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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凉州 当前章节:149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杜鹃叹了口气:“奴婢觉得,皇后娘娘可真是好福气了,后宫之中就数她最大,也用不着去跟别人争。”

刘海月笑了笑,“你以为她就容易了?皇帝如今还年轻,将来后宫必然也不会只有我们这些人的,人一多,是非就多,你瞧母亲,管着两个小妾,尚且有时会与父亲动气,更别说皇后天天看着丈夫这么多小妾,如今皇后膝下无子,若是将来皇长子登基,又或者卫贵妃她们有子……”

她没有说下去,杜鹃却是听得心惊肉跳。

这大梁朝廷官制有点像明朝,后宫却是掺杂了汉唐的制度,若是皇后无子,那多半是要被废的,除非太子被她抚养,现在皇帝还未立太子,而且也只有一个儿子,所以皇后自然还是皇后,至于未来后位稳固与否,这就很难说了,皇后的子嗣,皇后娘家的势力,皇帝的宠爱,皇子们的素质,都是影响后位的因素,可以想象,在皇后平静的面容下,内心的煎熬同样不小。

杜鹃迟疑道:“难道皇上会立皇长子……?”

那德妃岂不就是皇后了?

屋里只有她们二人,翠雀在门口把风,自然可以畅所欲言。刘海月道:“皇上对德妃,也谈不上多宠爱,只不过看在皇长子的份上,才对她另眼相看,所以如今还得看谁能诞下令皇帝喜爱的子嗣吧,毕竟皇帝年轻,身体健康,又有皇长子在,所以大家都不急,再过两年,若是还没动静,估计就该有请立太子的折子了。”

杜鹃叹了口气:“奴婢私心里想,若是三娘没有进宫,该多好。”

她一心一意为刘海月打算,原本还盼着刘海月能早点得到皇帝宠幸,可现在看来,光是临幸了也没用,还得能怀孕,光怀孕也没用,还得能顺利诞下子嗣,光是子嗣也没用,还得最好是男孩,还得能得到皇帝喜爱。

这简直是一条漫长无止境的路。

刘海月扑哧一笑:“怎么,我没泄气,你倒先泄气了?”

杜鹃喃喃道:“奴婢是为三娘不值,您合该有更好的姻缘……”

刘海月摇摇头:“你这话是为我抱不平,这里说说就算了,出了这屋子便得立时忘得一干二净!”

杜鹃忙道:“奴婢省得!”

刘海月点点头,正想说什么,便听见门口翠雀道:“三娘,紫苏姐姐求见!”

紫苏是刘海珠的侍女,晋了位份之后上面赐下来的。

刘海月道:“快请人进来。”

☆、姐妹之情

踏进这个屋子,紫苏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

她先前是在皇后跟前服侍的,也不算近身宫女,但宰相门前七品官,沾上皇后两个字,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孙皇后指派紫苏到千秋阁,也不乏存了点就近监视的意思,紫苏是明白的。

不过到了千秋阁之后,她就渐渐改变主意了,因为刘海珠待她非常好,紫苏在宫里日子不短,很多事情都能说得上来,也肯给刘海珠出主意,很快被刘海珠引为心腹,如此一来,紫苏渐渐也就熄了去抱皇后大腿的念头,毕竟皇后这棵大树虽然大,但她身边已经有了足够多的人手,自己再凑上去,也很难混到什么好位置,刘海珠就不一样了,如果她将来有步步高升的机会,那么自己肯定也能有出头之日的。

眼前这个小小的屋子,虽然光线尚可,不至于让人觉得阴暗,但格局摆在那里,毕竟有些逼仄,摆设也不多,只有一瓶瓶五彩缤纷的花朵,衬得屋子方有几分颜色,实在寒酸得紧。

紫苏想着,心里难免升起一抹轻视,却并没有表露出来,嘴角泛笑,朝刘海月款款行礼道:“奴婢紫苏,见过刘采女。”

“紫苏姑娘不必多礼,不知姐姐让你来,可有何事?”刘海月很客气,又请她坐下。

紫苏道:“美人让我过来给刘采女请安,顺便请采女过去一趟。”

刘海月点点头:“待我换了衣服便与你走,不知姐姐召我有何事?”

紫苏笑道:“这奴婢就不晓得了,奴婢也只是传话而已。”

刘海月也不再问:“那请紫苏姑娘稍作片刻,我先去更衣。”

非是她要盛装出行,而是现在身上穿了一套家居长裙,随意闲散,不好出门。

翠雀端来茶水,紫苏道谢,端起杯子,闻到茶水的味道,微微皱眉,复又放下杯子。

宫中用度均有分配,茶叶也不例外,像刘海月这种品阶的妃嫔,当然不可能分到上等茶叶。

少顷,刘海月换好衣服出来,“紫苏姑娘,我们走吧。”

到了千秋阁,刘海珠亲自迎了出来,拉着她的手笑道:“妹妹有好一段日子没来我这儿了。”

刘海月笑道:“前几天来小日子了,肚子有些不舒服,所以就没有过来,还望姐姐不要见怪,这不,送了两罐子花过来,给姐姐赏玩赔罪。”

刘海珠看着她送过来的两罐金桂和玉簪花,讶异道:“这是种出来的?”

