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与莲心连忙郑重应下。
孙嬷嬷忿忿道:“娘娘,修德宫那位,最近也忒猖狂了,几乎就把皇上拘在那里了!”
修德宫就是卫贵妃所在。
孙皇后笑了笑:“皇上虽然仁厚念旧,却也多情风流,贤妃闹出这么大的事,他也只是鸩酒赐死,罪不及家人,现在进了那么多新人,他都忍了十天半个月了,还能忍多久,等着吧,这些新人里,总有一个能让皇上迷恋上的,到时候卫氏可就知道那滋味了。”
孙嬷嬷没有出声,皇上虽然性情有点软弱,却不是好糊弄的,卫氏得宠,很大程度上也是源于她母家式微,要是跟德妃一样母族强大,估计就是另外一番状况了。
“那大公主……”
她说的是贤妃留下的一女,皇帝如今只有一子一女,大公主又是长女,意义非凡,想必也是看在大公主的面上,才留了贤妃一个全尸。
贤妃死后,大公主就交由皇后抚育了。
孙皇后道:“莲心,你去看看大公主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就带到我这儿来。”
莲心应声退下。
孙嬷嬷道:“娘娘,奴婢瞧着那卫氏最近都快爬到您头上去了,是不是要敲打敲打她?”
孙皇后摇头:“回头皇上最喜欢新人里哪个,你留意着,来告诉我。”
孙嬷嬷眼睛一亮:“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帝王宠幸
刘海月看了看四周,千秋阁的摆设格局,跟她所住汀兰阁差不多,相比之下,千秋阁的位置还要差一些,它前面被周明霜她们住的芳草阁挡着,光线就有点黯淡,这里本来是掖庭宫的杂物间,不过这次秀女太多,掖庭宫一时没有那么多地方,就把一些杂物间也收拾出来将就着住。
“姐姐这里兰薰桂馥的,连茶的味道都比别处胜一筹。”刘海月闻了闻茶香,轻啜一口,笑道。
刘海珠横了她一眼,“看你这张巧嘴,我的茶和你的茶,难道不是从一个家里拿出来的?”
刘海月笑眯眯道:“美人儿的茶,自然更好喝些。”
刘海珠点点她的额头,“都进了宫了,还这般没正形!”
两姐妹又说了会儿话,刘海珠方才迟疑道:“……近来的流言,你可曾听说了?”
“什么流言?”
“说是皇上疑心掖庭宫这些秀女与巫蛊案有关,不打算,”刘海珠的脸有点红,声音也低了些,“不打算宠幸我们了,可能要另外挑选秀女。”
刘海月噗嗤一声,“姐姐,这些话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刘海珠道:“现在外头都是这么传的,我觉得这里头应该也是有几分真的,现在有些秀女都坐不住了,成天没事就去御花园闲逛,指望着哪天能遇到皇帝然后一飞冲天呢!”
刘海月打趣道:“那姐姐怎么不跟着去呢?”
刘海珠瞪了她一眼,“我去凑那个热闹作什么,这不是在与你说么,若果那流言是真的,我们也要早作打算才好。”
她眉间泛着一股淡淡的愁绪,这也难怪,从她还未及笄的时候起,便被叮嘱这一生是注定要入宫做贵人的,如今贵人还没做成,甚至连皇上的面还没见着,谁不惆怅呢?
刘海月笑了笑:“姐姐就不要杞人忧天了,那些流言说得有眉有眼,实际上稍稍想想就知道不可能,这一宫的莺莺燕燕,沉鱼落雁的新人,还有姐姐这般倾城之姿的,皇帝怎么忍心放着不要呢,至多不过是冷落个一月半月的,看看会不会有与巫蛊案牵连的人罢了!”
刘海珠完全是关心者乱,听了刘海月的话,也就渐渐回过味来,挑眉道:“你怎么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似的?”
也莫怪刘海珠觉得诧异,这后宫新进秀女,因为连续半个月都见不着皇帝的身影,早就有点春心萌动了,她们很明白,从她们进宫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是为了皇帝而存在,如果皇帝一直不来,那她们说不定就得在这偌大宫廷里孤寂终老了,所以大家这才慌张起来。
刘海月笑了笑:“我没有姐姐的姿容,也从未妄想过什么,自然是旁观者清了,只盼姐姐以后得了宠爱,多照拂一下我这个懒妹妹也就是了!”
