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早就派了人守在门口,见她回来,立马就迎进去,沐浴更衣,又让人弄了几个上好的菜,生怕是她在宫里被饿着了,慈母心肠令人动容。
刘海月确实挺累的,身心俱疲,在洗澡的时候就差点睡过去,要不是翠雀怕水冷了不时进来加水,说不得还得染上风寒。
洗了澡,刘海月整个人都懒洋洋地不想动弹,连饭菜也没怎么动,有一搭没一搭地夹一筷子,半天了一碗米饭还没吃完一半。
林氏早就想过来看看了,又怕她刚回来累着,结果一进屋就见到她这般模样,不由心疼道:“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在宫里受了委屈?”
刘海月其实早就接受了可能要入宫的事实,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起入了宫之后要怎么才能活得更好,结果一听林氏的话,不知怎的心头一酸,立马就掉下泪来。
林氏一见,心都快碎了,忙将她揽入怀里使劲揉搓。
“我的儿,这是怎么了,快跟娘说说!”
刘海月将面圣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林氏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月儿,娘是真的一千一万个不愿让你入宫,可事到如今了,咱也不能不准备准备,免得过几天圣旨一下,反倒措手不及!”
刘海月哭了一通,心情好多了,不好意思地抹掉眼泪,点点头:“我也这么想的,就是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心里不好受,让娘笑话了。”
林氏眼圈早就红了,只是强忍着没掉泪,一听这话忙用帕子擦了擦眼,将她搂得更紧。
“傻孩子,这有什么羞赧的!娘知道你的心情,可圣旨就是圣旨,咱们不能不从,你放心,娘一定给你准备得妥妥当当,让你进了宫也没有后顾之忧,其实反过来想想,你就算嫁到寻常人家,免不了也得为那些个妾室庶子操心,到哪儿都一样,只是天家牵扯到皇位,所以纤毫都无限放大,动辄就能丢了脑袋,所以你切切记得,进了那里头,一动不如一静,千万莫要一时冲动而逞能,娘就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娘,我知道了,您放心吧!”刘海月撒娇,“这世上没有谁比您更疼我了,我会好好保重的!”
“傻话!还有你爹呢,你大哥呢,难道他们就不疼你了,你大哥前几天还捎来两斤蜜枣,说是当地特产,比京城八珍斋的还好吃,你一定会喜欢,敢情就便宜了你这小没良心的!”林氏笑骂道。
刘海月吐了吐舌头,“爹和大哥当然也疼我,可娘是十月怀胎把我生下来的,所以一定要比个高低的话,当然是当娘的最心疼女儿了!”
林氏将她搂入怀里,一下一下地摩挲,心中暗叹一声,她又何尝愿意看着这唯一的嫡亲女儿入宫,谁能想到千算万算,居然还是漏算了一节,早知道就给她报病,又或者提前给她订一门亲事,也好过入宫啊!
圣旨还没下,林氏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刘海月的事情,别人只道刘海月入宫这一趟纯粹是走个过场,刘家大房那边倒是喜气洋洋,刘海珠也含羞带怯的,林氏还过去恭喜了一番。
等到晚上刘少卿从衙门回来,林氏才将刘海月的事情与他说了一遍,夫妻二人两两相对,又是长吁短叹一番。
过了几日,圣旨便很快下来了,当天使到刘家宣旨时,刘家人惊诧地发现,刘家居然不止一个女儿要入宫,三房刘海月,同样也在入宫之列。
只不过圣旨上面,刘海珠入宫之后的封号是才人,位居正五品,而刘海月是正八品采女,敬陪末座,也是后宫嫔妃里品级最低的。
☆、入宫准备
刘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两个孙女,心里五味杂陈,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骄傲的是别人家至多也就一个秀女入宫,刘家却一入就是两个,一方面说明了刘家女儿姿色好,另一方面,皇帝如今还很年轻,虽说后宫妃位已满,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变动,这两个人互相总有个照应,上位的几率也就更大,无论将来谁上去了,那还不都是姓刘吗?
心疼的则是宫门一入,从此如同阴阳两隔,虽说大梁女子受的束缚少,可也没听说进了宫的妃嫔还能三天两头出宫往娘家跑的,更何况刘海月从小就讨喜,刘老夫人疼她要比疼刘海珠更甚,实在舍不得让她就这么入宫。
“你们入了宫,切记要步步小心,侍奉各位贵人,不可出一丁点差错,否则轻易就是能掉脑袋的事儿,你们是嫡亲的两姐妹,宫里没有人比你们关系更近了,还得互相扶持照应才是,可千万不要学那赵飞燕与赵合德!”
