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大早,玉霁就被园子里发出的声音给吵醒了。虽然声音不大,但玉霁最近睡不大好,这才被惊醒。
她揉着双眼来到院子里,就看到墨琊一袭素衣蹲在竹屋旁边的一块儿空地里,手里拿着许多高大的木头在敲敲打打。
察觉有人,墨琊起身回头,长身玉立犹如身旁的淡雅青竹。
“吵醒你了么?”他淡淡开口,语气波澜不惊。
“没有,”玉霁看了看他手中的木料,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要在你的园子里建一个木台,你不介意吧。”墨琊转过身蹲下,继续做他的事情。仿佛他所问的介不介意只是走一个形式而已。
显然对于墨琊这样的态度,玉霁表现的有些恼火,但也只是憋着气,随口道:“随你吧。”又冲着墨琊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心中一阵腹诽之后,才又回去补了个觉。
刚开始的时候,玉霁以为墨琊是借着和她促进感情的借口才顺便监视阿爹和几部族长伯伯。可是自从来到画影园,墨琊就很少出去过,就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地来和玉霁试着增进感情而已。
玉霁也想过会不会是青龙王族私下又派了暗卫秘密探查。又觉得这是不大可能的事,没有青龙族的人名正言顺地进入朱雀内部,既是有暗卫私查也查不出什么。
玉霁对墨琊的戒心少了些,也不像以前那样可以一两个月不说话,态度也温和了好多。只是,对于玉霁的微小改变,墨琊殿下并未显示出别样的情绪,一如他刚来的时候,淡淡的,不动声色。
墨琊的木台终于建好了,比整个竹屋要高出一点来,稳健地插入地底,前一侧修建了一个秋千,后面一侧则是通上木台顶部的阶梯。木台顶部的四周用竹子围起来,并没有围得严严实实,只是让人站在高台上比较有安全感罢了。木台不算小,尚可容下一桌四椅且仍有闲余。
木台右侧靠近竹屋,左侧便是郁郁葱葱的青竹。一到夜晚,木台顶部的四个角上还挂着明亮的灯盏。
刚看到这个木台的时候,玉霁在心里暗自惊讶墨琊的手艺高超,面上还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吃过晚饭后,玉霁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洗完碗后就回自己的房间看书、发呆。
墨琊见她不走,既没有说留的话,也没有说请玉霁和他一起玩儿的话。只是兀自上了木台,躺在摇椅上闭眼享受着阳光。
快近黄昏,晕黄的夕阳尽数洒在木台之上,十分惬意美好。
玉霁有些气短,这里分明是她的地盘,现在弄得好像自己才是外来的一样。明明知道就算是现在上到木台上和墨琊一起饭后懒散地打个盹儿也没什么,可心里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作怪,就是觉得这木台是墨琊弄得,一旦上去,自己会在某些方面为他俯首称臣了。
可是最终,玉霁还是没有忍下诱惑。并不见得那个木台有什么稀奇的,而是那种安闲自适的自由让她不由地产生了依附与归属感。
玉霁扶着阶梯旁边的扶栏走上木台上方。
天际间形状各异的云霞幻化无方,此刻,夕阳斜照,晚霞如火,把摇椅上那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如血残阳映照在他脸上,五官清俊,神态儒雅。
玉霁忍不住走到木台边缘,望着远处的夕阳深深呼吸,在这一处简单质朴的地方,人反而轻松下来。
“下棋么?”玉霁回头时,看见墨琊迎着和煦的暖光,冲着她微笑。
“我,棋艺不精。”
并不理会玉霁的话,墨琊已经开始摆盘。
桌旁另有一长方木桌,桌上一缕袅袅茶香清幽雅致。墨琊一面煎茶,一面下棋。修长白皙的手做什么都好看。