刘海月笑道:“哪能呢,这是我偷摘了花园里的花枝裁剪的,不过里头添了少许泥土和肥料,估计能活得久一些,姐姐这里什么也不缺,我只好送这等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了。”

“瞧你说的,这两盆花可足见你的心思了,我哪有不喜欢的?”刘海珠拉着她坐下,关切道:“身体如何了,没事儿吧?”

“多谢姐姐关心,已经无碍了。”

之前刘海珠得宠时,也没见得想起刘海月,现在被王翘楚抢了风头,就又想起刘海月的好了。

刘海珠点点头,叹道:“我们姐妹进宫,我本是应照拂你的,可惜我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说不好哪天就失宠了,帝王的宠爱,果然都是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虚无缥缈的!”

要说皇帝起码现在还很宠爱她,只不过这阵子喜欢的人又多了个王翘楚罢了,哪里就谈得上失宠了,无非是得到之后乍然失去,更难适应罢了,而刘海月甚至还没有被临幸过,所以刘海珠这话说得有点不厚道,就像在和尚面前大谈自己睡过几个美女一样。

但无论她说什么,刘海月都是淡淡的微笑:“姐姐姿容过人,举世无双,皇上又怎么会不念着您,不过是一时贪王美人的新鲜罢了,姐姐不必忧心。”

不过刘海珠叫她过来,本意不是炫耀,而是为了修补这阵子有点疏远了的姐妹情谊,刘海月自然也就顺势安慰了她一通,二人又聊了几句,她就起身告辞,回去的时候顺道去看了周明霜。

周明霜不在,留守的婢女说她去给淑妃娘娘请安了,与她一个院子的姜佳儿倒是在,刘海月便进去探望她。

大家都是闺中好友,当时刘海珠生辰宴,姜佳儿也是在的,入宫之后她与周明霜住了一个院子,如今周明霜早她一步被临幸,姜佳儿与刘海月一样,都还没有被翻到牌子,不过她心态倒是好,也没有因此怨怼,显得很平静,每日看书读书,与刘海月也颇聊得来。

处理完白天的朝政,赵容熙捏捏鼻梁,感觉有点累。

这个时候最好是有个美人儿在旁边温言软语,肩膀上再有只柔软的小手拿捏拿捏,于是严平海很有眼色地把叶牌呈上来了。

“陛下,今晚幸哪位贵人呢?”

很多皇帝,如果后宫进了一批美人儿,必是要挨个先睡上一遍,尝足了滋味再说,但赵容熙不是,他喜欢一个个细细去品味,入了后宫,就是皇帝的女人,既然都是自己的了,那么着急做什么?

更何况像卫贵妃于淑妃等人,他还是非常宠爱的,并没有因为进了新人就把她们给冷落了——本质上,赵容熙是一个性情温和,又比较长情的皇帝,这种长情不可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种,但是能够喜新不厌旧,对一个皇帝来说,也比较可贵了。

当然,穆贤妃是例外,巫蛊这种东西,一旦查处,立斩不赦,再好的感情,也没有江山来得重要。

赵容熙懒洋洋地看着托盘上的叶牌,道,“我记得刘美人还有个妹妹?”

“是,叫刘海月。”

“刘海月……”赵容熙重复了一遍,“名字不错,人应该也不比刘美人差吧。”

“奴婢去传旨。”严平海闻弦琴而知雅意,马上下去安排了。

汀兰阁是个小地方,皇帝当然不可能纡尊降贵地降临,没有单独宫殿的嫔妃侍寝,都是奉诏前来甘泉宫的,有时候皇帝心情好了,会让你留一整夜,否则承恩完了被撵走也是常事。

反正皇帝最大。

☆、初次承宠

刘海月接到圣旨的时候是有点意外的。

她虽然早就料到皇帝迟早会临幸她们这批新人,不过没有想到在白天刘海珠刚跟自己吐槽完之后,下午就接到这样的旨意。

按照规矩,接到旨意之后,要先沐浴熏香,反正要把自己打扮得香喷喷,才能去见皇帝,所以还有两个时辰可以准备。

沐浴熏香也有专门的人伺候,她只需要自己准备衣物即可,

刘海月谢了传旨的内侍,让杜鹃和翠雀给人赏赐,再把人送出去。

杜鹃和翠雀激动得要命,结果回来的时候,看见刘海月已经坐在椅子上,手托着腮,神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杜鹃跺脚道:“您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翠雀,还不快去把三娘最好的衣服都拿出来!”

翠雀噢了一声,急匆匆赶去翻箱笼。

刘海月啼笑皆非:“不用翻了,取那套莲青色的襦裙来就可以了。”

杜鹃道:“那衣裳是不是太素了?”

