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消逝,美人迟暮。母亲风华不再,日子也不再像之前好过了,可是,在两个女孩儿的心里却是开心的。单纯若尹熹也知道了母亲从事的是如何卑贱的职业,可她不像姐姐,从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别样神情。好几次,她看见姐姐的表情,似乎是……厌恶?
几天后,那个老女人又来了,脸上的脂粉更浓,身上的香气更重,而这一次,尹贞可以从她们谈论的神情动作中看出她们说的是自己。
呵,终于要到自己了吗?尹贞在心里冷笑着,默不作声,只是在身侧握紧了自己的手。
母亲走过来,怜爱地抚着她的鬓角,却被她嫌恶地躲开了,母亲微微一怔,道:“贞儿,你随这位夫人走,将来定能大富大贵,你肯是不肯?”
尹贞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却未达眼底,出口便是冷若冰霜:“你是想让我重走你的旧路吗?”
母亲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几欲摔倒,却被尹熹扶住。
“娘真偏心,有好的东西都让给姐姐,”尹熹看向自己的姐姐,素净的脸上似开在云端之上的清莲,淡看凡尘枯荣,“既然姐不愿意,当然是我去了!”
尹贞心里一震,原来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从小,为了不让妹妹知道这些事情,她总是将她保护得很好,可原来,她是知道的。
等尹贞缓过神来的时候,尹熹快要跟着那老女人离开了。她看见她回头时静默无澜的笑,灼伤了她的眼。
“不许带我妹妹走!”突然间,她冲出屋门,拉着妹妹的手往外跑。
跑出好远才惊觉居然没人追上来,回头才看到母亲拦在老女人带来的壮汉前,口中鲜血淋漓,被几个人扯住头发撞在地上。
姐妹两心有灵犀,正待跑回,却听见远处母亲凄婉的叫声:“别回来!走啊!”
尹熹想要回去,却被姐姐拉住,拼命地往前跑。那一刻,她终于看到,一辈子都没有流过泪的姐姐,脸颊上有淡淡的温热。
后来,没有人知道绝色无双的两姐妹去了哪里。只是知道在当时闻名遐迩的杀手组织沉香阁里多了一个以狠绝、残忍被人称为“司冥之铃”的女杀手。
响铃一出,天地肃杀,鬼泣魂鸣。
那是招魂之铃,在寂静无声之中,听着清脆的铃音,让人忘记忧愁与死亡。多少亡魂死在铃声之下,却在濒危之际,看见残阳里那个冷似冰霜的女子内心杜鹃啼血一般的哀伤。
孤独、背叛、冷漠回转交织在她悲绝的生命之中,仿佛与生共行的原罪。
尹贞这次执行任务回来,将伤口细细处理一番,用淡粉遮掩,才去找尹熹,这是她多年的习惯。
轻盈的脚步如鬼魅般飘至房前,还未推门而入,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细细密密的抽气声。
尹贞微一皱眉,推门却看到尹熹半躺在床上,身边放着很多瓶瓶罐罐。
尹熹一呆,仿佛想起什么,失声道:“姐……”
尹贞眼中有强忍住的怒气,却是轻柔抓起妹妹的手查看伤势,口中仍是严厉:“怎么受的伤?!”
“堂主派我去杀沈南汐……”说到后面,尹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姐姐一直不准她出任务。
“失败了?”一种预料之中的语气响起。沈南汐啊,这可是百强剑客之一,这丫头,怎么会成功呢……
尹熹尴尬地点点头,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不过,有人救了我。”
尹贞并没有问起是谁救了她,反而不觉察地轻叹了口气,她这妹妹啊,天真单纯得要死,武功不强,没半点杀气就算了,有的时候还有莫名其妙的自我牺牲精神。第一次出任务,就因为被杀的对象跪在地上哭的凄惨,尹熹居然就这么放过他了,还要自己回沉香阁领罪。
真是令人头疼呢,这丫头。早点把她嫁出去好了……尹贞想着,她大概会比我幸福吧?
“我这种人,果然死后,是要下地狱的吧……”尹贞不自觉地低喃,眼神迷离。
“姐……”尹熹握住她的手,轻唤一声。
尹贞佯装生气地敲了敲她的头,下一秒,人已飞出窗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得到了情报,尹贞毫不迟疑追杀沈南汐。追踪三夜,终于将他逼入一个村落之中。
尹贞手握银铃轻盈点地,耳边风声呼啸,杀意弥漫全身。对面的黑衣青年,似乎不过二十三四的光景,却是五官凌厉,神色沧桑。
“又是你?”沈南汐一挑眉,冷声问道。
尹贞知道他说的是谁,长大后,她和尹熹越长越像,不过气质不同罢了。如果是尹熹是黄昏里浮动着神秘幽香的莲荷,那她就是“三春过后诸芳尽”的末路荼蘼之花!