一沸末二沸始。茶韵缭绕,茶香款款。沸水发出轻微颤动的喃喃音调,一起一落,一张一弛,仿佛神秘的招引。
墨琊修长的手指伸到面前,玉霁愣了一愣,接过他手中的茶。多毫的一芽一叶在水中舒展开银绿隐翠的蕊芽,在青花袖底红的茶杯底袅袅娜娜地旋转着、飞舞着如雪花一般。
茶叶扁平似梭,汤色澄碧清冽。玉霁轻呷一口,香气袭人,初始的微苦渐渐转成甘甜,若兰花馥郁沁芳的清香充斥齿颊。可谓:香高、味醇、色翠、形美。
“这是什么茶?”玉霁握着杯子,又喝一口。
“汉水银梭。”他答,轻抿了一下嘴角。
“汉水银梭……”这一次,玉霁端着茶并不喝,闻着它的味道,反而想起了另一个人。
忘情好醉青田酒,日落西山客忘归……客忘归……
上好的青田酒呢。爷,要不要尝一尝……
大约,是前世见过吧,爷……
她深望杯中,只在一个瞬间里,往事便一幕一幕地掠过心头。那双闪烁着金色的双眸,带着淡淡的闪烁,淡淡的妩媚和挑逗。
玉霁一瞬间走了神,墨琊并不提醒,只等她自己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终于,等玉霁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后,才看到对面的墨琊正看着她,唇边带着笑。
“下棋下棋。”掩饰过自己的失礼,玉霁催促着。
墨琊执白。
走了一子,并未留下手,大约是想看看玉霁的真实水平。可谁知道,玉霁从小学什么都是敷衍了事,司学的姑姑本也不是个认真负责的,又碍于玉霁的身份,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学不好总言之就一句话:没天赋呗。
玉霁思索半响,才惊疑不定地跟了一子:单关,十四雉十六。
墨琊毫不犹豫跟进:十八松十六。仿佛早就知道她会下哪里。
玉霁暗喜一阵,以为看到了墨琊棋里的破绽,又放黑子:十七星十七。
…… ……
一黑一白,一来一往。此起彼伏,此消彼长。
时间在这片神秘而木然的小院里悄悄地划成过往。山风吹来,青竹哗哗作响,抖动着自己翠绿茂密的枝叶,自由生长着,竹影婆娑。
夜色渐暗,明亮的灯盏簇拥着木台上的两人。
玉霁已连输十局。
“累了么,休息吧。”墨琊提议。
玉霁手里执着一子,还在思索下一步怎么走:“不要,我不累。”
虽然知道自己委实棋艺不精,但连输十局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就算侥幸也想赢一次。
“你输了。”
“再来一次。”
“输。”
“再一次!”
墨琊也不拒绝,默默摆盘。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道:“你……是真的懂弈么?”
被戳穿了……她干脆耍赖到底:“怎么样!我这是今天时运不好,下棋也要看运气的!”
“公主的口舌功夫倒是很有一手,棋艺……啧,不敢恭维。”墨琊唇边抿着笑意。
玉霁还是第一次看到墨琊毒舌地反驳她,不由呆了一下,一时忘了回击。
墨琊含着笑说:“天族的太子妃最低标准也要是花容月貌,温柔娴静,精通琴棋书画、烹饪女红,外通政务不多嘴,内勤女德懂纲常,明事理,知进退。”
玉霁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抢白他:“谁说我不会,略懂一二不行啊。也没要求每一样都要闻名天下,惊才绝艳啊。”
墨琊的回答又令玉霁禁不住咬牙切齿,他望着她,微笑说:“是。不需要。你只要聪明些,别用自己的笨惩罚别人就行了。”
玉霁被弄得哭笑不得,明明是骂她的话,可听起来又觉得好笑。憋了一瞬也顾不得仪态扑上去就准备打墨琊。
墨琊握住她的拳头,一本正经地说:“公主殿下可算是恼羞成怒?”
玉霁恨不得用泥把他的嘴堵起来,反讥道:“都说墨琊殿下气如岳山,沉稳内敛,哪里似这般反应机敏、言辞笑谑?”
墨琊笑着松开她的手,似有深意地:“公主不也一样么?”