刘老夫人苦口婆心,说的无非都是大道理,之前林氏私底下也与刘海玉叮嘱过不少回,不过刘海月与刘海珠还是恭恭敬敬地听着,然后恭恭敬敬地应下。
刘家有两个女儿同时要入宫,这不是一件小事,接下来的几天,刘家上下都被折腾得够呛,刘老夫人有令,要举家之力为两人准备入宫用的东西,排场是不用的,但实用是必须的,比如在宫里打赏下人,少不了就是钱,光银票还不行,得有碎银子,或者一些小巧玩意,如玉佩、簪子等,必要的时候可以当作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不要小看这些东西,它们往往能够在关键时刻起到重要的作用。
刘家家底丰厚,不缺这点钱,所以东西都往多往好里准备,单是打赏人用的东西,就填了半箱子,再分成三个小箱子装,上面盖上厚厚的隔板,看上去就像箱子的容量小一些罢了,至于银票则被缝在贴身的衣物里,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秦氏和林氏也就罢了,女儿要进宫,她们自然恨不得把家底都掏空了给女儿带进去,但三房周氏却没有女儿,看着大嫂二嫂借着刘老夫人的话跟三房要了不收钱,心里就有点不痛快,面上难免也带了出来,不料却被丈夫好一通训斥。
“你可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也不想想她们进了宫就是刘家的人,以后若是有飞黄腾达的一天,刘家还不跟着沾光吗,现在不雪中送炭,难道等着人家飞上枝头再锦上添花?到时候谁稀罕!”
周氏被丈夫狗血淋头似的话说得讪讪,仍是有些不服:“飞黄腾达?我劝老爷你可别做这样的梦,我也不是那些村夫鄙妇,什么都不懂,要知道现在上有皇后,下有四妃,后宫可都塞得满满当当的了,海珠跟海月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晋封九嫔之一,更不要说觊觎妃位了,十年?二十年?怕是有得等了!”
刘少谦哂笑:“那你想怎么的?侄女要进宫,连点银子东西都舍不得,传出去还不笑死人!我们还没分家,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我可告诉你,出了这屋子,你千万别在我娘他们面前露出点端倪,我娘眼睛可厉害着呢!”
想到刘老夫人,周氏还真有点发憷:“知道,我不就是跟你说说么,夫妻俩的私房话哪里会传到外面去的!不过老爷,依你看,这海珠跟海月进了宫,有没有可能得到皇上的宠爱?”
刘少谦摇摇头:“这我哪知道,别说我了,你拿着问题去问大哥二哥,估计他们也回答不出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圣心难测啊!不过海珠如此容貌,就算是宫里头那些娘娘也难以望其项背吧,说不定还真能一举得宠,诞下皇子,届时我们刘家,可就要跟着鸡犬升天了!”
不过刘家人私底下怎么想的,进宫的那一天终于到来,宫里派来了内侍与女官,服侍刘海珠与刘海月上马车,并负责带她们入宫。
按照规律,每人可以带两名侍女入宫,刘海月自然带上了翠雀和杜鹃,这两个人都是从小跟着她一块儿长大的,家人的卖身契都还捏在林氏手里,忠心毋庸置疑,翠雀性情虽然活泼一些,可还是有调教进步的空间的,而且有她在,还可以解解闷,林氏原本想让她带上朱鹮的,见刘海月不愿意,也就没有勉强。
刘海珠则带上红泥和绿蚁,临别伤感,秦氏与林氏都强忍着眼泪,刘海珠也微蹙蛾眉,愁绪淡淡,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女儿拜别祖母,爹爹,娘亲,祝各位长辈福寿安康,长命百岁。”刘海珠朝他们行了个大礼。
刘海月也跟着说了一遍。
“我的儿!”秦氏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她再盼着刘海珠飞上枝头,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骨肉,一想到这一别,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见面,心头就忍不住酸涩。
相比之下,林氏反倒显得坚强许多,她虽然也眼圈泛红,却没有哭,只是拉着刘海月的手殷殷嘱咐:“入了宫就是天家人,记得谨言慎行,不可行差踏错,如果将来有机会……”咱们娘俩还有见面的一天。
不过后半句被林氏吞进肚子里,毕竟宫里的人还在一边看着。
入宫的嫔妃想要跟家人见面,要么得升到四妃以上的位置,不过就算如此,想要让家人进宫,还得皇帝或皇后首肯,要么就是等皇帝驾崩,又有儿女的话,可以随儿女到封地去,所以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句话并不是文人的嗟叹,而是隐藏着无数的血泪在里边。
刘海月点点头,反握住林氏的手:“娘,放心吧,女儿会好好保重的!”
那几个内侍和女官早被刘家打点好了,也没有催他们,反倒站在另一边说话,让他们尽情道别,不过再怎么拖延,也不可能赖着不走了,还是刘老夫人道:“该说的话,你们爹娘都已经说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有什么需要就着人递句话出来,别忘了,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好了,宫里的人还在等着呢,别让人等久了,去吧,去吧!”