“没错,是我!”尹贞并不否认,语声冷如寒霜。
沈南汐抬眼看到这女子的双眸也不由地一震,那双眼睛残酷、冷漠,其间暗流涌动,无形的杀意从那个玄衣女子身上不断散发出来。
不过十六七岁吧,花季之龄,可那样的狠戾真真与这张清秀的脸不符啊。沈南汐苦笑一声,摇头微微叹息。
下一刻,幽暗的天幕下剑影微微一闪,尹贞一退一挡立刻翻身飞回,身子腾起,望见方才所站之地已是丛草皆被齐齐斩断,好强大的剑气。
尹贞面色如常,唇边带了一抹冷笑,右手腾起,手中银铃一响,如行云如流水。
沈南汐只觉得眼前一花,胸中一口气息无法调试,忍不住闷哼一声,以剑支地。
“你居然用毒!”沈南汐脸色巨变,眼睛里慢慢浮出一层灰雾色。
尹贞看着他委顿于地,嘴边溢出一抹冷笑:“我是杀手。”
沈南汐摇头,顿了一下,忍不住叹道:“长得像罢了,你不是她……”
黑暗中,那男子不知想到什么,垂死的眼中竟然有抑制不住的笑意,终于,他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噗……”身上浓烈的血腥味迎面袭来,尹贞眼前一花,不由自主地喷出一口血来。
果然是百强的剑客呢,要不是把自己当成了妹妹,疏于防范,或许躺在这里的就是自己了吧。
她用袖子擦拭着嘴角,嘴边一贯的冷笑却变成了凄苦。惨淡的夜色下,玄衣女子的脸色越发苍白,在她最终倒下去的一瞬,她听见一个声音,仿佛是被风带来一般清凉、遥远:“咦,怎么又是你?”
☆、命书三卷(下)
孤寂的夜中,她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看看四周,却无法看清任何,所见之处只是一片虚幻到扭曲的场景。时间在沉寂中迟缓地兀自流淌在发暗的玫瑰色的暗夜中,把寂静拉得很长,仿佛沉默的青冢。
她在梦中走了很久,却发现那些所谓的“幸福”已经被残忍地拆穿,上又无路,下又艰难,回不了头,也再没力气走下去了。
只能一个人面对着黑暗中的死亡,孤独地站在无边界刑以血肉之躯承受着永世的鞭笞。
躺在卧榻上的玄衣女子不知深心处有何种极痛的往事,昏迷之中几度惊叫,好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在伤痛中依旧警觉防备。
床榻旁的人细心照料着她,手法并不娴熟,但至少有一颗照顾人的心,也不至于弄得一团糟。床上的女子安静的熟睡着,却并不安稳,长长的睫毛时不时轻轻颤动一下,秀气的眉一直皱着,从未疏开。
身边的人有些忍不住了,看着她略带稚气的脸,修长的手伸出,用指腹轻轻地划在她眉宇之间,想要展平那些影响美观的“川”字眉头。
尹贞虽然昏迷,却有所察觉,手掌一出欲擒住对方的手腕,却被那人轻巧躲过,只拉住了衣袖。
“哎,哎,别扯、别扯,我袖子要破了……”那人叹着气,小心地将衣袖从玄衣女子抓紧的手指里抽出,几次未果,又哄到,“乖,快放手。”
床上的人眉间紧锁,丹唇微启,对这个建议不表示任何理会。
那人终于无奈叹气,妥协道:“行行行,给你拉这个吧。”说罢,解开了束发的玉冠,分了一小撮乌黑的头发放到那女子手中。
尹贞松开了衣袖,觉得手中空落落地,心里莫名地失落,却又感觉到手中握到了什么,似比绸缎还要软滑柔顺,还有一股淡淡的阳光青叶的味道。
她突然很想哭,想起很早之前躺在母亲身侧揪着母亲腻滑的青丝入睡的日子。
床边的人,瞧见她白皙的脸颊上无故多了两行清泪,一滴一滴,滑落到枕边……
早上,尹贞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上盖着被子。她将要起身,觉得手上有什么,低头一看,一缕青丝泛着幽然的柔光,柔软地缠在她的指间。
那女子清冷如雪的绝世容颜上,有了一丝异样的情绪,连她自己也不曾察觉的。
在她愣神之际,一个清润的男音在耳边响起:“你醒了?”
她抬头,望见那个眉目清朗的男子,还不等她答话,男子又先笑了起来,细白整齐的牙齿恍如皓月,他继而朗声道:“三天之内就被我救了两次,你说你这算幸运啊,还是算倒霉啊?”
