做的茶点,早早备了候着。

以她的身份,按照规矩是不能亲自迎出去的,但在听宫人禀报林氏来了之后,她仍旧上前几步,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站着,等林氏她们在宫人的引领下进来的时候,就能马上见到自己的母亲。

自从当年传闻羌国来袭,京城官员南迁,家眷跟着同行之后,她们母女俩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即便是册封大典上,林氏也不过是远远看见个背影,更谈不上见面。

如今两相一照面,四目相对,两人便同时红了眼眶。

PS,最近忙,明晚还有一更,也是在这个时间段。

☆、摆平家人

还是林氏先反应过来,款款下拜:“我参见皇后娘娘千岁!”

刘海月连忙亲手去扶:“夫人免礼,快快起来!”

跟在林氏身后的周氏和刘海璇亦齐齐行礼,这回刘海月没有去扶,也没有让杜鹃她们去扶,只淡淡扫了一眼,道:“都是自家人,免礼罢。”

先行国礼,再行家礼,刘海月便又去瞧林氏,这一看,不由哽咽道:“娘亲想煞女儿了!”

林氏同样泪盈于睫,“我的儿,你都瘦了许多!”

刘海月忍不住扑哧一笑:“也就娘这么说了,自生了灵钧之后,我还丰腴了些呢,怎么都瘦不下去!”

林氏嗔道:“胖些才好!太子殿下和小公主呢,也让我拜见一二!”

刘海月拉着她的手不放,世间最亲,无过于父母子女,纵然许久不见,她和林氏之间也没有一丝隔阂。“母亲说的哪里的话,您是正儿八经的外祖母,应该是他们来拜见您才是,只是嘉儿入馆读书去了,灵钧还没醒,待嘉儿下了学就让他过来,看看时辰也快了。”

周氏不大会说话,却偏还要在一旁凑趣表现一下,听了便接过话头:“可不是么,咱们家就是官职再小,那也是太子殿下的嫡亲外祖母,再亲不过的,将来太子殿下还得靠着自己人才可靠!”

林氏脸色一变,低喝道:“住口!”

周氏被她一吓,连忙讪讪住嘴,却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脸上有些无措和难堪。

刘海月跟这位嫂子多年未见,从前印象还不错,现在一看,心下有点叹息,她大哥品行尚可,可惜娶了这么一位,俗话说娶妻娶贤,这妻若不贤,夫的成就也是有限。

刘海璇还嫌周氏不够添乱,要在旁边加把火:“娘,嫂子也是*子,您别怪她,妹妹如今是皇后娘娘,咱们只有为她高兴的份,自家人哪里会害自家人,姐姐不让父兄封爵,这反倒是便宜别人,而断了自己的路啊!”

没等林氏发火,刘海月便淡淡道:“好教嫂子和姐姐知道,我如今虽贵为皇后,可也不能随意妄为,授人把柄,既知我们家出身低,那就应该本本分分,别成天奢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小心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刘海月的态度平平淡淡,但只是坐在那里,便有股说不出的威严,压得刘海璇大气不敢出,她涨红了脸,想要回嘴,触及对方那冷冰冰的眼神,又有点不敢,刘海璇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妹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时常含笑不语,文静娴雅的少女了,这也是她第一次正视起两人的身份,一个是高高在上,凤舞九天的皇后娘娘,另一个是庶出的,嫁入小官之家的平民之妻。

意识到身份上的差距,两人的距离一下子也就拉得老远,刘海璇不敢再大放厥词,老老实实垂下了头,以一个平民之妻的身份对刘海月的身份作出敬畏的回应。

周氏见刘海璇低了头,更加诚惶诚恐,哪里还敢当那只出头鸟,挑战刘海月的权威。

刘海月见她们终于安分下来,这才说起正题:“此番请母亲,嫂子和姐姐入宫,主要是有一件事情要说。”

林氏早想到女儿这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敲打刘海璇她们,便也不开口,只听着刘海月说话。

“想必嫂子和姐姐也知道,刘家是个什么样的出身,咱们祖父是咱们家迄今为止官职最高的人,也不过是三品侍郎,更勿论伯父和父亲他们,再没有人官职比祖父更高。再往上数,咱们家却是商贾出身,比不得那些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世祖公卿。现在虽然出了我这么一个皇后,但我们家的低位却并未因此而改变,如果硬要往人家那边凑,别人只会觉得我们一朝得了富贵就忘了出身,妄图攀上高枝,更不会因此把我们也纳入世族公卿的行列,反倒会将我们视为笑话,届时别说世族公卿,就是原先将我们视为一派的普通官员,自此也会将我们摒弃于外。到时候不仅讨不到一点好处,还会陷入两面不是人的境地!”