刘海月道:“皇帝劳累了一日,若是有兴趣,早就喊卫贵妃她们了,点了我的名,必是随兴所至,想舒缓白日里的疲劳罢了,若我还穿着明艳的衣裳,固然也不会怎样,但总归讨不了好的。”

杜鹃拗她不过,只得依命去取了来。

不一会儿,便有一顶小轿前来接人,杜鹃赶紧带上衣服,翠雀则碰上妆奁盒子,跟在后面。

凡是没有独立宫殿的低位妃嫔,侍寝之前都得由专人带到玉琼苑的浴池里沐浴更衣,装扮之后才可觐见圣颜。

那浴池甚大,左右长宽约莫各有三四丈,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大概长十六七米,款八九米,如果皇帝有兴致,足够两个人在里头洗鸳鸯浴了,不过听说甘泉宫里的浴池更大。

热气蒸腾而上,水温是刚好的,浴池虽然很大,但刘海月无心享受——任谁在洗澡的时候有七八个人站在旁边盯着你,你也享受不了。

这个时候洗澡可不单是享受,更像一桩任务,有的宫女在给她搓背,有的给她洗头发,一寸寸都要抹澡豆,洗得干干净净,刘海月忽然有种自己是只待宰的猪的感觉。

赤身*地从水中出来,早有两人扯开的绸布将她包裹住,把全身上下细细擦拭干净,然后抹上香脂,这是为了保持身体有香味,虽然同为女人,可并不代表五六只手同时对你上下其手的时候,你还能若无其事,反正刘海月是忍不住爬起了鸡皮疙瘩,但服侍的宫女似乎见惯不惊,并不以为意,手上的动作并没有缓下来。

这个时候,翠雀和杜鹃才有资格进来,捧着衣物帮刘海月穿上,另有专人拿着布巾在给她擦头发,抹香油。

刘海月不喜欢香油沾满头发,油腻腻的那种感觉,于是拒绝了,只让他们擦干即可,那头杜鹃灵巧地给她梳了个十字髻。

顾名思义,将顶上的头发分作三股,两股分两边往后结起,一股中间朝后覆盖,再用一只青玉莲叶梳固定住,后面的头发则分作两股,垂在胸前。

杜鹃看了又看,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比较满意的,只是觉得刘海月这么打扮太素了。

“三娘,再插一支钗子吧。”

“不必了。”刘海月摇头,晚上是去侍寝,不是去选美的,反正到时候还得脱,穿得太繁琐,到时候让皇帝失了兴趣,反倒是罪过了。

“好了,三娘看看可还满意?”杜鹃把铜镜递给她。

刘海月揽镜一看,镜中女子略施淡妆,娥眉远黛,朱唇漫点,眉心却有五瓣梅花妆,衬得越发冰肌玉骨,绰约如仙。

于是满意地点点头,开玩笑道:“你的手艺越发好了,这都可以去开馆收徒了。”

杜鹃抿唇:“奴婢心里都紧张死了,您还有闲心开玩笑!”

“你们先回去等我罢。”刘海月拍拍她的手背,对已经在一旁等着的宫人道:“我准备好了,请你们通传一声。”

还是小轿。

从玉琼苑到承明殿的距离不远,顷刻便至。

轿子刚停,刘海月还未下来的时候,就听见外头有人问:“是刘采女吗?”

刘海月听出是太监总管严平海的声音,忙道:“是我,严公公好。”

严平海道:“采女请下轿。”

刘海月下了轿,严平海在前头引路,两名宫女在后面跟着,一直走到承明殿前,严平海止步了。

“刘采女还请自己进去吧。”他道。

“多谢严公公。”

里头灯火明亮,不过正对着的书案上却没有人,刘海月踏了进去,再走进几步,身后门便缓缓关上。

她的心蓦地一跳。

理智上并不紧张,但真的置身此地,此时此刻,生理上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是古代,她要面对的是皇帝,这也不是普通的翻云覆雨,怎么痛快怎么来,而是给皇帝侍寝,要婉转承欢,要讨好对方,要让皇帝下次还想传召你。

她从来就没想过要进宫,但是既然已经站在这里了,就要实事求是地思考问题,改善处境,不管是为了将来能够再次见到父母,还是为了自己能够生活得更好一些。

☆、翻云覆雨

鼻间流溢着淡淡的薄荷熏香,脚下是柔软的猩红毯子,踩上去几近无声。

右边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询问:“人到了?过来。”

刘海月的心情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缓步走过去,行礼:“妾身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容熙穿着一身常服,斜靠在软榻上看书,“抬起头来。”

刘海月微微抬首,视线却向下看,以免冲撞天子。

“嗯,容色尚可,比不上你的姐姐。”皇帝实事求是道,他早已忘了选秀时刘海月的容貌,这次刘海月有幸被点名,不过是沾了刘海珠的光,皇帝想看看“刘海珠的妹妹”是不是同样绝色。

刘海月笑道:“姐姐倾国倾城,妾怎敢比拟。”

她胜在音色清澈,又柔婉动人,如丝绸般顺滑,有种难以言喻的味道,连卫贵妃也略逊一筹。

皇帝听她一说,倒是起了几分戏谑:“那你说,卫贵妃跟你姐姐,哪个美?”