尹贞微一愣神,两次?她怎么不记得……倏然,她想起之前尹熹说过的话,救她们姐妹的,就是这个人吧……
眼前男子见她一副迷茫的样子,又问:“你不会连你的救命恩人都忘记了吧?”
尹贞低下头,掩去自己一贯的清冷防备,不动声色道:“没有。”
“真的?”男子眯着双眼,似笑非笑地诘问。
尹贞冷眼看着床沿,不作答。
“算了,再告诉你一次,我叫玄华。”
尹贞微微点头,不说话,她长年生活在刀光剑影之中,离庙堂之远,所以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名叫玄华的就是西陵国的太子殿下。
玄华亦是惊讶,他记得这已经是第二次告诉这个女子他的名字了,可每一次她都表示出不认识、没听过的表情,搞得他的地位一下子降级到路人甲乙丙丁的角色,好无奈的说……
这个女孩子还真是特别啊,他想。第一次见她觉得她是青荷般清丽的少女,晕淡出甜甜的藕花的馨香;再见面,却觉得她仿佛一朵开在悬崖峭壁的荼蘼之花,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玄华一面朝着尹贞走来,一面说道:“哦,对了,你把衣服脱一下。”
听到这话,尹贞不由地在心底里冷笑一番,清丽的脸上出现了与之不符的冷漠而戒备,她悄悄地寻到随身的银铃,准备在男子靠近的一瞬出击。
一步、两步、三步……男子越走越近,她在心里想,如果他能停止不前,自己还会放他一命也说不定。第一次,尹贞在刺杀猎物的时候,有了一丝的恻隐和犹豫。
玄华没有停下,尹贞嘴边的笑意越发地浓了,可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是不笑的。
银铃呼之欲出的刹那,她听见他说:“伤药我放这了,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叫我一声,我就在外边儿候着。”
尹贞的手停住了,她看着那个男子走远、关门,目光落在身旁的伤药上,眼中悲喜不辨。
玄华在门外踱步许久,却听门内一个清凌凌的声音传出:“在吗?”
玄华推门而入,却看见那女子坐在床上,露出一小块背。他霎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不敢直视这美如谪仙的女子。
“我……擦不到背后。”她低声说着,原本冷漠的目光中,却流转着淡淡的微光。
玄华拿起药品走过去,却不忍直视,又听尹贞似是有些意味不明的语气,道:“你不看着,怎么擦?”
玄华吐了口气,想人妹子都这么豪放了,自己再扭扭捏捏跟个老娘们儿似的,才是真真丢脸。这才倒了点伤药的粉末在手上,为尹贞上药。
玄华轻柔温热的指腹抹过尹贞的伤口,有一股电流穿过两人的身体。
尹贞背后的伤口略深,剑伤旁的血肉都有些模糊了,玄华莫名的有些心疼起来,手上的动作也越发轻柔。
这样的伤,连外人看来都不免触目惊心,而那个受伤的女子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只是咬着自己的下唇,默默地在身侧握紧拳头。
瞧她这副模样,反倒是玄华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个,呃,你,你别咬着自己的唇,”他似叹了口气,手顿了顿,看着她强忍着的脸,有些心疼地,“何必忍得这么辛苦?哭出来会好受些……”
她怔住,忽然有些不敢回头看他,冷笑一声:“我不会哭的……”
玄华的指尖轻触到她眼角时,尹贞才发现不知何时已一行温热流淌过脸颊。她下意识地打开玄华的手,拼命地眨眼睛,紧咬着牙齿,可眸中的水雾太过弥漫,最终落下。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转过身对着玄华声嘶力竭的大喊起来:“你凭什么叫我哭?凭什么!我从出生就是不会哭的,为什么要哭给你们这些人看?你根本就不明白……我不能哭、不可以哭、没有权利哭……”
玄华叹了口气,不由自主地把她拢在怀里。那个冷漠骄傲的女子此刻靠在他肩上,毫无掩饰地失声痛哭。
她从小就明白,要想生命继续下去,就必然要忍住泪水,将自己弄痛、弄麻,才能走下去。
然后,那个男子却在她身侧,轻轻地握着她的柔软的手,低喃:“要哭就哭个痛快,哭过之后,就把眼泪擦干,像你说的,再也不要哭了!”
