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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凉州 当前章节:149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所以御花园这个地方,就成了最好的绘画地点,雪后初霁,疏梅弄影,湖光潋滟,山青远黛,任何一处景致,只要入画,就能消磨上半天的时间。

刘海月每天并不停留在一处地方,有时候是听雨亭,有时候是望仙台,有时候是琉璃花榭,有时又是吉祥湖边,不单是流云芳草,就连有时候路过的嫔妃,那窈窕的身姿和侧影,也入了她的笔下,偏偏那角度又看不清面容,便在纸上留下风华绝代的倩影。

如此日复一日,过了半个月有余,刘海月便在后宫小小地出了一把名,甚至有不少嫔妃上门来瞧她的画,只为了看看那画里的身影是不是自己。

当然,伴随着名声而来的,也有不少流言蜚语,说她是在故作姿态,为了将名声传入皇帝耳中,好博取宠爱。

不过有得必有失,刘海月挑了这个时候出手,自然是有道理的。

首先皇后现在势弱,被皇帝训斥之后,她暂时没有余力来管其他嫔妃受不受宠,而要把精力放在筹备太后寿辰的事情上面,而因为她的宫务已经交出去了,这个过程中难免会受到于淑妃她们的掣肘,所以几方角逐尚且不及,不会有空间来管她这个小小的宝林,而卫贵妃也正好也怀了孕,更是需要小心翼翼的时候,此等机会,就是刘海月蛰伏许久终于等来的天赐良机!

又过了几夜,不出所料,皇帝终于点了她的叶牌。

☆、谋定后动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为了这一刻,刘海月准备已久。

她从一开始就明白,光是退让和隐忍,并不能在这个皇宫生存下去,那样的话只能有两种结局,要么被遗忘,要么被踩死。

刘海月对两种结局都没有兴趣,跟后宫其他女人一样,她也有着向上爬的野心,但是作为一个从后世而来的灵魂,她比其它人又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和奋斗目标——不是像其他女人那样为了荣华富贵或者把别人踩在脚底下的虚荣,她是为了让自己生活得更好,生存率更高!

所以之前在得到皇帝临幸之后,刘海月并没有急着稳固这种宠爱,反而把圣眷往外推,直到皇帝淡忘了她,也让自己免于过早暴露在别人视线里,造成危险。而现在,在几方角力之下,局势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里,大家互相防备,互不信任,却又不敢行差踏错以给对手把柄,这才是刘海月最好的机会。

这种谋定而后动的清醒让她能够克制住对满目繁华与虚荣的欲望,并且一步步朝着自己既定的目标前进。

从放了薄荷叶与玉兰香的温水中起来,任宫女用柔软的帕子将身上的水珠擦拭干净,再以按摩的手法擦上一层淡淡的睡莲香脂,穿上白色的亵衣亵裤,外面套上一件素白的对襟襦裙,裙摆一角绣上一簇初开的梅花,在白衣上更似雪地绽放。

刘海月没有让她们把长发抹上香油,那会显得头发有点油腻腻的,只是松松挽了个起来,插上一支羊脂色茉莉玉簪,一边手腕带上同款的羊脂玉镯,脚上一双粉色软缎鞋,整个人素雅清淡,风姿绰约,连杜鹃也看呆了眼。

“三娘这一身可真好看,奴婢本以为……”

“本以为侍寝就非得浓妆艳抹?”刘海月笑睇了她一眼,“皇帝吃多了山珍海味,会喜欢清粥小菜的,走吧。”

“起轿!”

皇宫的夜晚显得静谧,不复白日里的辉煌巍峨,反倒在空旷的宁静之下,有种难言的幽深诡秘。

也许是因为这里太大了,也许是因为这个天下至尊的地方死过不少人,也不知道有多少鬼故事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刘海月微微掀开帘子往外看,一边胡思乱想。

就在此时,轿子停了下来,然后被慢慢放下,外头传来太监总管严平海的声音:“刘宝林请下轿。”

刘海珠在侍女的搀扶下下轿,小宦官在前面提着灯笼带路,严平海照例是要陪着嫔妃走这段路的。

“公公最近可好?”

“托宝林的福,那方子确实有效,现在腿脚比从前利索多了,就算天气变冷也没那么疼。”严平海笑道。

“那真是太好了,如果公公得空的话,晚上入睡前用姜水泡泡脚,能促进经脉通畅,血气循环,对膝盖也大有好处。”

“姜水?”严平海诧异。

刘海月笑着解释:“就是把生姜研磨成粉,在热水中搅拌,可能到时候会有点辛辣的感觉,不过要坚持久了才有功效。”

严平海点点头,露出和善的笑容:“宝林有心了,老奴回去就试试。”

他目送着刘海月进蓬莱殿,目光一闪。

很多人都觉得,到了严平海这种地位,连皇后都得给他三分脸面,实在没有必要再去跟那些低阶嫔妃赔笑脸,但恰恰相反,严平海行事十分恭谦谨慎,这份恭谦谨慎不仅表现在对皇帝太后皇后这些人身上,连对刘海月这样的也不例外。

在皇宫历经两朝,生活了一辈子的他很明白,往往胜负成败就在一瞬之间,今天的胜利者很可能成为明天的失败者,而看似最底层的人也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不要因为人家现在地位卑微就看不起对方,这样的话不仅是给自己结善缘,也是在留余地,虽然像卫贵妃那样能飞上枝头的人少之又少,但少并不代表没有,不是吗?