玉霁静默,不知如何作答。
月光混着灯盏的光照着如一只巨大托盘的乘凉木台,竹椅上光浪浮游,每一缕月色都在静脉里缓缓地流动着。
忽地,玉霁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闪露出羞涩,纷杂在心中的种种感情终于变成了语言:“呃……我阿爹说你是我夫君?”
墨琊躺在铺着竹席的摇椅上,转过头来望着她,微笑的面颊上略僵,竟有了些绯色:“是……吧。”
“我可以不叫你这个吗?”湛静而清丽的脸上有期待。
“随你。”墨琊坐起身收棋,轻敲着手中的玉子,琅琅作响。
“琊。”她试着唤了一声,声音亲切温婉。
墨琊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微凉,心里却是暖的。
“先别收了,”她拉住他的手,没有嫌隙的样子,“这不公平!”
“哦?”
“你看是你叫我一起下棋的,选的却是我不擅长的,我老输当然也正常了。”玉霁一手叉腰,一手摆动着棋子,一本正经地说着。
“那你说,想玩什么?”他任她拉着衣袖,也不抽出,眼角轻轻弯起。
玉霁并未察觉,很认真地在想:“唔……一时间想不起来,明天再说!不过现在……”肚子“咕咕”地响了两声,接上了她的话尾。
玉霁不好意思地笑了,墨琊牵着她的手站起身,走向厨房。
只一个短短的下午,玉霁就不若之前那样敌对墨琊,以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态接受了这个男子,仿佛已认定自己的命运。
棋盘上,黑子、白子星罗棋布地散落着,看似杂乱无章却隐含着一个小小的“玉”字。
他举棋落子,引她入局。
只是这一场风月局,胜负未分,万物无竞,一开局,就分不清究竟谁输谁赢。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两千多电脑突然死机 又忘记保存 真是手贱了。。再打开什么都恢复不了 气的狂捶桌
最后终于补上来了。。
P.S.祝亲们小长假快乐~~
☆、局中迷
很久以后,当玉霁面对着阴冷潮湿的司刑御时,首先想起的就是那个遥远的下午。
淡淡的竹香,温暖的夕阳。仿佛只在那一刻两个人之间才是真正的没有隔阂。她不用像在众人面前那样装出温文尔雅的姿态,他也不像其他人口中的单调沉静。
无论将来如何,至少他们曾将真实的自己托付给彼此——以一种不可分割的信赖。
翌日。
很久没来的轸大清早就独身来了画影园。墨琊亦是早起,坐在昨晚的残局旁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在发呆。
晨清露重,东方刚刚破晓。徐徐清风,竹香阵阵。
轸走上木台,眼见墨琊盘膝而坐,面前的棋局刚刚开始。
君臣有别。轸行礼,恭敬而不谄媚:“参见殿下。”
墨琊并未回头,黑白的玉子在指尖翻覆,隐约间有种翻手可生死人,覆手能肉白骨的气势。
“王来得早,同我下一盘棋如何?”
轸望向棋局,觉得自己在这个小辈面前竟然是落了后风,不禁感叹时光易逝,岁月易老:“不敢推辞。”
此刻,在两个男人之间,眼前的这一盘棋更像是可征战四野、逐鹿天下的大千世界。
“听说白之一族的前族长仙逝了?”墨琊走了一子,从容自若。
轸跟进,并不回答,而是忽然道:“不知殿下意在何处?”越过墨琊的身后看着玉霁所在的厢房,轸的目光不禁柔和了许多,这个女儿啊总是让他操心。
墨琊先放黑子,冷静道:“绥靖四海。”
再拈白字,放下,轸看着墨琊不由赞叹其少年壮志,望着棋盘,问道:“那殿下认为此局何解?”
