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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凉州 当前章节:147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姜佳儿拉着刘海月坐下,轻声道:“你何必去理会她,她这人就是嘴巴不饶人,一会你回一句,她怀恨在心,只怕要做出什么事来。”

姜佳儿是一番好意,刘海月拍拍她的手,“没事。”

“她自以为有太后撑腰就了不起,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旁边有人哼了一声,却是周明霜。

如今她们进宫已有不少时日,皇帝基本都已经尝过鲜,但要说圣眷浓厚的,也就刘海珠一个了,如果非要算上的话,王翘楚也可以算一个,王翘楚仗着跟太后有些亲戚关系,出身也清贵显赫,自视甚高,不仅对刘海珠看不顺眼,连带她们这些人,也都入不了她的眼。

周明霜自然忿忿。

姜佳儿劝周明霜:“这种场合,你就少说两句吧,等会让被别人听到了不好!”

周明霜瞥了姜佳儿和刘海月一眼:“你们就是担心,还有海月,你姐姐如今被陛下独宠,你竟也没能捞到一点好处,还任由王翘楚三番两次地欺负,她就算位份比你高一些,终归也才是美人而已,何惧之有!”

姜佳儿与刘海月相视一眼,苦笑了一下,刘海月道:“周姐姐,这宫里人多口杂,隔墙有耳,还是慎言的好。”

姜佳儿也道:“是啊,我们这种位份,就算对方是美人,我们也得行礼的,任谁都可以踩上一脚,说话得小心一点!”

周明霜撇撇嘴,不过也没再说话了。

宴会中途,刘海珠忽而掩口皱眉,面露不适,皇帝正侧头在与卫贵妃说话,太后在听皇长子讲笑话,皇后在哄大公主吃菜,都没有看到,宋昭容却注意到了。

“刘美人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御前的饭菜不合胃口?”宋昭容掩嘴笑道。

霎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海珠身上。

刘海珠红了脸,连忙起身告罪:“妾身只是忽然觉得晕眩欲呕,想来是昨日染了风寒之故,并不碍事。”

谁知她起身过快,身子一晃,往前栽倒。

身后的侍女红泥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扶她,谁知道裙摆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身体也跟着往前扑倒,正好压在刘海珠身上。

刘海珠眼前一黑,这下子是真的晕过去了。

“快传太医!”

皇帝沉下脸色,目光在刚刚红泥旁边的崔美人扫过,吓得崔美人连忙请罪:“妾身鲁莽,请皇上恕罪!”

皇后因为要忙着太后万寿节,便将这重阳家宴托付给于淑妃,此时于淑妃见自己好生布置的登高宴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毁了,气得煞白了一张脸,眯着眼在刘海珠与崔美人身上来回游移。

刘海珠晕过去了所以没有察觉,崔美人却被盯得打了个寒颤,暗道倒霉,自己本想让刘海珠出丑,谁知却间接得罪了于淑妃。

太医很快赶过来,当场就给刘海珠把脉,末了道:“刘美人身体无恙,不过刚才身体受了颠簸,脉象稍微有点弱,还得好生休养才是,胎儿应无大碍。”

在场众人大吃一惊,皇帝追问:“什么胎儿,刘美人有身孕了?”

太医忙道:“正是,刘美人已有两月的身孕。”

☆、暗潮汹涌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皇帝大喜:“来人,快把刘美人扶下去歇息,严平海,你让人准备些补品送过去,让他们好生伺候。”

“是。”

太后也喜上眉梢,皇家至今只有一子一女,可不是子息太少了么,如今有人怀孕自是好事。“皇帝,哀家身边的如意,擅长药理,可让她做几个安神养气的香囊送与刘美人,郭太医,到时候哀家让如意把方子给你瞧瞧,你看看有没有需要避忌的。”

众人惊诧的有之,嫉妒的有之,连皇后脸上也浮现出浅浅的讶异,太后让得力宫女送东西给一个美人,这不是一般的殊荣了。

郭太医连忙应是。

于淑妃半真半假地撒娇道:“刘美人真是好福气,竟得母后如此疼她!”

太后笑道:“那还不是如今皇室膝下子嗣太少,你们多多为皇家开枝散叶,别说几个香囊,几十个又有何难!”

这话一出,不知有多少嫔妃咬碎了银牙,哀怨的眼神一直往皇帝那里瞟,连坐在刘海月旁边的姜佳儿,眼神之中都浮现出淡淡的羡慕,怀孕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一个巴掌拍不响,又不是女人一个就说了算的,还得皇帝努力播种才行,可一个女人想要在后宫站稳脚跟,光凭位份是没用的,再美的容颜也终究会老去,孩子才是今后唯一的依靠,看看孙皇后就知道了,虽然身为一宫之主,可到现在肚皮都没有动静,就算面上再怎么平静,估计心里也没少为这个着急。

皇帝估计也感受到众多目光的“压力”了,哈哈一笑,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母后万寿节将至,群臣朝贺是少不了的,皇后向朕提议,届时请母后移驾尔雅园观赏焰火。”

人上了年纪都爱热闹,太后也不例外,闻言笑眯眯地点头:“可是同去年一样弄那些个花朵形状的焰火?”