正因为如此,他没有拒绝刘海月的结交,也愿意给她透露一些不重要的信息,换了刘海珠或者周明霜他们,就算知道结交宦官对于自己的好处,最多也就是以金钱贿赂,而绝无可能像刘海月这样放下身段去结交。

之前严平海也只是把刘海月当成普通的嫔妃,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但对方后来居然主动推开了皇帝的恩宠,又像一开始那样主动蛰伏起来,直到今天早上,托人过来请严平海帮忙,让皇帝翻到她的叶牌。

人老成精的严平海立刻发现,这是一个聪明人,而且是一个懂得把握形势,不会沾沾自喜的聪明人,这样的人,就算还不够资格当盟友,也不妨作为一个值得培养的对象来结交。

蓬莱殿里没有人,想必皇帝还在承明殿那边批阅奏折。

刘海月百无聊赖地在偌大的蓬莱殿里走来走去,基本把蜡烛的图案也研究了个透,皇帝还是没回来。

她想了想,走到书案前,磨墨,执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开始落笔。

换了别的皇帝,她不会做这么逾矩的行为,但是入宫以来的相处和旁观,让刘海月逐渐摸清了这位皇帝的脾性。

聪明,但脾气温和,也许还有些心软。

赵容熙当然是聪明的,否则也不能顺利从太子就变成皇帝,要知道古往今来还没登上皇位就死在半路的悲催太子不知凡几,赵容熙能够顺利登基,就说明了他不是一个无能的人。

但这样一个人,或许能洞悉后宫的勾心斗角,却因为这些女人跟自己的关系,所以舍不得处置,连穆贤妃的巫蛊案,也只是处死了当事人,罪不及家人,没有满门抄斩甚至株连九族,这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已经足够宽容的了。

所以在太平年代,赵容熙非常适合当一个守成之君,但如果碰上末代王朝,他这种性格却注定会被枭雄所击败。

所幸现在并没有战争,天下还算太平。

话说回来,这样一个皇帝,不会喜欢女人干巴巴地躺在床上等他回来,他有情调,有情趣,希望和妻妾在私底下更随意一些的相处。

不过孙皇后明显不是这样的人,她端谨严肃,符合作为皇后的一切标准,却不符合赵容熙的标准,所以夫妻俩始终没达到恩爱的地步,充其量只是相敬如宾。

现在刘海月在蓬莱殿作画,自然也是考虑到皇帝的性格和爱好。

随着笔锋游走,宣纸上渐渐出现一个轮廓。

“这是——承明殿?”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刘海月正全神贯注下笔,冷不防被这个声音一吓,手一抖,差点在快要完成的宣纸上晕染出一个墨点。

“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赵容熙扶起她,探头看画,饶有兴致,“你画的是承明殿?”

“是,”刘海月抿唇一笑,“妾也只是凭着印象画着玩儿。”

“也画得不错了,起码朕一看就知道是承明殿。”赵容熙惊奇地称赞道,“朕还以为爱妃只是牡丹画得好,想不到别的也是信手拈来。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御花园各处画画,莫不是想把整个御花园都画下来不成?”

“陛下过奖了,妾愧不敢当,”刘海月垂下头,似乎有些羞涩,“妾只是想把皇宫里最美的风景都画下来,一年有四季,景致各不同,以后就算不是冬季,也能看见冬季的风光。”

☆、喜迁新居

作为皇帝,赵容熙见惯了不同的女人用层出不穷的花样来吸引他的注意,比如说在他经常会路过的地方来一场偶遇,又比如说打听他的喜好来逢迎,在不过分的情况下,赵容熙也乐意配合她们这些小手段,充作情趣。

之前听说刘宝林经常在御花园里画画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位刘宝林用的方法明显有点差,御花园那么大,想要碰见皇帝,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如果说她在望仙台上跳舞,那他倒还有兴趣去瞧一瞧。

不过现在看上去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她倒像是真心在画画,并没有以此来吸引自己注意的意思。

