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刘海珠带上厚礼来向于淑妃投诚,如她所料,于淑妃也接受了。
在卫贵妃有孕的情况下,于淑妃很难再维持跟卫氏分庭抗礼的局面,她需要一个身份不高,但同时又还有点利用价值的盟友,刘海珠自然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两人很快言笑晏晏,亲热得堪比失散多年的亲姐妹,看得齐宝林和周明霜两个人心里滋味难言。
齐宝林也就罢了,她本来就跟刘海珠没什么恩怨,顶多是嫉妒一下人家怀有龙胎,连于淑妃都笑脸迎人。
周明霜就不一样了,想当年她们可是闺中好友,出身差不多,连入宫时间都是一样,结果人家从小就美名远播不说,现在还得了皇帝青眼,甚至怀孕,自己却还在那半青不红地呆着,前途渺茫,如今这个刘海珠竟还来巴结于淑妃,偏偏看于淑妃的样子,也有跟她结盟的意思,这样一来,她跟齐宝林两个,就成了可有可无的陪衬了。
刘海珠啊刘海珠,你以为你当真就是被上天眷顾的不成?
周明霜敛下眸子,握紧了袖子底下的手。
“妹妹今日来得正好,尚衣局那边新进了一批绸缎花样过来,正愁挑花了眼,你们就帮我掌掌眼吧。”于淑妃对刘海珠的称呼已经从刘美人升级到妹妹了。
历朝历代的后宫都是一个庞大的系统,除了那些受到皇帝宠幸的嫔妃,还有许多宫女,发展到大梁这一个朝代,已经日益成熟。
宦官,宫女也分低级宫女和高级宫女,宦官里面,同样也有严格的等级,太监这个词并不是可以随便叫的,到了正四品少监再网上升迁,才是正三品太监,掌管宫中十二监,而宫女方面,则分为六尚局。
这六尚局分别是尚宫、尚仪、尚衣、尚食、尚寝、尚工,顾名思义,从名字就不难猜到它们的职能,对于后宫嫔妃来说,她们没法接触外面的世界,这衣食住行对她们来说自然更加重要。每一季,尚衣局那边都要送来一批新出的首饰和服色,像皇后和四妃这样的高位嫔妃,自然是由尚衣局女官亲自送到各自宫殿,四妃之下的嫔妃,则就由皇后来分配了。这个时候就体现皇后的权威了,作为后宫之主,她分到的东西自然是最多最好的,连四妃也不能跟她比,太后那边有单独的供奉,不需要皇后操心,但九嫔之下的那些嫔妃,她喜欢谁,谁就得多一点,拿到的好一点,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不过由于于淑妃和卫贵妃都很受宠,郭德妃又是皇长子的生母,所以尚衣局的女官也不敢怠慢,分例虽然不如皇后,可也都是上佳的。
大宫女梳云捧着衣料出来,这些是还没有裁剪的,也是松江那边新进上贡的上品丝绸,贡品就是贡品,茜素青色的料子上面绣着朵朵清荷,仔细一看,那上面的荷花连同叶子,竟然没有一幅是相同的图案,有些在清波涟漪中微微倾斜,有些则被金线绣作的日光巧妙地隐藏了半面,俗丽的金丝与素淡茜素青色结合,不仅不显得突兀,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雍容,这就是集合了天下最好的绣娘的松江官坊出品的绸缎,钱再多也买不来,所以就连刘海珠也禁不住发出一阵惊叹,更勿论周明霜二人了。
于淑妃脸上浮现得色。
“这些缎子,本是要给太后与皇后的份例,但皇上恩德,就赏了一些给我。”
刘海珠三人适时道:“皇上对娘娘果然情深意重!”
于淑妃何许人也,说这句话当然不仅仅是为了炫耀,“本宫这里的缎子已经够多了,一时半会也用不完,你们若是喜欢,就挑一些回去吧。”
三人忙称不敢。
于淑妃笑道:“若是不收,反倒是看不起我了,如今我认下三位妹妹,自然也是有福同享的。”
三人这才称谢,刘海珠挑了一幅桃红色的绸缎,周明霜则要了刚刚那幅茜素青色的料子,齐宝林要了水蓝色的。
一点小小的恩惠当然不可能让刘海珠她们瞬间变得忠心耿耿,这种因为利益而结合的同盟本来就是脆弱无比的,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在彼此都有共同目标的时候联合对外,比如说现在。
刘海珠需要借助于淑妃的权势来保障自己在怀孕期间的安全,于淑妃需要有刘海珠来分卫贵妃的宠,而周明霜与齐宝林两人,现在则托庇于于淑妃麾下,指望她能够在皇帝面前为她们多说一些好话,而她们则以实际行动来回馈。
说白了,其实就是互相利用,各怀鬼胎。
“娘娘!”簪星从外面进来,脚步略显匆忙,向来从容的神色难得略显紧张。
“什么事?”于淑妃问。
簪星看了看刘海珠她们,嘴唇蠕动一下。
刘海珠很识趣地起身:“娘娘,既然无事,我们就先告退了。”
于淑妃一挥手,“不必,你们坐着吧,簪星,这里没有外人,说罢。”
簪星应是,然后道:“一刻钟前,长公主落水了,至今昏迷未醒!”