孙皇后笑道:“同样的花样哪能让母后重复看呢,今年必有新的惊喜。”

太后乐了:“那哀家可就等着了!”

看着皇帝太后皇后三人之间谈笑风生和流露出来的亲昵,卫贵妃不自觉捏紧了自己掩在袖子下面的手,暗暗哼笑。

就算没有孩子,似乎也未曾影响皇后的地位,现在稳如磐石是吧,以后就未必了……

刘海月似乎未曾注意到宴会上的汹涌暗潮,在刘海月晕倒的时候,她曾经有过瞬间的担心,然后马上明白过来,一切都是刘海珠早就算计好了的。

明明知道自己有身孕却秘而不宣,直到这种场合才公开出来,既变成全场的焦点,又为自己争取来帝王的关注,起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是没有人敢明着跟刘海珠过不去了。

她知道刘海珠一向很聪明,不过现在才两个月的脉象,离诞下子嗣还有许久,中间的变故,谁也说不好。

刘海月看着自己手中的杯子,微微一转,杯中美酒波光流转,琉璃生辉。

经过刘海珠一事,大家都没有什么心思再放在宴会上。

在后宫,孩子就等于一个保障,尤其是在大梁,就算是女子,将来也会是有封邑的公主,绝不仅仅像前朝那样会被皇室拿来联姻的苦命女子。

皇帝还年轻,以后机会还有很多,许多人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宴会完毕,皇帝太后等贵人先行,刘海月她们则走在最后。

周明霜,姜佳儿与她同行,夜风徐徐吹来,桂花道上寂静得只剩下细碎的脚步声,没有人说话。

姜佳儿觉得有些冷,拢了拢披风,笑道:“还未恭喜你,海月妹妹,如今你也是要做姑姑的人了。”

周明霜哼了一声,“这姑姑她也未必乐意做吧!”

姜佳儿无奈:“莫要如此……”

如此什么?刻薄?诚实?姜佳儿没有说出来。

毕竟姐姐妹妹都是皇帝的女人,难道妹妹听到姐姐怀孕,还真会为她高兴?

可这话不能说。

刘海月笑了笑,仿佛没有察觉她们的话意,“谢谢姐姐。”

到了分岔口,三人分道扬镳,周明霜和姜佳儿住在一起,自然是一块儿走。

刘海月则与杜鹃慢慢走向汀兰阁。

夜风虽寒,却很清新。

翌日,刘海珠派人过来请刘海月。

刘海月过去的时候,发现子衿阁又换了个模样,摆设更加华丽,连一应黄杨木桌椅都换成了黄花梨木。

刘海月微微一笑,正式地朝刘海珠行了个礼。“恭喜姐姐怀上龙嗣,愿姐姐早日诞下龙子。”

杜鹃捧着手中锦盒恭敬呈上,紫苏伸手接过。

刘海珠拉过刘海月的手,嗔道:“你我姐妹,何须这么客气?”

刘海月道:“礼不可废,里头是一块温玉,正适合小孩子戴。”

刘海珠笑道:“还是妹妹贴心,你的心意姐姐收下了,今日请你过来,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陛下下旨让我好生歇息,我现在镇日也都懒懒的不想动,就想和你说说话。”

刘海月道:“这是妹妹的荣幸,姐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妹妹自无二话。”

刘海珠满意地点点头,之前她没有去找刘海月,就是怕刘海月因为被皇帝宠幸几日,就生了恃宠生娇的心思,后来皇帝似乎对刘海月不再感兴趣,这也让她暗暗松了口气,刘家的荣光,本就该由她去挣,这个妹妹,可以从旁辅佐自己,但不能成为自己的对手,成为自己的绊脚石。

“有件事,我得提醒一下妹妹。”

“姐姐请说。”

“周明霜此人,不可深交。”

刘海月一怔,然后失笑:“姐姐误会了,我与周姐姐从未谈得上深交。”

刘海珠语重心长,谆谆善诱:“你可记得当日中秋宴上人人献舞?”

见刘海月点头,她又道:“我本也想上去,却发现自己裙子上不知道被谁弄污了一块,害得我不敢上前,而当时坐在我旁边的,正是周明霜。”

刘海月记得当时她忽然脸色大变的模样,原来还有这番缘故。

还记得刘海珠待字闺中的时候,与周明霜和姜佳儿感情甚佳,比她这嫡亲堂妹犹胜三分,如今时过境迁,居然已经生疏到互相防范的地步,连周明霜在她面前也是对刘海珠诸多不满,女人之间的感情可真是脆弱。

“姐姐会不会是误会了,我看周姐姐不像是这样的人。”

提起周明霜,刘海珠冷冷淡淡:“我如今怀了身孕,位份又比她高,她心里不平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总而言之,你须得留个心眼,可别被她骗了去,姐姐我难道还会害你吗?”