尹贞在很难过很难过的时候,会一个人躲起来,将青花的瓷瓶打碎,然后脱了鞋刻意在上面逗留,体会着碎片划过脚底时那种带血的痉挛。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也是可以哭的,可以像现在这样哭得昏天黑地的像个丢了玩具的小孩。
第二日,天色微明,尹贞整理出行,来到隔壁房间玄华住的门口,她在想,是不是应该杀了这个扰她心绪还看见她失态的男子……
走出客栈,却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唰——”一声微弱的轻响,尹贞双耳一动,侧身闪过半分,用手指接住了横空飞来的玉片。
尹贞目光骤冷,握住玉片走向了另一个小巷深处。
“阁主。”尹贞单膝跪地,声音从容。
“嗯,起来吧。”沉香阁的主人秦决明,不咸不淡地看了尹贞一眼,了然道,“怎么?又帮你妹妹善后去了?”
尹贞忽地一窒,不知如何作答,跪在地上没有动。
秦决明负手而立,眼色亦是冷冽:“你帮了她都多少次我也就既往不咎了,要不是看你的面子上,沉香阁是不会收留没有用的人。”
尹贞心中一颤,低头道:“尹贞明白。”
“不过这一次,你帮不了她了。”秦决明的眼中微微有些动容。
“尹贞斗胆,不知是什么任务?”尹贞抬起头直视着秦决明,那眼中分明在说,若任务危险,就算牺牲自己也不会让尹熹冒险。
秦决明没有回答,反而看着远方说了句不相关的话:“尹熹跟我一起来了,这里就是西陵国的城都,云平城。”
“你姐妹二人似乎是西陵远亲王室尹史平的女儿,”尹贞惊异中,又听他无头无尾继续道,“你妹妹该到出嫁的年龄了吧……”
远方,有清凉的晨风吹过,老树浓荫,草色悠然。
后来,尹贞才知道了整个任务的始末……
沉香阁主秦决明少年之时为当今西陵丞相所救,当时应诺若他日丞相有需,必定竭尽所能应承一切。当年的丞相还只是一个两袖清风为民请命的清官,可当丞相的高帽戴在头上了,内心的野心和欲望却一发不可收拾了,他试图推翻西陵王室百年基业,自己做皇帝。
可惜,西陵王室一脉沿承下来的血统多多少少有些仙族的血脉,对外来的一切的邪恶力量都有阻碍作用,虽然千年逝去,仙族的血脉越来越不如当初纯正,当妄想通过暴力改革推翻西陵王室也是不太可能的事。
丞相不知从哪来听来只要破坏西陵王室的地宫,就可以斩断西陵国的血脉,又想起了沉香阁主当初欠下自己的债,便找上了门。
虽然不愿与王室作对,但迫于当初自己立下的誓言,秦决明再三思量,只好决定让尹熹以西陵远亲王室后裔的身份嫁给太子。
看出尹贞心中不敢问出的疑虑,秦决明解释道:“你跟尹熹真的长得很像,可你知道为什么不让你去吗?因为你杀戮太多,身上死的气息太过浓重了。”
“那尹熹她……”
“等她完成任务,杀了太子,拿到他身上的帝王之血打开地宫,成功毁了地宫之后,我就放你们姐妹二人离开。”
离开沉香阁?尹贞心中一动,蓦然想起了玄华……脑海中出现的,竟是与那男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好画面。
她不知道的,或许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相逢就是最后一次相别……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 。。
☆、两生花·枯荣
一切按着计划,安然就绪。
整个西陵国上下都知道他们那个俊俏的太子殿下要成亲了。
也不知太子殿下是怎么与未来的太子妃相遇的,只知道太子殿下被好久没见面的远亲邀约出游,无意间隔着一层轻纱看到了那女子的容颜,又在众亲戚的举荐之下也不思索地就答应成亲了。
没人注意到,当太子玄华看到轻纱后面那个熟悉的女子搂着双膝,轻轻摇动时,眼中迸发出的笑意。那个说好不哭,却搭在他肩上抽泣了一夜的女子,他终于知道她的名字——尹熹。
云平城内,尹熹穿着一席大红的喜服坐在镜子前面,身后的尹贞认真地帮她梳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姐,你干嘛这么认真啊?我那个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太子夫婿过不了今晚就魂归故里了,”尹熹佯装叹了口气,“唉,我明天就是寡妇了呢……”
尹熹的性子还是有些跳脱的,为了让计划顺利完成,那一日,尹家的两个姐妹并没有看到刺杀对象的容貌。
这一切,都巧合到极致,却又在情理之中。生和死,或许亦是一对在命运中交错纷叠孪生的姐妹吧。
她们最终走向各自的命运,哪怕终有一天,她们的命数会从云端落入泥淖。
“姐,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怕我又一次手下留情,坏了计划。我向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是这一回,我肯定狠下心来,”尹熹握紧了拳头,鼓着腮帮子,默默地为自己加油打气,“我知道你其实很想离开沉香阁,这一回该我为你做点什么了,虽然我叫你姐,但你不过比我早生了十分之一炷香的时间而已,等我们以后安定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尹贞微笑点头,眼里泛着泪光。
