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儿,不要担心,有母后在,我们走吧!”
“母后,您也不要担心,有我在。”
刘海月失笑,为儿子的懂事欣慰。
孟纬的话还是过于保守了,皇帝岂止是不好,等刘海月匆匆赶过去的时候,皇帝已经没了气息,严平海吓得要死,偏又不敢声张,只好命徒弟孟纬赶紧过去禀报,让皇后和太子过来主持大局。
这半个时辰他感觉过得比前半辈子加起来还要漫长,等终于听到宫人禀报说皇后和太子驾到,他腿一软,差点没瘫倒在地上。
“娘娘,殿下!”他跪在地上,颤声道:“陛下他,他驾崩了!”
此话一出,甘泉宫内齐刷刷跪倒一大片人。
“父皇!”赵与嘉扑通一声,也跪在了地上。
后为帝妻,刘海月是不用跪的,但是她双脚绵软,面色茫茫,无处着力,只能扶住床柱,堪堪稳住身形。
即使再有心理准备,在面临这一刻到来时,这种震撼依旧是无法形容的。
她很清楚,她跟皇帝之间没有爱情,一丝也没有。
从十五岁入宫,到如今十多载,刘海月见过卫贵妃的宠冠后宫如今在冷宫寂寥终老,见过孙皇后端庄大气最后却一病不起郁郁而终,见过皇帝对美人个个有情,可终究又个个都抵不过红颜未老恩先断,再多的感情也会被消磨掉,何况她的性格沉静理智,凡事以生存为第一要务,想要让自己过得好,又怎么会把爱情寄托在皇帝身上。
皇帝在此时驾崩,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太子来说,都是一种恰好来临的解脱,如果皇帝多活几年,太子长大几岁,未免不会落到父子相疑,夫妻相疑的境地,要知道在皇家这种事情就从来没有少过。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正是因为皇帝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才会尽心尽力地帮妻子和儿子安排好后路,以免自己身后主弱臣强,他们受到欺凌。
即使这里头掺杂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功利因素,也并不意味着刘海月对皇帝是毫无感情的,平心而论,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如果没有皇帝,也许她现在的命运也和其他嫔妃一样,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度日,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十几年,最起码的情分还是有的。
乍然看到皇帝毫无声息地躺在床上,那种冲击感是毋庸置疑的,有伤心,有难过,有茫然,但更多的,则是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阁臣们很快赶到,即使有辇轿,但是到了甘泉宫门口还是得下轿,他们又都年纪不小了,所以个个赶得气喘吁吁。
“诸位卿家,”只见刘皇后红着眼睛对他们道,“就在你们到来的前一刻,陛下刚刚驾崩。”
“陛下!!”那些阁臣们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听到这个消息也难免咯噔一声,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才扑通跪了下来,嚎啕大哭。
这几位阁臣,其中不乏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的,是以对皇帝的感情要比寻常臣子来得深厚,此时放声大哭,情真意切,让人心里也忍不住为之一酸。
此时,刘皇后派去郭德妃那里的人也已经回来了,郭德妃顺便捎回了口信,众妃已被她集结起来,郭德妃请示皇后下一步该如何做。
刘海月想了想,皇帝已经晏驾西归,总不能让众妃也晾在哪里,怎么说也得让她们过来瞻仰陛下遗容,她便悄声吩咐孟纬去把人带过来,当然,对郭德妃等几位高位嫔妃,态度要客气一些,以郭德妃为主。
孟纬会意,很快就退出去了。
等那几位阁臣哭得差不多,刘海月便轻声提醒道:“几位大人,你们皆是陛下肱骨之臣,陛下以社稷相托,想必比我们孤儿寡母更有章程,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还请几位大人明示。”
见皇后将姿态摆得如此之低,几人收敛了哭声,连称不敢。
这四位阁臣,首辅蒋仲庸,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在古代来说算是高寿了,因为其女蒋弄晴与刘海月的关系,蒋首辅跟皇后的关系也不错,加上这位首辅素来能够将自己摆放在正确的位置上,所以帝后对他都很是满意,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位首辅执行能力比较强,但要说主持国政总揽事物,却只是一般而已,不过人也没有十全十美,有时候能力太强了,难免又要独断独行,刚愎自用。
像现在,虽然皇后态度谦和,礼贤下士,但蒋仲庸并没有端起首辅的架子,还是一如既往恭谦有礼,俗话说患难见真章,他的表现让刘海月很满意,可惜这位首辅年纪已经上了年纪,身体又不是特别好,只怕这副担子落在他身上,实际也撑不了几年。
其余两位阁臣,冯中,俞灵运,前者年纪也比较大了,后者倒是挺能干,但是现在内阁一共三个人,实在也是太少了,刘海月正准备等新皇登基之后,就建议他们多补些人进来,否则赵与嘉现在还不过是十来岁小孩,要倚仗内阁的地方多得是。
就这么一会功夫,在大家还沉浸在皇帝驾崩的消息中时,刘海月一转念就已经想了这许多,然而她面上也没有露出半分,依旧是红着眼圈低头拭泪的模样。
郭德妃带着一干嫔妃很快就赶到,大梁本就风气开放,这种时候也没有男女大防的忌讳,何况那么多人众目睽睽的场合。
那些女子一进来就哭声成片,像于淑妃和秦美人,简直是在撕心裂肺抢地大哭,一边哭还一边嚎啕,尤其是于淑妃,话里话外都是“皇上,您怎么可以抛下妾身”,“皇上,您走了妾身还不被人欺负死吗”之类的。
刘海月忽然觉得当年自己跟她斗了半天还差点着了她的道被污蔑跟侍卫私通,简直是侮辱自己的智商。
到后来,嫔妃们的哭泣声都被于淑妃盖过去了,好像就她一个人伤心似的,连阁臣们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于淑妃,”只听见皇后开口,淡淡道:“你还记得陛下生前说过的话吗?”