她这么说,刘海月自然应下:“妹妹记得了。”

刘海珠将手上的羊脂白玉镯子褪下来套到刘海月手上,镯子本身贵重,但这更是她的示好之意,她很清楚,这位堂妹现在只不过是小小的宝林,想要往上爬,还得倚仗自己,而自己,也该是时候培养自己的榜手了。

刘海月也不推迟,睫毛微微垂下,似乎有点害羞:“谢谢姐姐。”

刘海珠满意地点点头。“妹妹若有空,不妨多去贵妃娘娘那里走动走动。”

刘海月心头一动,“姐姐这是……?”

刘海珠笑道:“自然是对妹妹有好处的。”

原来是投靠了卫贵妃,刘海月垂下眸子,“妹妹明白了。”

☆、疑心生鬼

重阳节一过,宫中仿佛又恢复了平静,刘海月并没有听刘海珠的话去卫贵妃那里,反而除了初一十五去皇后那里请安之外,其余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汀兰阁里,就算出去,至多也就是在掖庭宫的花园里走走,十分循规蹈矩。

长乐宫内。

纤长玉指捏着白子停在半空,对面的人不敢出声催促,只得慢慢等着,殿中一片静谧,唯有窗外枝头传来几声清蹄。

轻轻脆响,白子终于落入棋盘。

对面的人舒了口气,“娘娘高明,奴婢输了。”

连忙从座位上走下来。

孙皇后摇摇头:“莲心,你的性子太谨慎,跟我下棋都不敢放手去下,总是顾忌这个顾忌那个。”

莲心羞涩一笑。

孙皇后也不勉强她,毕竟一个好的对手难求,莲心身份有别,自然不肯逾矩,所以才局限了她的棋路。

“刘美人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最近经常出入修德宫,而且偶尔会召其妹刘宝林去叙话,劝刘宝林也常往修德宫走动。”

修德宫是卫贵妃的地盘。

“她去了?”

莲心低头道:“没有,刘宝林除了同众人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之外,其余时间大都闭门不出。”

孙皇后微笑:“倒是聪明人,最起码,比她姐姐聪明多了。”

莲心道:“娘娘,刘美人那边可要……?”

“不急。”孙皇后的笑容意味深长,“会有人比我急的。”

刘海珠一行从修德宫出来,轿子往回子衿阁的路而去。

阳光温暖地照射在每个人身上,连带梅花初开的香气也窜入了轿子。

刘海珠心头一动,“停下来。”

紫苏一个手势,宫人连忙停下脚步,将轿子。

刘海珠弯腰探出身子,紫苏连忙扶住她。

“美人小心。”

刘海珠想起前几天皇帝无意间跟她提了句这几天梅花开了,若是放在屋内,怕是满室生香,便道:“迎春,你去帮我折几枝梅花来。”

紫苏和迎春都是她晋位之后上面赐下来的人,毕竟都是宫中调教出来的人,相形之下,原先她从娘家带进宫的红泥和绿蚁,就显得处处比不上人家了,而她也渐渐习惯了紫苏迎春的服饰,便出入都带上她们。

“是。”迎春脆生生应道,走到梅花树下,伸手折花。

小道另一头,迎面走来一行人。

等对方走近些,却发现其实是两拨人。

一拨是周明霜和一位齐宝林,另外一拨则是宋昭容。

宋昭容位份高,所以周明霜二人稍稍走在她后面,这条路既通向修德宫,也通向于淑妃的栖霞宫,也不知道她们是要去哪边请安。

“见过昭容娘娘。”刘海珠屈膝行礼。

昭容位属九嫔,是要称娘娘的。

“刘美人不必多礼,你如今有孕在身,连皇后娘娘都免了你行礼,我又怎敢让你行礼,别动了胎气才好!”宋昭容温柔一笑,绵里藏针。

“多谢昭容娘娘关心。”刘海珠垂下头,避到一边,等宋昭容走过,却没往周明霜她们看上一眼。

有意无意,宋昭容偏偏不走,反而邀请道:“这里梅花开得真好,若是刘美人不累,不如一道走几步赏赏花如何?”