辞别家人,二人上了马车,四名婢女则连同行李坐在后面。
她们此番入宫,就算是声名在外的刘海珠,也不过封了个才人,都属于低阶嫔妃,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八抬大轿来恭迎,马车里空间狭小,行路颠簸,也远不如刘家自己的马车。
车轮辘辘,车内两人却都相对无言。
半晌,才听见刘海珠道:“妹妹,以后在宫里,我们就是相依为命的姐妹了,你不要怕,姐姐会照顾你的。”
刘海珠今年十八,若不是选秀,与她同龄的也有生孩子的了,而刘海月刚刚及笄,两人之间相差三岁,刘海珠把她当成小孩子来看待也没错。
刘海月心头一暖,握住她的手:“谢谢姐姐。”
马车渐行渐远,刘海月忽然掀开帘子,探头往后面望去。
此时离刘府已经有一段距离,马车正要拐弯,视线被旁边的楼房遮挡住,压根看不见刘府的大门了,可刘海月仿佛还能见到林氏站在门口的身影。
从今往后,也许就是另一段人生了。
☆、拜见皇后
皇宫也许很恢弘,但以刘海珠她们的身份,也不可能正大光明地逛一圈,只能在宫门外头下马车,然后换上一顶小轿抬进去,进了宫门,处处都是忌讳,自然也不能在轿子上掀开帘子往外张望。
刘海月只觉得那轿子似乎走了很久,才终于轻轻放下来,外头有个女声道:“刘才人,刘采女,请下轿罢。”
声音很熟悉,刘海月扶着杜鹃的手下来,讶异道:“刘姑姑?”
正是上回选秀一直带着她们的刘氏女官。
刘姑姑朝她微微露出一抹笑容,又随即隐去,对她们道:“刘才人请随我来,刘采女还请等等。”
这掖庭宫占地广阔,为的就是安置婕妤以下的低阶嫔妃,亭台楼阁此起彼伏,论气魄论精致,必然比不上四妃所住的宫殿,更不要说皇后的长乐宫。刘海珠与刘海月并没有被分住到一起,前者被分到千秋阁,而后者在汀兰阁。
刘姑姑将刘海月送到住处便要走,刘海月使了个眼色,杜鹃上前,将一个绣袋塞到刘姑姑手中,“刘姑姑请留步。”
刘姑姑严肃的脸微微一动,明显柔和了一些。“刘采女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论起品秩,刘姑姑比我还高些,在宫中的资历也比我老,以后只怕还有许多事情得劳烦姑姑,还请姑姑不要见外,若是姑姑不嫌弃,就喊我一声海月吧。”刘海月笑道。
这番话说得既柔和婉转又不失体面,没有一味奉承,更没有因为自己是皇帝的女人就端姿态,刘姑姑暗暗点头,表情更柔和了一些。“宫有宫规,礼不能废,刘才人就住在千秋阁,从这里出去,往右拐过一个花圃便是,这还是皇后娘娘体恤你们姐妹情深,特地安排的。”
这刘姑姑是皇后的人?刘海月心头一动,越发客气了:“皇后娘娘仁厚,只是我如今方入宫,不能随意离开住处,还请姑姑代我转达谢意,待明日向娘娘请安时,我再亲自谢恩。”
刘姑姑道:“采女放心,那奴婢就告辞了。”
女官虽有品级,可本质上来说仍然是服侍皇帝与后宫嫔妃的,除非女官里有人被皇帝看中宠幸进而升为妃子,否则也只能自称奴婢。
刘海月道:“刘姑姑慢走。”
汀兰阁不大,小院子里有两间屋子,其中一间已经有人住了,是跟刘海月一同入宫的采女,叫李彤玉,也是南方人,长得清清秀秀,父亲是地方官,外放南方,这次来京城,一选秀就入了宫,人生地不熟,显得有些拘谨,不过跟刘海月几句话聊下来,逐渐也有些熟了,大家都是新人,地位平等,也都还没被皇帝临幸,谈不上什么嫉妒羡慕,倒是相处得很愉快。
李彤玉听说刘海月祖籍也是江南烟州,离自己从小长大的云州正是唇齿相依,不由生出亲近感来,与她聊了不少家乡的事情,聊解思乡之情。
“也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回到家乡,见到爹娘?”在江南那种温柔乡待久了的人,是很难适应北方的气候的,李彤玉自小也是在父母的娇宠下长大,本想着走个过场,落选之后就回江南去,谁能料到被皇帝看中,连家都没法回,就得长留在此了,十几岁的姑娘,也不是跟刘海月那样拥有一个成熟的灵魂,说着说着,忍不住就想掉泪。
刘海月忙安慰道:“以后说不定会有机会的,日子还长着呢,再说明日要去给皇后请安,可别哭肿了眼睛,到时候不好看!”