刘海珠心头一动,握住她的手,笑道:“咱们俩是一个府里出来的,自然要荣辱与共。”
刘海月说得没错。
皇帝正当青年,血气方刚,又不是圣人柳下惠,这些如花似玉的新人进宫来,他却因为巫蛊案而生生忍住半个月没碰,已经很了不起了,如今巫蛊案告一段落,风波渐平,他自然不可能再委屈自己。
花花绿绿,形状各异的叶牌呈上来,除了皇后之外,后宫各嫔妃的名字,基本都镌刻在这些叶牌上头了。
说起这叶牌还有一段渊源,原本上面刻的是嫔妃的名字,皇帝一目了然,结果前朝宣武皇帝骄奢*,名符其实三千后宫,人太多了,别说名字记不住,见过真人都未必能记住,他就想出一个法子,在每张叶牌上绘上一朵花草图案作为标记,取代名字,到时候看哪张牌子上的图案新鲜有趣,就挑那个人侍寝。当年倾国倾城的莲妃,就是通过这种叶牌得到皇帝宠爱的。
后来前朝覆灭,这种法子却流传下来,当然有的皇帝勤政,妃子也少,压根就用不上叶牌,人就数得出来,但这种皇帝毕竟还是少数,当今这位平成帝自然也不在此列,在秀女入宫之后,司礼监又将那种叶牌拿出来,根据每位秀女的特点画上图案,以供御览。
这些叶牌的摆放也是有技巧的,一般人都会看头看尾,中间反倒眼花缭乱,不怎么细看,这就取决于你给这些内宦塞的钱到底有多少了,给的少的,就把你的叶牌放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让皇帝怎么也没发现,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多,一眨眼就不小心溜过去了,到时候哭也来不及了。
眼下,皇帝的视线从叶牌上一个个扫过去,最后停在其中一张上。
那上面画的是一个玉盘,上面盛满了大大小小不同的珍珠,那画匠十分了得,那些珍珠或粉或白,连颜色光泽也都栩栩如生。
“这是谁的叶牌?”
皇帝饶有兴趣地拈起来,翻过背面。
上面写的是,千秋阁,刘海珠。
☆、人人羡妒
刘才人成为新秀女中第一位被临幸的秀女。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宫中上下。
霎时间所有目光全部集中在千秋阁。
翌日,刘海珠由正五品才人晋升为正四品美人,紧接着,皇帝连续几天都在她那里歇着,连一向盛宠的卫贵妃也暂时被冷落了,这下更是轰动后宫。
刘海珠三个字,一下子被成为风头最盛的人。
连跟刘海月同住一个院子的李彤玉,话里话外都不掩艳羡和几丝嫉妒,刘海月躺着也中枪,只好暗自苦笑不已。
到几天之后,刘海月去看望堂姐,但见原先的千秋阁内,布置简单,摆设了了,然而几天没来,俨然换了个模样,那架子上的木质小屏风被换成鎏金凤鸟纹六曲银盘,双鱼戏水木雕被换成青田石雕鲤鱼笔洗,精美绝伦,想必是御赐之物。
刘海珠见她目光所及,笑了一笑,道:“这些都是昨日陛下御赐下来的,我看屋子空荡荡的,就摆上了,你若喜欢,便拿去把玩。”
刘海月笑道:“姐姐折煞我了,这是御赐之物,也是皇上对姐姐的看重,我如何能收,还是放在姐姐这儿,我也好借口看宝贝,镇日过来串门!”
不仅是那些摆设,她还注意到刘海珠头上多了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颤巍巍地轻轻晃动,璀璨夺目,耀眼异常。
正说笑间,外头进来两名婢女,穿着藕荷色云绣衫,二八年华,娉婷动人,手上各捧着一个匣子,因为拿着东西不方便行礼,见了刘海珠二人便只是蹲身施礼。
刘海珠介绍道:“这是紫苏,迎春。”
按照规矩,她们每个人都和刘海月一样,只能有两名婢女,刘海珠身边的婢女,就是之前从家里带进宫的红泥和绿蚁,不过现在又多了紫苏和迎春,想必是晋了位份之后上面分下来的,论宫规礼仪,也都比红泥绿蚁要熟稔不少,看得出经过专业训练。
刘海月点点头,笑赞了一声:“果然人如其名,俱是风华正茂!”
端看这屋里面的摆设和婢女,简直是完全换了一番模样,也难怪其他女人会羡慕嫉妒成那样,在大家都翘首以盼等待皇帝临幸的时候,刘海珠就已经捷足先登拔得头筹,连卫贵妃的风头都被压过,拉了无数仇恨。
再看刘海珠,虽然言笑晏晏与平日无异,但是眉眼间俱是妩媚春、情,俨然从少女蜕变成了少妇,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紫苏迎春二人摆好东西便下去了。
待她们离开,刘海月道:“姐姐,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说。”
刘海珠道:“你我姐妹,不妨直说。”
刘海月道:“如今姐姐方承恩宠,后宫万众瞩目,还是要小心谨慎为妙。”
刘海珠点点头:“我省得,你不必担心。”
心里却有点不以为然,自己从小到大就是刘家最优秀的,如今又是新秀女中第一个承恩的,皇帝在她这里连续宿了几夜,连卫贵妃都抛在脑后,假以时日,她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卫贵妃,这青云之路自然要事事小心,何须这个堂妹来多嘴提点?