刘海珠道:“娘娘恕罪,海珠身子有些不适,想先行回去歇息了。”

宋昭容遗憾道:“这样啊,那你先回去吧。”

很痛快,倒没有勉强她,这让刘海珠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

宋昭容回以微微一笑,转身朝栖霞宫走去。

周明霜与齐宝林自然是紧跟在后面,前者没有再向刘海珠往上一眼。

经过这一桩事情,刘海珠也没了折花的兴趣了,直接就让人起轿回去。

回去之后没多久,她就觉得有些头晕不适,孕妇本来就多疑,加上刘海珠心里对宋昭容她们怀着很深的戒心,不由怀疑自己身上被动了什么手脚,忙让紫苏请来太医,结果太医诊断之后一切正常。

翌日刘海珠起来,依旧觉得身体不适,便疑心那太医也有问题,便去请了太医院另外一位太医过来。

李太医不敢怠慢,很快就过来了,又帮刘海珠细细把脉,半晌不语。

刘海珠疑心越发浓重,“李太医,可是有什么不妥?”

李太医斟酌道:“兴许是刘美人休息得少,所以觉得累吧,臣看脉象平稳,并无不妥,刘美人只需多加歇息即可。”

刘海珠蹙眉:“但我这两天总觉得头晕欲呕。”

李太医道:“这样吧,臣给刘美人开副安神的药。”

刘海珠点点头,神情一舒:“那就有劳李太医了。”

开完方子,李太医带着药童回去抓药,少顷便让人将抓好的药送过来。

紫苏看着刘海珠打开药包看了看,迟疑道:“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刘海珠道:“但说无妨。”

紫苏道:“奴婢曾经听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莲心说过,这个李太医的夫人,娘家似乎跟于淑妃娘家有些联系,他夫人的表姐,嫁给了于淑妃的一个堂兄。”

刘海珠一怔,目光渐渐染上惊疑:“此话当真?”

紫苏低下头:“奴婢怎敢欺瞒!”

刘海珠看着手中的药包,像烫了手似的突然松开,药包跌落到地上,里面的药材全部散落出来,掉了一地。

迎春正好从外面进来,见状诧异道:“主子这是?”

刘海珠淡淡道:“把这里收拾了吧。”

“是。”迎春不敢多问,连忙蹲下身子捡起药材,紫苏弯腰去帮她,两人目光相接一瞬,转眼又滑了开去,连刘海珠也没有注意到。

此时外头响起红泥的声音:“启禀主子,刘宝林,姜宝林过来看您。”

刘海珠道:“请她们进来吧。”

迎春和紫苏快手快脚地把药材收拾好,刘海月她们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紫苏和迎春手里抓着一大包药材走了出去。

“姐姐,我们听说你这两日身体不适,特地过来看看你。”刘海月道。

刘海珠脸上露出笑容,“你们有心了。”

姜佳儿带来了两本琴谱,“记得刘姐姐当日在闺中时最喜抚琴,所以便拿来给你平时无事消遣用的。”

在宫中日久,她们也知道这宫里头,最忌讳的就是送吃的,吃食上最容易做手脚,万一被人倒打一耙,你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但刘海珠怀孕,姜佳儿头一回来探望,也不好两手空空,就送了琴谱,可谓妥帖又风雅,体现了她细心谨慎的性子。

刘海珠果然很欢喜:“妹妹果然知我的心意!”

姜佳儿抿唇一笑:“姐姐喜欢就好。”

刘海月笑道:“我可是两手空空,沾了姜姐姐的光,姐姐莫要赶我出去才好!”

刘海珠作势欲她,刘海月也不躲,几人笑作一团,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日子。

待得刘海月二人一走,刘海珠的心情也变得不错,她用完午膳,又小睡一觉,就拿起姜佳儿带来的那两本琴谱翻看。

翻着翻着,却觉得有股奇异的香味从琴谱上传来。

凑近一闻,不由面色一变。

☆、杯弓蛇影

“紫苏,你来闻闻,这是什么味道?”刘海珠虽然心里有底,但仍要问问旁人确定一下。

紫苏依言接过琴谱,仔细闻了一下,脸上也微微变色。

“这是麝香。”

刘海珠脸色一下子变白了。

麝香是珍贵的香料,宫里很常见,可孕妇却不能多闻,否则容易导致胎位不稳甚至流产,所以刘海珠在怀孕之后,下令子衿阁内都不准出现麝香。

然而现在,在姜佳儿送来的书上,却被涂上了麝香,这意味着什么?

紫苏见她脸色不佳,便道:“其实麝香还可防虫蛀,也许姜宝林只是无心……”

刘海珠看着紫苏手上那两本琴谱,眼睛里渐渐流露出厌恶的神色,她现在如惊弓之鸟,看谁都像是要害自己的,不过这也难怪,现在宫里就一位皇子和一位皇女,如果刘海珠生下的是女儿倒也罢了,如果是男的,那势必打破现在的平衡,更进一步地说,现在四妃之位,可还有一个空着呢!

刘海珠脑中思绪翻滚不断,从路上偶遇的宋昭容和周明霜等人,再到跟于淑妃有千丝万缕瓜葛的李太医,然后是姜佳儿,还有跟她一起来的刘海月……

后者甚至还是自己的堂妹。

谁都想害自己,谁都信不过。

到底是谁!