于淑妃先是一愣,而后一喜。
☆、公主落水
公主自然是皇帝的女儿,可这女儿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譬如太祖皇帝最受宠的女儿,临安淑嘉镇国长公主,一出生就得了临安淑嘉四个字的封号,临安是封邑的名字,淑嘉则是公主本身的封号,封邑的贫瘠或富裕也意味着公主的受宠程度,如果在封邑后面再加上封号,那就是宠上加宠了,这位临安公主曾经为大梁朝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所以在她死后,封号前面又加上了镇国两个字,以示尊荣。临安淑嘉镇国长公主,也成为迄今为止唯一一位得到六个字封号的公主。
一般来说,如果公主不太受宠,等到出嫁的时候,皇帝也会赐予她一块封邑,这块封邑就作为她的封号了,又或者比较受宠的,再未成婚之前,会得到像淑嘉这样本身对公主有褒奖意义的封号,所以公主有四个字的封号,都是很正常的。
但是相比历史上的这些前辈们,当今圣上唯一的这个女儿,就显得有点悲催了,穆贤妃出事,她虽然没有受到牵连,可也就此失了宠,如今别说封号,皇帝都没下过正式封她为公主的旨意,所谓的大公主,只是大家口头上这么喊的,严格来说并不具有正式的效力。
这位大公主小小年纪就没了娘,又不受宠,所以自幼性格就有点怯懦柔弱,不过再怎么说,她也是唯一的女儿,又是皇后在抚养,皇帝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无视这个女儿,充其量只是对她有点儿冷淡罢了,有鉴于此,宫里也没人敢怠慢这位大公主。
现在大公主落水了,作为监护人的皇后,自然也难辞其咎,这就是于淑妃暗喜的缘由。
但有外人在场,所以淑妃娘娘很快就调整了神态,微微皱眉,适时露出担忧的神情。
“大公主现在如何了?”
簪星道:“太医还在里头诊治,听说现在还未苏醒。”
那就是很严重了,于淑妃捺下欣喜,站了起来:“准备一下,本宫要去探望大公主。”
大公主落水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
不单是于淑妃,几乎听到消息的嫔妃都去了长乐宫。只不过连同四妃在内,所有人都被拦在外面,说大公主要静养,不宜受到打扰。
大家去探望,也就是表明一个态度,见皇后拦人,自然也就回去了,于淑妃虽然赶过来想看笑话,闻言也只得折返,结果路上还碰见卫贵妃,差点气得回去吃不下饭。
卫贵妃的身子还未显怀,偏偏在于淑妃面前,故意用手撑着腰,作出一副不胜劳累的模样,让于淑妃暗暗咬牙。
“姐姐不必去了,今儿个长乐宫里皇后娘娘有命,为免打扰了大公主休息,一应人等无须探望。”于淑妃似笑非笑。
卫贵妃一反常态,有意无意护着腹部的样子显得弱柳扶风,“妹妹这话就不对了,就算皇后娘娘有命,我就是去问一声也是应该的。”
于淑妃不想再看到她耀武扬威的模样,冷哼一声:“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姐姐了!”