一听到要给皇后请安,这可比什么话都管用,李彤玉忙擦了泪笑道:“让你看笑话了,我就是觉得有点儿难过。”
想起林氏和刘少卿,刘海月惆怅道:“谁不是呢,天下至亲,不过父母。”
但又能怎样呢,既来之则安之,宫里处处惊险,想要不被人吃掉,就得让自己强大起来,最起码,也得活到能见到父母的一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彻底想开了,在宫里的第一个夜晚,刘海月睡得异常踏实,跟翻来覆去都没睡着,隔天顶着个熊猫眼的李彤玉形成鲜明的对比,还好李彤玉用脂粉遮了,这才没那么显眼。
所有刚入宫的嫔妃翌日都要去参拜太后和皇后,不过太后喜欢清静,已经传下话来,说免了新进嫔妃的礼,所以她们只需要去给皇后请安。
一群莺莺燕燕凑到一起,春兰秋菊各擅其场,这场面可真够壮观的,刘海月不想太过招眼,就选了一身相对素净的浅蓝色裙子,李彤玉则穿了一身粉色的齐胸襦裙,很是鲜活漂亮。
刘海月的目光梭巡了一下,很快就发现几个熟人,昂首挺胸走在众人前面的王翘楚,听说她已经被封为正四品美人,是这回新进嫔妃里品级最高的,还有跟刘海珠走在一起说话的周明霜,落在人群后面,低头走路的宋元香。
宋元香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刘海月点头微笑,刘海月也微笑致意。
这回入宫的新人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刘海月默默数了一下,约莫有十来人左右,只不过因为她们那一组就有四个人入选,占的比重比较大而已。
听说这个皇帝并不好色,不过再怎么不好色的皇帝,也总乐意见着自己后宫一堆美人,就算一天宠幸一个,起码也能一个月不重样不是?
到了长乐宫外头,所有人按照品级,依次入内。
里头笑声一片,不知道有人说了什么笑话,逗得皇后笑不可以,其他几位嫔妃也花枝乱颤。
“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美女的声音就是不一样,就算众人一起喊,也是婉转呖呖,十分动听。
“免礼。”皇后道,“你们进了宫,往后就是皇上的人了,闲话本宫也不多说,只有四个字,安分守己,只要恪守宫规,用心服侍皇上,就是尽了职的,本宫自不会亏待你们。”
众人自然连忙应是。
皇后又亲自给她们介绍座上的四妃,其实就算皇后不介绍,刘海月也能认得出来,因为入宫之前,林氏已经给她做足了功课,据说每位妃子的特点都不一样,所以非常好认。
皇后以下,贵德淑贤。
这卫贵妃,说来传奇,她出身寒微,只因在御前跳舞,被皇帝看中,便纳为侍妾,等皇帝登基之后,一举封为贵妃,位列四妃之首,盛宠不衰,风头正盛,就连皇后也要给她三分面子。
一眼望去,有位坐在皇后下首的美人,衣着华丽,容貌妖娆,就是单单一个眼神勾过来,也能让人色授魂与。
郭德妃,出身世家大族,一举一动都端庄贤淑,十足从《女诫》里走出来的典范,不过皇帝一般都不会喜欢这种女人,但家族背景加上郭德妃诞育了皇长子,让她在后宫的地位安稳如山,要是没有大意外,一般没有人动摇得了。
于淑妃呢,走的是楚楚可怜的路线,相比起来,同样有着类似风格的宋元香就弱爆了,能够成为仅次于卫贵妃受宠的妃子,于淑妃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至于穆贤妃,一个贤字当之无愧,她在公众长期处于半隐形的低调状态,不与人争,不与人斗,要不是因为她为皇帝生下一女,估计也不可能被提到妃位上。
而四妃之下,还有一位昭容,一位婕妤,两位美人,基本都是当今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东宫里的老人了,资历老,容貌却不老,至多也不过二十出头,正是女子最美好的年华,比起新人也毫不逊色。
☆、高层博弈
这里随便哪个都比她们这些新人位份高,众人一一向这些嫔妃行礼,便听于淑妃打趣道:“这些妹妹,个个如花似玉,这一来,我们这些老人可就得靠边站了。”
卫贵妃瞅了她一眼,捂嘴笑道:“淑妃妹妹就这么妄自菲薄,你这话我可不敢苟同,皇上每月歇在你那里的日子统共加起来也有五天以上吧?”
于淑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卫贵妃明着是夸她得宠,实际上是点出自己的地位,只因皇上每月除了正月初一十五必须留宿在皇后的长乐宫之外,其余时间几乎十有八九都泡在卫贵妃那里,就算是于淑妃这样的,也不过是比别人多分到几天罢了。
“要论恩宠,妹妹当然远不及姐姐了,谁不知道姐姐是宠冠后宫,当年皇上为了立姐姐为贵妃,不惜力排众议,对抗群臣呢!”于淑妃似笑非笑,半真半假,难掩讥讽。
出身问题是卫贵妃心里永远的痛,见于淑妃在众人面前毫不留情地点出来,她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娇笑道:“妹妹此言就差了,”她原是想说此言差矣,但卫贵妃没有读过多少书,出口就成了“此言差了”,幸好也没有人注意,注意到的也不敢说出来。“前朝的事情岂是我们这些后宫妃子可以随意议论的,皇后娘娘,您说臣妾说得对不对?”
皇后原本在喝茶看戏,谁知道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不得不轻咳一声:“好了,都不要说了,这里还有诸位新进的妹妹,刘海珠可在?”