是谁!

她一时有些混乱起来,连带神色也变得紊乱。

“主子,主子!”紫苏连忙出声,拉回她的心神。

刘海珠的神情渐渐归于平静。

“我没事。”她淡淡道,“紫苏,我问你一件事。”

紫苏见她说得郑重,忙道:“奴婢知无不言。”

“你曾服侍过皇后娘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紫苏道:“奴婢也不过是在外殿伺候罢了,未曾近得娘娘身前,不过依奴婢这些年看来,娘娘却实是待人宅心仁厚,对我们这些奴婢,莫说打骂,连训斥亦是很少,只因……”

刘海珠看了她一眼,“只因什么?”

紫苏压低了声音:“只因娘娘自从三年前小产之后,至今未能有孕,方才不被卫贵妃等人放在眼里。”

刘海珠心中一动:“皇后娘娘曾经有孕?又是如何小产的,你且细细道来。”

紫苏道:“此事奴婢也不甚清楚,只知当初娘娘还是太子妃的时候,有一日从穆贤妃那里回来,不久之后就生了一场大病,因病小产了,后来此事讳莫如深,宫中人人噤口,奴婢也不敢妄言。”

穆贤妃?之前巫蛊案牵连甚广,刘海珠记忆犹新,她听到这里,心头一跳,仿佛隐隐抓到了什么线索。

刘海珠:“这样说来,皇后小产,可是穆贤妃害的?”

紫苏道:“奴婢也不知,此等宫闱秘事,并非奴婢所能窥得的,不过自那之后,皇后娘娘与穆贤妃倒似乎还与往常那般好,并无改变,但因皇后无孕,所以卫贵妃、于淑妃等人后来居上,竟也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

刘海珠沉吟半晌,忽然道:“你说,我若是去与皇后娘娘交好,她会不会觉得我别有用心?”

紫苏愣了一下,笑道:“自然不会,皇后仁善之名,宫中上下有闻,如果主子愿意亲近,皇后娘娘必然会很高兴。”

长乐宫,漪澜殿。

“娘娘这招真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奴婢甘拜下风。”莲心笑道。

“何以见得?”孙皇后微微一笑,眼睛却在棋盘上。

“刘海珠本就与周明霜不和,让她跟在宋昭容后面,先与刘海珠来了个偶遇,让她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而后李太医留下的药,紫苏三言两语便让刘海珠的疑心加大,以为李太医是于淑妃派来的人,要加害于她,最后是那两本琴谱,这下刘海珠连自家妹妹都信不过了,只怕在生下孩子之前,日日都要在惊惧中度过,说不定还……”莲心没有说下去。

孙嬷嬷却冷哼一声,接道:“说不定还会不小心就没了孩子,正好让她也尝尝恃宠而骄是什么下场,小小一个美人,竟是怀了龙胎之后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连皇后娘娘敢怠慢!”

她说的是前几日的事情,按照规矩,逢初一十五,后宫嫔妃无论位份高低,皆须得前往长乐宫给皇后请安,可刘海珠偏偏没出现,只遣了人来请罪,说身体不适,皇上恩旨,特许免去例行请安。

不错,怀孕的嫔妃是有特权,可这需不需要做,跟你会不会做,是两回事,想当年穆贤妃、郭德妃有孕时,除了八月之后身子渐渐沉重,确实不方便挪动,其余时间可都按时来给皇后请安,并没有拿着皇帝的恩旨当挡箭牌。

真当皇后是好拿捏的不成,皇后若是好欺负,又怎会连跋扈的卫贵妃在她面前都规规矩矩的?

孙皇后闻言笑着摇摇头:“她若是能生下皇子,也是可以的。”

孙嬷嬷大惊:“娘娘……”

在皇后没有生育的情况下,后宫皇子越多,对皇后的威胁不就越大吗?

孙皇后听出了她的未竟之语,摇摇头:“现在只有赵与安一个,如果皇帝膝下继续空虚下去,朝中大臣少不得就要上奏请立赵与安为太子,到时候,我这个皇后之位,如何还保得住?”

她脸上还带着笑容,只是这笑容之中,却泛着一丝悲哀。

孙嬷嬷劝慰道:“娘娘莫要为此伤怀,您还年轻,将来大有机会!”

孙皇后淡淡笑道:“嬷嬷你也不必安慰我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如今皇上对我,不过是还念着昔日几分夫妻恩情,加上我父如今还未致仕,一旦再过两年,这恩情随着时间消散,我爹又告老还乡的话,我这皇后之位,只怕就岌岌可危了。”

孙嬷嬷惊道:“娘娘言重了,就算首辅大人告老,这朝中还有半数大臣,都是首辅大人的门生呢!”