见于淑妃一行走远,站在卫贵妃身旁的大宫女玉笙道:“娘娘,既然皇后娘娘这么说,要不咱们也回去吧,您身子如今也不适宜太过劳累……”
“当然要去,”卫贵妃瞟了她一眼,“你当本宫是去见皇后的?现在皇上必定是在那里,所以才会下令不见任何人,就算是做个姿态,也得让皇上知道我去过了。”
玉笙恍然。
在宫里待久了的女人,没一个是不精明的。
长乐宫,漪澜殿。
一股低压笼罩着这里,所有人安静无声,头压得低低的,巴不得自己不存在,生怕被点名。
一个小女孩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上泛起不正常的*,贴身宫女正在旁边伺候,太医已经下去配药了,此时的漪澜殿内,除了皇后,还有皇帝和太后。
“皇后,你可以为你的失职给朕一个解释吗?”当着宫女的面,皇帝没有让她们出去,反而罕见地以这种冷淡的语气对皇后说话。
孙皇后垂下头,腰一弯。
都说帝后帝后,但先有帝,才有后,就算是皇后,后宫之主,面对九五之尊,也得遵从君臣之礼。
“是臣妾的疏忽,请皇上责罚。”
她不能不请罪,这确实是她的责任,当初穆贤妃身死,是她主动要求照顾大公主的,皇帝也同意了,现在大公主落水,皇后照看不周,皇帝自然要找她,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落皇后的面子,这还是头一回。
大殿里没有人敢喘气,孙皇后低下头,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既苦涩又愤怒,苦涩的是皇帝居然不顾夫妻情分,没把这些宫人都遣走,就当众数落她,愤怒的是她觉得这次大公主落水一事实在不简单,怕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一片寂静中,太后发话了:“事已至此,皇上就不要太责怪皇后了,她是后宫之主,宫务繁忙,有所疏忽也是难免的,大公主年纪小,总不可能每天都在皇后眼皮子底下待着。”
更重要的是,皇后最近大半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太后万寿节而忙碌,所以太后也得开口为她说话。
皇帝显然也是想到这一层,微微叹了口气:“罢了,既是如此,仙蕙就不用你照顾了,等她醒过来,就让她迁到淑妃那儿去罢。”
指甲掐入掌心,孙皇后又将头低了低,“是。”
大公主是不是给她抚养,皇后其实并不怎么在乎,她看重的是另外一件事,之前皇帝还答应她,说要接江陵*满三岁的幼子进宫,记在她的名下。现在出了这件事情,传出去,别人会想,皇后连公主都照顾不好,怎么还会有余力多照料一个?不消说,皇帝肯定也会这么想。
果不其然,就听见皇帝缓缓道:“至于上回皇后提过接江陵王幼子进宫的事,就先作罢吧,日后再议。”
太后闻言诧异道:“什么江陵王幼子,此事哀家如何不知?”
皇帝这才想起这件事还未跟太后通过气,便道:“之前也是朕与皇后私下商议而已,还未确定下来,便没与母后说。”
太后点点头,“皇帝还年轻,现在卫氏和刘氏不是都有孕了嘛,还有安儿在,此事不用急的。”
皇后没出声,嘴角却略略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果然是皇帝的母亲,平时再怎么和善,也是站在皇帝的角度考虑事情,对皇帝来说,当然不用急了,可她这个皇后,若是一直无嗣,又要如何在后宫立足?
☆、改变策略
皇帝也有心给皇后一个告诫,所以才会在太后面前提起此事。
孙皇后自知理亏,此时便作沉默状,什么话也没说。
太后又问伺候大公主的贴身宫女:“到底是怎么回事,仙蕙如今才两岁有余,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
那宫女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她之前已经被皇后皇帝轮番质问过,现在太后又来问第三次,她却不能不答。“回禀太后娘娘,今日见阳光晴好,大公主说想看看湖边的花,奴婢等人就带着大公主过去,公主不让奴婢等人抱,非要下来自己走,奴婢等人劝阻无效,只好紧紧跟着,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尚膳监的公公过来找奴婢,说太后娘娘赐下几道新鲜的海味给公主,公主近日胃口不开,奴婢就跟他商量了一下,要如何烹饪才能让公主吃得更容易些,结果刚说没几句话,就听见公主落水的动静……”
她说得十分详细,太后看了看皇帝,皇帝点点头:“朕已经让人详细盘查过这些人,确实如她所说,其他人没有照看好仙蕙,已经被拖下去杖责了。”
那宫女闻言越发颤抖起来,她明白皇帝之所以还没处置自己,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她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公主身边毕竟还要留人伺候。
张太后叹了口气:“仙蕙是个苦命的孩子,不若将她带到哀家那里抚养吧。”
皇帝道:“朕不欲母后劳累,打算将仙蕙送到淑妃那里。”
张太后点点头:“也罢,皇帝心中有数就好,这孩子什么时候醒了,再派人知会哀家一声。”
帝后二人忙道:“恭送母后。”
太后一走,后脚太医就端着熬好的药过来了,大公主喝下药,又敷了半天毛巾,气已经缓过来,虽然还没醒,可身子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烫了,这让众人都松了口气。
赵容熙来到漪澜殿偏殿,又挥退众人,只余下孙皇后,夫妻两两相对,静默无言。
孙皇后摘下头上凤冠,跪了下来。
“臣妾疏忽之责,请皇上降罪。”
脸上沉痛哀切,不复刚才在人前的冷静淡定。
赵容熙看着她,叹了口气,刚刚大公主差点没命,他当然是极生气的,所以才会在众人面前落皇后的面子,希望给她一个教训,但现在看皇后如此作为,他又有些不忍起来,走过去扶起皇后。
“梓童,你是朕的结发妻子,自朕还是太子时,我们俩便相依相扶,直至如今,朕一直很看重你,而你也从来没有让朕失望过,贤妃虽然因为牵涉巫蛊案而死,但再怎么说,仙蕙也是朕的女儿,朕不希望她被那些仗势欺人的宫人冷待,这才将她交给了你。”
孙皇后泣道:“臣妾有负皇上隆恩,实在无地自容,恳请皇上降罪!”