于淑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尖,声音戛然而止。
她扭过头,狠狠地瞪着刘海月。
“你这个……”
还没等她把难听的话说出口,严平海一个眼色,左右就已经上前将她抓住,嘴巴也被捂上了。
“呜呜!”于淑妃剧烈地扭动,一边不甘而怨毒地瞪着刘海月。
刘海月无动于衷,这种眼神对她来说简直没有任何作用,她慢慢道:“陛下驾崩,天下共哀,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如果你不收敛点,虽然本朝没有殉葬的传统,但是本宫不介意履行陛下生前的话,让你如愿去地下陪伴陛下。”
于淑妃被吓住了,哭声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面容惊恐地看着她。
其他人,连同那些阁臣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素来温婉柔和的皇后的魄力。
谁说皇后是小户人家出身,遇事只会哭泣忍让?眼前的这一幕能让那人的脸被打得啪啪响。
刘海月慢条斯理地镇住全场,然后对蒋仲庸道:“诸位首辅大人,陛下曾将遗诏托付于诸位,是否有此事?”
“是。”蒋仲庸代表内阁回答道,“就藏在议政殿。”
刘海月点点头:“那就有劳阁老了。”
☆、初涉朝政
皇帝的丧礼极为隆重繁琐,刘海玉已经不愿意去想这中间的过程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了,不仅是她,一趟国丧下来,前朝、后宫,个个面黄肌肉,没精打采,就跟刚逃荒回来的流民似的,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光彩。
按照皇帝留下的遗诏,赵与嘉继承皇位,三位阁老佐政,刘皇后则顺理成章的,在皇帝登基之后,随即被尊为太后。
大梁在开国几百年之后,又迎来一位新的皇帝,只是这位皇帝年纪太小,如今先帝新丧,新帝年幼,诸事未定,刘海月与三位大臣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办登基大典,也不必请各国前来观礼,只宣了各位藩王入京觐见。
但凡女人,入了宫,想着博得皇帝的宠幸,得到了皇帝的宠幸,就想着生个儿子傍身,生了儿子,就想着当上皇后,把儿子扶上皇位,等真正站在高处,又发现太后才是自己一辈子最终的归宿。
当皇后的时候,还得看丈夫的脸色,万一皇帝不喜,随时都能废了你,当了太后,连皇帝都得喊你一声娘,谁都不能给你脸色看,天下之母,这才是女人的梦想。
郭德妃,不,现在是太妃了,看着坐在上面的刘海月,心里百感交集。
她从入宫伊始,就没得到过皇帝的宠爱,因为生有一个儿子,加上家族势力的缘故,皇帝倒也没有冷落她,只是她心里很明白,皇帝不可能让一个母家势力庞大的女人当上皇后的,所以她很早就绝了那份心思,即便娘家的人频频暗示催促她要为了儿子去争,她也无动于衷。后来儿子被害死,更是让娘家的人也不得不死心。
于是她开始冷眼旁观,看着宫里头一个又一个的新人来,被皇帝看中,被三千宠爱,看着她们一个又一个自己作死,自作聪明,最后落得幽禁冷宫,又或连性命都丢掉的下场。
只有刘海月,这个聪明的女子,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去争什么,反倒是皇帝一次次把东西送到她面前。
枉费卫氏和于氏等人先入宫那么多年,却不懂得这个道理,不争是争,争是不争,夫唯不争,则天下莫能与之争,鹬蚌相争,刘海月才是最后的大赢家。
郭德妃默默地笑了一下。
不过她已经满足了,失去了儿子,原本以为这一生要孤独终老,没想到上天还能赐给她一个女儿,如今四公主赵琳琅就是她的命根子,有了这个女儿,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就趋于圆满了。
当上太后,未必也就真的万事如意,如今臣强主弱,诸国虎视眈眈,只怕这位刘太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去烦心。
“郭姐姐觉得如何?”刘海月的声音响起。
郭德妃回过神,不好意思地一笑:“我刚刚走神了,娘娘可否将话重说一遍?”