“姐……”尹熹抱着自己的姐姐,亲昵地叫着。
秦决明想得周到,特从深山寻来了术法高深的术士,让双胞胎姐妹能够以“灵犀之术”在不同地域中沟通,也能让尹熹失手的时候方便尹贞提醒。
门外鞭炮声响起,从王宫里来的人接走了尹熹,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只有尹贞漠然地看着这一切,知道会有怎样的血腥发生。
为了这次迎亲,西陵国王下令减免赋税三年,夜深了,大家都沉浸在太子娶亲的喜悦之中,比新郎都高兴。
“姐姐……你在吗……姐姐……”空气中,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飘渺虚幻极不真实。
“尹熹?怎么样,成功了?”尹贞闭着眼,以意念传达。
“没有,我……我下不了手……”
宫外的尹贞无奈地捏捏了自己的眉心,这丫头……果然是靠不住呢……
“姐,他、他救过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他其实,人很好的……”
“救过你的人多了!你哪次任务失败不是被人救回来的?”尹熹感觉到,一向对她温柔的姐姐也难得有了怒气呢……
西陵王宫内,看着在床上被自己迷晕睡熟的太子殿下,尹熹挣扎了好一会儿,心说,这个男的真是奇怪,一掀开我的喜帕就叫我爱哭鬼,谁爱哭了?明明救了我一次,还非说两次……
尹熹在心里默念,努力地告诉自己,姐姐说过不诚实的、追求功利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死了没什么可惜的……
“玄华,是你自己非撒谎说救过我两次,我杀了你,你下辈子记得想清楚到底是几次!”尹熹用一个很牵强的借口逼自己去杀人。
也许是妹妹的意念太过强烈,竟然传到了尹贞这边,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尹贞全身一震。
玄华?是他吗……
一股奇异的香味袭来,处于高度思索中尹贞却没有发觉,只觉得身子一软,眼前一黑便猝然倒地,门外闯进几人,尹贞迅速认出那时沈南汐门下的弟子。她不由冷笑一声,忽然又想到西陵宫内的紧急情况,在心里拼命地呼叫尹熹,却半晌无人回应。
她将自己全身的精力都全神贯注在这一件事上,想通过“灵犀之术”阻止尹熹。
身体外边她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哪怕看到那些来寻仇的弟子将她身上划得不像样,鲜红的血从身体各个角落渗出,染红了她原本的白衣。她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白茫茫一片,再睁眼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大红的屋子里,每一个角落都透出雍容华贵的气息,躺在床榻上的不就是玄华?
尹贞一惊,未来得及料想这突如其来的因果,就听见从同一个地方,似乎是在自己的胸口处传来一声轻响:“姐……”
“尹熹?”尹贞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喜服,不由地一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看了,姐,你在我身体里呢!”声音柔柔诺诺,仿佛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又听尹熹有些无奈道,“我刚要下手呢,你就来了。还占了我的身体……”
“什么?”就连尹贞也一时乱不清楚这之间的关系,但是她开口时,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
“可能是那个什么‘灵犀之术’出问题了吧。不管啦,你来就好,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
“别走……”尹贞心中一阵恐慌,再怎么叫,身体内的另一个灵魂也没办法回答了。
尹贞的双手颤抖着,提起匕首,准备刺向床榻上的男子,却听得他睡熟中说着梦话:“尹熹,就说你是爱哭鬼。”说完,还心满意足一笑。
尹贞脸色苍白,一步步走向玄华,终是下不去手,单单是取了他心头的一点血,又帮他上好药而已。
不知是否因为一具身体内容着两个灵魂太过劳累,尹贞只觉得在海洋中沉浮又被丢回陆地般地眩晕,终于睡了过去。
而尹熹也慢慢觉醒,方才她在梦中,听到、看到了姐姐经历的一切,还有她的思想。她不禁莞尔一笑,那样高高在上的姐姐呢,也会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她拿着姐姐取下的心头血,用秦决明给的遁地符悄悄出了王宫。如果当时尹贞还清醒着,她一定告诉妹妹不要去西陵地宫,可惜天真的尹熹并不知晓其中因果,她一心想着拿到心头血完成任务就能让姐姐脱离沉香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拿到帝王之血后的任务本来应该是尹贞去完成的,而现在一切都颠倒了……仿佛命运的星轨移动之后,神也无力算出天地寂灭的真相!