赵容熙摇摇头:“罢了,你是朕的皇后,朕怎么会降罪于你,将仙蕙送到淑妃那儿的事情就此作罢,还是让她待在你这里,然而朕盼你以后在她身上多花些心思,莫要让她长大之后重蹈了贤妃覆辙。”
如果大公主真送到淑妃那里,皇后往后就要颜面扫地,在后宫之中再无威信,皇帝明显也是想到这一茬,加上皇后主动认罪,便心软了。
孙皇后道:“谨遵陛下之命,臣妾必会好好看顾大公主的。”
赵容熙拍拍她的手背:“梓童,如果连你都做不好,朕也不知道该信谁了,这阵子朕得到消息,羌国正在集结边境兵力,原因未明,偏偏下个月又是四国五年一次的会盟,朕担心会生出什么乱子来,正为前朝之事烦扰不已,这后宫就唯有托付于你了。”
所谓的四国会盟,指的是大梁、羌国、北蛮、南越。
当然,羌国和南越,是大梁这边的说法,在对方自己内部,也是自称大羌和大越的,至于北蛮,则是北方游牧民族,算不上国家,首领称可汗,他所在的部落,是草原数十个部落里最强大的一支。
论实力,北蛮比不上其他三国,但是游牧民族居无定所,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劫掠一番,也没有固定的城池可供攻陷,是让历代中原统治者最头疼的。
论国土,大梁虽居四国之首,可在其它两国也在逐渐发展自己实力的情况下,渐渐有被赶超的势头,危机感不可谓不重,可偏偏因为几方互相辖制,又不能轻易发动大规模的战争,只能彼此互相试探,偶尔在边境擦枪走火,因为任何两方都怕自己打起来之后,让第三方坐收渔人之利。
至于其他小国,如高句丽、中山等,不过是在大国的夹缝中求得生存权罢了,不敢奢望其它。
作为一国之母,对前朝的事情自然有所耳闻,闻言就道:“陛下,听说羌国君王登基未久,国内根基不稳,只怕忙着内斗尚且不及,怎会有余力发动战争,想来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赵容熙叹道:“朕也希望如此!”
他登基至今不过三年,从太子到皇帝,身份的转换毕竟带来很多不同,从前就算出了再大的事情,头上还有个老爹顶着,不需要他做决定,现在倒是九五之尊了,但一言一行,无不牵扯了千万人的福祉,内政也就罢了,像这种外交和战争的大事,弄不好就要亡国灭种的,大梁虽然国土最广,可实际上实力对比羌国,两者相差仿佛,优势并不是特别大,更要防着别人虎视眈眈,所以这个皇帝当的压力实在不小,如果这个时候皇后还管不好后宫,成天出些幺蛾子需要皇帝亲自料理的话,那赵容熙可真是腻味透了。
又跟皇后说了几句,赵容熙就匆匆走了,甘泉宫里还有奏折等着他去批复,待会儿还有内阁会议,也需要皇帝出席,没空在小儿女的事情上耽搁太久。
看着皇帝大步离去的身影,孙皇后原本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表情一下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郁。
自己堂堂一个皇后,从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被封为太子妃,然后名正言顺在皇帝登基之后被册封的皇后,居然因为大公主落水的事情,而被当众敲打一番,要说这里面没有别人的怂恿,孙皇后打死都不会相信。
今天的事情,对于外柔内刚的孙皇后来说,是一桩彻头彻尾的耻辱。
更让她感到寒心的是皇帝的态度,自己怎么说也是一国之母,他居然丝毫不念旧情,要不是自己适时示弱,皇帝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置。
当初不顾自己反对执意册封卫氏为贵妃,又宠爱只会撒娇装柔弱的于氏,就算后者屡次挑衅她这个皇后,皇帝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幕幕往事在她脑海里闪过,孙皇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冰冷讽刺的笑容,那笑容刺目之极,让从外面进来的莲心和孙嬷嬷不寒而栗。
“娘娘……?”
孙皇后渐渐平静下来,淡淡道:“接江陵王幼子进京的事情先作罢,我们要改变策略了。”
孙嬷嬷震惊:“这是为何,难道太后不允?”
孙皇后哼笑一声:“皇上怪我对大公主照料不周,自然要取消许诺的好处。”
孙嬷嬷与莲心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皇后挥挥手,有点疲惫:“那就先这样吧,这次是本宫失算,输了一筹。”
孙嬷嬷道:“娘娘,老奴觉得大公主落水这事有蹊跷,当时公主周围有那么多人,怎么就眼睁睁看着公主落水了?”
孙皇后道:“我又何尝不知,只是现在找不到证据,孙嬷嬷,今日在场那些宫人,你一个个去盘问,务必给本宫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孙嬷嬷应声离去。
莲心柔声道:“娘娘不必担忧,对方也许是想借这件事给娘娘一个打击,破坏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不过明显被娘娘化解了,陛下心软,等过一阵子,娘娘重提江陵王之事,相信陛下会答应的。”
孙皇后自嘲一笑:“你错了,皇上虽然心软念旧,可他毕竟是皇帝,一个皇帝最在乎的是什么?”