国丧之后,大家都被累得萎靡不振,跪哭,持斋,许多人被折磨得瘦了整整一大圈,郭德妃也不例外,是以刘海月并不生气,只是又把话重复了一遍:“如今皇上年纪还小,用不着那么多宫人,选秀之事也可暂缓,如今后宫女子,大多是先帝还在时选进来的。除却那些已有圣眷和子女的,我想将宫女裁减一些,将无子无宠的宫妃送还家中与家人团聚,至于郭姐姐这等有子女的,等子女成婚前往封地之后,可随同前往,郭姐姐以为如何?”
郭德妃一愣,随即大喜,能够跟着女儿去封地享福,朝夕相处,当然好过在后宫里终老。“太后娘娘仁慈,我可要代后宫姐妹拜谢您的大恩大德!”
她如今已是太妃,皇帝也死了,再以妾自称并不合适,加上两人关系不一般,刘海月便许她和姜太妃都可以自称我。
是的,姜佳儿原本应该是太嫔的位份,刘海月格外开恩,将她拔擢到太妃,虽说没了男人,但是位份不一样,在宫中受到的尊重和得到的份例也是不一样的。
姜太妃也起身跟着郭太妃缓缓拜下:“能够与家人团聚,想必那些宫女子心中高兴得很。”
可不是,无子无宠,皇帝又死了,就意味着将来没有出头之日,现在知道还能回家,可不得高兴坏了,这在大梁开国以来是没有先例的,现在刘太后下了这道命令,可谓皆大欢喜。
刘海月笑了笑:“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当初进宫,不少人都是身不由己,能够放还她们回去共享天伦,让后宫少一点怨气,也是功德一桩。”
身份不一样,说的话也不一样,这话她说得,郭姜二人却说不得。
姜太妃笑道:“可不是,不过我可还想在宫里跟娘娘多做几年姐妹,娘娘可不许撵我!”
现在诸皇子皇女都未成年,就算要跟随子女前往封地,起码也得再过个好几年,在此之前,她们自然还是要待在宫里的,故而有此一说。
“你们愿意跟我多作伴几年,我自然是高兴的,与荣和琳琅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要给他们挑可心的王妃和驸马呢,到时候我们三个可得睁大眼睛帮他们挑好了!”
国丧期间不宜饮酒设宴作乐,三人便坐在殿中说笑,少顷,翠雀进来禀报:“娘娘,三位阁老求见。”
郭太妃和姜太妃对视一眼,起身道:“娘娘,如此我们就先告退了。”
刘海月点点头,也没再留她们,“去吧,晚些我再找你们一道用晚膳。”
郭太妃二人一走,蒋仲庸等三人就在翠雀的引领下进来了。
“三位阁老联袂前来,可是有何要紧之事?”等三人行礼事毕,刘海月便问。
“打扰太后娘娘,惶恐之至,臣等前来,确有两件事需要娘娘拿个主意。”蒋仲庸作为首辅,自然是代表三人开口。
刘海月如今并没有垂帘听政,但蒋仲庸三人都不是权臣的料子,皇子年纪幼小,他们遇事不敢擅专,往往都会先来垂询刘海月,原本三人也以为这只是为了场面上好看而已,这位太后毕竟是后宫女子,又年轻得过分,估计很难提出什么振聋发聩的建议。
上次为了到底要不要让外国使节到大梁来旁观新皇登基大典的事情,三人颇有些不同意见,蒋仲庸和冯中老成持重,认为最好还是邀请他们,以免各国,尤其是羌国那边以此为借口生事,不过俞灵运却觉得这种非常时候不要节外生枝。
三人意见不统一,最后不得不请刘太后来仲裁,刘太后一言拍板,我们大梁的皇帝用不着他们认同,新帝一日未登基,江山社稷一日便没有主心骨,臣子们心里也会觉得惶惶然,难道别国借故拖延不来观礼,我们就一直拖着不让新帝登基不成?自然不必邀请了。
自那之后,三人才意识到这位刘太后非是年轻可欺的人,她帮先帝浏览奏章,代为批阅的事情,三人也略有耳闻,实在不能将她与一般后宫女子相提并论。
刘海月听得三人的来意,便道:“蒋首辅且等等,杜鹃,你去请陛下来一趟,就说有事相商。”
杜鹃领命而去,刘海月这才对三人道:“三位稍安勿躁,陛下虽则年幼,却也是九五之尊,万事不可绕过他去,等陛下来了,首辅再说不迟。”
蒋仲庸等人知道她这是想让皇帝旁听顺便学习,开始接触政事,皆道:“娘娘深谋远虑,臣等有所不及。”
那头赵与嘉还在跟着太傅学习前朝大唐的《贞观政要》,听闻母后传唤,便跟着杜鹃匆匆赶来。
“儿子见过母后,母后安好!”
“臣等参见陛下!”