这一副一体双灵身体进入了西陵地宫,也成功地破坏了地宫的内部,却被地宫核心的泽兰花反噬,被永远困在了地宫之中。
第二日,西陵王宫内便传出太子妃无故失踪的事情,任何看守的侍卫都没有看到太子妃出宫,太子玄华动用了神殿圣女的天眼之镜也找不出原因。
就在同一时间内,有人在云平城的某一个内客栈发现身着红衣的太子妃死在了客栈里,神态安然自若,恍如谪仙。
后来靠近太子妃的人才发现,太子妃尹熹身上的红衣并不是当日的喜服,而是从太子妃原本的白衣被身上流出的血液浸红。
那个美得好像从画中走出的女子,如今又要走回画中。
至此,关于前任太子妃尹熹的传言纷扬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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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琊的指尖点在那女鬼的眉心,我不知道眼前的这位究竟是尹贞还是尹熹。她摇着头,想从墨琊的手下逃离,抵抗着墨琊汲取记忆的灵力。
人需要记忆吗?或许在她心中,所有的记忆都储藏着痛苦吧……
墨琊打开那一扇扇尘封许久的回忆之门,让我们在她的回忆里追寻逝去的光阴,生之逆旅,恍如一梦。
“够了!”玄华突然喝了一声,额头上隐现青筋。
墨琊收了手,我们其余几人对望一眼,却不知如何是好。只见他慢慢转过头,扫了一眼西陵的地宫,最后迎着尹贞(熹)的眼光,眼角不由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要说什么,出口的话都变成了苦笑。
一刹之间 ,仿佛整个天地,都是如此的冷淡、漠然,让人不知所措。
如何才能活到从容自然地面对、迎接命运给的万箭穿心呢?也许,宿命的轮盘,容不得人狼狈吧!所以,望向远方时,即使风雨险阻,也要做到能举头对苍天一笑!
终于,玄华长舒一口气,他英俊的脸庞上被四周的蓝色鬼火倒映,反而增添柔美,他缓缓闭上眼,沉默不语。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绾梨看了看在场的人一眼,问道。
“人这辈子最大的能耐,或许不是喜欢骗别人,而是习惯骗自己!”玄华苦笑一声,慢慢转身,口中淡淡地道,“我们走吧!”
“啊?”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玄华也忒能扛了点,果然是西陵国未来的帝王,说放手就放手,毫不含糊啊。
只是他的手,似乎在颤抖呢。
尹贞(熹)抬起头,面色苍白如霜,容貌却若不食人间的九天仙子,她轻笑一声,引据过往沧桑。
片刻之后,在场几人同时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不同方才的强震,忽然从地心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颤抖。
“怎么回事?”师兄乐霄警惕地看着尹贞(熹),问道。
然而,当我们看到尹贞(熹)的脸色亦是微变时,就知道其中因果并不如我们想得那般。大概是方才激战,引动了地脉,这西陵的地宫只怕是快塌了。
一念及此,尹贞(熹)反应机敏,思到这变故的可怕之处,手掌一挥向我们发难。
我们猝不及防退开,被她的掌风挥出去好几十米,又加之自己躲避时刻意后退,等反应过来时,已快接近地宫出口了。
原来是这样啊,这个女子,竟用了这样的方法逼我们先走。头顶上砂砾纵横,石块纷纷而下,回望时看见那个女子明眸闪烁,面对着滔天巨石也无一丝闪躲之意,只有绝望一笑。
玄华面色痛苦,却还是下定决心:“我们快走。”
出了地宫,才觉天色晦暗,远处一方小小的晨光将要爬上山峦。我们冲出地宫,各自御剑起飞,墨琊唤出白泽快速远离。
然而,飞出去一会儿,却发现西陵地宫并没有如我们想象中“轰”地一声巨响后,纷然倒塌。而是依然屹立不倒,反而有一层淡淡的金光镀在上面。
“这,怎么回事……”我看向墨琊,却见他诡异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求收藏~~
有什么意见、写得不好的地方一定告诉我~
看文愉快~
☆、犹记多情
莲带两色,一色谓之生,一色谓之死。
人随两念,一念谓之离,一念谓之留。
生之时,千般蹉跎,离于世。
死之时,万般嗟叹,留于世。(注:①)
墨琊知道我在问他,所有人见他一脸了然的笑,都有些不知所以。
“为什么……会这样?”我心中有些哀恸,伤感地问。
墨琊看着我,有些心疼,伸出手轻轻抚摸我的脸,低声安慰:“有些事情,神也无能为力。”
这话听起来像安慰,却似乎有更多的感慨,令人不胜唏嘘。墨琊沉默一下,目光轻轻移开,望向玄华。
玄华轻轻叹息一声:“是她用自己的精魂周全了地宫吧!”