迎着莲心不解的眼神,她道:“是帝位和传承。之前皇上之所以答应我接江陵王幼子进宫抚养,是因为虽然已经有了皇长子,但宫里毕竟才一个皇子,需要防止出现不测的情况,但是现在卫氏跟刘氏都有了身孕,就算她们两人只有一个生下皇子,皇室人丁也不算单薄了,这个时候我再收养江陵王幼子,就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一个记养在正宫皇后名下的皇子,占了名分上的正统,却不是皇帝的亲生血脉,将来皇帝百年之后,皇位要传给谁好?你说皇帝心里会不会有疙瘩?”
不等莲心回答,她就接着道:“当然会有的,所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原来的承诺收回去。”
其实莲心也猜到了皇帝的想法,可毕竟有些不敬,所以她只能静静地听孙皇后说完,才道:“娘娘,其实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怎么说?”孙皇后挑眉。
莲心分析道;“明天所有人就都能知道,为了大公主落水的事情,娘娘受了陛下的斥责,这样娘娘正好就可以以要照料公主和为太后准备万寿节而精力不济为由,将宫务分下去。”
孙皇后微微蹙眉:“分权?”
任何一个皇后都不会乐意看见自己手里的权力被分走的。
“是的,分权。”莲心顿了顿,“卫贵妃有孕,自然不适宜接管,娘娘可以让于淑妃和郭德妃二人协理,淑妃为主,德妃为辅。”
孙皇后沉默了一会儿,很快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的意思是……”
“娘娘英明。”见皇后理解了她的用意,莲心也笑道,“掌管了权力的于淑妃,肯定会处处跟卫贵妃过不去的,还有怀了孕的刘美人,估计也落不到好,娘娘正可坐山观虎斗,到时候就算她们之中有人出了什么事,娘娘也可以推个一干二净,更重要的是,太后与皇上还会觉得娘娘有心悔过,不贪慕权力。”
“你说得不错。”孙皇后的脸色逐渐转好,“这次大公主的事情,我估摸着,左右跟卫氏和于氏都脱不了干系,正好让她们自己斗起来,还有郭氏,这个女人平日里仗着有皇长子傍身,最会故作低调的,这次看她还能不能置身事外!”
☆、主动分权
孙皇后被训斥的事情很快传遍皇宫,许多人为此暗地里看笑话,就连很快到来的初一,嫔妃集体去向皇后请安时,望向皇后时的目光,也带了些意味不明的含义。
别人不敢挑衅皇后的威信,但卫贵妃可就没有顾忌那么多了。
她身为正一品贵妃,位列四妃之首,如今又有身孕,在宫中可谓是横着走,连皇后都得让她三分,说起话来自然也没那么客气。
“皇后娘娘,不知大公主病情如何,那日我们所有人去探望,皇后娘娘挡着不让我们见,嫔妾等人心中实在担忧得紧。”卫贵妃微微一笑,下巴微抬,眼神缓缓掠过孙皇后,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动静。
谁知皇后面色如常,丝毫没有露出难堪或愤怒的神情,甚至很温和地四两拨千斤:“有劳诸位妹妹挂念,大公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们若想探望,随时都可以来长乐宫,只不过不要太频繁便好,大公主年纪小,太医嘱咐她要多休息。”
于淑妃看了卫贵妃一眼,暗自冷笑,蠢货,想要打击敌人,也不挑痛处下手!于是接过皇后的话茬,顺势问:“听说娘娘向陛下提出想让江陵王幼子进京?妾身听闻江陵王幼子长得玉雪可爱,十分讨人喜欢,不知道有没有福分见到?”
然后她很满意地看到孙皇后的神色瞬间扭曲了一下,虽然非常短,短到其他人都没有注意,但一直留意她表情的于淑妃看到了。
然而下一刻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孙皇后云淡风轻地瞟了她一眼,那一眼却冰寒至极,包含着仿佛能把人冻僵的凌厉和杀气,让于淑妃不由得一凛,本来还想出口的嘲讽也生生憋了回去。
只听得孙皇后呵呵一笑:“此事容后再说不迟,今日趁着人齐,本宫正好宣布另外一件事。”
见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孙皇后道:“太后寿辰将近,本宫负责统筹全局,还要照顾大公主,难免精力不济,疏于宫务,所以本宫打算将宫务暂时下放,包括六尚局的所有事务。”
众人皆是一愣,高位嫔妃更是没想到皇后会突然冒出这种提议,要知道权力人人爱,否则后宫也不会有那么多女人拼了命想往上攀爬,但谁会把宫务轻易交给别人的,那等于是白白把权力相送!