“那又如何?”孙皇后端起茶,喝了一口,脸上无悲无喜。“人走茶凉,别说我爹只是首辅,就算是当年叱咤风云,人称“桃李半天下”的刘鸿深,不也是人一下葬,家就被抄了?”

提起刘鸿深,孙嬷嬷跟莲心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先皇在位三十年,刘鸿深这个首辅就当了十六年,权倾朝野,实为大梁之罕有,以至于当时还有个外号,叫刘半朝,意思是这一半朝廷是皇帝的,另外一半是刘鸿深的,可谓是令人惊叹。然而很多人都忘了,刘首辅权力再大,也是皇帝赋予的,果不其然,他这边一死,那边就有无数弹劾他的奏章飞上皇帝御案,皇帝下旨清查,结果历数刘鸿深十大罪,刘家被抄,全家流放充军,刘鸿深死后不得安宁,先帝下令掘尸示众,惨不忍睹,一代权相就此风流云散,不由得不令人唏嘘。

如今孙皇后的父亲也是首辅,但可没有刘鸿深那边权势。试想一下,连刘鸿深那等人物都不得好死,孙首辅一去任,皇帝要是真想废后,别人哪里阻止得了。

“那娘娘的打算是……?”孙嬷嬷首先回过神,问道。

孙皇后悠然道:“刘海珠本是疑心甚重之人,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她必然杯弓蛇影,惶恐不安,到时候,如果孩子没了,你说她会怀疑到谁头上去?”

孙嬷嬷一下子明白了:“她肯定会怀疑是于淑妃或卫贵妃想害她的孩儿。”

孙皇后微微一笑:“那末她就会来求我,与我结盟。”

孙嬷嬷笑道:“奴婢想,娘娘不若等她生下孩儿再……,若是男孩,正好记在娘娘名下,如此一来,娘娘不也有子嗣了?”

孙皇后淡淡道:“今日我已与陛下提了,将江陵*满三岁的幼子,抱进宫来,由我抚养。”

江陵王是皇帝的异母弟弟,与皇帝向来感情不错。

孙嬷嬷与莲心俱是大喜,这可是比养什么嫔妃的孩子靠谱多了,此事若成,皇后也算是有自己的孩子了,那些人也就找不到废后的借口了。

“陛下同意了?”

孙皇后点点头,露出一丝笑意:“算是同意了罢,不过还未与江陵王说。”

孙嬷嬷喜道:“恭喜娘娘!”

孙皇后道:“此事还未有眉目,你们切勿张扬。”

孙嬷嬷与莲心忙道:“奴婢明白。”

刘海珠自然不知道长乐宫中的一番算计,所谓疑心生暗鬼,她一犯了疑心病,就看谁都是贼,连刘海月上门拜访亦是淡淡的。

又过得几日,修德宫传出消息,卫贵妃有孕了。

☆、贵妃有孕

这下子后宫轰动了。

卫贵妃在皇帝心目中是什么地位?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昔日用在杨玉环身上的诗,用来比喻卫贵妃或许夸张了,可后宫这么多美人,卫贵妃愣是盛宠不衰,光是她凭着一介歌女身份,飞上枝头成了贵妃的传奇经历,就足以令人惊叹了。

之前卫贵妃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还有人私底下嘲笑她是不是早年练舞练得狠了,连孩子也没法怀上,这下好了,卫贵妃用事实给了那些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如今一后三妃之中,仅郭德妃有皇子,连皇后也膝下空虚。

说句难听的,如果皇后一直无子,那论长,论身份尊贵,将来大皇子赵与安,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到时候皇后只怕就得退位让贤了,甭看郭德妃这些年在后宫看似与世无争,有这个儿子在,她还需要争什么?

争是不争,不争才是争。

刘海珠虽然也有了身孕,可现在是男是女还难说得很,就算是男的,她身份摆在那里,一时间也很难对皇后或贵妃她们造成什么威胁。

可现在,看似平静的格局被打破了。

贵妃,仅在皇后之下,又比诸妃尊贵。

没有人敢想象,这卫贵妃一旦诞下皇子,以皇帝对她的宠爱,和当年力排众议立她为妃的决绝,会不会废长立幼,改立皇后。

后宫顿时如同一锅煮沸的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栖霞宫。

砰的一声脆响,一壶茶盅砸向地上,摔了个粉碎。

侍女们纷纷跪下,不敢去捡。

梳云挥退了她们,簪星则劝道:“娘娘息怒!”

“好个卫媛!”于淑妃咬牙冷笑,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娇媚。“我本以为下了那么多药,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谁知道竟还是让她怀上了!”

也亏得这栖霞宫内的宫女早就被挥退了,只剩下淑妃的两名心腹大宫女而已,否则这等隐秘内容流传出去,怕又是要掀起惊涛骇浪。

梳云道:“娘娘,石榴籽虽能避孕,可并非绝对,兴许是卫贵妃运气太好,所以避过了。”

于淑妃恨恨道:“那么多的石榴籽可都浪费了!”