刘海珠走出来,行礼道:“臣妾在。”
孙皇后仔细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果然是个美人胚子,”又转向卫贵妃,“妹妹,你说是不是?”
卫贵妃强笑道:“谁说不是呢,端的一副好相貌,真是谁看了都怜惜。”
宋昭容笑道:“臣妾对这位刘才人,可也是久仰大名了,还记得当初刘才人未出阁前,就曾以容貌才情名动京城,被太后娘娘称赞兰薰桂馥,秀外慧中,臣妾当时就想着,这般美妙的人儿,将来必是要入宫,与诸位姐妹一道侍奉皇上的,果不其然,今日可就得见真人了,实在是缘分!”
被众人这么一关注,刘海珠顿时就成了新进嫔妃里最显眼的一个,霎时间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有估量,有嫉妒,也有羡慕,刘海珠耐不住众人夸赞,微微低下头去,双颊微粉,越发颜色动人。
却听崔美人笑道:“刘才人,刘采女,皇后娘娘知道你们是姐妹,还特地让人将你们的住处安排得相隔不远呢,如此体贴照顾,可真是让臣妾羡慕呢!”
孙皇后笑嗔道:“就你多嘴!”
刘海月没想到自己躺着也能中枪,连忙与刘海珠一道谢恩。
于淑妃心中冷冷一哼,笑道:“臣妾瞧着刘才人的容貌,倒有几分神似刚入宫时的贵妃姐姐呢!”
话题一引,又扯了回来,这意思是暗示卫贵妃老了。
卫贵妃听出她的暗示,脸瞬间黑了下来。
孙皇后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们之间的暗潮汹涌,对郭德妃笑道:“下个月就是皇长子的生辰了吧,皇上先前还跟我提过,准备好好操办一回,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也早点和我说说,本宫也好提前准备。”
郭德妃笑道:“怎敢劳娘娘费心,小儿年幼,只怕折了他的福分。”
皇长子赵与安,今年刚满三岁,也是皇帝目前唯一的儿子,皇帝十分爱重,爱屋及乌,连带着也给予郭德妃足够的尊重,自然,郭德妃出身大族,本身言行举止也无可挑剔,譬如刚才卫贵妃和于淑妃的刀光剑影,她就半点不沾身。
皇后摆手道:“此事是皇上定下的,你就不要谦让了,与安那孩子小小年纪就聪明懂礼,别说皇上了,本宫都爱得紧,若不是有你这亲娘在,本宫就要把他抢过来了!”
皇后一番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又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嘱咐新人要好好为皇家开枝散叶之类,孙皇后便让众人散了,又因最近接连几件大事,一是皇长子生辰,二是中秋将至,宫中要举办中秋宴,中秋之后,接着又是太后万寿,皇后忙不开身,就跟她们说不必日日过来请安,只初一十五过来即可。
从长乐宫回掖庭宫的距离不算近,美人以上的妃嫔可以坐小辇回去,美人以下的就得靠自己双腿走了,不一会儿就有人抱怨腰酸背痛,刘海月倒是走得心旷神怡,这一路上风景不错,加上这个朝代又没有变态得让女人裹小脚,多走走反倒有利身心健康。
刘海珠没有过来跟刘海月说话,毕竟是嫡亲姐妹,刚进宫就凑在一起太显眼了,容易惹人闲话,倒是周明霜过来跟刘海月说话。
“妹妹,待会儿你到我这里来坐坐吧。”周明霜邀请道。
刘海月笑道:“周姐姐,刚搬进宫,我还有许多东西要收拾呢,等明儿吧?”
周明霜嘟起嘴:“好吧……那你明天记得过来,这宫里未免也太无聊了!”