刘海月察言观色,略略猜到她心中所想,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
同为刘氏姐妹,提点的责任她已经尽到,这位堂姐听不听,就不关她的事了。皇帝就一个,女人却那么多,狼*少,刘海珠已经已经有心人的眼红,再宠下去,估计皇后也要出面了。
现在是初秋时分,天气凉丝丝的,又非常干爽,这一带种了许多桂花树,累累的垂在枝头,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风一吹过,细碎的花瓣像雨一样飘落下来,洒了一头一身,连带身上的水蓝色百褶裙也好似绣上串串金桂,如碧蓝湖水之上飘荡的落花,一直荡漾到心间里去。
刘海月心旷神怡,不由驻足看了好一会儿,旁边翠雀也带了几分欢喜:“三娘,你瞧这花开得多好,每年这个时候,你可都会带我们做桂花香囊的!”
刘海月摘下一枝桂花簪在发间:“这有何难,明天一早你到这里来摘一些,回去我亲自做。”
翠雀在经历了巫蛊案之后,颇有些战战兢兢,闻言犹疑道:“这宫中规矩多,会不会不好?”
刘海月摇头笑道:“小心是好事,可也别小心过头,过犹不及,这些桂花种在外头,是无主之物,摘一些不妨事,不过其他人院子里的东西,就不要去碰了。”
翠雀点头应是,心中想道:我家三娘可真好看,一点不输给她的堂姐,不晓得为什么大家都说刘美人好看。
主仆二人回到汀兰阁,杜鹃早把饭菜端过来候着了,刚做好的,也用不着再热一回——有时候从御膳房端过来的饭菜已经冷掉,这也是常有的事情,毕竟刘海月不是受宠嫔妃,也还没资格拥有自己的小厨房,杜鹃便使钱从内宦那里买来一个小火炉和瓦瓮,用来热菜刚好,所以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一点也不假,只要你拿得出足够的银钱,哪怕是在冷宫,估计也能活得很滋润。
桌子上摆着三菜一汤,姜葱鸡,韭菜盒子,芥菜烧肉,草鱼白菜豆腐汤,另外还有一盘素饺子,很普通的家常菜,不过出自御膳房,味道也还不错,三人吃得津津有味。
“三娘,如今大娘受宠,连带李采女对您的脸色也不好看,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杜鹃忧虑道,话只说了一半,但刘海月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现在已经进了宫,以后就不要喊大娘了,你们都用刘才人来相称吧,这样也显得尊重姐姐。”刘海月拿起帕子抹嘴,“不必担心,说到底,我只是受了池鱼之殃,真正受宠的并不是我,相信其他人很快就会明白的。”
杜鹃道:“但您毕竟是刘家的人……”
刘海月笑了笑,没有作声。
没错,她和刘海珠都是刘家出来的,刘海珠如果足够聪明冷静,就不该冷落她这个妹妹,因为她们姐妹的利益本质上是一致的,但人心总是善变的,历史上因为同侍帝王而翻脸的姐妹还少么?
刚才她该说的话已经跟刘海珠说了,也尽了姐妹的情分,但是看刘海珠的反应,并没有听到心里去,想想也是,如今刘海珠乍承恩宠,风头甚至盖过卫贵妃,俨然下一个宠冠六宫的主儿,连卫贵妃那般出身都能晋封贵妃,更何况刘家是清贵的官宦人家,前途更是一片大好,只希望刘海珠别忘了,如今宫中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她,皇后贵妃这些暂且不说,单就掖庭宫里的人,就有多少气得暗地里咬手帕的,要是再怀上一儿半女,那就更招眼了。
想到这里,刘海月轻轻叹了口气。
杜鹃只当自己的话戳到刘海月的伤心处,忙道:“三娘,您蕙质兰心,皇上见了必是喜欢的,来日方长……”
刘海月扑哧一笑,摇摇头:“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现在盼的不是早日被临幸,而是越晚越好!”
“啊?”杜鹃呆了呆,不明白她的意思。
刘海月道:“你想想,如今姐姐承恩,妹妹再承宠,别人会怎么想?肯定会想:刘氏一门出了两个嫔妃,将来不管谁上位,赢面都比别人大!我可不想那么早就拉那么多的仇恨,所以你们也大可不必为我伤心,现在赶早不如赶晚,姐姐得宠是好事,只盼这份宠爱能长久些,若能与卫贵妃一样,也是姐姐的造化了!”
杜鹃一心一意为她打算,听了这话就更忧虑了:“奴婢是怕久而久之,皇上就忘了别人的存在了,听说这后宫里头,一辈子都没能见到皇上一面的,大有人在,前朝不是有句诗么,白头宫女在,闲坐话玄宗。”
刘海月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那些固然是有,可但凡长得还算漂亮的,皇帝怎么会放过,那些一辈子见不到皇帝一面的,要么是长相堪忧,要么,就是被人陷害了,如今虽然说有人因为姐姐受宠而对我说些酸话,可也没到那地步,你就不用杞人忧天了!”