说卫贵妃美,那刚才夸刘海珠倾国倾城,无异于自打嘴巴,说姐姐更美,那不是把皇上最宠爱的卫贵妃给贬低了?

刘海月道:“贵妃娘娘灼灼若芙蕖盛放,姐姐则娇艳似芍药初开,花种不同,本就无法比较,还请皇上恕妾词穷。”

赵容熙哈哈一笑,起身下榻:“你倒是个趣人儿,声音也好听得紧!”

话刚落音,刘海月只觉得眼前景物一变,自己已经被腾空抱起。

这个时候,皇帝肯定不希望你还一脸淡定吧,那多不配合!

于是刘海月适时惊呼一声,小手轻轻揪住赵容熙的衣领,睫毛微颤,脸颊染粉,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一个处子初承恩泽的羞怯,在皇帝看来,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不由低头啄了一口。

“陛下……”

赵容熙抱着她大步走向龙榻,将她放于床上,伸手解开她胸前的衣带。

“嗯?”

“……请君怜我。”她声如蚊呐,却清清楚楚传入了他的耳朵,像一根羽毛拂过心间,不知怎的,赵容熙却微微觉得触动。

“好,”他低头吻上她的唇,手轻轻一扯,衣带松开,露出锁骨下面大片白皙的肌肤,以及,两只丰盈得两手也握不住的酥、乳。

皇帝的眼神染上欲望。“朕会好好怜惜你的。”

吻蜿蜒而下,或轻或重印了上去,这具身体没有经历过情事却敏感无比,刘海月禁不住微微战栗,弓起身体,却无意间将一对丰乳往男人的嘴里送。

牙齿轻轻磨咬着上面的茱萸,皇帝轻笑:“处子怎的也这般敏感?”

刘海月嘤咛一声,身体轻轻扭动,双手主动揽上男人的脖子。

五分情迷,五分清明。

她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能分散皇帝注意力的人太多,而作为一个位份太低又没有绝色容貌的嫔妃,这一次承欢,最好的情况是还有下次,最坏的情况是这一生就一次,刘海月可不想成为那些文人墨客笔下的宫怨诗的主角。

所以想要得到皇帝关注,必然得给他留下深刻印象,而男女之间,最谈得上如鱼得水,酣畅淋漓的,不是爱情,而是欲、望。

都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但假使你能让一个男人用下半身记住你,也就成功了一半。

“这身衣裳很衬你,非肌肤欺霜赛雪者不能相配。”皇帝调笑道,手从亵裤下面钻了进去,轻拢慢捻,慢慢引出花丛中的露水,再引出少女动人的呻吟。

“陛下……”

亵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褪下,两条白皙修长的腿缠上男人的腰,灼烫的物事抵在身下,长驱直入。

刘海月禁不住吃痛地低呼一声,眉峰微微拧起,似两弯映在古井中的月牙,浅淡却多情,映着粼粼眼波,让皇帝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安慰道:“很快就不疼了。”

律动越发快了起来,她的身体不由自主随着对方的动作而颤抖,如同一只漂浮在巨浪中的小舟,身不由己,任由波涛汹涌,席卷而下。

帐摆流苏,被翻红浪。

烛火颤巍巍晃动着,烛泪不断地滑落下来,承明殿里弥漫着薄荷香气,和一股若有似无的麝香,还有那时起时落的呻吟声和喘息声。

“妾不行了,饶了妾吧……”刘海月觉得整个身体都要被摇散了似的,只能柔弱无骨地攀附在皇帝身上,她实在没有想到年轻的皇帝体力这么好,难道是天天吃鹿鞭虎鞭吗,忽然又想起刘海珠来,心想堂姐平日那番正经模样,被皇帝这么折腾,不知道得摆出什么表情来,不由得好笑,随即又被现实扯回思绪,粗硕如铁杵般的物事在她体内辗转厮磨,或浅或深,时快时慢,酸痛之中又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

长夜漫漫。

刘海月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酸痛,四肢跟断了又重新接上似的,光是动动手腕都觉得疼,再一看,她还睡在那张龙床上,外面一片静谧,好似天也还没亮,之所以忽然醒来,只是因为进了宫之后惯性的认床,以及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条手臂横在她的小腹上,皇帝似乎刚入睡,被她一动就闹醒了,也没生气,只是用手握住其中一只玉、乳,调笑道:“怎么不睡,莫不是还想再来一回?”