刘海月的语气逐渐凝重严厉起来,到最后简直是盯着两人一字一句说出来的,周氏和刘海璇二人不敢直视于她,俱都垂下了头。

“既然一开始已经有了立场,那就坚定下去,不要想着左右逢源,两边都得到好处,最后只会什么都得不到!这番话,不仅母亲要回去转告父亲和大哥,就连嫂子和姐姐,也应该牢记在心,否则就算我是皇后,以后迎接我们刘家的,也只会是覆顶之灾!”

刘海璇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刘海月说得过于严重了,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道:“皇后娘娘是不是危言耸听了?哪个世家不是从一无所有过来的,那些高门大阀,在大梁开国之前,不也都是贫寒出身,甚至还比不上咱们家呢!如今有个机会可以让咱们家也跻身豪门,又有娘娘在背后撑腰,兴许到了晏谨长大时,我们就也是名副其实的名门望族了,娘娘何必妄自菲薄!”

刘海月被气笑了:“你还真瞧得起自己!你自己也知道,人家是从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就跟随的,你怎么不早生个几百年,也侍奉太祖皇帝去,如今我可说不定就得在太庙里祭拜你的牌位了!这话你竟然说得出口,也不觉得亏心!人家凭什么就得就接受我们,就凭我是皇后?我这个皇后在别人眼里又算得了什么,老实和你说罢,这些人怕是连陛下都不怎么放在眼里,纵然没有实权,但仗着自己百来年的家底,就足够他们坐吃山空,否则又怎会为那些平民晋身的官员所排斥,无非是立场不同,利益不同,你想要靠过去,还得先问问人家要不要你!”

这一连串话压下来,刘海璇半个字都反驳不出,只得白了脸,任由刘海月毫不留情地斥责。

刘海月连敲带打说了一通,见周氏也面露余悸,这才略略缓和了语气:“在其位,谋其政,这些事情既是家事,也是国事,本不该由我来跟你们说,但既然父亲和兄长都当局者迷,我也就得借着你们的口去劝谏他们,不要贪图一时富贵,而将整个刘家拉入泥淖。”

“翰林这个官职很适合父亲,没必要凑上去学人家封什么爵,将来如果能执掌翰林院,自然也不失清贵,”刘海月顿了顿,“再说大哥如今在礼部精膳清吏司司当主事,这份差事看似不起眼,但是做好了也能出头。礼部乃是中央举行抡才大典的衙门,为天下选才重中之重,这里头学问颇大,大哥还须得多多用心才是。”

一番话语重心长,周氏虽然听不出深意,也喏喏应下。

刘海月又对刘海璇道:“姐姐的心思,本宫也明白,你让姐夫好生读书,回头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刘海璇只当这次进宫被皇后妹妹训了一顿,灰头土脸最后落得两手空空,没想到还有自己丈夫的好处,顿时眼前一亮,连忙抬起头:“皇后娘娘,您的意思是?”

刘海月淡淡道:“以姐夫的资质,进国子监也是可以的,只是先前你家公公没有门路,又不肯去行贿,自然进不了。”

大梁除了科举之外,另有一途可以晋升,那便是进国子监读书,而后通过国子监的考试,取得当官的资格,再由吏部分配到地方,这些人往往都只能当下层官吏,而且晋升的机会微乎其微,可比起那些在科举中去挤独木桥又往往多年都名落孙山的人,已经好上许多了,也算是端上了朝廷的铁饭碗。

先前钟敏科举不成,本打着能进国子监的主意,谁知道他想进,别人自然也想,那些达官贵人读书不成的子弟,往往都被塞进国子监去,每年名额就那么多,哪里轮得上他这种穷翰林家的子孙。

刘海璇大喜过望,忙起身行叩谢大礼:“民妇代家夫谢过皇后娘娘!”

这回倒知起礼来了。

刘海月淡淡一笑,“姐姐无须多礼。”

总不能一味地打压,这些人毕竟是她的家人,弄不好了也能拖后腿的,打一棍子给一甜枣,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再说周氏的丈夫毕竟是她的亲大哥,家里还有个父亲,总不能一点交代都没有,给他们一个希望,也就有了努力的方向,到了合适的机会,她再出手帮一把,既不需要让刘家陷入朝中两派的争斗,也算照顾了家人,一举两得。

林氏看着女儿短短三两句话就将周氏和刘海璇二人满腔的愤懑不平化为惊喜交加,心头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欣慰的是从刘海月入宫之日起,她本想着女儿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埋没深宫,最好的结局不过是诞下一儿半女,将来儿女就藩,皇帝百年之后,她就可以跟随到儿女的封地上去享福,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却没想到女儿竟还有那么大的造化,一朝竟化身九天凤凰,母仪天下。