眼下再看看她寥寥几笔就把承明殿的轮廓给画了出来,惊讶之余又多了几分喜爱。

不是和别的女人一样想通过穿着打扮或者招人注目的歌舞来博宠,这股安安静静的气质,倒与她头上那支羊脂茉莉玉簪一样,别致清雅,韵味悠长。

此时女子向他行礼之后,得到他的允许,就转过头去继续将剩余的轮廓勾完,最细的羊毫在那雪白手腕下稳稳地一笔又一笔勾勒出来,女子微微垂下的脖颈没有乌发的遮掩,露出一段羊脂玉般莹润耀眼的白嫩。

赵容熙禁不住凑过去嗅了嗅,幽幽睡莲清香若有似无窜入鼻翼。

看着那边堪堪剩下最后一笔就完成草图,赵容熙微微一笑,忽然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

刘海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啊了一声,不得不紧紧抓着皇帝的袖子,在皇帝的朗笑声中,任他抱起来将人往内殿里走。

“陛下,还差最后一笔……”

“都画完了,明天不就没得画了?”

被折腾了半宿之后,累极睡了过去,一夜无梦,不知过了多久,刘海月才在内宦前来提醒皇帝该上朝的声音中醒过来。

一回生二回熟,没有羞涩或故作扭捏,在她心里,完全是把皇帝跟老板划上了等号,对皇帝想着法子讨好,可不就跟对老板一样么。

只不过这种“妖精打架”实在太过消耗体力,她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帮皇帝穿好衣服之后,忍不住又想回到床上去睡,只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就算皇帝不介意,她一个小小的宝林,在皇帝寝宫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估计明天就能成为后宫人人咬牙切齿的靶子了。

泡完澡,强撑着神智回到汀兰阁,把自己往床上一扔,人事不知。

这一睡就睡到晌午,而且还是被饿醒的,直接早饭和午饭合在一块儿吃了,省事。

剧烈运动之后果然胃口大开,杜鹃把菜一道道端进来,炝冬笋,浇鸳鸯,玉兰片,诗礼银杏,栗子鸡肉汤,再加上一碗碧梗米饭,足够丰盛了,刘海月平时一个人也吃不了一半,结果这次居然一个人就解决了八九成,饭量惊人,看得杜鹃和翠雀瞠目结舌。

没过多久,皇帝的赏赐就来了。

东西很简单,一套文房四宝,外加一套颜料。

虽说同样是文房四宝,御赐的当然也是好东西,别的不说,单看那支狼毫,黑种泛着隐隐紫色,闻之还有香味,一看就不是凡品。

嫔妃在初次承宠之后,皇帝照例是要赏东西的,但以后却不用,得看皇帝心情,眼下东西虽然少,却合了刘海月的心意,低调不惹眼,看来领导对她昨晚的“工作”表示了满意。

吃完饭,恢复了些许力气,可并不代表浑身酸疼也会跟着消失,刘海月懒洋洋地又赖回榻上去,让翠雀把炉火烧得旺些,在这种天气里,拿着本书躺在窝里当宅女是最好不过了。

前提是没有麻烦找上门。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的“麻烦”让刘海月不由露出牙疼的表情。

因为严平海很快派人提前过来传话,今晚皇帝又要招她过夜了。

这还让不让人歇了?

也不知道是两个人床上默契度太高,水*融让皇帝非常享受,还是他搭错了哪根筋,接连好几天,皇帝都点了她的牌子,虽然刘海月计算好在这种时候为自己赢得一席之地,但并没有兴趣将自己变成后宫所有女人的公敌,于是在跟皇帝的“运动过程中”,她时不时委婉地暗示皇帝也应该偶尔去其它嫔妃那里歇一歇。

皇帝对此表示饶有兴味:“别的人都是巴不得朕夜夜点她的牌子,怎么放在你身上,倒希望朕去别的女人那里?”

刘海月脸颊泛起红晕,羞涩而情怯:“妾对陛下仰慕之情犹如江水,自然也希望陛下能常常垂怜于妾,可妾也是个女人,能够理解其他姐妹同样对陛下怀着深切的仰慕之情,设身处地想想,她们也同样渴盼陛下,所以,所以……”

她没有说下去,但皇帝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爱怜地将她揽入怀里,“朕知道了,你位份低,这些日子朕接连点了你的牌子,你在后宫的日子怕是不好过罢?”

“没有……”刘海月抿唇一笑,并没有趁机告状或哭诉,“能经常见到陛下,妾已经欣喜非常了。”

“如果她们都能跟你一样这么想就好了,可惜后宫女人太多,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难得听到皇帝在她面前吐槽,刘海月嘴角不由抽了抽,后宫女人多,不也是你招进来的?

想归想,她聪明地没有去接话。

皇帝也许意识到他的吐槽并不太合适,话锋一转,道:“你不必惊慌,朕觉得你每天在这里画画就挺好的,朕喜欢看你把皇宫里不同季节的风景都画出来,只是你现在既无立功,也没有诞下子嗣,所以按照规矩,一般是不能晋升位份的。”

刘海月温婉一笑:“妾明白,妾也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只是妾有个不情之请。”

皇帝道:“你说。”

“妾进宫时带来的书,差不多都看完了,妾想向陛下讨个恩典,可以到内宫藏书阁找些书看。”

皇帝笑道:“朕还当是什么大事,内宫藏书阁不禁妃嫔进入,你当然也可以去,只是你平日都看些什么书?”