“先封锁,再切断。”言简意赅。
“可,纵使切断也不一定能够以围剿、杀戮之势成局。”指缝夹棋,轸开始沉思。
墨琊胸有成竹地放下一子:“分权制衡,才能更有利吃棋。”
轸一愕。
“王不是想不到,而是因为……”
“阿爹!”玉霁一觉醒来就看到久未谋面的轸,欣喜不已,叫了出来。
墨琊风轻云淡一笑,仿佛说着无关紧要的话:“王,禄厚民怨,位尊君恨。勿要,以情乱心。”
轸双眉一皱,已知箭在弦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玉霁探头看了看棋局,虽然未精棋艺,可也看得出白子已被重重围困,步步紧逼。
墨琊黑子落,胜。
轸反倒释然一笑,起身行了一个礼,眼中有深意:“殿下好棋艺。”
墨琊亦是起身回礼:“承让。”
“阿爹,你什么时候来的?”玉霁拉着轸,觉得他眼中有疲意,倏然有些心酸。
“来了好一会儿了。你啊,没有司仪姑姑盯着,就不知礼数,哪能睡到现在才醒?”轸打着她的头,轻声斥责。
玉霁干笑了两声,看了墨琊一眼,把轸拉到一旁,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阿爹,天帝不会一道指令就把我困死在这儿了吧?”
还没等轸纠正她话里的“不规矩”,玉霁又说:“好阿爹,最近外边儿有没有哪家公主、王子庆生什么的,就算是死了办丧的那种能凑热闹也行,我都快给憋死了。”
轸无奈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果然是从小惯坏的,没一点天妃的样子,什么叫别人家死了办丧她还一脸兴奋的样子……
墨琊在一旁早就听见玉霁这些不着边儿的话,握成拳的手掩在嘴边微微咳嗽一声,掩去了笑意:“公主殿下可想去人间走走?”
矜持了一下,玉霁抿下唇,遮住欣喜:“殿下觉得好就好。”
轸摇头叹了口气,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玉霁跟着墨琊在人间走动,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吃喝玩乐。自己以前来的那几个时辰充其量也就能勉强算得上是浪费时间。
墨琊一身素衣也能穿出华丽高雅的感觉,眉眼温润,气度儒雅,十分出众。这让换做男装的玉霁往他身旁一戳感觉就像是书童……明明自己长得也不差的,玉霁郁闷!
藏在深处的有趣小巷墨琊也如识途老马一般。带着玉霁穿街而过,熟稔地跟街道上摆摊儿的老夫妻打招呼,碰到哪家的小孩儿就从兜儿里掏出一把糖来散出去……
“喂,你不是第一次来了吧?”玉霁望着墨琊,好奇地问。
墨琊但笑不语。领着玉霁走到一个气派非凡的酒楼前面。雕檐映日,画栋飞云,朱红的廊柱华美壮丽,上出重霄,下临无地。
“跟我来。”
入其中,嘈杂人音不绝于耳。
“这里是……赌场啊……”玉霁睁大眼,环视一周,各种赌戏名目繁多让人眼花缭乱。
在这里的大多是一郑千金的富家子,仿佛千金的输赢不过九牛一毛而已。墨琊缓步在其中穿行,玉霁随后。
她以为自己私下凡间的事于青龙天族那些严苛的规矩来说已经是犯下不可原谅的罪过。如今再看看眼前这位走得云淡风轻、不惹尘埃的男子,才知道自己果然是天真了。
墨琊与生俱来的孤独与叛逆并不比她少,反而尤甚。他可以在人间j□j裸地显示自己的反叛,可以在这样香艳到j□j、刺激到血腥的地方释放真正的自己。
这里没有青龙族的殿下,没有朱雀族的公主。只有一群赌客而已,众生皆如此。
“你不赌啊?”玉霁东瞧瞧西看看,早已心痒不已,可墨琊就是不开始动手。
“不急。”墨琊面不改色,找了一处坐下。
玉霁在场中悠闲地瞎逛。斗鸡走狗、麻将围棋、六博蹴鞠……其实比这些更精彩的应该是各位赌客的表情:开局之前,赌客们紧张地盯着桌子,小心缓慢地呼吸着,大气不敢出,好像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就会改变宿命似的。指尖颤颤悠悠地扶着桌角,迟疑不决地捏着手里的几锭银子,下注之后眼睛又惊惶不宁地看向另一个方向,生怕心手不对,下错了注。开局的一瞬间,双手颤抖着,身子前移,大家都争抢着想做第一个看到输赢的人。终于,输赢已定。有的人松了口气;有的人面如土灰仍不改悔意,继续下赌;有的人欣喜之余却暗自嗟叹。
玉霁跟着众人随走随赌,虽然没有正经玩儿过,但也靠着运气赢了不少。正兀自乱晃着,突然间心里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她下意识地抬头向二楼看去,人间烟火,笙歌四起,并无异样。但是,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心里蔓延开来。
“怎么了?”墨琊已走进身侧。
“琊,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特别的味道?”清醇的香气扑面而来,玉霁忍不住问道。
墨琊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还没回答,玉霁已是一副震惊的表情。她的脸上神情变化莫测,由疑惑到恍然,由震惊到不安。
玉霁莫名地抖了一下,再次抬头巡视四周,看得仔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那个人就在这里!