心酸的却是今日的辉煌,背后也不知道藏了多少泪水和苦涩,旁的不说,就说当初赵与嘉染上天花的事情,若是赵与嘉挺不过去,那么今日兴许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可叹刘少卿不知体谅女儿,刘海清也不知体谅妹妹,见刘海月当了皇后,便想着自己也能得些好处,其实他们也不算凉薄,最起码还没有顶着刘海月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只不过爱惜名声,为自己考虑得更多了点罢了。

因此林氏越发觉得自己把嫁妆悉数留给女儿是正确的,她年近三十才生了刘海月,自然如珠如宝,纵然女儿现在已经贵为皇后,在她心目中也未曾改变。

不多时,赵与嘉从聿怀馆那边下学了,过来请安,正巧赵灵钧也醒过来,精神足着,便由奶娘也抱了过来。

赵与嘉现在虽然册封了太子,但是读书仍旧在聿怀馆,只不过由之前的一个师傅对多个学生,改为了现在多个师傅对一个学生,一群饱读诗书的内阁阁老和六部尚书们在朝政繁忙之余还得轮流去给太子殿下讲课,讲的却不是那些子曰诗云,而是实打实的政事,想来是赵容熙越发觉得自己身体沉疴,没有时间多作耽搁,便希望儿子能尽快掌握为人君王所需要学习的东西。

小小年纪的赵与嘉,如今已经出落得少年老成,一举一动都稳重端谨,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纵是年纪不大,也有股说不出的威仪。

见了他,林氏三人俱都起身行礼,赵与嘉连忙拦住林氏:“外祖母不必多礼,嘉儿只是孙儿,当不得您如此大礼!”

林氏道:“您是太子,我自然应该先行国礼,再论家礼的。”

赵与嘉笑道:“我先是娘亲的儿子,然后才是太子,如此说来,应该先论家礼的。”

林氏见他小小年纪就对答得宜,家中长孙刘晏谨年幼时,都未曾如此稳重懂事,不由更添了好几份喜爱,恨不得将人抱在怀里狠狠摩挲一番。

待得乳母将小公主赵灵钧抱过来,她那白白胖胖,玲珑可爱的模样更让林氏欢喜不已,亲手抱过来哄了又哄,几人一时其乐融融。

不知为什么,刘海璇仗着昔日与刘海月一同长大的情份,方才犹敢顶撞几句,如今见了年幼的太子殿下,却是彻底熄了火,没敢再说什么胡七胡八的话。

刘海月见她识相,自然也是满意。

几人正叙着话,就见外头宫人匆匆进来,神色慌张,几近踉跄。

刘海月微微皱了皱眉,认出这人是甘泉宫那边伺候的,想必是受了严平海的差遣,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杜鹃不愧是在左右多年的,立时明白刘海月的心意,上前几步向宫人迎过去,将她拦住,低声询问几句,不过一瞬,杜鹃的脸色也煞白起来,扭头望向刘海月。

刘海月心头咯噔一声,隐隐猜到发生的事情。

她面色不变,对林氏道:“母亲,本还想留你们在这里一起用饭的,但是现在我有点事情得处理一下,只怕不能留饭了,不如等我下回请您和嫂子姐姐进宫,再话别情。”

知女莫若母,刚刚一瞬,林氏就知道宫中必然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等不情不愿的刘海璇还想央求留下来,就站起来笑道:“娘娘有事自然应该先处理,我等就先行告退了。”

刘海月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等我空下来了,必然请母亲进宫叙话。”

林氏拍拍她的手背:“娘娘不必担心,家里的事情有我在。”

待得翠雀送林氏等人出去,刘海月方才还悠闲沉静的表情立刻收敛起来,换上一脸沉重,问那匆匆赶来的宫人:“你说陛下病情怎么了!”

那宫人急声道:“陛下忽然昏阙过去,严公公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现在还没有惊动外官,严公公请娘娘和太子殿下赶紧过去主持大局!”

刘海月的心往下一沉,望向赵与嘉。

赵与嘉有点无措,但很快冷静下来:“母后,我们要怎么做?”

刘海月牵起他的手:“你是太子,我是皇后,现在应该马上赶过去,陪在陛下身边。”又摸了*的头发,“不要怕,母后在你身边。”

就算他表现得再镇定,刘海月也能看出儿子的一丝无措。

“我不怕,母后,我们走吧。”赵与嘉握紧了她的手。

二人赶到甘泉宫的时候,赵容熙已经起不来了,双眼紧闭躺在榻上不知生死,而太医们也方才刚刚赶到。

太医还待请罪,刘海月打断道:“都什么时候了,赶紧先看看陛下的情况!”