“请起!”赵与嘉有模有样地抬了抬手,走到刘海月身边。
刘海月噙笑:“打扰皇上读书,是哀家的不是,回头哀家会跟太傅大人赔不是的,蒋大人他们有要事要说,哀家特地将皇上请过来,参详一二。”
话里话外,给予儿子足够的尊重,并不因为他年纪小就忽略或跳过。
母亲的浓浓爱护之情,都包含在这看似平淡的一言一行中,赵与嘉自然能够领会。
刘海月道:“蒋大人有何要事,还请细细说来。”
蒋仲庸拱手:“一者,是诸王进京之事,陛下已然登基,诸王之中有路远者,如今尚且未曾到京,是否需要让他们原路返还?”
刘海月摇摇头:“他们既然已经出发,如何好让他们原路返还,自然是要留他们在京小住时日,如今只怕也就康王未到了吧?”
蒋仲庸:“是,正是康王。”
刘海月道:“康王靖难有功,若是没有他,现在指不定大梁会成什么模样,先帝在时因局面未定,康王又需镇守边疆,不能大肆犒赏,实属遗憾,如今新帝登基,自然还要对康王抚恤嘉奖一番,免得寒了功臣的心。”
蒋仲庸:“是,臣等记下了,只是康王一来,礼部当以何种规格相迎?诸王之中,康王如今功劳最大,若是以寻常藩王之礼,恐怕不合适。”
刘海月转头问赵与嘉:“依皇上看呢?”
赵与嘉想了想:“说起来,康王也是朕的亲叔叔,不叙国礼叙家礼,不若就以共叙叔侄之情的名义来招待康王。”
“这……”蒋仲庸等三人面面相觑,会不会对实权藩王太怠慢了?
刘海月却甚是满意:“皇上所言甚善,就照此来办吧。”
“另有一事,是关于新阁臣入阁的。”蒋仲庸道,“如今内阁事务繁杂,依照惯例,可选新阁臣入阁,六部九卿经过廷推,此是名单,还请太后娘娘和陛下过目。”
刘海月接过名单看了一眼,微微挑眉:“邵鸿希?”
☆、家事国事
刘海月对邵鸿希这个名字很有印象,他是先帝一手提拔的青年才俊,本意就是打算留给儿子重用的,这几年邵鸿希已经坐到大理寺少卿的位置,这是正四品官职,相对于他不过而立之年的年纪来说,已经算得上非常年轻有为了。
“虽说入阁没有品秩的限制,但是按照以往惯例,最起码也该是三品侍郎兼任阁员吧,这种升迁速度对他而言,会不会太快了?”刘海月思忖片刻,道。
蒋仲庸恭敬道:“邵鸿希任大理寺少卿时表现卓越,今年正好是京察之年,他的各项考评皆为优,照理也可拔擢为三品侍郎,他长于大梁刑律,可让他在刑部就职,兼任阁员,并不违背先例。”
刘海月点点头,又看向另外两个人名:“苏潼,宋翎?”
“是,此二人,前者原为工部左侍郎,出身河道,因治河有功被提拔上来,后者是前函谷关的守将,战功赫赫,如今临老了调回京中任兵部尚书。”
说到函谷关,就不能不提到之前的守将周惠元等人,大梁四大关,上次因北蛮入侵,被打得七零八落,四名将领战死的战死,被追责的追责,如今全换上了新人,而这位宋翎,就是周惠元之前的函谷关守将,在他镇守函谷关的数十年间,赫赫威名远播塞外,北蛮人轻易不敢进犯,也就是后来他年纪大了,申请回京养老,换上周惠元,这才生出之后许多事情来。
相比之下,刘海月对这位老将军还是很有好感的。
“宋翎,苏潼都不错。”言下之意,就这么定了。
但名单上的最后一个人名就让她忍不住微微蹙眉:“刘少云?这是谁提上来的?”