孙皇后仿佛没有注意到她们的表情,继续道:“贵妃如今怀有身孕,不宜劳顿,宫务暂且一分为二,就有劳淑妃和德妃两位妹妹多操劳一些了。”
于淑妃心头一喜,她很快反应过来,眼睛飞快地掠过卫贵妃和郭德妃,前者不甘又无可奈何,后者露出意外的神色。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刚刚顶撞了皇后之后,她还会把宫务交给自己,不过转念一想,除了卫贵妃,她和郭德妃就是位份最高的了,如果越过她,反倒不合规矩了。不管皇后的目的是什么,目前来看,这是一件好事。
“妾等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孙皇后温和一笑:“还望两位妹妹精诚合作,不要令皇上和本宫失望才好。”
卫贵妃的手不自觉抚上腹部,眼睫微微垂下。
皇后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宫务掌握在那两个女人手里,郭德妃倒也罢了,从来都是明哲保身,淑妃早就跟她过不去,难道皇后是想挑起她们两人内斗,然后渔翁得利?
乐伎出身的卫贵妃并不笨,恰恰相反,她比很多女人更要理解宫闱斗争的内涵。
这招非常高明。
站在地位嫔妃人群之中,毫不起眼的刘海月想道。
一个人在适当时候示弱,非但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反而能够麻痹敌人。
很显然,皇后现在就在这么干。
也许大公主落水的事情不关她的事,但她利用这件事,顺水推舟,反而把权力交出去,看上去是暂时的失势,但实际上,一可以让皇帝和太后觉得她真心悔过,二可以看底下的人互相倾轧。要知道于淑妃得到处理宫务的权力,肯定会跟卫贵妃过不去的,而卫贵妃也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有了矛盾,才更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作为旁观者,刘海月得以把事情分析得鞭辟入里,她如今的沉默,并不意味着消沉,而只是暂时的蛰伏,这些上位者不见血的刀光剑影,无疑是最好的学习范本。
“啪!”
精美的茶盅被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和茶水四溅。
“娘娘请勿动气,小心腹中的小皇子!”玉箫忙劝道,朝玉笙递了个眼色。
玉笙也跟着劝:“娘娘,刚刚去给皇后请安,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卫贵妃余怒未消,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两人十分吃惊:“皇后娘娘居然会做这种自断臂膀的事情?”
卫贵妃冷笑一声:“我看她算盘打得很精呢,无非是想挑起我跟于淑妃的矛盾,她好坐山观虎斗罢了!”
玉箫道:“娘娘,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卫贵妃撇撇嘴:“等着瞧吧,于淑妃那贱人大权在握,肯定会趁机克扣修德宫的用度,还能怎么着,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玉箫道:“娘娘,皇后那边,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卫贵妃挑眉,似笑非笑:“要啊,当然要了!她不是想示弱,想看戏,想把祸水往我们身上泼么,我就让她也当一回戏子!”
过几日,皇帝翻了卫贵妃的牌子。
其实卫贵妃现在有孕在身,按照道理是不能侍寝的,但皇帝也是人,又不是禽兽,总不能夜夜都要搂着女人发情,卫贵妃是他真心喜欢的女人,留在这里过夜,陪她说说话,也是情理之中的,卫贵妃知道自己圣眷依旧,同样极为欣喜。
皇帝看着她比往常要素淡些的打扮,调笑道:“爱妃自从怀孕之后,连穿着也变得清淡了?”
卫贵妃娇嗔地瞅了他一眼,“瞧陛下说的,妾就不能偶尔换换装扮,否则陛下看久了也会腻吧?”
皇帝哈哈大笑,拥住她:“怎么会腻呢,朕腻谁也不会腻爱妃啊!”
卫贵妃靠在皇帝怀里,“那妾以后日日都这么穿,陛下不要嫌妾寒酸就好了!”
皇帝奇道:“怎么,真不喜欢你以往那些衣裳了?”
卫贵妃苦笑:“陛下有所不知,淑妃妹妹近来接过尚衣局的职权之后,说宫中开销过大,要削减开支,所以这一季本来应该给各宫裁剪的料子全部减少,妾身也就罢了,怎么说都是四妃之一,尚且有些底子,可掖庭宫那边,许多人位份尚低,每月月例也少,再削减,只怕她们下次拜见陛下,也拿不出一身像样的衣裳了!”
☆、棋高一着
皇帝挑了挑眉,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就发怒,反而饶有兴趣地问:“你在告于淑妃的状?”