☆、反咬一口

皇帝身边本来就安排了两个嫔妃轮值,今天守值的是姜佳儿和姚美人,刘海月这么安排,未尝没有存着让姜佳儿监视姚氏的意思。

果不其然,皇帝一昏厥,这姚氏立马不见了踪影,姜佳儿则马上让严平海去通知皇后和太子。

刘海月顾不上去料理姚氏,忙让太医过来查看,此时的赵容熙已经人事不省,面如金纸,看上去十分不妙。太医们又是施针又是热敷,忙得满头大汗,半晌之后,他总算动了动手指,慢慢睁开眼睛。

刘海月守在榻前,握着他的手,微微松了口气:“陛下,您可醒了!”

赵容熙张了张口,声音嘶哑,严平海连忙递上人参茶,刘海月接过杯子,亲自喂他一点点喝下。

半杯下肚,赵容熙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朕昏过去了?”其实也无需别人的回答,他从众人的神情中已经知道了答案。赵容熙吁了口气,缓缓又道:“朕的病情如何了?”

皇帝、皇后乃至太子的眼睛齐刷刷望向太医,后者倍感压力巨大。

这个时候院正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在所有太医的沉默下,院正颤巍巍道:“陛下性热体虚,又不胜大补,只能慢慢调养,万不可操劳过度,否则怕是……”

“好了!”赵容熙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就说说朕的病情到底如何!”

所有太医齐齐跪了下来,伏地叩首,不敢言语。

到了这种时候,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得懂他的暗示了。

刘海月心头一凉,握住赵容熙的手紧了紧。

不管出于私心还是公心,她都不愿看着赵容熙的身体败坏下去。

一来现在太子还小,根本就没有任何从政经验,一登基就要面对世族和新派官员的对立,面对羌国的威胁,甚至是国内种种危机。大梁立国至今百余年,实则已经走入了一条死胡同,若不思变通施行新政,结果只会像前人那样逐渐步入灭亡,但若改革,又有种种危险,极易引发国内既得利益集团的反对。譬如现在大梁国内的藩王早已占地为王,天高皇帝远,在各自的封地上为所欲为,像先前永王和瑞王之所以有条件造反,正是因为他们在封地上拥有的权力太大,而经过之前的战争之后,朝廷也不敢再轻易说要废除藩王的话,撤藩的决议只得就此搁置下来,这对中央集权的王朝来说,又是一个潜在的危害。

二来毕竟相处十余年,对着一草一木尚且有感情,更何况是一个人。刘海月虽然不爱赵容熙,更不可能像其他嫔妃那样为了皇帝要死要活,但是毕竟也为他诞育了一儿一女,没有爱情也还有一份亲情在,有在他,自己和儿女头顶都有人撑着,一旦赵容熙不在,他们可就是真正的孤儿寡母了。

赵容熙似乎能理解她的心思,手指动了动,反握住她,没什么力气,但能感觉到其中的安慰之意,刘海月深吸了口气,捺下满腔激荡的心情,道:“陛下,您可要躺下休息会儿,太医也说了,慢慢调理,未必不能痊愈。”

赵容熙摇摇头,有点吃力道:“严平海,你去把内阁和六部的堂官都召来,朕有话要对他们说。”

这是要托孤了。刘海月立马就知道皇帝想要做什么,心下沉重不已,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姜佳儿手足无措,只能呆立在一旁抹眼泪。

再看赵与嘉,他垂着头站在赵容熙床前,也隐隐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眼眶早就红了,只是强忍着眼泪,看上去坚强懂事又令人怜惜。

那头一个小内宦悄悄进来,向严平海附耳说了几句。

严平海脸色微变,看了看刘海月这边,对她身边的杜鹃打了个眼色。

杜鹃走过去,严平海对她小声说了几句,杜鹃再回来禀报刘海月。

“娘娘,那姚氏溜出去之后,马上去禀报了于淑妃,眼下于淑妃带了一干嫔妃正往甘泉宫这边过来,片刻就到了。”

“知道了。”刘海月淡淡道,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严公公请示要怎么处理?”

“让她们在外面等着,陛下正要召见外臣,自然不宜让她们也进来。”刘海月暗自冷笑,既是想给我添乱,我就如你们的愿。

她一面走到赵容熙身边,低声道:“陛下,于淑妃她们过来探您,您看要先见她们,还是先见蒋大人他们?”