蒋仲庸有点尴尬:“是廷推……”
刘海月道:“诸位大人老成持重,原本我是不该开这个口的,但是刘少云说起来还是我娘家的亲戚,既是国事又是家事,我少不得要说两句,还望诸位大人不要见怪。”
三人忙称不敢。
赵与嘉却知道这刘少云是母后的亲大伯,自从母亲被封为贵妃之后,原先已经分家疏远的大房和三房再度热络起来,时不时就往刘海月娘家跑,谁也想不到当年入宫时位份最低的刘采女,如今却是母仪天下的皇太后,反观与刘氏一道入宫,名满京城的才女刘海珠,也曾盛宠一时,最终却因谋害皇子落得个被赐自尽的下场,不能不让人感叹命运无常。
如今刘氏已经是一国太后,想要巴结她的人自然更多,别看那些大臣平日里端着读书人的清高架子,该溜须拍马的时候比市井之徒还要过火,像这次刘少云的名字被报上来就是,刘少云原本是楚南按察使,三品官职,要说调回京城担任六部侍郎顺便入阁也是顺理成章的,并没有违制之举,有心人看着这位还是太后娘家的亲大伯,理所当然地也就把刘少云推举了上来。
“刘少云虽然是我娘家的亲戚,可他才干不过平平,我看过他在云南按察使任上的履历,若说庸吏倒不至于,但若说出色到被廷推入阁,我却也不相信,我虽忝为一国太后,先帝教诲历历在目,却不敢打着为国选才的旗号就给自家添官职,诸位不必因为他是当今陛下的伯公父就另眼相看。”
她和颜悦色,倒没有责怪蒋仲庸等人的意思,故而蒋仲庸三人也并不觉得难堪,都齐声应是,并称颂太后圣明,心下难免有所计量。
看来不管是不是做戏,起码这位太后暂时没有大张旗鼓安插亲信的打算,这对官员们而言是个福音,短期之内可以不必为此烦恼了。
说完了正事,三人就告退了。
等他们离去,赵与嘉道:“母后,您如今是太后了,我听太傅说,外祖父和外祖母他们,论理是可以推恩加封爵位的。”
刘海月耐心地和他解释:“你外祖母也就罢了,女人加封,无非是诰命,抬头低头,都是那一亩三分地,若是你外祖父现在身无实职,加封爵位也没有什么,但他现在是朝廷命官。你外祖父的为人,你也略知一二,他算不上品行恶劣,可耳根子软,容易被人怂恿,如今身挂闲职并不妨事,若是有爵位在身,又被人设套做出什么事来,牵连的就不仅仅是刘家的名声,还有皇帝你的名声了。”
她顿了顿,又道:“你伯公亦是如此。”
赵与嘉道:“母后,朕看大梁开国以来,都有加封外戚的惯例,若是您不加封,会否为外祖父他们不喜,若是如此,儿子愿替母后来担当这个名声。”
“傻孩子!”刘海月怜爱地抚摸着他的发鬓,“便是有惯例又如何,谁说此例不能从我这里开先河?自此之后,你可以定一条规矩,外戚若有官职在身者,不可在加封爵位,若要爵位,则必须先辞去朝廷官职,二者不可兼得,以防外戚干政之祸。虽说此举难以彻底禁绝,但是有做总比没做好。你现在年幼,就算是你外祖父和伯公他们心中有所埋怨,也会觉得是我的主意,不会怨怪到你头上去,现在不改,以后再想改,就困难重重了。”
赵与嘉认真道:“母后,您来摄政吧。”
刘海月一愣:“为何又提起此事?”
赵与嘉道:“我年轻尚浅,朝中大臣各有心思,各分党派,未必能够齐心协力,此时正该有人从中平衡协调,母后是最适合的人选,而且母后本有才干,父皇在时,您就常常帮他参赞政事,正该当个摄政太后。”
刘海月道:“这是你太傅教你说的?”
赵与嘉摇摇头:“不是,太傅挺古板的,上次儿子与他说过此事,他却急得要命,还说什么日月有常,不可阴阳颠倒,*鸡司晨,儿子不欲与他争辩,便没有继续说了。”
刘海月噗嗤一笑:“你太傅这是怕我效仿前唐武后呢!”
赵与嘉:“儿子只知道,现在大羌诸国虎视眈眈,蒋阁老他们年事已高,遇事总有点儿犹豫迟疑,但国之大事,怎容半点差池,儿子如今年纪尚幼,许多事情都一知半解,还需要靠母后多加指点。”
刘海月见他说得如此认真,也就收起玩笑之心,以一个平等的态度对他道:“你知道,自古但凡掌握权力的,免不了心态就会发生改变,心态发生改变,即使是父子,母子,兄弟,难免也会有相残阋墙的惨剧发生,这些例子史书里比比皆是,不必我说,你也能找到许多例子。我并不眷恋权势,我所担心的,不过是在你还未成年的这段时间里,国势衰落,为人所趁,等你亲政之后再想扭转,就难了。但母后还怕一件事,就是等你长大之后,会对母后过问国政感到不喜,从而母子感情疏远,如果是这样的话,母后还宁愿隐居幕后,从一开始就不过问。”
他们母子之间向来便是如此坦诚,赵与嘉听到了也并不惊骇诧异,而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母后的担忧,我觉得不会发生,我看了史书,自古以来父子、母子之间的相残,皆因不能彼此坦诚,以猜忌之心去猜疑对方,久而久之,感情自然有了隔阂,加上小人从中作梗,自身眷恋权力,因此才会有了后来的惨剧。但是我与母后二人,母后不眷恋权势,我也不是喜欢权势的人,我之所以当皇帝,从头到尾,都只是希望能够保护母后,让母后不要那么辛苦而已,若是母后过得开心,我这个皇帝不当也罢,并不会不舍得的,更不会因此跟母后起冲突。”
刘海玉大吃一惊:“你这话可不能在外面胡说!”
赵与嘉难得调皮地一笑:“儿子知道,就是在母后面前,儿子才肆无忌惮的!”