谁知卫贵妃摇摇头:“妾身理解淑妃妹妹的难处,皇后娘娘将宫务交给她和德妃妹妹,德妃妹妹是个不会得罪人的,所以得罪人的差使只有淑妃妹妹来做。妾身想,先前皇后娘娘掌管宫务时,就曾提出要削减开支,后来却未能执行,如今却由淑妃妹妹来做,应该也是皇后娘娘的首肯。只是陛下,恕妾身妄言,对娘娘不敬,皇后娘娘这么做,固然能够开源节流,可无疑却为那些不理解淑妃妹妹的人树立了敌人,她们毕竟不会像妾这样想多一些,只会觉得淑妃妹妹在趁机克扣,妾身只是在替淑妃妹妹不值。”
皇帝微微沉下脸色。
之前皇后暂时下放权力,太后与他都十分满意,认为这是皇后真心悔过的表现,但现在听了卫贵妃的一席话之后,他的想法发生了转变。
卫氏说得不错,这种明知道是得罪人的差事,像于淑妃那么精明的人,不大可能会去做,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皇后向她施压,让她要这么去做,结果得罪人的成了淑妃,别人反而会念起皇后的好!
皇帝吁了口气:“想不到你平日跟淑妃不和,此时倒会为她说起话来。”
卫贵妃嗔怪道:“陛下说的,难道妾身是不识大体的人么,虽然平日里妾与她多有言语上的争执,可那不过都是女人家的口角之争,登不得大台面,如今见淑妃妹妹为难,妾身怕她被陛下责怪,自然要为她说两句公道话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正是因为她平时跟淑妃过不去,此时说这番话,才更加合情合理,不会让皇帝怀疑。
皇帝叹了口气,抚着她的背,“你是真性情,朕自然信你。”
言下之意,不信谁,就不需要明说了。
卫贵妃见自己的话达到目的,无声一笑。
你不是想坐山观虎斗吗,我要让你打蛇不成反被蛇咬。
几天之后,宫中风传,皇后娘娘忽然病倒了,而且病得还不轻,不得不把给照料大公主的事情也交了出去,大公主暂时改由于淑妃抚养。
这对小孩子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大公主刚刚没了亲娘,刚刚熟悉了皇后,就又要去面对另一个抚养人,这让她原本就不爱开口的怯懦性格变得更加沉默,有时候半天也问不出一句话,于淑妃本来还抱着跟她打好关系的念头,但在大公主的沉默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防备中只得放弃了,将大公主安置在自己的寝宫旁边,方便随时照顾,也就不再试图去跟她进行感情交流,毕竟一来不是皇子,二来又不是自己亲生的,只要照顾好,不要重蹈皇后覆辙就可以了,何必去费那个事?
最让她觉得意外的并不是皇后“生病”的事情,而是死对头卫贵妃居然会帮她说话,打压皇后。
栖霞宫。
“卫氏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卫贵妃在皇帝面前进言的消息,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对于眼线遍布宫中的高位嫔妃来说,却不是什么秘密。
于淑妃微微蹙眉,这个动作在她做来非常优美,而且让人怜惜。
“娘娘,奴婢觉得卫贵妃的心思很简单。”大宫女玉笙奉上一盅茶盏。
“喔?”
玉笙道:“这次皇后将宫务交给您和郭德妃,实际上是不怀好意,想让你们去当黑脸,等到您和郭德妃把人都得罪光了,她在出面当个好人,把权力收回去,一举两得。”
于淑妃柳眉一挑,“说下去。”
“卫贵妃看透了皇后的用意,所以反倒伸手帮了娘娘您一把,除了借此打击皇后之外,还想娘娘您适当表达了善意,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孕在身,不可能掌管宫务,所以希望娘娘也能退让一步,彼此相安无事。”
于淑妃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噙笑,“不错,换了平日,她还不跟我斗得死去活来,哼,还不是怕我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所以主动求和!”
玉箫听她们如此说,接口道:“娘娘,卫贵妃怀的毕竟是龙种……”
言下之意,现在手软,以后卫贵妃要真生出个皇子来,可就晚了。
于淑妃哼道:“不打紧,皇后跟德妃可比我急多了,一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一个占着皇长子生母的名分,一旦卫氏生了男孩,她们可就要寝食难安了,卫氏既然卖了我一个人情,又在皇上面前落了好,现在我也不方便对上她,倒不如也还她一个情面,在她怀孕期间不下手。再说我不下手,不代表别人忍得住!”
玉笙闻言笑道:“娘娘英明,奴婢觉得,娘娘现在更应该防的是另外一个。”
于淑妃瞟了她一眼,“你说刘海珠?”