这几乎是用不着问的问题,两相对比,重要性不言而喻,赵容熙果然厌恶地闭上眼,“她们来添什么乱!让她们回去,朕不见。”

“于淑妃她们也是关心陛下的龙体,”刘海月温声道,“这样吧,我让她们先在外头候着,等陛下召见完诸位大人,再决定见或不见。”

赵容熙不再说话,却也没有表示反对。

刘海月转过头,对杜鹃做了个手势,杜鹃会意,立时过去把刚才的话传达给严平海了。

自从皇帝病体沉疴以来,内阁全体阁员等于增加了一倍的工作量,而且基本上每天都要全员轮班,以防不测的情况发生,所以在严平海派人过去之后,不多时,内阁的官员就悉数到齐了,六部的尚书们也在之后不久陆续前来,从内城衙门到宫里,纵是坐轿子,也个个赶得满头大汗。

但没有一个人在踏入甘泉宫之后还敢大声喘气,因为这里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皇帝半躺在床榻上,脸色极差,皇后和太子正侍立一旁,神情凝重。

大家都是久经官场的人精,里面有的甚至还是当年先帝在时的老臣,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个个不声不响跪在皇帝床前。

刘海月在赵容熙耳旁轻声道:“陛下,诸位大人都到齐了。”

闭目养神的赵容熙缓缓睁开眼,扫了一眼在匍匐跪在地上的众人,轻声道:“朕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是有事要托付你们。”

没等他们酝酿好回答的话,又听得赵容熙:“朕如今久病不起,而太子年幼,只怕有朝一日难以担当重任,朕百年之后,意欲令皇后听政,辅佐嘉儿,唯有托付给各位爱卿,望各位忠贞体国,尽心尽力辅佐皇后与太子,保全大梁江山,勿令朕失望。”

“皇上!”大臣们都伏地大哭,其中又以内阁几个老头子哭得最厉害。论资历,他们是两朝元老,从先帝在时就是股肱重臣,论感情,他们甚至还是赵容熙当太子时的东宫讲官,如今又成了太子的老师,时光催人老,一晃眼几十年过去,赵容熙甚至还未到不惑之年,却已经重病难起,眼看就要不行了,怎么能令人不伤感。

蒋仲庸垂泪道:“陛下真龙天子,上天护佑,定能长命百岁……”

赵容熙微微一笑:“蒋老,你我君臣知心,朕也不是三岁小孩儿了,这种哄人的话就不必说了。朕将皇后和太子托付给你们,是怕朕一走,他们会被那些世族欺负了去,皇后和太子孤儿寡母,到时候就只能托付给你们了。”

蒋仲庸和其他人一边哭,一边信誓旦旦:“日月在上,臣等定不负皇上所托,尽心尽力辅佐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容熙露出满意的神色,微微点头,又让严平海捧来一个匣子。

“这里头装的是传位诏书,即便朕已属意让嘉儿登基,不过这些官样文章还是少不了的,这份诏书就保存在蒋老那里吧。”他顿了顿,“严平海。”

严平海会意,捧着匣子上前,亲自交给蒋仲庸。

后者举高双手,颤巍巍地接过来,满脸泪痕,悲痛欲绝。

赵容熙道:“卿等忠心,朕深信之,裁撤藩王乃是既定之策,可惜朕如今没有精力推行,还望诸卿辅佐太子,勿要令中央之权旁落地方,重蹈永王和瑞王之祸。”

众人齐声应是。

赵容熙又将目光转至在一旁默默垂泪的刘海月和赵与嘉二人,神色略略柔和,对蒋仲庸等人道:“朕累了,你们先退下吧。”

姜佳儿自然看出皇帝有话想单独跟皇后和太子说,便也跟着退了出去。

她出了外头,瞧见于淑妃等人还等在那里,后者见姜佳儿出来,便问道:“陛下可说何时召见我们?”

姜佳儿垂眸道:“陛下如今正在与皇后娘娘叙话,只怕一时半会都没有空。”

于淑妃冷笑:“姜氏,你用不着小人得志,你当皇后真把你当心腹了?别忘了你还有个儿子呢,她这是在皇上面前装好人,等到你没了用处,她自然会把你丢掉!”

姜佳儿淡淡一笑:“淑妃姐姐这是在吓唬我?看来姐姐以前这么干过,否则怎会如此清楚?”

“你!”于淑妃气炸了,她没想到看上去柔柔弱弱,平日里也默不吭声的姜佳儿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

谁知姜佳儿甚至还没给她还嘴的机会,又续道:“我如今好歹还有三皇子傍身,姐姐除了资历比我们稍长,又有什么可凭借的?我劝姐姐还是安分守己的好,别等皇后娘娘出手料理整顿,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旁边原本等着煽风点火看好戏的姚氏等人见状都惊呆了,此时姜佳儿哪里还有半点柔弱的模样,俨然又是一个刘海月。

殊不知姜佳儿既然已经决定跟刘海月站在同一阵线上,自然要表明立场,否则若是只作中立,诸事不管,别人又凭什么要接受你的投诚?