刘海月道:“你父皇之前找你单独去说话,你不需要说,我也知道他肯定会让你牢牢掌握住权力,不要让朝臣和外戚后宫有可趁之机。这本是皇帝的天性,只怕过几年之后,你也会这么想,也罢,母后就先帮你管几年,等你过了十五岁,就把朝政还给你,到时候母后也到处去玩去,你可不许不准。”
赵与嘉心道现在多说也没意思,再过几年母亲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意。“等儿子把大羌和北蛮都打下来,让母后可以随意去玩个够”
刘海月含笑,赞许而欣慰地抱住他:“母后相信我的嘉儿向来是最厉害的,但你不要过分勉强自己,母后从一开始,就没盼着你一定得当皇帝,但现在阴差阳错,你却偏偏坐上了这个位置,只要你谨记爱民如子四个字,便是没有开疆拓土的丰功伟绩,也绝对是一个好皇帝,母后以你为豪。”
“母后……”赵与嘉很感动,不像太傅那样成天会跟他讲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母亲从来就没有逼他做过什么,反而处处引导他,劝勉他,让他拥有开阔的眼界和胸襟,而不局限在一宫乃至一国之内,这种春风化雨的教育和信任,正是赵与嘉成长中不可或缺的。
不得不说,刘海月对他的教育是成功的。她并没有因为自己是穿越来的,就灌输给儿子现代社会人人平等的思想,要知道就算是在后世,人与人之间,生来也不可能是平等的,有人一出生就是国家领导人的儿女,有人一出生就是偏远山区的贫苦人家,得到的资源不同,怎么可能平等得起来?
但是不灌输现代的思想,不等于就不能教他做一个好皇帝,作为一个好皇帝,能力,魄力,甚至野心都是其次的,他首先需要的,是要有一颗博大宽容的心,能够容得下不同的意见,能够听得进逆耳忠言,能够让自己不喜欢的人才立足于朝廷,也能够为天下百姓来考虑,不要乾纲独断,即使是内阁集体作出的决定,也好过皇帝一个人来拍板。
因为一个皇帝就算文治武功很强,他最多也就是能成就自己统治的这段时间成为盛世,却不能保证自己死后的事情,而刘海月对赵与嘉的引导,却希望他凡事能从长远的角度来考虑,不要拘泥局限于眼前的利益。
当皇帝,很多人首先想到的都是九五之尊,一言九鼎,权力,荣华富贵,却独独很少想到责任,孟子提出“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过了千百余年,谁能真正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哪个皇帝不是把自己当成天下至尊的?归根结底,除了皇帝自身的问题,还有制度本身的问题。
刘海玉当然不可能去做什么推翻封建制度的伟大先驱,她所要做的,只不过引导赵与嘉做一个与众不同的皇帝,顺利的话,再把这种理念一代代传承下去。
母子二人用过午膳,赵与嘉去小憩片刻,下午则要继续听太傅讲课,他这个年纪,参与内阁议事还为时过早,不过刘海月并没有因此就让他拘束在太傅那里读书,碰到有什么国家大事,也都会鼓励他旁听,并在私底下与他讨论,这使得赵与嘉看上去远比同龄人来得成熟,性格观点也十分稳重,当然,在诸大臣眼里,这就是先帝有眼光,陛下天资聪颖,将来必成明君的体现,难免对他的期待和要求就更高了。
作为太后,刘海月的生活按理说应该是比较悠闲从容的。
国家大事自有大臣们*心,儿子的功课有太傅*心,皇帝现在还小,没到大婚的年纪,她需要代为掌管后宫,但是现在没进新人,老人们么,就算想争宠,先皇也已经死了,没人可争,大家再死磕又有什么意义?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坐下来下几盘棋,聊会儿天。
有了这个共识,后宫就清静多了,连带之前最闹腾的于淑妃也消停了下来,刘海月没有真的下令让她去给先皇殉葬,也没有把她关进冷宫,还让皇帝给她上了个太妃的尊号,知道的人莫不交口称赞太后仁慈,实际上刘海月是不愿意跟她计较,赵容熙都死了,再跟一个无子的妃嫔较劲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大方一点,赢个好名声。
于淑妃消停下来,其他先帝嫔妃就更不敢兴风作浪了,尤其是姚氏和秦氏,之前刘海月很厌恶她们,现在倒觉得她们有一点可怜了,承过宠,又无子,先帝驾崩,她们年华大好,就这么需要在宫里消耗青春,连带下半辈子。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按照惯例都要大赦天下,而后宫则要放出一批旧人,包括那些年过二十五的宫女,让她们出去自行婚配,以减少后宫的怨气,至于后宫的妃子,那些有子女的,等子女成年到封地之后,自然也可以跟着去享福,没有子女也没承过宠的,同样也可以放出去,至于那些没有子女却承过宠的,大梁承袭唐朝旧制,要么让她们出家为尼,要么让她们迁居到宫内冷僻住处,还有一种比较残酷的,是让她们殉葬,当然,是活殉。