“是。”
于淑妃想了想,“不错,这个女人是要防,她现在很得皇上宠爱,未免不会飞上枝头,不过她现在既然已经跟我投诚……”
她没有说下去,玉箫接道:“若是刘美人有个万一,生下来的小皇子,自然是由与她关系亲近的娘娘您来抚养。”
“自作聪明!”于淑妃瞪了她一眼,语气却并不怎么生气。
因为这种各方互相牵制的诡异情形,宫中反而逐渐平静下来,呈现出自从巫蛊案之后难得的宁和景象。
至于平静下面的暗潮汹涌,那也仅限于高阶嫔妃之间,低阶嫔妃目前还没有太过深刻的切身体会——她们现在的烦恼是如何才能让皇帝多翻自己的牌子,如何才能成为第二个刘海珠。
但作为被众人羡慕的对象,刘海珠此刻却没有半点愉悦之情。
☆、天赐良机
有了自己独立的住所,虽然还在掖庭宫内,但环境比起之前的千秋阁不知好了多少,赏赐源源不断地下来,背地里的冷言冷语可能不少,但因为跟于淑妃交好,所以至今也没遇到什么当面的挑衅,可谓是春风得意。
但就连刘海珠的贴身宫女,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焦躁什么。
只有刘海珠自己心里很清楚,她在害怕。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刘海珠就无时不刻生活在一种莫名的恐惧之中。
她的恐惧并不是没有来源的,就在几天前,刘海珠甚至发现自己晚膳的汤里有红花的成分,要不是她当时警觉,发现汤的味道有点古怪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
红花,又称草红花,有活血通经,去瘀止痛的效果,但如果用在孕妇身上,那无疑是一场灾难,虽然未必会导致流产,但是对胎儿和孕妇来说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最令人恐惧的是,这一桩桩阴谋背后,完全抓不到丝毫线索,刘海珠不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手——后宫所有女人都有这种动机,包括她的嫡亲堂妹刘海月。
在把这件事报告皇帝,并且彻底清查了子衿阁之后,刘海珠仍然不能感到安心,生活在皇宫这个环境,本身就不能令人安心,而且刘海珠也不像卫贵妃,有足够的地位和能力来保障自己的安全。
所以她只能注定每天在这样的患得患失中度过。
这样的结果直接反映在身体上。
所以当刘海月听到子衿阁那边传出刘海珠胎位不稳的消息时,脸上难免浮现出古怪的表情。
“她怎么会胎位不稳,有人做了手脚?”她问杜鹃。
杜鹃点点头:“奴婢去打听了一下消息,听说是昨日刘美人从汤里发现了红花。”
刘海月一愣,摇头叹道:“我这堂姐还真是遭人妒,这么下去……”
别等孩子还没生出来,自己就先被折腾成产妇抑郁症了!
杜鹃轻轻道:“刘美人委实有些高调了,据说前些日子在御花园,刘美人与宋昭容的人冲撞,结果刘美人拒不赔礼,闹到皇上那里,最后被皇上各打五十大板,还交给于淑妃处理。”
于淑妃看在刘海珠跟她交好的份上,当然会倾向刘海珠,斥责宋昭容,可这对刘海珠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她再这么着,也只是正四品美人,宋昭容却是九嫔之一,还是皇后的人,刘海珠无疑是既得罪宋昭容,又得罪了皇后。现在于淑妃大权在握,当然没关系,哪天皇后重掌后宫,这可就是一条把柄了。
不过刘海月也不是不能理解她那位堂姐的心情,毕竟之前因为位份低,少不了被欺负,现在怀了龙胎,不趁着此时不把场子找回来,还更待何时?
刘海月道:“待会你备上一份礼物,让翠雀送过去,给她压压惊。”
杜鹃蹙眉:“只怕刘美人现在疑神疑鬼,生怕我们害她,转身就把礼物给丢了,平白浪费了三娘一片心意。”
“丢不丢是她的事情,我们礼数却不能不做足。”刘海月抿抿唇,“在这宫里,在别人眼里,我们刘家姐妹就是一体的,哪天闹了内讧,看笑话的是别人。”
“是。”杜鹃应下。
又听得刘海月道:“你去把笔墨颜料备上,明儿我要到御花园去画画。”
杜鹃一愣,自从进宫以来,这位主儿可谓谨小慎微,连被皇帝宠幸还要计算日子,小心翼翼,避开别人的攻讦和嫉妒,以前她还总担心三娘过于小心以至于错失了很多机会,但现在突如其来的开窍,也让她有点不习惯。
“奴婢不明白……”
她的疑问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刘海月笑了:“不明白我为什么好端端跑去那里吹北风?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挑在这个时候?”
她并没有给杜鹃释疑,只是说了一句:“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
御花园很大,起码比后世她所看到的故宫御花园,还要大上十倍不止,基本可以跟颐和园媲美了,所以想要在这里跟皇帝来一场浪漫的邂逅,除非你能提前知道皇帝的行踪,否则估计等上一年也等不到。
而刘海月也确实是在认真地画画。
如果有与她同一个时代的人在这里,一定知道她其实是在写生。
只不过她用的是国画笔法。
国画讲究的是意象和意境,看山不是山,看山又像山,而不是像西方绘画那样写实,有什么画什么。刘海月自来到这里之后,因为家庭环境熏陶,加上名师教导的缘故,在书画上颇有一手,否则也不会有当初那幅被皇帝盛赞的“蝶戏牡丹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