于淑妃被姜佳儿气得倒仰,偏偏甘泉宫没有召见的旨意传出来,连严平海手底下那些人的人影都没见着,她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反抗,等到皇帝驾崩,皇后执掌大权之后,想要再翻身就难了,便一把推开姜佳儿,不管不顾地要硬闯进去。

守着甘泉宫的左右内宦不敢硬拦着,只得跟在她后面小跑,一面高声喊道:“淑妃娘娘,您不可以进去!”

寝殿之内,赵容熙正握着太子的手殷殷嘱咐,冷不防于淑妃的声音传了进来:“陛下!陛下!我是媛儿!皇后不让我们见您!您怎么样了!”

赵容熙面色一冷。

刘海月若无其事地转身对严平海道:“放淑妃进来吧,她在外头这么喊着也不是个事儿。”

“是。”严平海觑了皇帝一眼,小跑出去,将于淑妃放了进来。

于淑妃一见床榻上的身影,就扑了过来,嘤嘤哭泣道:“陛下,陛下救我!我等姐妹不容于皇后,竟连陛下的面也不肯让我们一见了!”

☆、母子密谈

整个大殿里没人吱声,就只剩下于淑妃的嘤嘤哭泣声在回荡。

就连赵容熙也只是半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于淑妃,眼中早就没了昔日的温情,连神色都显得十分平淡。

等到于淑妃哭够了,才发现自己竟是在唱独角戏,不仅别人没有上前来劝阻,就连皇帝,也只是看着她,任她哭了个够。

见无人响应她,于淑妃只得擦干眼泪,由嘤嘤哭泣改为盈盈垂泪,都闹到这份上了,骑马难下,不能不把戏继续演下去。

眼前这个女人终究是自己年轻时喜爱过的,她又没有儿女,将来必定也要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活,刘海月封后之后,溜/达论、坛 赵容熙见于氏可怜,也已经让刘海月解除她的禁足,恢复她淑妃的尊荣,而且他原是打算安排好自己身后所有女人的生活,也不愿让他们像大梁其他嫔妃那样跟着自己殉葬。然而自己在这里缠绵病榻的时候,这女人竟还一心想着在自己面前告状争宠,一心为自己打算,敢情她那性子从来都没有变过。

“媛儿。”赵容熙终于缓缓道。

于淑妃见他喊起自己许久未被喊的闺名,心头一喜,忙柔声道:“陛下,妾在。”

“在潜邸之时,除了卫氏之外,最得朕欢心的,就是你了。”果不其然,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的话,令于淑妃更是喜上眉梢,谁知对方顿了顿,接下来的话却急转直下。“大梁历朝均有嫔妃宫人殉葬的规矩,朕大行之后,你可愿陪朕到地下,继续去享那荣华富贵?”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心情不对,刘海月几乎要笑出声,她还从没发现皇帝也有如此促狭的一面。

于淑妃脸色霎时惨白,呆呆地看着皇帝,嘴唇一张一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赵容熙厌恶地闭上眼,轻轻挥手:“你出去罢。”

见她没有动弹,严平海不得不主动上前搀住她,谁知于淑妃却骇极了,只当皇帝是要拉她出去就地处决,蓦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陛下,陛下!陛下饶了妾吧!陛下与皇后感情最深,理应让皇后殉葬!再不然德妃也行!陛下!”

刘海月厉声道:“还不快把嘴堵上!”

左右宫人这才从惊愕中醒过神来,连忙上前堵住于淑妃的嘴,再一左一右把她拖出去了。

于淑妃声音被堵住了,嘴里还不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瞅着龙榻的方向,活像要被拖出去活埋似的。

其它宫嫔都吓坏了,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再敢兴起什么煽风点火的心思,都齐齐缩着身体,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于淑妃。

赵容熙轻轻叹了口气:“梓童,你也先出去,朕还有话要与太子说。”

刘海月应了一声,轻轻做了个手势,严平海与其他宫人便跟在后面,俱都退了出去。

偌大内殿,只留下皇帝与太子二人。

这是父子之间的对话,也是现任皇帝和未来皇帝之间的对话,涉及帝王心术,治国之法,容不得第三者旁听,连皇后也不例外。刘海月很明白这个道理,她也没必要担心赵容熙会跟赵与嘉说什么为了防止唐朝武氏之事重演,当在必要之时当机立断之类的话。