既然进了这后宫,从前那些与世无争的想法也得就此收起来,这里的刀光剑影,并不比朝廷上那些倾轧少,而且女子之间的斗争,许多手段用起来更加阴毒隐秘,防不胜防,端看之前那桩巫蛊案就知道了,悄无声息便除了一个贤妃,一个婕妤。
要想生存下去,就得一步步往上爬,刘海月虽然从来没有想过去争那虚无缥缈的皇后位置,可是现阶段看来,想要活得更自在一些,起码也得努力奋斗到九嫔的位置才行,太高则惹人注目,太低则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这后宫的生活,才刚开始。
☆、夜宴之前
皇帝就一个,女人却有很多,这日子还得照过,要不然天天看着黄历数日子等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轮得到帝王宠幸,那脖子也得望长了。
所以过了几日,李彤玉见刘海月态度一如当初,更何况受宠的是她姐姐,这妹妹也无辜得很,便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亲热,杜鹃和翠雀暗地里不忿,不过有了刘海月的提点,她们也并没有表现出来。
至于刘海珠那边,皇帝确实好像是迷上了她,这半个月以来,除了在卫贵妃那里过了几夜,又新幸了两名新人之外,其余的十来天,都是在刘海珠那里过夜的,千秋阁的赏赐源源不断,刘海月几乎每次去,那摆设上都有新的东西,一样比一样珍奇,刘海珠身上的打扮也逐渐华美起来。原先刘家虽不缺钱,但为了低调,刘海珠也以素雅为主,她的容貌原本就已经绝美,再加上皇帝赏赐的珠宝,整个人瑰姿艳逸,华容婀娜,越发令人不敢直视,简直如天人临尘,无处不美,比姿容艳丽的卫贵妃还要美上三分。
再说皇帝新幸的那两位新人,其中一个便是刘海珠与刘海月都熟识的周明霜,还有一个就是之前选秀时与刘海月同住一个院子,跟太后有点远房亲戚关系的王翘楚,王翘楚入宫之后受封正四品美人,原本是新人里位份最高的,但自从刘海珠承恩又被晋位之后,王翘楚就不是一枝独秀了。
这次她与周明霜二人被皇帝翻了一次牌之后,除了例行赏赐,也没有下文了,更别提晋位,想当初刘海珠不过是承恩一夜,就已经受封美人,这两相对比,怎么能不令人越发羡慕?
刘海月恍如没事人似的,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起来,先打一套五禽戏,舒展筋骨,然后在掖庭宫内散步,跟杜鹃翠雀一起摘些桂花,做点桂花香囊或桂花糕,中午午睡一个时辰,起来之后开始煮茶下棋,偶尔去周明霜或刘海珠那儿去串串门,晚上则看上一会儿书,早早便睡下了。
在宫中生活守则第一条,要学会自得其乐,要不还没等到皇帝临幸,自己先成怨妇了。
反面教材:对面屋子的李彤玉。
她可没有刘海月这么悠闲的心思,每天除了派婢女出去打听消息之外,就是到处去串门,什么今天早上卫贵妃因为什么事跟于淑妃吵起来拉,昨夜皇上又翻了谁的叶牌拉,听了一肚子八卦小道消息,回来无人倾诉,自然就便宜了刘海月。
转眼之间,中秋将近,这是大节日,民间女子有拜月的习俗,宫里照例也是要举办宫宴的,离佳节还有两天,宫女太监们就已经得了上头的嘱咐,在宫中各处树梢挂上五彩斑斓的小花灯,这些花灯做成各种花卉形状,届时夜晚万灯齐明,可以想象是何等漂亮的景象。
不过最让后宫女子期待的,自然是中秋夜宴上,皇帝会出席,大家还得准备点余兴节目在御前表演,这可是出风头的大好机会,每个人都恨不得拿出自己压箱底的本领,穿上最漂亮的衣服,若是能让皇帝就此注意到自己,那就更妙了。
却说刘海月这边,入宫也快一个月了,别说临幸,至今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她自己不急,杜鹃和翠雀都替她急,一听说中秋夜宴,不由都兴奋起来,一个去翻箱笼里的漂亮衣裳,一个去翻妆奁盒子,卯足了劲要把刘海月打扮得艳冠群芳,一下午净拿着衣裳首饰在她身上比划。
反观当事人,依旧悠哉游哉地斜靠在软榻上,一手握书卷,一手从八宝盒里拈了葡萄干往嘴里送,甭提多惬意了。
“这支云凤纹镶绿宝石金簪,正好配三娘那套鹅黄色裳裙呢!”翠雀兴高采烈地挑了簪子跑过来。
刘海月瞥了一眼:“今日不穿鹅黄色。”
杜鹃手里正捧着那件华丽的鹅黄色金丝织锦罗裙,闻言不解,“这是为何?”
刘海月淡淡道:“中秋宴上,大家争奇斗艳,必以艳色为主,我们用不着去凑那个热闹,照平日的穿戴,再加套首饰即可。”
杜鹃瞪大了眼,“您不是想穿身上这件去吧?”
刘海月现在穿的,是一件水蓝色齐胸襦裙,淡雅是淡雅了,未免太素,在个个都花枝招展的中秋宴上,这种穿着反倒更惹人注目。
刘海月没好气:“想什么呢,我穿这种衣服去,别说低调了,估计太后娘娘见着了就得不痛快,还以为我是去扫兴的呢!”
杜鹃松了口气:“那……?”