她这才刚进宫一天,马上就觉得无聊了。
刘海月拉着她低声道:“周姐姐,这宫里不比外头,还要谨言慎行的好。”周明霜刚才这句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入耳朵,就不大好了。
周明霜笑道:“我知道,不就是跟你说说,你小小年纪,看上去倒比我老成许多,那我先回去了,你明天记得过来找我,我就在芳草阁,与佳儿一起。”
周明霜是正七品御女,而姜佳儿是正六品宝林,这两人都是未进宫前就认识的了,当时刘海珠生辰,姜佳儿也被邀请过来,刘海月对她不算陌生。
刘海月点头答应,目送周明霜走向另一条小路,这才往汀兰阁的方向走去。
她住的这个院子虽然小,倒也是五脏俱全,里屋是自己睡的,两个丫鬟则歇在外间,见刘海月回来,杜鹃和翠雀忙里忙外,端上饭菜。
这里一日三餐都有人送过来,不过你要是什么也不做,送来的东西不是冷的就是隔顿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杜鹃塞了银钱之后,每回饭菜都是热腾腾且新鲜的,相比之下,住在对面的李彤玉就没那么懂规矩了,还是刘海月提醒了她之后,她才恍然大悟。
“娘子,今日的饭菜倒是精致,有玫瑰烧鸡,素云羹这些。”翠雀笑道。
宫里的伙食纵然比平民人家的好些,也比不上刘海月在家里吃的,毕竟这些只是供应给低阶妃嫔吃的,而婕妤以上的妃子都会有自己的小厨房,自然也就用不着吃大锅饭了。难怪人人卯足了劲要往上爬,在这里头,不是你上位,就是你被人踩着上位。
主仆三人坐下来一道吃,这也是刘海月要求的,她现在也只是个最低阶的采女,又没有外人在,就用不着瞎讲究了。
刘海月一边吃,一边慢慢琢磨起今日在长乐宫见到的情景。
☆、山雨欲来
今日在长乐宫,她有幸见到了帝国后宫最高层几位“董事”之间的博弈。
表面上看,于淑妃不忿卫贵妃受宠,所以处处挤兑她,但实际上不是那么简单。
论家世背景,于淑妃比不上德妃,听说她的娘家当初也不过是个五品官宦人家,在东宫的时候,位份也仅仅是侍妾,连侧妃都算不上,却能在那么多美人里脱颖而出,得了皇帝的青睐,晋升为四妃之一,可见是有些能耐的,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鲁莽易怒。
而宋昭容在那么多美人里,独独点名说了她堂姐刘海珠,后来顾美人又提了一回,连带她也躺枪,可见在那些女人心目中,堂姐是一个有威胁的人,只是不知道宋昭容或顾美人的话,是不是出于皇后的授意。
另外,从头到尾,还有一位几乎没有说过话的隐形人穆贤妃,她坐在那里,就像不存在的一样,不仅别人没有把话题引到她身上,就连八面玲珑的皇后也没有跟她说过话,这就有点奇怪了。
所有人之中,刘海月反倒对穆贤妃最感兴趣,只不过她想来想去,也没想去个所以然,只好先放到一边。
目前来说,她还没有承宠,虽然名义上是皇帝的女人,但是后宫那些斗争一时半会也波及不到她身上来,反倒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静日子,再往后,只怕就少有这样的机会了。
不过刘海月还是高兴得太早了,因为就在当天晚上,宫廷就发生一桩惊天动地的变故。
她是睡到半夜的时候被外头的喧哗声吵醒的,翠雀和杜鹃本来就是和衣躺下的,马上就爬起来出去查看。
她们出了院子,远远看见黑夜里隐隐有许多人明火执仗,就像一条蜿蜒的火龙,间或伴随着叱喝声与刀剑枪戟的相撞之声。
李彤玉的两名婢女也跑出来看,四人吓得脸色发白,翠雀颤抖着声音问:“杜鹃姐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杜鹃好歹年长一些,也稳重一些,低声道:“赶紧回去先禀报了娘子再说!”
四人分头回了各自屋里,刘海月听了她们的话也有些惊讶,脑海里迅速闪过不少念头。
难道是兵变?……不太可能吧,如今天下承平,连续几年风调雨顺,没有闹过饥荒旱涝了,老百姓虽说谈不上人人富庶,可也没到过不下去的程度,至于权臣逼宫,那就更不可能了,大梁采取的是内阁制,也就是说除了皇帝之外,内阁大学士之间的权力是分开的,而掌管兵权的武将,地位又不高,京畿防卫则是牢牢掌握在皇帝自己手中,所以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小。
既然不是逼宫,那会是什么?
那些兵士的叱喝声与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传了进来,杜鹃和翠雀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紧紧抓着衣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不要担心。”刘海月反过来安慰她们。
又过了一会儿,士兵们挨家挨户搜查过来,已经到了汀兰阁外面。
“开门开门!”拍门喊叫的是一个内侍。
杜鹃顾不上害怕,连忙走出去开了院门。
门外是一个小分队,站在前面的是几名内侍,还有女官。
“请问诸位……”
杜鹃还没说完,就听见为首那内侍道:“陛下有旨,进来搜查,谁敢拦阻,一律格杀勿论!”
他也懒得多说,直接把杜鹃推到一边,见刘海月从屋子里走出来,也没有行礼,挥挥手对后面的士兵道:“搜!”
那些士兵如狼似虎地扑进屋一通搜查,刘海月那三箱子的东西被翻得七零八散,包括里面的珠宝财物,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顺手牵羊拿掉多少,翠雀忿忿不平想要开口,却被刘海月抓住手臂,不准她出声。
那些人好像没有搜到想要的东西,又一窝蜂扑向对面李彤玉的屋子。
李彤玉主仆三人早就被吓傻了,见了他们在刘海月屋子里肆虐的情形,那里还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如法炮制,把屋子弄得一团糟,然后扬长而去。
在刘海月的示意下,杜鹃拉住走在后面的一名内侍,塞了一个锦囊过去,笑道:“公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咱们都被闹得一头雾水呢!”
那内侍脸色好看了些,见前面那些人已经走远,小声而急促道:“宫里出大事了,叫你们主子没事不要乱跑,好好待在屋里!”