饶是刘海月脸皮再厚,听了这话也不免脸红,赶紧闭上眼睛,免得皇帝真的兴致大发又要再来一回,那样的话估计她得成为第一个被做死在龙床上的嫔妃。

眼皮又酸又涩,再度阖上眼,几乎不过一会儿,她便沉沉陷入梦乡,再也不复意识了。

☆、若有所思

翌日是被人喊醒的,按照规矩,当夜承恩的妃嫔,次日得起来给皇帝更衣。刘海月强忍身体不适,在旁边协助内宦给皇帝换好朝服,终于换来一句:“去玉琼苑沐浴洗洗乏吧”,类似安慰的话。

放在现代,出轨的老公跟小三上完床,还得讲各种甜言蜜语呢,生怕小三一个不爽跑去跟大房摊牌引起家庭风暴,古代小妾倒是合法了,可这嫖完了人家,被嫖的反过来还得谢主隆恩,万恶的皇权啊!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刘海月知趣地谢了恩,没有过多纠缠不舍羞怯,惹得皇帝忍不住看了看她。

她表现得与昨晚十分迥异,床上的刘海月十分放得开,纵然开始的时候因为疼痛而略显僵硬,但后面渐入佳境之后,她开始有意识地勾引皇帝。

这里的勾引并非贬义,要知道皇帝也是人,再美的女人,若是在床上一味被动承受,从头到尾摆出一个姿势,久了也会乏味,更何况刘海月很有自知之明,对男人这种视觉动物来说,她的容貌只能算中上,比不上刘海珠与卫贵妃等人,想要让皇帝留下印象,那就只能从别的方面来努力了,比如说声音,又比如说床上的契合程度。

不要轻视床上功夫所带来的效果,食色性也,后世的研究表明,一对夫妻如果能够在*上达到双方都很满意的地步,那么彼此的相处就会更加愉快和融洽。

刘海月对自己昨夜的表现打了个六十分,刚刚及格,她也不奢望皇帝从此就喜欢上她,天天传召的都是她,这不现实,也很可笑,那是小说里主角光环笼罩的人身上才会发生的情节,而她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在宫里活得更自在,更加长命,最好还能生下一儿半女,等将来儿女长大去封地的时候,她也可以跟着出去,古人早婚,到时候一般也才四十来岁,那可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说不定还能跟父母团聚,哦,当然,还有一个前提,就是到时候皇帝已经挂掉了。

嗯,为了这个目标,她要好好活着。

又稍稍整理一下仪容,这才随着宫人前往玉琼苑。

这一次不像上次那样仓促,大可从从容容,舒舒服服地沐浴,将昨夜一身疲乏洗尽,刘海月甚至在里头游了一会儿泳,不得不说,这个环境可比在浴桶里洗舒服多了。

沐浴出来,换上杜鹃带来的换洗衣裳,刘海月回到汀兰阁,李彤玉正站在小院里,却明显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是在赏花,还是在等人,听见门口动静,连忙回过头来,便将刘海月扶着杜鹃的手从绿顶小轿上下来,脸颊微粉,弱不胜衣,看得她心头泛酸,忍不住出声讽道:“妹妹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可是昨夜去风流快活了?”

刘海月微微一笑,面色柔和,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李姐姐此言差矣,侍奉陛下乃是我后宫女子的职责,何来风流之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讽刺陛下,姐姐还是慎言的好。”

李彤玉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进了屋。

一进屋,翠雀便忿忿不平道:“那李采女自个儿没本事,见了别人就脸酸,无非是见三娘好欺负,她怎么不去算于淑妃卫贵妃她们呢!”

杜鹃却有点忧虑;“三娘方才那般回她,也不知她会不会记恨……”

刘海月摇摇头:“欺善怕恶人人都会,李彤玉虽然嫉妒,却没胆子做出什么事来,只能在背后说说酸话,这种人不足为虑,再说我现在只是被临幸而已,又不是要晋位,她不过是看我先于她被皇帝召唤,加上我又住在她对面,心中不爽罢了,过几日又会转移目标的。”

翠雀道:“不管怎么说,三娘如今已被皇上临幸,想必很快就会有赏赐下来,说不定跟刘美人一样都能晋位呢!”

刘海月喝了一口茶,缓缓道:“晋位与否并不是最重要的。”

翠雀不解:“那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你是否已经给皇帝留下印象,让他记住你的名字。

刘海月笑而不语。

赏赐果然很快到来,碧玉镯子一对,镀金蝴蝶翠玉簪一对,金累丝红宝石步摇一支,绸缎十匹,无晋位。

翠雀很失望:“三娘这般兰薰桂馥的人儿,皇上竟有眼不识金镶玉!”

杜鹃轻斥道:“这里可不是家里,能让你说个够,小心隔墙有耳!”

翠雀连忙吐吐舌头。

刘海月似笑非笑:“我可不是金镶玉,这宫里头比我美的人海了去了,别的不说,我那堂姐便是倾国之姿。”

翠雀道:“奴婢这也是为三娘不值,容貌暂且不说,若皇上与三娘相处久了,必能知道三娘的好处。”

刘海月叹道:“谁有耐心去跟你慢慢相处呢,又不是凡俗夫妻,皇帝有后宫佳丽三千,只有你去讨好他的份,他是断不会纡尊降贵来慢慢挖掘你的好处的,所以在这宫里,要长久才能看出来的好处,那都不叫好处,唯有让人一次就能留下深刻印象的,那才会有出路。”

杜鹃隐约明白了一些,翠雀却仍旧似懂非懂,道:“可皇上什么时候才会再次传召三娘?这次不能晋位,这一级级地升,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翠雀!”杜鹃骂她口没遮拦。

刘海月却没有计较,她知道翠雀说的是事实,这么一级级地升,看上去确实遥遥无期,可人生很多事情,往往是难以预料的。

隔日傍晚,皇帝又点了刘海月的牌,这下子连沉稳的杜鹃也跟着高兴起来,“三娘真是料事如神,皇上可算是记住您了!”