刘海月的目光在几个箱笼来回扫了一下,指着其中一件芙蓉色苏绣对襟襦裙道:“就那件吧?”
杜鹃迟疑道:“这件会不会不出众,毕竟筵席上那么多美人呢……”
刘海月悠悠道:“就是美人多才要穿这件,大家都想着出众,想着争宠,众目睽睽之下,太后皇后都在,要是太出众了,反倒会落下不庄重的名声,所以这种场合,泯然众人即可,要争宠也不在这一时,日子还长着呢,皇帝怎么可能放着一窝子美人光碰那么几个,迟早会一个个临幸个遍的,放心罢!”
她大方坦荡,杜鹃反倒听得有点脸红,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主子是个极有主意的,每件事心中都自有主张,因而便显得气度越发娴雅淡定。
夜幕降临,先前挂上的花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用江南上贡的上好宫纱扎成各种莲花,鲤鱼形状,再在里头点上烛火,映着不同颜色的纱绫,连带火光也变成五颜六色,随风轻轻摇曳,十分绚丽多姿。
只见那天上一轮明月,地上殿阁层层叠叠,星星点点俱是灯火辉煌,若是从御花园高处往下俯瞰,整个皇宫尽收眼底,纵然在夜晚亦能觉其宏伟壮观。
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
刘海月抬头仰望那高悬圆月,想起此时家中父母不知在作甚,是否也和往年一样,在院中摆张小桌,团团围坐在一起吃饼赏月,然而今年她已经进了宫,想必母亲也正在对月思念着自己吧?
暗暗一叹,再见眼前金碧辉煌,流光溢彩,便是仙宫美景,顿时也惹不起半点兴致了,只是面上还带着微微笑意,与其他赴宴的后妃一般无异。
☆、中秋夜宴
宴会是在御花园的望仙台举办,这望仙台楼高数十尺,正是宫中最高处,前临嘉鱼湖,后倚君子山,正是依山傍水的绝佳赏景之处。望仙台上并无宫殿,而是以数十根朱漆金丝楠木柱撑起偌大屋檐,两侧长廊垂下纱帘以作遮蔽,北面则挂竹帘避风,再摆上桌椅软席,供皇帝,太后,皇后等人就座,像刘海月等人的品阶,自然是要在两边往后排,宫规不可废,绕是刘海珠这般新近受宠的,也不例外。
刘海月这个位置视野颇佳,纵然前面还有人,也没被挡住视线,反倒可以清楚看到在座诸人。
她与李彤玉前脚刚到,堂姐刘海珠后脚也来了,她的到来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众人的目光皆随着她脚步的移动而移动,其中不少饱含敌意。
刘海珠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红的宫裙,裙摆上绣了大朵牡丹,层层叠叠,栩栩如生,随着她款款走来,那花似开在她裙上一般,简直巧夺天工,宫裙外头还罩着一袭素白镶金丝软烟罗,鸦发梳成凌云髻,上面倒是没有多余首饰,只插了一支金叶嵌珍珠的华胜,凌波微波,不染凡尘,恍若牡丹仙子一般,令众人失神。
此时太后与帝后都还没到,刘海珠便理所当然成了话题人物,众人都看着她窃窃私语,她左右分别坐着周明霜和王翘楚,王翘楚还是一贯的对别人爱理不理,但周明霜也只是略略朝刘海珠点头致意,便没再交谈,已浑然看不出入宫前的情谊。
目光从刘海珠身上移开,刘海月又去看其他人,别说,还真有穿得特别素雅的,那人刘海月也认得,似乎是姓冯,也是个美人,属于后宫里的旧人了,今日想来是打着与众不同的主意,穿了一身素白的对襟襦裙,头上插着一支白玉孔雀步摇,除了刘海珠之外,就属她最显眼了。
女人啊……刘海月无声一笑,暗自摇摇头,那边李彤玉扯扯她的袖子,小声道:“看,卫贵妃和于淑妃来了!”
贤妃已死,剩余三妃,郭德妃因染上风寒,皇帝特许她好生歇息,今日不必到场,卫贵妃和于淑妃不知道是早就约好了,还是在路上碰到,竟联袂而至,不过想来以她们的关系,应该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卫贵妃承袭一贯的艳丽风格,一袭橘黄色马面裙,穿出一身的富丽堂皇,雍容华贵,纵然刘海珠也同样出色,可毕竟没有她那股顾盼雍容的神气。
淑妃也是四妃之一,但后宫排位,向来以贵德淑贤为顺序,贵妃最尊,所以淑妃也得落后半步,不敢逾矩。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望仙台,众人见了,皆都起身见礼。
“见过贵妃娘娘,见过淑妃娘娘!”
卫贵妃看也不看众人,抄着手从中间过道走向座位站定,这才道:“免礼罢。”
她的视线落在刘海珠身上,忽然对于淑妃道:“妹妹,你瞧瞧,刘才人外边那件衣裳,莫不是南越最近上贡的金丝软烟罗?”
于淑妃掩嘴笑道:“姐姐,您这就不对了,人家现在已经晋升为美人了,可不是才人了!”