杜鹃还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就见那人慌慌张张跟在大部队后面走了。
“娘子……”
刘海月摆摆手,“先收拾好东西再说。”
这一夜闹得所有人都没能睡好,就算没再有人过来搜查,但远处还是不时传来骚动,甚至还夹杂着女子的哭喊声,李彤玉那边吓得够呛,过来找刘海月说话消磨时间。
她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每个人心里隐隐都有一种猜测,不敢轻易说出口。
在汀兰阁内,刘海月度过了入宫之后的第一个不眠之夜。
接下来的几天,宫里气氛很是诡异,人人见了面都不敢多说话,由于暂时不用去给皇后请安,刘海月就去看了一下周明霜。
周明霜屏退了旁人,拉着她道:“你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刘海月摇摇头,“听说那天晚上,死了不少人?”
知道的人讳莫如深,不知道的人也不敢妄自去打听。
周明霜神秘兮兮,纵使只有她们两个人,还是压低了声音:“皇上从杨婕妤那里,搜出不干净的东西。”
周明霜见她脸色大变,还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够明白:“就是,巫蛊。”
在宫里,最忌讳的东西就是巫蛊诅咒,前朝有一位得宠的嫔妃,从床底下被发现了巫蛊之物,结果一揭发出来,皇帝震怒,连解释的机会也没给她,那妃子当即就被凌迟处死,连同她的家人,诛灭九族,满门抄斩。
所以很多人一提起巫蛊就色变。
上回她们去请安时,那个杨婕妤也是在场的,温温柔柔的一个人,长得也很漂亮,并不多话,所以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这样一个人,竟然会设巫蛊。
刘海月问:“她诅咒的是谁?”
周明霜道:“是皇上,所以太后震怒,下令彻底搜查六宫,怕还会有别的没有发现的肮脏之物,秽乱了宫廷。”
这个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刘海月想了想:“她没有理由下这种东西吧?”
难道是得罪了什么人?
但又有谁会用这种恶毒的办法陷害她呢,论地位论圣眷,杨婕妤都不是最显眼的那个。
周明霜道:“听说好像还跟贤妃娘娘有关,现在正在彻查呢……”
刘海月震惊道:“贤妃?”
这个贤妃,虽然是四妃之一,可她坐在那里,压根就没有什么存在感,连话都不多说一句,这样一个人,居然会牵连到巫蛊案里头去,再怎么说也该是风头最盛的卫贵妃或于淑妃才对啊。
周明霜点点头,脸上犹有余悸:“要不你觉得那天晚上的动静怎么会闹得那样打,只怕这回影响不小……”
刘海月没有说话,如果这件事真的牵连如此之广的话,只怕不光是影响,还是内廷的一次大清洗,也许还有许多人,要因此落马了。
幸好她们现在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再怎么清洗,也清洗不到她们头上。
很快,事情就验证了刘海月的预料。
这几乎是一场大风暴的开端。
☆、众说纷纭
不过半个月,牵连进巫蛊案的人,上至贤妃,杨婕妤,下至宫女内宦,多达上百人,从贤妃所在的永清宫到后宫内外,几乎来了个大扫荡,但凡牵连进去的,最后的下场基本都是永远消失,刘海月事后才知道,就连管着掖庭宫的一位姑姑,平日里经常见到的,不知怎的也被这件事情连累,自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了。
这桩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皇宫上下无不心惊胆战,新人们在掖庭宫等了将近半个月也没有等到皇帝临幸,但却没人有心思去想这个,大家私底下议论纷纷,都在说谁谁因此晋位了,谁谁又因此被砍头了,诡谲的暗流在皇宫里流淌,惶惶然的情绪在众人之间蔓延。
穆贤妃和杨婕妤被赐鸩酒自尽,皇帝法外开恩,罪不及家人,杨婕妤也就罢了,仅有一老父,辞官也就辞了,贤妃家族有三人在朝为官,其中一位堂兄还是前程大好的翰林学士,可饶是这样,他们哪里还敢装作若无其事,连忙上表请求辞官返乡,皇帝自然允了,四妃之一的贤妃,就此土崩瓦解,轻飘飘淡出人们的视野。
有人忧愁,就有人暗暗欢喜,贤妃一没,四妃就空出一个位置,底下的人也有了奋斗的目标,最有希望的莫过于宋昭容,也许她才是这件事里最大的受益者。
卫贵妃受宠如昔,巫蛊案牵扯不到她身上,皇帝还因为心里烦躁,又在她那边多宿了几夜,正可谓是人人眼红,但眼红又能如何,连孙皇后也平静如水,底下的人只好咬着手帕羡慕嫉妒恨了。
长乐宫。
一袭藕荷色金丝软烟罗袄裙,上身搭了件蜀锦蔷薇色百鸟朝凤坎肩,边上还绣了一粒粒浑圆匀称的虎睛石和蓝水晶,腰间一条金錾梅花玉带,缀着碧玺松鼠葡萄佩,头发约莫是主人懒得摆弄了,直接挽起来,头上戴了一顶双凤衔珠点翠小冠,端的是富贵逼人。
也难怪这宫里头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因为谁也不想待在小宫殿里一辈子看别人脸色,荣华富贵确实灼人眼球。
“娘娘,这是今年新采下来的桂花,奴婢做了点桂花茶,您尝尝。”穿着绿罗裙的大宫女送上茶盅。
孙皇后心里正烦着,脸色也不大好看,她放下手上的折子,端起茶盅浅尝一口,微蹙的眉心缓缓散开,总算不显得那么阴霾了。
“莲心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莲心微微一笑:“娘娘过奖了。”
便安静地待在一边。
“孙嬷嬷,你说,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偌大的漪澜殿里只有三个人,除了孙皇后之外,就是莲心和孙嬷嬷,后者还是孙皇后的乳母,全都是心腹,孙皇后说话自然也就没有顾忌了。
孙嬷嬷神色凝重,“这事儿奴婢这几天也翻来覆去地想,会不会是卫贵妃……?”