一来赵容熙不是汉武帝,刘海月也不是武则天。就算是汉武帝,为了防止钩戈夫人在他死后乱政,甚至杀母留子,把自己最宠爱的女人杀死,这才放心让儿子登基,但结果怎么样,朝政还不是落入霍光之手,可见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更何况在他心目中,刘海月也不是那等眷恋权势之人,对刘海月,赵容熙还是比较放心的。

二来刘海月与赵与嘉母子情深,虽然皇子出身就有乳母带,但实际上,刘海月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很少假他人之手,可以说赵与嘉长这么大,除了出宫那段日子,几乎都是刘海月手把手带大的,两人关系不像皇宫中一般母子那般疏离冷淡,反似民间子孝母慈的关系。可以说,赵与嘉世界观人生观的最初形成,基本都来源于刘海月。

走出甘泉宫,那些宫嫔还站在那里,没有上边的命令,她们也不敢随意离开,刚才于淑妃的一幕让她们心有余悸。

刘海月的视线在她们身上一一梭巡而过,最后停留在姚美人身上。

“传我的懿旨,宫人姚氏,纵私欲,进谗言,恃恩而骄,恃宠放旷,今令其禁闭宫室,为陛下抄经颂福,非得我与陛下允许,不得外放。”

众人俱是心头一凛,想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刻,万一皇帝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头顶的天就要换了,到时候如果皇后不提,这姚氏哪里还会有出来的日子?

那宫嫔里头,以往有看不惯姚氏仗着宠爱盛气凌人,煽风点火的,俱都在心里幸灾乐祸起来。

姚美人也知道怕了,立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娘娘饶命,妾知错了!但求娘娘宽宏大量,网开一面!”

刘海月淡淡道:“既然知错,还得小惩大诫才行,否则人人说一句知错,便可将错误轻轻揭过了?再说让你为陛下祈福,难不成还委屈了你?”

说罢便让人拖下去。

其他人这下完全服服帖帖的了,不过刘海月也没有再耍威风,反倒对郭德妃和姜佳儿等人和颜悦色道:“陛下这里有太医日夜守着,以后诸位就不必再轮值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郭德妃等人自然连称不敢。

“若是没什么事,各位姐妹就先回去歇息吧,若是有事,我自会传召你们的。”

众人陆续散去,唯独姜佳儿留了下来。

“这次的事情多亏姜姐姐了。”刘海月握着她的手道。

姜佳儿抿唇一笑:“娘娘不必客气,这是妾应该做的。”

刘海月道:“姐姐的心意,我自会铭记在心,不过值此多事之秋,我忙于琐事分不开身,后宫还得劳烦姐姐多帮我看着了。”

姜佳儿忙道:“自当尽力而为。”

二人说完话,姜佳儿便先回去,三皇子身体一直时好时坏,按照他的年纪,本也应开始准备前往封地之事了,但是因为他身体的缘故,皇帝和刘海月也没有去催促,假使将来赵与荣身体不好,不能前往封地,想留在京城当个富贵闲王,刘海月也由着他,但她自己却不会主动开这个口,免得姜佳儿以为自己想把赵与荣留在京城当人质。

不多时,赵与嘉就从甘泉宫出来。

“父皇说他累了,想歇息。”赵与嘉道。

“你先回东宫去歇着,母后还要在这里照看你父皇。”刘海月摸了*的头。

“母后,您别太辛苦了,儿子想去永乐宫,等您回去用饭。”赵与嘉拉着她的袖子,明显有话要说。

“好。”刘海月目光温软地看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不管外人如何看她,在赵容熙心里,在赵与嘉心里,她依旧是当年那个温柔娴静的女子,依旧是那个温柔慈爱的母亲。

赵与嘉到了永乐宫,翠雀早已得了消息候着,忙指挥人帮他换下衣裳,净手净面,又端来杏仁羹。

“殿下先用点儿,娘娘说她怕是会晚些回来,让您先垫垫肚子。”

赵与嘉摆摆手:“不用,我等母后回来一起吃,她也饿着呢!”