刘海月笑了笑:“看的有点杂,基本没有什么不看的。”

皇帝挑眉:“《史记》、《贞观政要》这些呢?”

刘海月点点头:“只是通读,算不上深入。”

皇帝这下是真的惊奇了,要知道女人一般都不喜欢看这种涉及政治的书籍,想不到刘海月居然会去看。

“没想到朕身边居然多了个才女啊!”

刘海月羞涩一笑,倚入他怀里,“妾不是什么才女,妾只是陛下的女人。”

不过多聪明的女人,最好都不要在自己的男人面前表现出来,尤其当这个男人是皇帝的时候。

刘海月发现现在无论*麻的话,她也可以面色如常地说出来了。

皇帝果然被取悦了,哈哈大笑。

自那之后,皇帝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她的话,不再时时点她的牌子,至多五六天一次,稳定而有规律,既不太惹眼,也不被人小觑。

虽然没有晋位或过多的赏赐,但皇帝却给了刘海月一项最想要的奖励,让她迁至海天阁,不必再跟人同居一所,而有了单独的起居之地,这对于注重隐私和自由的刘海月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简直比晋位还要令人激动。

起码在那之后,她也有了自己的一方小小的天地,所以刘海月兴致勃勃,跟杜鹃翠雀一起动手,把自己之前种的花草都布置到新居里,力求有一个足够温馨又令人放松的小窝。

虽然宫里步步惊心,但起码在海天阁里,她不必再担心说的话被李彤玉听了去,也不必担心杜鹃拿钱贿赂内宦得来的一些便利会让家境一般的李彤玉眼红。

相比海天阁的喜气洋洋,子衿阁内却是一片低压。

☆、胆大包天

自从刘海珠怀孕之后,来自上面的赏赐就没有少过,这当然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作为一个美人,皇帝就算再宠爱她,也不可能三不五时这么赐东西下来。

不过饶是这样,依旧没法改变刘海珠抑郁的心情。

要知道,在她诊断出身孕之后,皇帝已经很久没有到过子衿阁了。

其实这个也很正常,后宫嫔妃怀孕期间是不能伺候皇帝的,这是为了胎儿本身的安全,而且皇帝女人那么多,何必老是去找一个孕妇,像卫贵妃那种怀了孕还有皇帝常常去陪她说话的毕竟是少之又少,刘海珠无论从资历还是圣眷,都还没有达到卫贵妃那种程度。

但是刘海珠不甘心。

平心而论,她的美貌不逊于卫贵妃,一个芳华绝代盛放在最美时候,一个是艳丽妖娆到了极致,论身世,刘海珠当然也要比歌伎出身的卫贵妃高,才学自然也比后者要高上许多。

可皇帝的宠爱虚无缥缈,从来就不是以这些硬性条件作为标准的,他爱哪个就爱哪个,否则论高贵,谁能高贵得过皇后去,他为什么不跟皇后琴瑟和鸣呢。

于是刘海珠在要面对后宫女人三不五时的暗算的时候,还需要全副心神集中起来对付这些阴谋诡计,但同时她还需要为皇帝没有来看她而伤心,然后在这种情况下,她听到了她妹妹近来十分得皇帝宠爱的消息。

“美人,您好歹吃点儿吧,这红枣薏米粥对身体有好处。”紫苏在旁边劝道。

“拿走,我吃不下。”刘海珠厌恶地看了那晚粥一眼,仿佛是什么洪水猛兽。

之前因为皇后不肯接纳她,刘海珠自然而然对紫苏和迎春两人怀有芥蒂,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心思灵巧的紫苏和迎春,骤然又换回红泥绿蚁,她还真不适应,只得又让紫苏她们回来近身服侍。

而紫苏和迎春也用实际行动向刘海珠表达了她们的忠心,两个人竭尽可能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长乐宫的情报都倒了出来——尽管她们所知道的不多。

刘海珠不像于淑妃、卫贵妃甚至是皇后,她不是一宫主位,没有自己的人手和情报网,她也不像刘海月那样会纡尊降贵去跟小宦官结交,顶多是用金钱贿赂,着当然行得通,宦官和宫女是宫里消息最灵通,也是最不能忽视的一个群体,很多人常常因为他们地位卑贱而忽略了他们,但小人物往往也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刘海珠像其他嫔妃那样疏通贿赂宫里的关系,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这是短期能得到的回报,而刘海月则在此基础上做了长线的投资,不仅是是金钱投资,还有感情投资,要知道宦官和宫女也是人,他们有七情六欲,也有家人和弱点。

所以刘海珠不得不依赖紫苏和迎春去为她打探一些消息,不过她很聪明,并没有把筹码都押在她们身上,也开始慢慢培养绿蚁和红泥,毕竟她们才是最可靠的——卖身契和老子娘都还在刘府她母亲手里捏着呢。

“您有心事?”紫苏善解人意地问。

刘海珠闷闷道:“陛下都有许久没到子衿阁了。”

紫苏劝慰道:“陛下日理万机,可能国事太忙了。”

刘海珠冷笑:“我怎么听说他经常去修德宫?”