簪星劝慰道:“如今卫贵妃也才刚诊出喜脉,还不知是男是女,再说皇后那边可都看着呢,奴婢就不信皇后娘娘会无动于衷,所以娘娘不必太过忧心了。”

于淑妃冷冷一笑:“你们不了解她,皇后是在等着我出手呢!”

梳云道:“那娘娘不出手的话,皇后也眼睁睁看着卫贵妃诞下孩子?”

于淑妃默然片刻,忽然笑了:“你说得对,这回我就不出手,卫媛一旦有了孩子,对皇后威胁更大,她的皇后之位岌岌可危,她都不急,我急什么,还不如等着看她会如何出招!”

汀兰阁。

“今天的杏仁饼做得不错。”刘海月赞道,一边又拈了一块送入口中,另一只手捏起棋子放在棋盘上,棋盘上黑白棋子相间,俨然成局,正是在自弈自乐。

杜鹃却实在不明白她这位主子打的什么主意,想当初连续数日皇帝宠幸,连带位份也晋升上去了,她倒好,急流勇退,还用计让皇帝不再注意自己,一退又退回原点,眼看着刘海珠怀孕,卫贵妃怀孕,与她同一批入宫的秀女,像周明霜,王翘楚等,也大有入了皇帝法眼,颇受宠爱的,惟独刘海月倒好,依旧没事人儿似的,也不见她怎么着急。

杜鹃谨记自己的本份,从陪着刘海月入宫的那一刻起,就暗自发誓要对刘海月忠心耿耿,可如今刘海月自己不作为,她干着急也没用啊!

“三娘,您……”她欲言又止,又叹了口气。

“行了,别唉声叹气的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刘海月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您倒是不急,奴婢都快急死了!”

“急什么,你这才叫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刘海月哂笑一声。

“好罢,就当奴婢是太监,那三娘可否与奴婢说说,您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别说奴婢,翠雀也担心得紧!”

“那依你看,现在是什么形势?”刘海月知道杜鹃与翠雀对自己的心意,也不怪罪她们,徐徐开口问道。

杜鹃想也不想:“卫贵妃如今有了身孕,又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想必有不少人暗地里虎视眈眈呢,此时正是三娘的好时机!”

她的意思是,趁着别人都在乱斗,抓紧机会争取皇帝的注意。

刘海月摇摇头,“时机未到。”

杜鹃讶异:“为什么?”

刘海月拈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中央,瞬间将白子杀得溃不成军。“因为皇后不会坐视卫贵妃一家独大,于淑妃也在一边看着,这个时候,我那位姐姐,就是多方博弈的棋子,我没有必要挑在这个时候去冒头,让她们把矛头对准我。”

杜鹃似懂非懂:“那何时才是好时候?”

刘海月叹道:“快了,耐心一点,若我现在是九嫔之一,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可正因为我们毫无根基势力,在这后宫里,无异于蝼蚁一般,随时都可以被人从棋盘上抹去,所以必须挑选对自己最有利的时机。”

杜鹃终于明白了,她的眉头也不由笼上一层担忧,三娘如今这般地位,确是毫无还手之力,这才不得不走一步看三步,否则皇后、贵妃、淑妃,甚至是隐形人一般的德妃,这些人随便一个伸出手指,也足以捏死她了。

“主子,到了。”紫苏的声音响起。

一只素白漂亮的手从小轿里伸出来,紫苏连忙扶住,一边掀开帘子。

刘海珠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现在不过三个月左右,肚子还未显怀,只是比以前微微丰腴一些,原本也不影响美貌,只是双眼下面微微乌青,显是这几日睡得并不好。

“你去通禀一声吧。”刘海珠道。

“是。”迎春应声走过去。

刘海珠则站在长乐宫前,打量着这座巍峨的宫殿。

飞阁流丹,下临无地,丹凤朝阳,万鸟来拜。

长乐宫么,总有一天,我也要……

“主子……”迎春回来了,一脸难色。

“怎么?”刘海珠回过神。

“她们说皇后娘娘今日身子不适,不见外人。”迎春小心翼翼道。

刘海珠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今日本是借着请安之名,来跟皇后示好的,谁知道皇后竟然不肯见她。

“主子……”紫苏见她脸色不虞,轻声道。

刘海珠一句话不说,转身入轿。

紫苏与迎春面面相觑。

回到子衿阁,刘海珠依旧面沉如水,紫苏和迎春跪在她面前。

刘海珠淡淡道:“我这庙小,容不下你们两尊大佛,你们还是回去侍奉皇后娘娘罢!”

她一腔火气没处撒,自然发落在这两人身上。

紫苏哭道:“主子明鉴,奴婢与迎春先前不过是长乐宫里伺候花木的,有幸分到主子这里来侍奉,早已铁了心跟定主子了,主子若想让我们回去,奴婢二人只好一头撞死明志了!”