刘海月笑了笑,既无连续被点召的兴奋,也没有一丝骄矜之色,笑容温和可亲,与平时无异,这份淡定气度,连前来迎接的太监总管严平海也暗暗诧异。

严平海在宫中数十年,历经三位帝王,阅人阅事无数,他很明白在后宫,皇帝就是天,就连卫贵妃于淑妃她们刚刚入宫之时,面对帝王宠幸,同样喜不自禁,形于颜色。

刘海月之所以能如此淡定,是因为她位份太低,本来就所求不多,退无可退,且因来自现代的记忆,对帝王天生比其他人要少了一份敬畏。

“刘采女,请跟奴婢来,陛下今日还在批阅奏章,可能会晚一些,您先在偏殿候着。”下了轿,严平海亲自过来引路,入了夜的深秋已经开始有了初冬的寒意,夜风卷起两人的袍袖,飒飒作响。

“多谢严公公,”前面还有小太监提着灯笼,幽幽地晃着红灯,颇有几分鬼魅的感觉。“听说严公公的膝盖,每到秋冬便会疼痛,我爹也是如此,前几年疼起来的时候,经常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听她用话家常似的语气说起,严平海虽然有点诧异,也点点头苦笑道:“是啊,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要紧,现在老了老了,才发现这毛病还真要命!”

刘海月道:“前年我爹爹碰见一位大夫,开了个方子给他,外敷和内服,他连续坚持了两年,如今两载秋冬,已经未曾犯过旧疾了,他老人家疼惜我,在我入宫时,便给了我不少方子,其中就有这个方子,严公公若是不嫌弃,便拿去试一试。”

说罢递了个香囊过来。

严平海接过手,掂了掂分量,轻飘飘的,也不厚,既不像银两也不是银票,还真像是方子。

他当然不可能当场就拆开,不过也没有推辞,转手就塞进袖子里,这回的笑容真诚了许多:“那就多谢刘采女了。”

刘海月道:“举手之劳罢了,公公这么说,就是折煞我了,您身子好,便能更好地侍奉陛下,这也是我们的福分。”

这是个聪明人,严平海想道,一边答非所问突然来了句:“偏殿有一幅陛下亲手所绘的牡丹图,堪称上品,采女可细细观赏揣摩。”

刘海月心领神会,脸上却露出崇敬的神色:“陛下果然多才多艺!”

短暂的谈话到此为止,到了偏殿门口,严平海止步,道:“刘采女自便吧。”

又对左右的内宦道:“你们好生伺候着。”

便告退离去。

偏殿跟上次她承宠的承明殿隔间一样,都是赵容熙日常起居之处,皇帝根据心情和需要两处地方来回换,当然有时候也会亲自到高阶嫔妃的住处。

比起承明殿,偏殿的摆设布置更加柔和,也更具生活气息一些,不像承明殿那样四处都摆着明晃晃的金银器,偏殿大多是玉器,还有鎏金的珐琅器,其中最耀眼的,要数那几座小巧玲珑,精致到了极点的金胎錾珐琅嵌画宝石烛台,虽然同样有着金色的外表,却淡化了金色本身的俗丽,而让人把注意力集中在上面流光溢彩的嵌画上,刘海月细数了一下,这样精巧绝伦的烛台,竟有九座之多,每座烛台的嵌画各不相同,有的是仕女扑蝶,有的是松鹤延年,还有的是童子祝寿,意趣盎然,几乎已经是同类器具里面的顶尖水平。

透过这些堪称艺术品的烛台,刘海月仿佛可以看到这个时代的繁华缩影,繁华到了极致,安逸到了极致,然而古书有云,盛极必衰,也不知道这个大梁王朝,现在是走到了历史的哪一步?