卫贵妃似笑非笑:“原来是正四品美人了啊,瞧我这记性,越发差了!”
刘海珠涨红了脸,何尝听不出对方的语意。
这明着是说称呼错了,实际上是在提醒刘海珠,别看你现在得宠,顶了天就是正四品美人,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于淑妃笑道:“听说这金丝软烟罗只得三匹,一匹给了太后娘娘,一匹给了皇后娘娘,还有一匹,原来是让皇上赏给刘才人了!皇上对刘美人的圣眷,可是在场所有人都比不上的!”
这话一出,投射在刘海珠身上的诸多目光就越发灼灼逼人了,刘海珠心中恼怒,正想说话,便听见外头传来内侍拖长了调子的唱喏声:“太后娘娘驾到,皇上驾到——!”
皇帝扶着张太后走进来,后面跟着皇后和顾太妃等人。
众人连忙又起身行礼。“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皇帝笑道,“今日中秋家宴,朕与母后,皇后连同诸位爱妃在此共聚,不拘俗礼,都放松些!”
又转头对皇后道,“听说皇后今日准备了不少节目?”
孙皇后笑道:“节目倒是有,都是些尚乐府新排的歌舞,此外臣妾倒是有个主意。”
皇帝道:“皇后请讲。”
孙皇后道:“臣妾记得,前些日子选秀时,不少秀女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今日既然欢聚一堂,不如稍后让妹妹们为母后献上拿手绝活,也算是助兴了。”
皇帝抚掌笑道:“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办罢!”
张太后也笑眯了眼:“表演与否倒在其次,这美人儿一多,哀家这老太太看了就高兴,心情也好!”
大梁女性地位不低,太后亦可干涉朝政,不过张太后明显没有那个野心和能力,有一个当皇帝的儿子,她更愿意当个颐养天年的尊贵老太太,因此母子之间感情极好,皇帝对太后更是百依百顺,无有不应。
自从巫蛊案之后,宫中人心惶惶,连带皇长子的生辰礼也取消了,如今风波渐平,正需要这样一场宴会来冲淡不好的记忆。
此情此景,很多人早已忘了刚死去没有多久的穆贤妃和杨婕妤,听到每个人都有表演的机会,俱都跃跃欲试起来,连那些先前就已经在后宫的老人也不例外。
刘海月没有表演的打算,所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反观旁边的李彤玉,则坐立不安,为自己到底要不要上场而纠结。
不得不说,中秋夜宴还是有福利的,因为皇帝和太后这两大巨头都在,尚食局在食物上下了大功夫,光是摆在刘海月面前的点心蜜饯,就有十几样,自然都是精致漂亮,新鲜可口的。
尚乐府的歌舞质量也不是一般的好,场中乐伎跳的是来自南越风情的击缶舞,节奏明快,色彩艳丽,绮丽的裙摆随着轻盈的步履不停起伏飘动,如同一道道云彩缠在她们身上。
刘海月的目光从那些乐伎身上收回,扫视了一下全场,皇帝正和着歌舞,手搭在膝盖上轻轻地打着节拍,皇后则矜持地坐在那里,看似很专心,实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不经意转向太后那边,她旁边坐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位男童一位女童,想必就是皇帝目前唯一的儿子和女儿。
皇长子赵与安的母亲是德妃,德妃今天抱恙没来,他理所当然是跟着祖母坐,像所有三岁的孩子一样,大皇子很不安分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太后不时望向他,饱含宠溺和慈爱地拍了拍他。
至于大公主赵仙蕙,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贤妃死后,她被皇后抚养,可虽说如此,母亲因巫蛊案而死,名声受损,她作为女儿,当然也不可能毫无影响,太后对这个孙女儿态度冷淡,跟对皇长子的态度一对比就更加明显,皇帝日理万机,女儿毕竟不是儿子,更不可能投注太多的关爱,皇后虽然没有亏待她,毕竟不可能像亲生母亲那样疼爱,可怜大公主年方五岁,正是活泼可爱的年纪,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有点呆滞,不由得不令人唏嘘。
场中欢歌笑语,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谁又会去关注一个小女孩呢?
☆、得宠失宠
那南越击缶舞之后,便见数十道剑光挟着香风自望仙台四处飞向场中,随着剑光化作一道道虹光疾射过来,数十名红裳女子翩翩而降,仔细一瞧,才知道是那些人将细绸缠在剑柄上,而后将剑一齐抛出,人再随着剑势跃出来,看上去就如从天而降一般,那些女子穿的是束肘束膝的红纱绸裤,到手肘和膝盖以下,袖口和裤口又都开成喇叭状,随着身体翩翩起舞,这些衣裳的曼妙之处也被发挥到极致。剑舞这种阳刚型的舞蹈,本该由男子来进行,不过自从前朝一位剑舞大家编排了女子剑舞之后,这女子舞剑便成了一桩风雅,当然,这些剑都是未开刃的,否则御剑舞剑,分分钟都能闹出血案来。
这剑舞之后,便该是嫔妃们表演节目了,再看在座诸人,眼睛虽还盯着场上的舞蹈,可心思早就不在那儿了,美目不是瞟向上首的皇帝,最难消受美人恩,可刘海月瞧着,皇帝就是皇帝,被这么多美人用渴望的眼光盯着,不但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反倒还挺享受的。
待到这些红裳女子表演完毕,按照当时流行的规矩,观者可向场中投掷礼物表示青睐,像贵族女子,大多会投以香囊,香包等,别看里面没装银两,但香囊上面那些金丝银线和精巧绣工,拿到外头卖,也能换个几两银子,很是可观,至于男的就直白多了,要么丢钱袋,要么随手把身上的饰物解下来丢过去,丢的礼物越多,就意味着舞者越受欢迎。
剑舞完毕,孙皇后便笑道:“臣妾计拙,想了许久,也就安排出这么几个节目,接下来就要看众位妹妹的了,不知皇上想让谁先来?”