“公主殿下?”墨琊小声提醒。
玉霁似乎并未听见,神色间惊疑不定,呐呐道:“不可能的……”
方才清醇香气更浓郁了些。
突然间,仿佛是在耳边响起的,一个柔媚至骨的声音,酥酥麻麻惹人心痒:“这位爷,好生俊俏……”
玉霁身子一僵,不安地转过身子,呆滞的目光终于落在对面的人的身上。
慵慵懒懒地斜靠在椅子上,平白惹得人犯困。唇边若有若无的笑花儿似的妩媚动人,两道眸子弯成细细的月牙儿,金色的双瞳闪闪烁烁,带着十足十的魅惑。
玉霁看得呆了,直到墨琊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才反应过来。
墨琊以为玉霁是因为对方那张妖娆媚气的脸才一时呆住,心中忽地有些不悦,也不知这股无名火是从哪里来的。
玉霁张着口,脱口而出的名字梗在喉咙里,眼看着那男子飘也似的来到她身侧。墨琊往前一步想要挡住他的步子,却不知被他如何闪了过去,竟是已经来到玉霁旁边,墨琊神色渐渐沉静下来。
“这位爷……”一贯轻佻的语气。玉霁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会说出点儿什么来,等他话音完全落下才松了口气,“这位爷想玩点儿什么?”
玉霁不语,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墨琊将玉霁拉到自己身后,泰然一笑:“家弟第一次出门,没见过什么世面,还请兄台海涵。”
并不回答墨琊的话。那男子只是弯着双眼看着玉霁,继而抿嘴一笑,朝着她无限佻达地说:“记好了。我叫凌。”
玉霁顿时如五雷轰顶般。原本还想着会不会只是长得像而已,而现在一切皆成定局。
果然是他!闻歌坊里那个放荡不羁的凌,一脸妖冶娇媚诱哄她喝下青田酒的凌,还有现在站在她面前连墨琊也可以无视的凌。
凌走到桌子旁,倒了一杯递给玉霁:“要不要尝尝,爷。”
玉霁迟疑地看向墨琊,他并没有看过来,反而是以一种看戏的姿态打量着凌。再看凌,一双媚眼似笑非笑,玉霁终是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涌了上来,玉霁眉头一皱,并不吃惊:“青田酒。”
凌笑出声来:“忘情好醉青田酒,日落西山客忘归。喝一口,只怕忘不掉了吧,爷。”
凌的声音柔柔媚媚,弄得玉霁的心怦怦直跳。
似乎是不忍打扰两人之间独有的暧昧气氛,墨琊开口时,带了一些生硬的歉意:“凌公子好兴致,赌一把如何?”他的语气里有着一种敢赌就不会输的气势。
凌的眼角更弯了些。
二人雅赌,以弈相博。
“既然是赌局,没有赌筹怎么玩?”凌笑得清澈而妖娆。
“那你说,以什么作筹?”墨琊不失礼貌地回答。
凌柔柔的目光落在玉霁身上,她低头往后缩了缩,总觉得那样的眼神让她无法招架。
墨琊看穿他的心思,用洞悉肺腑的的目光逼视他,面上仍谦谦有礼:“换个赌筹。”
凌噗嗤一笑,露出玩味的神色:“不知这位爷可许了人家?”