我兀自发一阵呆,想到刚才玄华离开地宫前,临回身,停住、回头,看向那个冰清如玉的女子,眼中极致哀伤,带着颓败之气。
她以身做献祭,回他一首哀歌。
他们以爱的名义,分道扬镳。
……
晨雾轻笼,含黛起伏的山峦呈现潮湿的苍绿,朝阳渐起,微光浮游在寂寥的天地之间,远处隐约鸟鸣,清凉的山风贴近肌肤,凉意夹髓而来,悬崖下方的清潭透着“雨过天晴”的湛蓝。
飞红流翠,对面宁谧的古墓里,那女子刚烈贞静的芳魂留下了“千古绝唱”的歌咏。
墨琊将白泽借给了玄华,好让他及时回去处理内乱的问题。至于西陵王宫那边是怎么个情况,玄华那个笨蛋太子是怎么处理的都与我通通无关了。
这些人族的琐事太令人心烦了,相比之下,让我和这些人斗者斗勇,还不如去古墓里打妖怪呢(谁说我法力不足了,总需要人保护了?我也又出力的好不好==……)。
等着白泽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就在西陵地宫对面的树林里休息。还有绾梨这次回来之后鬼气大伤不能像之前一样以魂魅之躯长留人间,所以要一直撑着当初乘她魂魄的那把蓝伞。
不远处,师兄为绾梨撑着伞,方便她在伞下恢复。
“之后呢?”良久的寂静之后,墨琊淡淡开口打破这沉默。
“唔……”我支着头想了一会儿,“反正现在河图已经找到了,我打算先拿回九重天复命。要不然以我这种遇事必闯祸、开棺必诈尸的倒霉体质,迟早得把东西弄丢了。”
墨琊向后靠了靠,倚着身后的大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袂:“然后?”
“然后回去看师傅啊,”我随手拾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自从我闯了大祸之后啊,一直没脸回去见师傅。师兄怕师傅责骂他不好好看管我,跟着我时也一定没和师傅说,他老人家肯定气死了!”
“再然后?”
“再然后就是去找洛书啊!”我手一顿,感觉有些奇怪,墨琊今天怎么这么多的“然后”?我回头看他,却见他双瞳隐在一片树荫之中,脸上的表情有些落寞,仿佛这个眉目如画、红衣长发的男子注定要孤寂一生。
“墨琊,你怎么了?”
“没什么!”
满脸黑线!其实我最讨厌当你挺关心地问别人出了什么事儿的时候,那个人明明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却回答你没什么,搞得自己好像很自作多情的样子,这不拿我当外人么……
我心里一阵腹诽,墨琊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很诚恳地补了一句:“真的!”
“一点诚意也没……”
“那这算不算诚意了呢?”墨琊骨节分明的手伸到我面前,摊开手掌,一颗晶莹的小珠子静静躺在他的手心里。
“这是?”
“凝魄珠。”
“凝魄珠?凝谁的魄啊……”我忽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这该不会是……”
墨琊淡笑着不可置否,眼中飘出淡淡的微光。
我忍住笑意:“切,这算什么福利啊,再说了,又不是给我的福利。”
“你不要啊,那我就……”墨琊收了手掌,作势要将珠子扔出去。
我急了,追着他的手抢那颗凝魄珠:“谁说我不要了?这是你给我赔礼道歉的。”
墨琊手里握着珠子,摆明了刻意戏弄我。墨琊君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玩儿了?
“快给我。”墨琊的手向上伸,我一没多想就扑了过去,珠子没拿到,反而整个人像只午后刚睡醒的慵懒小猫一样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洛洛……”墨琊低沉的声音近在耳边。
“干嘛?”我抬头,才发现自己与他的距离近到可以清晰地闻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怔了一怔,心湖里又一颗石子落下,荡开涟漪。还没等我反应,他突然凑过身子很轻很慢地在我唇上印下一吻。
我想起师兄他们还在旁边,轻推了他一下,墨琊放开我,古井无波的眼中出现少有的戏谑,他抱着手,嘴角携着一抹不明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害羞的模样。
我挥拳威胁他:“还敢笑!给我!”