皇帝道:“朕可说不好,还是毛遂自荐吧。”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想出风头,可谁都不敢当那个出头鸟,卫贵妃和于淑妃这样的高位嫔妃,自然是不屑于下场与那些低阶嫔妃一比高低的,赢了不见得有什么好处,输了更是没面子,索性就端坐高位,看着下头的好戏。
刘海月目光一扫,见刘海珠虽然不动声色,可那眼神之中,分明也流露出了跃跃欲试的意思,不由摇摇头,现在这么受宠,若还上赶着去出那个风头,那可简直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窃窃私语声中,王翘楚忽然站起来,越众而出,声音清脆:“若陛下不介意,就由妾来抛砖引玉罢!”
她生性便是那么高傲,连说到抛砖引玉四个字时也扬着下巴,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凰,耀眼夺目。
皇帝从未见过在他面前还这般骄傲的女子,自然倍感新奇,对王翘楚的态度也堪称宠溺放纵,笑着点点头:“好啊,王美人要表演什么?”
王翘楚笑道:“既然刚才有剑舞,妾身也愿东施效颦一番!”
皇帝既讶异又新奇:“那就拭目以待了!严平海,给她拿把剑来!”
王翘楚道:“严总管,不必是刚才的软剑,已开锋的亦可!”
严平海讶异地望向皇帝。
皇帝抚掌大笑:“给她拿,给她拿!”
“是!”御前太监总管严平海轻声细语地应了,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奉来一把长剑,想是某个御前侍卫所用。“刀剑无眼,王美人还请小心!”
“多谢公公!”王翘楚一笑,也不去接剑,直接手一伸,握住剑柄一抽,寒光一闪,身体往后一折,蛮腰若柳条一般柔韧地弯折下去,脚一翘,转眼就做了好几个后空翻,那剑随着身体的动作而挽作数道剑光,令人目眩神迷,虽说肯定比不上那些杀敌实用的剑法,有花拳绣腿之嫌,但比起之前那些剑舞,却更要朝气蓬勃一些。
只见王翘楚娇叱一声,脚下一跃,手腕一振,剑光绵绵若海波荡漾,身体在空中旋了数个圈,又稳稳落在地上。
这一手耍得很漂亮,连大皇子也大声叫好,鼓起掌来。
皇帝笑道:“安儿年纪小小,倒也会欣赏剑术了!”
张太后亦笑道:“男孩子嘛,总归要皮一些,不过王美人娇滴滴的,倒真没看出还能舞剑。”
皇帝道:“朕亦没有想到呢,王家一门皆是文官,看来不是家学渊源,倒是翘楚生性活泼了!”
得,一高兴,连人家闺名都喊出来了。
卫贵妃朝这里看了一眼,娇滴滴道:“陛下,我看这王美人可算出了老大的劲了,这么一番下来,额头就见汗了,您可得好生赏赐才是!”
说话之间,王翘楚收了剑,向皇帝行礼:“妾献丑了,还望陛下见谅!”