孙皇后摇摇头:“不可能,她已经足够受宠了,贤妃对她根本就没有威胁,何必多此一举?我本来以为是于淑妃,因为当年要不是贤妃,她也不会小产,至今不孕,但以于淑妃的手段,多的是办法,怎么会用动静最大的一招呢?”
孙嬷嬷道:“那宋昭容呢,这贤妃一没,下个该晋位的,就轮到她了。”
孙皇后道:“宋昭容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可要策划巫蛊案这么大桩的事情,捅破了天去,非把自己也牵连进去不可,她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吧。”
莲心道:“依奴婢看,要推断这件事背后的始作俑者,就得先从这次巫蛊案最大的受益者来看。”
孙皇后神色一动,“讲下去。”
莲心道:“贤妃的家族是世代官宦,如今在朝为官的,就有一位翰林学士,这翰林学士,将来是要入阁当宰辅的,可谓前途无量,还有一位在地方当知府,一位苍狼关的总兵,可以说是文武兼备,所以贤妃这几年在宫中就算寂寂无闻,皇上也并没有冷落她。”
孙皇后轻轻颔首,没有说话。
莲心继续道:“奴婢听说,那位苍狼关的总兵,还是贤妃的堂叔,跟贤妃家关系十分密切,虽说咱们大梁重文轻武,总兵就算是二品大员,也比不上翰林学士来得清贵,但是这位穆总兵,因为有贤妃在,所以背靠大树好乘凉,并不担心有人进谗言,这些年也将苍狼关把守得太平无事,皇上对他十分欣赏。”
“大梁有四大关隘,人人皆知,苍狼关、容谷关、玉门关、倾城关,位置至关重要,若无这四大关隘,外族即可长驱直入我大梁,最近数十年,玉门关和倾城关常常失守,那些蛮族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边关百姓受尽蹂躏,他们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图谋中原大好山河。”
孙嬷嬷不明白,“莲心,你说的这些,跟巫蛊案又有什么关系?”
孙皇后摆手,“嬷嬷别急,听她说下去。”
在皇后面前,莲心怎么敢卖关子,连忙把自己的推论说出来:“所以,奴婢大胆揣测,也许是无关后宫,而是有人看那位穆总兵不顺眼,又暂时没法子拿他如何,干脆就从他背后的贤妃下手,连根拔除,如今出了巫蛊案,那位穆总兵只怕一辈子也别想指望起复了。”
孙嬷嬷大惊失色:“这,这不大可能吧,对方要除掉穆总兵,为何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在内宫里安放巫蛊物事,风险不是更大吗?这话可不能乱说!”
孙皇后摇摇头:“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莲心也只是说出其中一种可能罢了。”
莲心笑道:“嬷嬷不必如此担心,奴婢这是往最坏最极端的方向去设想。”
孙嬷嬷紧张道:“这可是关乎前朝社稷的大事,不光在内宫里争斗而已了,娘娘要不要……?”
孙皇后好笑:“告诉皇上?一切都是我们凭空揣测,哪里来的证据?再说了,本宫倒觉得事情并没有莲心说的那样复杂,你们就没有想过一种可能,这是贤妃自己做的?”
贤妃在刚进太子潜邸的时候,是仅次于皇后的侧妃身份,也曾张扬过一阵,后来被当时还是太子妃的皇后教训过,这才渐渐安静下来,生了女儿之后,皇帝就很少再到她那里去,贤妃也就跟着渐渐沉寂下来,如果不是隔三岔五的请安,估计这位贤妃娘娘的存在感就更低了。
孙嬷嬷皱眉,就算她心怀怨怼诅咒皇上,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被发现,除非……是被身边的人出卖了。
主仆三人绞尽脑汁也交换不出一个答案,孙皇后道:“好了,此事到此为止,巫蛊为宫中大忌,出了这漪澜殿,我们就都把话烂在肚子里头吧,只是有一点,孙嬷嬷,莲心,这漪澜殿,你们务必要好好把关,本宫可不希望被人在背后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