紫苏沉默,难道她能说凭你现在的地位和圣眷确实没法跟卫贵妃相比吗?

刘海珠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跟卫贵妃的差距,所以话锋一转,“听说最近皇上迷上了刘海月?”

紫苏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斟酌了一下:“听说,陛下确实有几晚召刘宝林去侍寝,不过也没有冷落其他人。”

刘海珠冷冷笑了一下,“想不到刘海月也耐不住寂寞了,她之前不都一直爱装淡然吗,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在肆意发表对自己妹妹的看法,紫苏实在不方便插话,只好继续沉默着。

就听见刘海珠道:“紫苏,你有什么办法,让皇上不再去刘海月那里?”

紫苏愣了一下,不得不提醒她:“美人,您现在最大的敌人只怕不是刘宝林。”

小小一个宝林,就算受宠几天又怎么样呢,根本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刘海珠又何尝不明白,她只不过是不甘心原本一直逊色于自己的堂妹,居然在自己怀孕之后,立马就得到了皇帝的青眼。

刘海珠深吸了口气,强自平静一下心情。“你说得对,我那个妹妹现在根本上不了台面。”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保住自己腹中的胎儿,避免在顺利生产之前就被各种防不胜防的龌龊手段给暗算了。

“美人说得是。”紫苏顺着她的话,给她分析情势,“依奴婢看,现在皇后娘娘被陛下训斥,除了准备太后娘娘的寿辰之外,万事不过问,淑妃娘娘又与您结为同盟,她膝下无子,交好美人对她来说,是跟卫贵妃抗衡的一个重要环节,所以她们二人,应该都不是会害美人的。”

刘海珠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是赞同她的看法的,不过这么一来,剩下唯一有能力有动机屡屡对她下暗手的人,就只有——

卫贵妃。

刘海珠微微蹙眉,随即又松开,“紫苏。”

紫苏低下头,“奴婢在。”

“你觉得,凭我现在小小一个美人,有什么能力让卫贵妃吃瘪?”

紫苏一惊,飞快地抬头看了刘海珠一眼,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的心思被刘海珠窥透了,幸好刘海珠并没有在看她,她马上又低下头,作出思索状。

“奴婢想着,您一个人,当然不足以撼动卫贵妃,不过现在于淑妃掌管着宫务……”

她没有往下说,刘海珠却露出一抹笑容:“你说得对。”

皇帝像往常一样,在某个夜晚抽了时间去了一趟修德宫,陪卫贵妃说说话,不过他并不打算在那里留宿,因为最近国事比较多,他还得回甘泉宫批阅奏折——要知道女人虽然很可爱,但如果做正事的时候老有一个女人在旁边撒娇叽歪,也是很烦的,不管那个女人有多么漂亮。

卫贵妃听说她要来,早早就打扮好迎在门口。

“陛下最近瘦了些!”她瞅着皇帝的脸心疼道。

“是么?”赵容熙摸摸脸,呵呵一笑,“估计是最近太忙,朕倒觉得精神了许多。”

“陛下,妾听说您要来,亲手做了甜汤,陛下要不要尝尝?”

赵容熙刚用完晚膳,其实一点也不饿,不过卫贵妃正殷殷看着他,就笑道:“既是爱妃一番心意,就呈上来罢。”

卫贵妃抿唇一笑,亲自去端了甜品过来。

一碗热度适中的桂圆银耳汤,无功无过,谈不上多好吃,赵容熙本来就不饿,意思意思尝了几口之后就放下了,又与卫贵妃闲话几句,安抚了她一番,就离开了。

时辰还早,皇帝并不急于回去,修德宫到甘泉宫最近的距离是从御花园的一条小路走,他索性就让严平海等人远远跟着,自己则慢慢走回去。

夜风轻缓,吹拂在身上很舒服,虽然已近初冬,但这两天出乎意料有些回暖,再罩一件披风即可,连毛领子都不必戴。

然而即使是这样,皇帝还是觉得一阵阵莫名的燥热从体内升起。

这不对劲。

☆、借刀杀人

皇帝第一反应是自己被下毒了,但随即这个想法又被推翻,别说宫里边对吃食的严格程度,就连刚刚卫贵妃端过来的那碗甜汤,也是有人先试过的,那说明并没有毒。

他越来越热了,晚风吹拂在身上也只能助长这种燥热的感觉。

离这里最近的是卫贵妃的修德宫,如果折返回去的话,小半时辰也就能到了。

但伴随着皇帝骤然窜起的欲火,还有他的怒火。

“严平海……”皇帝摇摇脑袋,正想招手让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太监总管过来,改道去栖霞宫。

这时候前面撞撞跌跌跑来一个人,看身形好像是个宫女。

严平海很快就到了皇帝旁边,小心扶住他,吃惊道:“陛下……?”