墨琊将珠子递给我,似叹息般低喃道道:“也好,反正是你欠他的,也算还清了。”
“欠谁?玄华?我欠他什么啊……”我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珠子。
“没什么。”墨琊摸了摸我的头。
“又来,说了别摸我的头!”我想躲开,听见我埋怨的话,墨琊反而更来劲儿地把我的发型弄乱了。
“到底什么事啊?”我八卦起来还是比较执着的,优点全体现在这上边了。
“我也想说啊,可是……”墨琊一个欲言又止的模样,眼角还斜了一眼身后。
我朝大树后面看去,绾梨和师兄半蹲在树后偷听,我刚转头,他们就好像没事儿人一样轻咳一声,各自走开。
“师兄!!!”我怨念四起,却心虚得很,刚才那一幕不会被看到了吧……
“哎哎哎,我只是在监视你们有没有说一些少儿不宜的话。”师兄很扯淡地反驳的时候都会一脸义正言辞、为民除害的样子。
“滚吧你,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你就在你的世界里继续猥琐下去吧,我就不奉陪了。”自从绾梨回魂之后,师兄心情大好,立马就有心思跟我插科打诨了。
师兄嘿然一笑:“我知道,我的小师妹是大忙人,自然又要陪的人。”说着还看了墨琊一眼。
“我、我……”我赧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返回去,最终忍了忍,只好说,“绾梨,过来,咱们别理他!”
绾梨“噗嗤”一笑,无奈地朝着师兄吐了吐舌头,雪白的脸上一派天真可爱。撑着伞走到我身边,我也站起身,右手绕过她的脖子搭着她的肩膀。
“绾梨,你看清楚了,坏人什么模样?就这样!以后看见就绕道走开,免得沾晦气。”我循循教导着绾梨,她并不回话,只是捂着嘴“嗤嗤”地笑。
“不带这样的,哪有请外援的?这不公平!”师兄吃了瘪,嚷道。
“没说不让你请啊,你倒是请一个给我看啊。”
师兄看了看靠在树旁闭眼小憩的墨琊,觉得自己估计没戏,也就悻然作罢,只能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我对着绾梨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表示完胜!
我想到什么,对着师兄惊讶地叫了一声,师兄被我吓到,也是一脸惶恐地看着我。
“师兄,你、你、你……”我指着师兄突然结巴了。
师兄打开我的手:“你什么你,说人话!”
“你可以说话了?”
师兄无奈地瞅我一眼:“我又不是哑……”他终于反应过来我说的“能说话”是指正常说话,不再五字一顿。
“这下我的耳朵不用受罪了。”我开心的舒了一口气。师兄依旧沉浸在自己病情恢复的喜欢之后,没理我。
“走吧。”白泽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墨琊招呼我们启程。
师兄御剑在前,我和墨琊坐在白泽上,他的唇边微微抿着,带着深深的笑意,从容温和。远方太阳的清辉打在他脸上,彷如神祗。
“在看什么?”他奇怪的看着我,问。
“看你啊,”我伸出手,却不敢摸他的脸,“我觉得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看。”
墨琊心头一朗,又揉了揉我的头。
“说了别弄!”
“抗议无效。”
…… ……
半天的功夫,已经到了九重天宫。绾梨阴气太重上不得九重天,只好又将她收回伞里,下了“封魂咒”,让师兄带着。
“等等,我是不是在抖啊?”站在重霄殿门口,我突然胆怯了。
师兄上下打量我一眼:“可以改成肯定句了,你确实在抖。”
“这样吧,还是我去,刚好我找天帝有点事情,洛洛,你们去花池等我。”墨琊的神情忽然肃穆起来。
“好啊,好啊,那你快去!”墨琊好歹是天帝的儿子,不像我,死也就死了。
我和师兄百无聊赖地等在花池的凉亭中。
远处,一摇一摆走来一个胖胖的仙君,我咋一看觉得特别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于是问乐霄师兄:“师兄,你觉不觉得走来的这个人很眼熟啊……”
“你认识?反正我没见过。”师兄想都没想就答。
那位胖仙君越走近我就越觉得他眼熟,在脑中搜索千万遍都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待那位胖仙君走进,我终于…………还是没想起来!
不过他似乎认识我,对着我挥了挥手,招呼道:“你回来了,东西找齐了?”
听这语气,似乎跟我交情不浅啊,虽然没想起人是谁,但好歹装装样子,免得人既尴尬又伤心,于是我应着:“是啊,不过才找着一件呢。”
“没事儿,我估计下一件也不远了。”胖仙君倒是挺会安慰人的。
“托您吉言。”
“唉,对了,我刚从司命老头儿那儿回来,听说你这次还去到西陵了?”
“啊?是啊……”
“怎么了吗?”师兄也凑过来,问了句。
“嗨,也没什么,你这次帮了那个什么太子?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是个太子,这也算你还他一份人情债了。”胖仙君说着说着,便坐到我们身边。
我瞧见石桌上的茶杯,就借花献佛地给胖仙君倒了一杯茶,谄媚地问道:“哎哟您看我这人,记性不太好,您说我欠他的,我欠他什么呀?”
看见我一副狗腿样儿,师兄丢给我一个鄙视的眼神,被我无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