翠雀闻言笑道:“太子殿下最是孝顺,可要是您饿着了,娘娘也会心疼的。”

赵与嘉道:“母后心疼我,我也不能不体贴母后,我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翠雀扑哧一笑:“是奴婢多嘴了,那奴婢给您先上一碗参汤垫垫肚子。”

赵与嘉没有再拒绝,“好。”

这参汤喝完,又过了差不多快半个时辰,才有宫人来禀报,说皇后娘娘回来了。

刘海月回来的时候,脸色明显带着疲惫,显然是一连好多天在皇帝病榻前照料,有些吃不消。

翠雀看得心疼,连忙命人端上一碗浓浓的参汤,赵与嘉则乖觉地走到母亲旁边,给她捶背。

一碗参汤下肚,刘海月的脸色好看许多,她将儿子揽到身前,笑道:“嘉儿,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不用勉强自己。”

赵与嘉轻轻抱着刘海月:“娘,我知道我当了太子,朝廷上下没少有人非议,更有些唯恐不乱的,竟然议论到您身上去,所以我一定要为您争气,绝不让旁人瞧低我们!”

实际上即使是母子,以赵与嘉这个年纪,做这个动作已经是于礼不合了,但是现在不是在别处,自然不会有不长眼的人跳出来说三道四。

刘海月欣慰道:“我的嘉儿长大了,你有这个心自然是好的,但却没有必要过分勉强自己,须知天底下没有那一个人,能得尽所有人赞美的,你父皇不能,即便是英明神武如太祖皇帝,也同样不能,你只要知道,在你这个位置上,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旁人的非议之声,实在没有必要放在心上,那是跟自己过不去。娘若是也时时将那些糟心事记着,怕是早抑郁而终了。”

“我记下了。”赵与嘉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娘,如果可以,我不想长大,我想一直当你的嘉儿。”

经历过宫外的生活和天花风波,赵与嘉即使才十岁出头,可在外人面前,已经十足稳重成熟了,但在刘海月面前,他却仿佛永远都是个孩子,也只有在刘海月面前,他才可以肆意表达自己的想法。

刘海月失笑:“傻嘉儿,每个人都是要长大的,可不管你多少岁,是不是太子,贫富贵贱,你始终都是娘的好嘉儿,娘为你而骄傲!”

赵与嘉用脑袋蹭了蹭她:“娘说得对,我还有妹妹呢,我要赶紧长大,可以照顾娘和妹妹!”

刘海月摩挲着他的脑袋,轻声道:“嘉儿,你父皇的身体,只怕就是这两日的事了。”

她说完,感觉到赵与嘉的身体微微一震,顿了顿,又继续道:“即使你名分已定,还是少不了一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冒出来,尤其是那些大臣,主弱臣强,即使他们没有不轨之心,也难免欺你年少,你一定要稳住阵脚,不能偏听偏信,也不必妄自菲薄,知道吗?”

“娘,我有一个想法。”赵与嘉忽然道。

“嗯?”

赵与嘉仰起头,声音很轻:“万一父皇晏驾……,我想请您临朝听政。”

最后四个字在刘海月心中炸起响雷,她愕然地看着儿子。

PS,不好意思,最近事情多,又有另外一个笔名,另外一篇文在连载,所以除了工作之外,就优先更新另外一篇了,这篇我会写完的,争取这个月内搞定。

☆、皇帝驾崩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刘海月定了定神。

“是,儿子想请您临朝听政。”赵与嘉重复了一遍。

虽然大梁开国以来,没有规定后宫不能干政,但是……

刘海月揉了揉额头,“嘉儿,这句话是谁教你说的?你父皇之前召你单独密谈,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吧?他不可能同意你这样做的。”

赵与嘉还想说什么,刘海月制止了他:“这些话也不该是现在的你能说的,不单不能说,连想都不要想!”

她话刚落音,外面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紧闭的两扇门蓦地被推开,杜鹃撞撞跌跌跑进来,后面跟着严平海的徒弟孟纬。

向来稳重的杜鹃此刻煞白着一张脸,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恐,孟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是怎么了!”刘海月心头一沉,隐隐有了预感。

“娘娘,娘娘……”杜鹃有点语不成调。

“杜鹃,天塌下来也有本宫顶着,慌什么,太子在这里,万事都翻不出天去!”刘海月沉声道。“孟纬,你来说,可是皇上那边有什么吩咐?”

“是,是!”孟纬吞了吞口水,也许是一路赶过来,有了缓冲的时间,他看上去要比杜鹃镇定一些。“陛下看上去不太好,师傅让奴婢过来请娘娘过去!”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刘海月还是觉得眼前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她定了定神,很快下达一连串命令:“嘉儿,我们马上过去,孟纬,你赶紧去请几位阁老过来,杜鹃,你去找郭德妃,请她出面坐镇南宫,维持宫中秩序,不要让那些个耐不住性子的有机可趁!”

几人纷纷领命而去。

孟纬早就随他师傅严平海投靠了刘海月,故而这种时候正是大家绑在一条船上,太子能够顺利登基,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母子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刘海月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汗湿了,也不知道是自己手心沁出的汗,还是赵与嘉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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