迎春也苦苦哀求:“主子,奴婢实不知皇后娘娘会不肯见您,还请主子不要赶我们走,否则奴婢二人只怕会被发配到浣衣局!”

刘海珠看了她们一眼,这些日子两人没少为自己筹谋划策,确实不像长乐宫的眼线,又听得这一通哀求,心头略略松动,仍是没有好脸色。

“你们出去罢,让红泥跟绿蚁进来,这几天暂时不用你们伺候了。”

紫苏和迎春见状,只好委委屈屈退了出去。

少顷,红泥绿蚁走进来,刘海珠看着她们,顿时觉得还是娘家带来的人可靠一点,道:“你们去备一份礼,我要去见淑妃娘娘。”

☆、各怀鬼胎

栖霞宫内,于淑妃正与周明霜,齐宝林二人说话,忽然听见有人禀报,说刘美人来给淑妃娘娘请安,正在殿外候着。

于淑妃心下一怔,随即有点明了,唇下漫出一笑,美眸瞟向周明霜,“本宫听说,刘美人以往似乎有些与你过不去?”

周明霜心头一跳,忙笑道:“那只是误会。”

于淑妃挑眉,“误会?”

周明霜道:“妾与刘美人俱是闺中好友,入宫之后不过是因为住不到一块去,所以略有疏远,并不如旁人口中所说的那样。”

于淑妃点点头,笑意盎然:“如此,本宫就放心了。”

又对宫女道:“请刘美人进来。”

“是。”

刘海珠本就是来投诚的,自然做足了十二分的低姿态,毕恭毕敬地向于淑妃请安,简直比在皇后面前还要恭顺,这让于淑妃很满意。

刘海珠一挥手,身后红泥双手奉上匣子:“淑妃娘娘,这是妾身母亲送给妾身的多宝枕,取的是多子多孙之意,据说是在送子娘娘那里开过光的,妾身也是夜夜枕在这枕头上面,才会这么快……”

她无须再说下去,在场所有女人已经听明白她的意思。

在这后宫里头,最宝贵的是什么,不是美貌,而是拥有一个自己的子嗣,什么皇帝的宠爱都是虚的,别看于淑妃经常跟卫贵妃过不去,可最让她咬牙切齿的,却是有了大皇子的郭德妃,别说这个皇长子将来很有可能被册封太子,就算不能,那也是一个藩王跑不了的,有了他,郭德妃这后半辈子可算就是安安稳稳了。

所以于淑妃乍听到刘海珠的话,立*睛一亮,不止是她,连旁边两个女人都目光炯炯,看向匣子里那个金丝银线所绣的多宝枕。

“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个枕头果真有如此大的作用?”枕头很精致,抛开附带的功能,本身也是一件艺术价值很高的东西,于淑妃已经有些爱不释手了,不过对刘海珠所说的话,依旧有一丝狐疑。

刘海珠笑道:“妾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许是母亲为求心安才安慰妾身的,可怎么说这也是个好兆头,若是娘娘觉得它无用,便当一个普通的枕头把玩,也就罢了。”

“你倒是会说话。”于淑妃微微一笑,“也罢,你这件礼物,本宫就收下了,不过本宫可拿不出那么贵重的回礼。”

刘海珠忙道:“这是妾身给娘娘的一片心意,娘娘不嫌弃,妾已经十分高兴了,哪里还敢要娘娘的回礼。”

说白了,我就是来投靠您的,这多宝枕就是投名状,您要是收下了,以后咱就是同盟了。

于淑妃笑道:“那本宫就却之不恭了。”

后宫之中,虽有各自为政,也不乏投靠拉拢的关系,像皇后,因为她至今未有一儿半女,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难免觉得她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不过饶是如此,她仍旧是后宫至高的存在,所以身边也靠拢了一些后妃,如顾美人,她是当今皇上还是太子时就纳的旧人了,不过并不怎么受宠,只是因为投靠了皇后,所以如今待遇倒也还不差。

之前刘海珠觉得人人都想害她时,就动过去投靠皇后的念头,毕竟她觉得皇后现在没有孩子,而且地位超然,怎么都不会拒绝她的投诚,有了皇后的庇护,她就能平平安安诞下孩子了,可刘海珠没有想到,皇后居然不肯见她。

恼羞成怒之下,她想到了于淑妃。

卫贵妃现在已经有孕,郭德妃也有了皇长子,她们都不会稀罕刘海珠的结盟,只有无子的于淑妃,在面临卫贵妃的威胁下,想必会很乐意跟她结盟。

当然,刘海珠没有忘了之前紫苏说过那位李太医和于淑妃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在这宫里头,永远就没有一层不变的敌人或朋友,在需要的时候,这种角色完全是可以随时转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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