借着月色和灯火,皇帝看清楚了,那果然是个宫女,而且好像是在修德宫见过她,姿色很不错,当时皇帝还多看了几眼。

虽然看不大清楚长什么样子,但包裹在宫裙下面的身体窈窕有致,无处不散发着少女青春的气息,皇帝觉得自己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了,然而身体上的兴奋却不能取代心理的愤怒,在那个宫女的惊叫声中,他上前几步,一把把人扯过来,打横抱起,对严平海丢下一句:“让人在外面守着!”

随即将人带进了旁边的假山群里。

严平海怎么还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只是飞快地低下头,恭谨应是,然后做出最快的反应,让侍卫将假山包围起来,以免惊扰了皇帝的事情。

借着假山的遮掩,皇帝毫不留情地撕扯着少女身上的衣裳,在她身上发泄完欲火,然后狠狠把人推开,毫无平日里温和的形象。

发泄完欲火,身体总算畅快了许多,但皇帝的表情依旧是布满阴霾的,严平海小心地跟在后面,小心地问:“陛下,那个人……”

皇帝冷冷道:“处理了。”

严平海回以简短的一个字:“是。”

他一挥手,那名可怜的,已经昏过去的宫女随即被一左一右两名内宦提起来,口中塞入绢布,拖了下去。

“还有,”皇帝停住脚步,“传朕旨意,卫贵妃恃宠生娇,矜傲不敬,着令反省,罚俸一年。”

他本来还想再加上一句“无朕的旨意不得踏出修德宫半步”,但卫贵妃毕竟跟皇后不一样,她还身怀六甲,就算是看在孩子的份上,皇帝终究还是心软了。

“是。”严平海道,以他的精明,当然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宫中生存第一要务就是只听不说,他当然不会多一句嘴。

皇帝的旨意很快传遍宫中,很多人都感到惊诧,当然,惊诧之余,还有更多的幸灾乐祸,不过她们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卫贵妃究竟是哪里得罪了皇帝,要知道皇帝对卫贵妃一贯宠爱有加,甚至容忍她当众挑衅皇后的权威,实在没法想象卫贵妃也会有触犯龙颜的一天。他们想来想去,也只能归咎于当天晚上皇帝到修德宫之后,也许卫贵妃说错了什么话。

当然,大部分人不知道,不代表个别人也不知道,只要你想,总有法子能够探听到消息的。

此刻的栖霞宫内,于淑妃忍不住笑倒在软榻上,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快意。

“那贱人也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

周明霜等人跟着凑趣地笑起来:“可不是,一想到太后寿宴上卫贵妃没法出席,就令人高兴呢!”

于淑妃被提醒了这一点,不由眯起漂亮的凤眼,越发高兴:“你说得没错,过不了多久就是太后寿辰了,卫氏怀了孕却没法出席,对她来说比死还难受呢!”

说罢又将视线转向刘海珠:“这件事你做得很好,过一阵子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向陛下提起让你晋封的事情的。”

上回自从刘海珠意识到卫贵妃在暗地里屡屡对她下手之后,就决定来一次反击,但她很聪明,知道凭自己眼下的实力,是不可能跟卫贵妃斗的,所以她找上了于淑妃,给她出了个主意。

甜汤是卫贵妃做的没错,可汤匙、碗,都是可以做手脚的,只要没有毒,自然就验不出来,更妙的是,临时出现给皇帝泻火的那个宫女,也是修德宫的,这样一来,皇帝自然会以为,卫贵妃生怕自己怀孕受冷落,急着固宠,所以糊涂到给皇帝下春药,然后派出自己的宫女来伺候皇帝,以皇帝的性格,临幸了那个宫女,怎么都会给她一个位份,这样卫贵妃就又多了一个帮手。

这个阴损的主意无疑是成功了,连皇帝都被算计进去,果不其然卫贵妃受到了惩罚,虽然只是罚俸和训斥,但是已经足够那个骄傲的女人气个半死了,也可以预见,在短期之内,她都不敢有什么异动了。

更重要的是,一旦卫贵妃追查起来,目标很容易会落在于淑妃身上,而刘海珠,从头到尾,她只是出了个主意,根本就没她什么事,自然可以置身事外。

顶着周明霜和齐宝林两人灼热的目光,刘海珠温婉笑道:“多谢娘娘抬举,不过娘娘不必为我多费心思,如今卫贵妃被逼退一旁,皇后娘娘负责筹办太后寿宴,可她被剥夺了宫务,怕是有许多需要倚仗娘娘的,妾建议娘娘趁早多安插些人手进六尚局,也好为将来打算。”