殉葬制度并非承袭唐朝,而是大梁开国皇帝颁布的制度,但是自从大梁第二代皇帝之后,就很少用到这种制度,大家都默认活人殉葬有伤天和,但是制度一直没有明文废止,如果统治者想要用,还是名正言顺的。
有鉴于此,面对一言就可以决定自己生死的刘海月,秦氏、姚氏乃至于淑妃终于不复先帝时的气焰,生怕刘海月兴之所至就下令让她们去给先帝殉葬,在冷宫度日起码还能苟活,殉葬的话可真是连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殊不知刘海月根本就没那意思,立足点不同,眼光也就不同,她不愿意被后宫这一亩三分地拘束,也不愿把整个后宫弄得乌烟瘴气,就命人将几位阁老请过来。
除了原来几位阁老,还有新上任的苏潼、宋翎、邵鸿希等人。
大家还处于相互熟悉磨合阶段,大臣们不知道太后召见有何要事,很是在私底下揣摩了一番,宋翎是军队出身的大老爷们,对后宫干政向来不太感冒,觉得先帝尸骨未寒,这位太后就迫不及待想要插手朝政,最讨厌的是也不知道她有几斤几两重,现在国家正值多事之秋,大羌、北蛮、南越等国正盯着孤儿寡母的国家虎视眈眈呢,要是太后再添点乱,那大家都没有活路了。
“不知道这次太后召见我们会有何事?”脾气暴烈的宋老头第一个忍不住开口。
“兴许是为了陛下的事情。”冯中老成持重,话语保守。
苏潼不吱声,他属于埋头做事的那种人,寡言少语,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万事心中自有丘壑。
宋翎道:“我听说陛下要让太后垂帘摄政,此事又是真是假?”
此话一出,大家都不约而同望向蒋仲庸,作为首辅,此事他自然最有发言的权力。
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蒋仲庸这才慢悠悠道:“自先帝在时,太后就曾帮先帝参赞政事,眼下来看,也不是那等深宫内宅的妇人。”
众人心中一突,纵然心中早有心理准备,在听到蒋仲庸如此直白地点出来的时候,他们仍然有种怪异的感觉。
作为大臣,文官集团的一员,如今皇帝年幼,他们受先帝所托,理当肩负国事,从私心来说,他们也不希望头顶上再压着一个人来指手画脚,干涉朝政,分薄自己的权力,这是文官集团与皇权之间与生俱来的矛盾与博弈,这种皇帝与臣子之间的博弈和制约甚至可以追溯到秦朝甚至更早。
宋翎很直白地就问出来:“若是太后想要插手朝政,我们该如何应对?”
俞灵运道:“大梁开国以来,并无女子不可干政的诏令,太后想要干政,也是有理可依的。”
他的孙女已经订给了太后的亲侄儿,隐隐帮太后说话也不稀奇。
宋翎看了他一眼,心想差点忘了这老头跟刘家的关系了。
资历最浅的邵鸿希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温和,说起话来有种娓娓动听的感觉:“窃以为诸位大人都过虑了,从先前太后拒绝家人入阁乃至加封爵位的事情来看,太后娘娘应当是个贤明的人,即使将我们召去,应该也是为了正事。”
言下之意,就算太后想要监国,也是顺理成章,他们没有置喙的余地。
蒋仲庸道捻着花白胡须下了结论:“不管如何,太后是君,我们是臣,她想要做什么,只要不出国家法度,我们都要听从,至于国事,就请诸位多担当一些吧。”
六个人,苏潼不发表意见,冯中中立,其余四个人,除了宋翎之外,包括蒋仲庸在内的三个人,都隐隐表达了支持太后的立场,宋翎就算再不满也无可奈何,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只不过他们全都猜错了,刘海月召见他们,虽说也是跟国事沾边,可也不尽然,而且她所说的内容,根本由不得蒋仲庸等人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次要说的主要有两件事:一是后宫嫔妃的事情,前面已经提过了,那些无子而又承过宠的嫔妃,她们最好的退路,也就是待在深宫里孤独终老,以前刘海月没有能力也就罢了,现在她已经掌握了决定一部分人生死的权力,就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做点事情,所以她打算让那些无子承宠的嫔妃自愿选择,她们可以出宫回家,甚至重新婚配,也可以选择继续待在宫里。
众人听完这第一件事,免不了面面相觑。
蒋仲庸道:“娘娘,若是让她们出宫被家人奉养也无不可,可这重新婚配……似乎有点不妥。”
说到底,这些女人也曾经是皇帝的人,说得更难听一点,她们被皇帝宠幸过,如果又去跟别的男人成亲,岂不是皇帝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玷污了?先帝泉下有灵,只怕也不乐意吧?