☆、天下大势

刘海月虽然深在深闺,也看过不少书,更听父兄讨论过时政,对当今局势也有一些了解,这年月,女子虽然自由度大很多,可也最多就是带上帷帽出门游玩,民间夫妻若过不下去也可和离,贵族女子则更自由一些,婚前玩个婚外情不算什么大事,太后垂帘听政,也不会被天底下的士大夫骂死,可还没大到随便就可以让女人参政议政的地步,再加上女人天生就对政治不是非常感兴趣,所以这一点上,刘海月倒是远胜同龄女子。

现今天下,大梁国土虽然最为辽阔,可却不是最强的,北有蛮族蠢蠢欲动,西有羌国虎视眈眈,还有南越,高句丽等小国,虽然奉大梁为宗主国,却并不妨碍他们左右逢源,跟蛮族或羌国眉来眼去,企图从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要说这羌国,原本也不过是个西陲小国,年年都得向中原王朝进贡,可就是在前朝覆灭,群雄逐鹿之时,羌国趁着中原大乱,迅速壮大实力,等到本朝立国,太祖皇帝才赫然发现,这厮已经尾大不掉,成为一个实实在在的威胁了。

可威胁归威胁,开国之初百废待新,中原被逐鹿的群雄弄得千疮百孔,加上天灾频发,百姓流离失所,国事千头万绪,实在没空去讨伐羌国,太祖皇帝只得暂缓下来,休养生息,发展民生,等到国内局势稍稍稳定时,就想着亲征伐羌,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太祖皇帝一病不起,天不假年,呜呼哀哉,继任者太宗皇帝,又并不想像老爹那样去灭了羌国,心想把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先经营好再说,等国库充盈了,再出兵也不迟。

这一拖就拖了三代皇帝,等到梁武宗在位时,国库已经有了钱,国力也算强盛,就想着终于可以出兵把羌国给灭了。可这个时候,武宗皇帝才发现,自己在发展,人家也在发展,羌国早已成长起来,国力并不逊于大梁,并不是说想打就打的。

但武宗皇帝还是打了,大梁花了五年时间,用兵百万,跟羌国足足打了五年,从一开始的闪电战到后来的拉锯战,双方死伤惨重,可以说没有谁是最后的赢家,大梁还因此耗费掉近半国库,武宗皇帝也因此饱受非议,被史书上记了一笔。

武宗皇帝之后,国力消耗过盛,由盛转衰,继位的是当今皇帝他爹,也就是先皇。先皇花了整整三十年的时间,把整个王朝从衰落的边缘拉了回来,国家元气逐渐恢复,也才渐渐有了从前盛世的景象,只不过这盛世底下,潜藏的危机却并不小,羌国依旧是个巨大的威胁,北方蛮族也不时席卷大梁北方重镇进行烧杀抢掠,至于百姓的生活,作为官宦人家的女儿,刘海月从小到大,感受到的当然都是平和安逸的生活,但她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也正有无数的人在水深火热中挣扎,这些事情,如果她像一个普通千金小姐一样地生活,是完全不会察觉的。

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是如此吧。

她有一搭没一搭翻着案上的闲书,一边出神,冷不防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在看什么?”

刘海月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撞上来人的额头,连忙退开几步,再行礼:“妾莽撞无礼,还请陛下恕罪!”

赵容熙大方地摆摆手:“是朕没声息,怪你作甚?”他探头一看,“你在看《山河志》?怎么对这种书有兴趣?”

《山河志》是一个叫林荪然的人所写,他曾任工部员外郎,辞官之后云游四海,写下这本《山河志》,除了历数山川秀丽之外,也对水利民生等内容有所涉猎,听说羌国皇帝将此书置于御书房经常翻看,结果弄得羌国贵族人人争相效仿,一时洛阳纸贵。

“妾只是随意翻翻罢了。”刘海月垂下头。

赵容熙也并不认为她会对这种书感兴趣,见她规规矩矩,恭谨有礼,便调笑道:“卿昨夜在床上妖娆身段,仍令朕难以忘怀,怎的此刻却作拘谨状了?”

如果我现在也跟在床上一样的话,你还不得说我妖姬祸国?

刘海月暗自吐槽,适时红了脸,声如蚊呐:“昨夜一时忘情,却被陛下取笑……”

“好个一时忘情!”赵容熙大笑,拦腰抱起她,“既是如此,那朕可得瞧瞧你会不会再度忘情了!”

刘海月惊呼一声,连忙揽上皇帝的脖子,以免被摔下去,一边还得敬业地露出羞怯的神色:“羞煞妾了!”

天知道她现在最想做的不是故作羞怯,而是让皇帝也尝尝被吓一大跳的滋味。

没奈何宫中如职场,皇帝如老板,要想在公司生存下去,就得先伺候好老板,做出来的事情,往往跟脑补是相反的。

又是一夜春宵,隔日皇帝神清气爽地上朝去了,刘海月则还是腰酸背痛地去玉琼苑沐浴,这次回去,李彤玉的反应更大,故意黑着脸站在院中,等见了她,便重重哼了一声,甩袖入屋。

翠雀怒道:“这个李采女也太目中无人了!”

刘海月摇摇头:“不必理她。”

自始至终,李彤玉这种人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这回的赏赐来得更快,想必是皇帝提前吩咐了,物品赏赐和上次差不多,不过这次又加了一对白玉鸳鸯佩,而且位份晋了,一口气跳了两个品级,从正八品的采女,一下子到正六品的宝林,虽然还比不上其姐,可也足够令人侧目了。

翠雀兴奋道:“这下好了,三娘的用度可以增加了,饭菜也更丰盛了!”