她说得委婉,但于淑妃略一沉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诚然,皇后的让权只是一时的,皇帝迟早还会让她重掌宫务,否则皇后大权旁落,权力在妃子手里像什么样,到时候就算皇帝太后不说,大臣也会上疏的,所以于淑妃要做的,不仅仅是这段时间大权在握的快感,她还要尽快把自己的人手安插到六尚局里去,等到皇后重掌宫权开始清洗的时候,她也要保证有自己的人手和眼线在里面,这样才足以跟皇后分庭抗礼。

“你说得不错。”于淑妃朝她投以赞赏的目光。“簪星,去将我那支累丝嵌宝石人物纹金簪拿来。”

“是。”

簪星捧了一个精致的小匣子过来,周明霜眼尖地看见纯金匣子上面镶满了七色宝石,耀眼夺目,一下子就攫住了所有女人的视线。

于淑妃看了她们一样,似乎很满意她们的反应,她亲手打开那个匣子,露出里面一支金簪。

中间是纯金雕刻的椭圆形松鹤童子图案,周围则是用金累丝缠出来的朵朵祥云,祥云上面镶嵌着一颗颗半个指甲盖大小的宝石和珍珠,玫瑰红与海蓝色交织在无瑕的珍珠之间,绽放出比金簪本身还要华丽的色泽。

这支簪子价值连城。

不需要于淑妃说,在场的人也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于淑妃微微一笑,合上匣子,将匣子递了过去,“刘妹妹。”

刘海珠受宠若惊,“娘娘,这份礼太厚重了,妾不敢收!”

于淑妃佯怒:“妹妹莫不是见外?”她又看了周明霜她们一眼,“只要你们做得好,这些我是不会吝啬的,咱们有福同享。”

三人齐齐应是。

刘海珠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周明霜和齐宝林垂下头,不掩歆羡和眼红。

☆、学以致用

很显然,在所有人忙着从后宫这有限的权力里分一杯羹而倾轧的时候,刘海月已经利用这个机会,得到了她稳定的,固定的,那份属于“老板”的喜欢。

对于皇帝来说,这个漂亮的,但算不上最漂亮的女人,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闯入了他的心田,当然,这并不是说刘海月对他有多重要,但只要是一个正常男人,对方长得不错的同时又善解人意,画得一手好画,想把皇宫里每一处景致都入画这个想法已经足够奇妙和令人赞赏了,如果再加上她的床上功夫也足够好呢?即便是以妖娆着称的卫贵妃,在跟皇帝在床上的高度和谐,也稍逊于她。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皇帝有什么理由不记住这个女人呢?

显然是没有理由的。

而且在他眼里,刘海月的聪明,并没有像其他女人一样喜欢在他面前耍心机和小聪明,她的聪明更多体现在知进退,识大体上,从来不为自己争取赏赐,甚至主动请皇帝多去别的妃嫔那里过夜,当然,这也是一种故作姿态,不过因为刘海月说话的技巧很好,所以皇帝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反而因此逐渐注意起这个原本并不起眼的嫔妃。

由于对她多了几分喜欢,所以皇帝暂时也就没有给她晋位的打算。毫无缘由的晋位,对对方来说不仅不是好事,反而是遭罪。

跟这个刘宝林在一起的时候,皇帝有种彻底放松的感觉,他发现她看的书确实很多,称得上博闻强识,所以无论闲聊什么都能信手拈来,甚至对于神话典故,彼此也能津津乐道聊上个半天。

是的,皇帝喜爱美人,可他也不是每天晚上召人侍寝就两个步骤:人到、把人拖上床、办事完毕。那样的话跟种猪有什么区别?他当然也讲究灵、肉合一啊!

后宫嫔妃学识渊博的也有不少,像于淑妃,精通诗词歌赋,据说片刻之间就能填得一手好词,像刘海珠,未入宫前,也是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其实,这些只是外在的点缀,比方说去青楼,男人上一个才艺出众的花魁,跟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妓女,在心理满足感上当然差别很多,起码别人就觉得能上花魁的男人特别有档次。

但皇帝不一样,他根本就不需要这些外在的点缀,这些对他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

他喜欢于淑妃,是因为她经常有种小女人的任性,而这种任性又很好地把握在尺度内,让男人觉得可爱。他喜欢卫贵妃,是因为她的容貌,喜欢当时自己不顾先皇反对要纳她为妃的那种年少的爱情。

皇帝喜欢后宫的某一个女人,那必然是因为她们身上有某些自己喜欢的特质,而肯定不会是因为这个女人擅长琴棋书画。

就像他喜欢刘海月,同样也是因为首先对方的长相让他觉得赏心悦目,其实是两人在床上的高度配合,再次则是刘海月一些想法跟他契合,闲聊之间,不像其他嫔妃那样整天在所谓的琴棋书画上打转,也不像前朝某些读书读太多所以读傻了不知变通的嫔妃。