刘海月道:“蒋大人言重了,我朝开国以来,对妇人甚为宽容,即便是民间妇人丧夫也可再嫁,这些妃嫔,年轻的也不过十几岁,若是让她们就此守寡,膝下又无子女,未免也过于残忍,此事上承天和,下秉仁厚,先帝秉性宽厚,便是在天有灵,应当也会赞同哀家的意见。”
先帝都已经死了,他赞不赞同,都是由别人说了算,再说这件事其实跟朝政也没什么关系,说到底还是皇家自己的事,六位辅政大臣也不是迂腐的人,闻言都没有太大意见。
蒋仲庸道:“娘娘与陛下仁厚,是天下百姓的福气,只是此事恐怕会引来一些读书人的非议。”
刘海月道:“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届时我亦会亲自撰写一部《女德》颁布天下,平息物议,到时候就有劳诸位大人多辛劳一些了。”
太后要写书,这可是新鲜事!众人再次面面相觑,从名字来听,似乎是跟《女则》、《女诫》一类的内容,但是大家又有些不确定,不过太后显然没有提前预告内容的意思,众人也只好道:“谨遵慈训。”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皇亲国戚加封爵位,以及官职晋升的。”刘海月道。
先前太后拒绝让家人升官入阁的事情人人皆知,这让大臣们对太后的印象很不错,都觉得这是大梁又要出一位贤后的征兆,现在太后又重新提起此事,难道又有了变动?
蒋仲庸等人不由伸长了耳朵。
“我想定个规矩,还请诸位大人一起参详。”刘海月顿了顿道:“以后,凡是后宫女眷的家族人等,不得入阁。若是身为太后,皇后,按照规矩要加封家人爵位的,那么有爵位在身的皇亲国戚,就不得再兼任朝廷命官的职位,也不得再插手朝政。”
蒋仲庸他们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太后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从国家层面上来看,这件事自然是于国有利的,起码也会少一点国贼禄蠹,而且这项措施推行起来也不容易,他们这些大臣更不好开口置喙,以太后的身份,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蒋仲庸道:“娘娘深明大义,是国家之幸!”
刘海月道:“我也只是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如今各位达人在前朝辛苦,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放任那些仗着皇亲身份为非作歹的人给你们添堵!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此值国家多事之秋,各国不过是仗着我大梁幼主登基,故而雄心勃勃,想要趁此吞并大梁,若不想当亡国奴,被他国所灭,还请各位与我齐心协力,纵然如今国力稍弱,可我相信,在各位的辅佐下,我大梁必能重现太祖雄风!”
“承太后娘娘吉言,臣等必全力以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众人齐齐拜倒。
从慈宁宫那里出来,俞灵运叹道:“看来我们是小人之心,错看太后了,太后之胸襟不下于伟男子矣!”
这话分明是说给宋翎听的,宋翎看了他一眼,粗声粗气地道:“太后娘娘自然胸襟广阔,就我老宋心胸狭窄不能容人!”
俞灵运哭笑不得:“我说老宋你赌什么气,太后娘娘为国为民,不正是我们的福气吗,先前你还担心娘娘对政事指手画脚,要是她每件事都指到点子上,未尝不是我们的福气呢!”
宋翎嘟囔几句,没再说话了。
另外一边,过了十天半个月,刘海月正在跟郭太妃下棋,就听到宫人来报,说刘夫人递牌子入宫,想要求见。
刘家早已分家,这里所谓的刘夫人,指的是刘海月大哥,刘海清的妻子周氏,这非年非节的,突然想要求见,要么是刘家出了事,要么就是周氏有事相求。但要是刘家出了事,现在进宫的肯定不止周氏,只怕刘海月的母亲林氏第一个就要来求见了。
刘海月沉吟片刻,道:“请她入宫。”
郭太妃笑道:“看来我来得不巧,今天可吃不到娘娘这里的八宝鸡丁了!”
刘海月嗔道:“郭姐姐这话说得不厚道,让别人听了好似我天天刻薄你似的,我可不依的!”
两人性情相近,现在又没了利益冲突,自然相处得宜,感情反倒一*一日好。
郭太妃咯咯一笑,又说了两句,就起身告退了,刘海月亲自送了她出去,回身让人准备茶点。
半个时辰后,周氏穿着一身枣红短臂襦裙,小心翼翼地跟在宫人后面踏入慈宁宫大殿。
“臣妇拜见太后娘娘,娘娘万安。”周氏按照宫礼拜倒,但仍做得有些不纯熟,脸上也带着诚惶诚恐。
她本就是小户人家出身,当初能入刘家,也是因为林氏看她家世清白,且品行不错,但是当时的刘家也不过是小官之家,虽然周氏是高嫁了,可也未曾想过刘家会出一位当太后的姑奶奶,这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刘海月当了太后,刘家本该跟着受封爵位,可这位刘太后偏偏不遵循前人先例,只道从她这里开始,有朝廷命官官职在身的皇亲国戚,就不能再兼任爵位,周氏原本也可混个伯爵或公爵夫人,可现在只能跟着五品官的丈夫,连个诰命夫人都混不上,刘海清升了实职有事可做也不觉得怎样,反倒还感激妹妹,只有周氏失落得不行,觉得自己在京里行走都低人一等,那些夫人小姐看在她是当今太后大嫂的份上也喊她一声夫人,她自己却臊得很,觉得别人好似在嘲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