“赏!”年轻的皇帝笑眯眯,伸手接下自己腰间的佩玉,让严平海拿过去。
这下子可让众人都红了眼,接着又是什么崔美人,齐宝林轮番上阵,连周明霜也上去吹了一回横笛,李彤玉颇有点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模样,从王翘楚上去的时候就开始羡慕,可这都好几个人表演过了,她每回想上去,又没了胆量,只得光看着别人,内心纠结。刘海珠原本是想上去的,不知为何表情忽然之间又有些吃惊和愤怒起来,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可还是让一直在关注她的刘海月捕捉到了。
夜色渐深,太后不耐久坐,两名皇子公主又都是孩子,就带着他们先回去了,皇帝也有些困乏了,见那些表演无非都是弹琴唱曲,无甚新意,就让众人都散了,自己则与皇后一道回了长乐宫。
不过皇帝并没有在长乐宫留宿——他对嫡妻的感觉,敬多于爱,敬是敬她打理后宫辛苦,给足了孙皇后体面,但要说到宠爱,就寥寥无几了,孙皇后本身长相就算不上美,性格也谈不上有趣可爱,娶妻娶贤,夫妻之间相敬如宾,跟天底下许多丈夫与嫡妻的关系差不多。
到了后半夜,皇帝回甘泉宫,严平海照例呈上叶牌,皇帝本想拒绝,但脑海里不由自主闪出王翘楚舞剑的那一幕,便道:“就王美人罢。”
接连几天,王翘楚都留宿甘泉宫,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皇宫各处,人人都说,这刘美人刚得意了没几天,就要失宠了。
☆、深宫难熬
日光透过窗纸,从窗棂照射进来,映下斑斑点点的日痕,秋高气爽,但太阳还是有几分毒性的,女子素来讲究容貌,这个时候是断不肯出去晒太阳的。
桌子上铺了八九枝不同的花,刘海月靠在窗边,任阳光铺洒在身上,长发松松挽了起来,随性而惬意。
“三娘在作甚?”李彤玉不请自来,她们如今位份低,又同在一个院子,也用不着讲究那么多。
“李姐姐来了,快请坐,翠雀,倒茶。”刘海月笑道。
李彤玉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一般都是拿个花瓶,一大捧梅花菊花往里头一插就了事,刘海月却让杜鹃在花园里摘了不少品种的花,金桂,玉簪花,香草,横七竖八,高低不一地插在一个小巧的竹篮里,旁边还摆了两个瓷罐,看样子刘海月把竹篮插满之后,还要继续往瓷罐里插。
“这样倒是别有趣致,也难为妹妹这般有心思!”李彤玉称赞一声。
“左右无事,倒不如做些事情消磨时间,我这是乱来一通,自得其乐。”刘海月知道她必有下文,也不着急。
中秋宴之后,孙皇后还得忙着下个月底的太后万寿节,让众人下月初一十五再去请安即可,和之前一样,不必天天去,想必一屋子莺莺燕燕,别的话题没有,成日里凑在一起,无非都是争风吃醋,话里有话,还都是自己丈夫的小妾,孙皇后见了也烦心。
“可惜妹妹再怎么蕙质兰心,皇上也是看不到的,如今皇上眼里怕是只有那几个人了。”李彤玉不掩话中酸意。
这算什么,没胆量上去表演跟王翘楚别苗头,转过头就在背后拈酸吃醋?刘海月失笑,没有接她的话茬,“李姐姐,你看我这花插得好不好看?要不等我把那瓷罐也插上了送你?”
李彤玉咬了咬唇,“妹妹真是看得开,咱们这怕是都被打入冷宫了罢!”
刘海月故作诧异:“此话怎讲?”
李彤玉见她一脸不在意,真是有点恨铁不成钢了,“我们都进来快一个月了,如今皇上来来回回,目光就停留在你姐姐和王美人身上,对其他人看也不看一眼,难道妹妹就不着急?”
刘海月摇摇头:“着急有什么用,莫非姐姐有什么办法?”
李彤玉语塞,半晌道:“不若多去给皇后娘娘她们请安……”
你能想到的,别人会想不到?
刘海月提醒她:“听说如今淑妃娘娘跟前,要数周御女最能说得上话。”
周御女就是周明霜,王翘楚是太后的远房侄孙女,太后就算有支持的人,自然也是王翘楚,至于皇后,让所有嫔妃非初一十五都不用去她那里请安,就算想巴结也不得其门而入,卫贵妃性子不好相处,郭德妃深居简出,如今连淑妃都已经被捷足先登,那还真就没有人选了。
李彤玉脑中转过好几个念头,不由丧气。
她这种人也说不上有什么坏心眼,就像刘海月前世经常见到的市井街坊的邻居大妈那样,见不得别人好,背后也会说两句,但真要让她去做什么事,她又未必有那个胆子,所以只能说说而已。
刘海月笑了笑:“姐姐真的不要这花吗,这个茶色的瓷罐若是全部插满玉簪花,必是很漂亮的呢!”
“不必了,”李彤玉强笑道,“我有点不适,就先回去歇着了。”
刘海月点点头,“姐姐慢走。”
翠雀忙道,“李采女,奴婢送您!”
跟着出去了。
杜鹃小声笑道:“每回在三娘这里都是空手而归,偏偏每回还要过来一趟。”
刘海月无奈道:“谁让我有个受宠的姐姐呢,她这是想问点什么消息,谁知道什么都没问到,反而被我打击了一番,看来可以耳根清静一阵了。”
杜鹃道:“其实李采女的担忧也未必没有道理……”
“是有道理。”刘海月摆弄着手里的竹篮,越发觉得好看,屋里多上几瓶花,也就多上许多活力和色彩,心情也会变得更好。“但又如何?这宫里等着被皇帝宠幸的人还少了?皇帝爱宠谁,不爱宠谁,那都是他自己愿意,放民间,你要是嫉妒,那都是犯了七出的,放在皇宫那就更不用说了,那是大不敬,你要记住,他是九五之尊,这天底下只有他愿意给的,没有你去要的。”
“是,奴婢记得了。”杜鹃心道,三娘年纪不大,可看事比谁都明白透彻。
“耐心等吧,总有熬出头的日子,入了宫,谁不是一个等字,就算要争,也得见得到皇帝才能争。”刘海月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