这小吃货还惦记着这个,刘海月失笑,杜鹃气得狠狠拧了翠雀一下,恨铁不成钢。

“三娘,虽然翠雀说话不中听,不过奴婢觉得这晋位怎么说都是好事,为何三娘好似并不高兴?”杜鹃问道。

“这好事来得太早了。”刘海月道。

“啊?”杜鹃愣住了,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刘海月不答反道:“你去跟小四儿说一声,跟他买些牡丹花种来。”

小四儿是负责宫外采买的内侍,这些日子杜鹃经常托他买些东西,再从中给些好处费,这一来二去,早就混熟了。

“您这是要种花?”杜鹃不解,三娘在家里的时候也并不怎么喜欢牡丹啊。

“是啊,这会儿还适合播种,只要好好呵护,总能开花的。”刘海月淡笑。

☆、重阳家宴

接下来好几天,皇帝都点了她的牌子,直到第六天,刘海月推说来了天癸,无法侍寝,这才没有再叫她。

对此杜鹃和翠雀都难以理解,别人都上赶着争抢的恩宠,怎么自己主子倒往外推,刘海月是这么说的:“日中则移,月满则亏,做人不能只看眼前,还要看以后,我现在是受宠,但这份宠爱能维持多久?连卫贵妃那样的高位,皇帝连续在她那里宿夜,都会惹来非议,更何况是我这种小小的嫔妃?固宠当然重要,当更要学会分宠,不让皇帝专宠你,就是给别人树立更多的敌人。”

这番意味深长的话,杜鹃她们未必能够理解,但她很快就知道,刘海月之前所说的“好事来得太早”是什么意思了。

在刘海月报上天癸未能侍寝之后,皇帝就点了另一位嫔妃的牌子,接下来的日子,一直到刘海月天癸过去许久,皇帝都没有再点过刘海月,一个人人眼热的新宠,转眼间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宝林这个位置,说低不低,起码不是垫底,但当然也算不上高,顶上还有无数座大山,大家不敢嘲笑调侃卫贵妃于淑妃她们,难道还没奈何一个小小的宝林么,所以这段时间刘海月无论是去请安,还是参加什么宴会,大家聊天的时候,说着说着就会扯到刘海月身上去,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地嘲笑两句,刺她两句,像卫贵妃这般地位的,对她说话自然无需客气,更是直白难听,刘海月一律接了下来,连旁人看了都替她委屈,她却若无其事,作低伏小,等到皇帝的注意力又转移到新人身上,别人自然也就不那么关注她了。

九月九是重阳,这一天宫中会有登高宴。民间的登高,是要爬山的,御花园最高的山是叠秀山,不过并没有望仙台高,而且宫中女子娇贵,爬山要是有个差池就不美了,受皇后之托,于淑妃负责统筹登高宴,她便命人摆宴望仙台,又沿着地面到望仙台的地方栽满菊花,别看菊花这种花看似普通,能在宫里的东西又有哪种普通得了,单说这菊花,便有金丝银苞菊,悬崖菊,雁河菊,金盏长生菊等等,姹紫嫣红,形态各异,远远看去,像是一条通天的花道,一直蜿蜒到天际高台。

除了赏菊之外,还要吃重阳糕,饮菊花酒,这菊花酒清淡香甜,女子亦可品尝,加上宫中巧手所酿,以松软晶莹的重阳糕送酒,实在再好不过。

加上今日重阳佳节,皇帝必会光临,所有的妃子无不盛装打扮,务求让皇帝看上自己。

刘海月因晋升了位份,位置略有变动,刚刚坐定,便听得旁边王翘楚笑道:“哟,这不是刘宝林么,前阵子还得陛下天天召唤的,怎么这阵子就没声儿了!”

刘海月淡淡一笑,温温柔柔道:“天心岂是我等凡人揣测得的?陛下爱谁,不爱谁,我等守着便是了,哪能妄加议论呢?”

要说自从皇帝没再到她那里之后,每回王翘楚见了她,总要说几句酸话,归根结底却不是因为刘海月的缘故,而是王翘楚最近没有再得皇帝点牌,刘海月堂姐刘海珠反倒频频被点,圣眷不衰,她们这批后进的秀女加起来,也没有刘海珠一人受宠。

刘海珠如今已经搬离千秋阁,被单独赐住在子衿阁。子衿二字还是皇帝亲自起的,寓意《诗经》里“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子衿阁虽还在掖庭宫内,以刘海珠的位份,单独赐住处也不为过,但皇帝亲自起名,又起了一个这么意味深长的名字,这就不得不让人回味三分了。

这会儿刘海珠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连皇后娘娘见了她都和颜悦色,王翘楚自然不能拿她怎样,一腔妒火自然就烧到刘海月身上了。

之前几次,刘海月只听不答,懒得与她计较,可并不是怕了她,王翘楚被她这么不轻不重顶了回来,顿时如鲠在喉,一双美目几欲喷出怒火。

还好此时其他人也陆续过来,彼此寒暄招呼,行礼问安,王翘楚也顾不上再奚落刘海月,转而去奉承皇后与太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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