如同现在,刘海月再次令他大吃一惊。

“这是……!”赵容熙看着摆在眼前的一副堪称地图的画,从初时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脸色陡然沉了下来,“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刘海月仿佛没有看到皇帝的脸色,抿唇一笑道,“这是妾身闲暇之余,在藏书阁内查阅《山河志》、《北川行记》等十余本游记典籍,结合文中描述,再描绘出来的草图,纯属玩乐之举,原是还想等彻底完成之后再送与陛下赏玩的,还请陛下勿怪。”

赵容熙哪里顾得上怪罪她,他的目光从图上梭巡掠过,不由深吸了口气。

这上面的草图,东起高句丽,西到羌国,南抵北蛮,勾勒的竟是北蛮以北,大梁乃至前朝极少有人踏足过的土地!

由于北蛮牢牢占据着北方,许久以来,中原王朝与它进行长久的拉锯战,就算形势最好的时候,北蛮节节败退,也不可能将其彻底消灭,正因为如此,中原王朝的堪舆图上从来就没有北蛮以北的那一块,不是因为不想画,而是那里环境多变,加上北蛮凶残,很难给出一个完整的答案,就算是号称行遍天下的《山河志》,也仅仅去过其中的一小部分。

作为一个皇帝,赵容熙太明白地图在战争中发挥的重要性了,北蛮以北这一块的空缺,虽然大梁一直没有太过重视,不过如果能够补齐的话,当然再好不过。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区区一个刘宝林,竟然根据那些古籍和游记里面东一块西一块的几笔记载,将其全部串连起来,组成一幅完整的地图。

虽然未必见得精准,那是当然的,她根本就没有去过,可这份心思,无疑是令人动容之极的。

就在其他妃嫔忙着争宠,忙着互相暗算的时候,这个女子居然悄无声息地绘制了这么一幅地图,真正将她喜爱读书和精通绘画的本事发挥了出来,且是于国有利的大事。

赵容熙忽然想起自己临幸她的*,这个女子惊惶而楚楚地缩在他怀里,说了一句“请君怜我”,而现在,她依然站在自己面前,腰肢柔弱得不盈一握,依旧楚楚动人,看他的目光也依旧充满了倾慕。

皇帝瞬间胸臆之间柔情万千。

“月儿……”皇帝是真被感动了。

这种氛围下叫刘宝林当然不合适,叫爱妃也觉得廉价,皇帝忽然庆幸自己还记得她的名字。

“妾身原还想将这幅图再行润色,然后作为寿礼献给太后娘娘的,但现在既是提前被陛下偷看到了,显然已经不适合再当作惊喜了。”刘海月半是撒娇半是埋怨地道。

皇帝将她一把搂入怀里,显然对她这样的娇嗔很是受用,“你很好。”

“这幅只是草图,而且只是从书中描述提取的资料,未必准确,那些山川大小比例,妾身也没法精准丈量,实在贻笑大方,不值得陛下……”

她未竟的话被淹没在对方的吻里。

两人唇舌交缠半天,这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陛下……”刘海月面泛红潮,也不知道是憋气憋的还是害羞。

赵容熙哈哈一笑:“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想要什么,说罢,朕都赏你!”

他已经想好了,就算刘海月跟他要求一个九嫔的位置,他也会给。

就当是她应有的赏赐。

☆、皆大欢喜

然而他并没有等到对方的答案,过了半晌,皇帝有点奇怪,不由低下头去看,却吃惊地看见对方正在流泪。

静静的,无声的眼泪,而不是嚎啕大哭或者啜泣出声,这很容易挑起男人的怜惜,皇帝勾起她梨花带雨的小脸,柔声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哭起来?”

刘海月哀哀道:“妾身做这些,不是为了赏赐,只是为了让陛下高兴……上回您在这儿,夜里妾听见您说北蛮,心想您定是为了北蛮的事情闹心,所以才……”

皇帝心头一动,怜惜更甚,他没想到这个女子当真是把自己的一切都放在心上的,这一点,连卫贵妃只怕也做不到。

他叹了口气,再次将人揽入怀中。

“难为你了,你做了这件事,朕是真心想赏你的,你就没有什么要的吗?”

刘海月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当然不能说真的什么都不要,那也太矫情虚伪了,凡事要点到即止,戏演过火了就会收到反效果,皇帝又不是白痴。

于是她低声道:“妾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妾久未能归家探望父母,心中甚念之,然而宫规有云,妃位之下不得召家眷入宫探望,即便是位列四妃,一年也只能召家眷进宫两次。所以妾想向陛下求个天大的恩典,请陛下恩准妾身母亲进宫探望,以解妾身思亲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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