玉霁的脸瞬间煞红。
没注意到棋盘两边的人已经眼神交战了数十回。都是聪明人,一个早已看出玉霁非男儿身,一个早已知晓对方绝非善类,甚至觉非人类。
博弈,已经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劫循环
棋艺角逐场大多在安静、清雅的地方进行,或者相约至寓所。而墨琊和凌角逐的地方倒是选得奇特——赌坊。
周围的人熙熙攘攘,四周的噪音也是冲冠双耳。然而这些丝毫不影响对弈的两人,有点儿众人皆浑我独清的味道。
一个远望若清风明月,君子乾朗,承德载物,自有澹澹高士之风姿;一个近观似兰芝玉树,半掩半开,流目生娇,别具灼华桃夭之风韵。
一天已经过去,两人依旧未分出胜负。然后,另一个夜晚也在寂然的时光中来了又走。
刚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人,渐渐地他们对弈的时间越久,反而有越来越多的人放弃隔壁五花八门的赌戏,围到墨琊和凌的棋桌旁边。
原来的吵闹声也逐渐被替代,众人安静地盯着场中的博弈。
墨琊依旧执黑。让凌执白先走,也没有落下风,很快便将优势拉平。墨琊重于技巧,凌侧于应变,两人一来一往之间时有妙手,令人赞叹。
观棋的人也由一些登徒赌客换成了真正懂弈的棋者。大多是从茶肆里听来这里有人下了三天三夜还未见分晓,特特赶来一观奇景。
战况时紧时松,偏偏对弈的两人处变不惊,反而是观棋的人随时为他们捏着汗,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下棋的人。
站在玉霁身旁的大叔用肘子推了推玉霁:“小哥儿,你是这位公子的小厮吧?”
玉霁打了个哈欠,无奈道:“我不是……”
没还等她解释完,大叔又特别羡慕地说:“哎哟,小哥儿真是好福气啊,跟了个这么厉害的公子!”
“我说了我不……”
“哎哎,你家公子娶亲了没啊?”另一边,一个大娘打断她的话,兴致勃勃地问道。
玉霁不知如何作答,酝酿了一下,正待出口,一群大妈又围了过来,碍于双方对弈需静,都小声地问。
“你家公子多大年纪了?”
“是哪里人?家住哪里?”
“家里做什么的?”
“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不治病史啊?”
“娶亲了也没关系,长得这么俊,让我女儿做小我也愿意!”最后一个大妈拍板总结。
玉霁汗了一把,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女人的两大嗜好:做媒和做娘。敢情这些大姑大婶不是来看棋的,是来相人的。
但凡看上去顺眼的,家境不错人还老实的都逃不开她们的视线和舌头。一旦听说你没主,就开始不厌其烦地各种献计献策,哪家姑娘口齿不溜,哪家小伙眼歪嘴斜她们都知道得比户部的官员都清楚。
“停!打住!”玉霁一挥手,周围聒噪的大娘们终于乖乖住嘴。
那边,棋局吃紧,黑子四路皆被重重围住,又轮到墨琊落子。千钧一发的一刻,若是一步有虞,便是棋毁全局,凌占了上风,墨琊颓势已显,所有人都屏息想看墨琊此子落在何处。
墨琊拈子,却不放下,好像在等什么。
这边,玉霁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我们家公子是没娶亲,”大妈们都松了口气,紧接着玉霁又煞有其事地说,“但是!我家公子不喜欢女人!”
众大妈哗然,无不带着一种遗憾的眼神看向墨琊。
墨琊的眼神依旧盯着棋盘,只是眼角多了一丝柔和,继而落子。
“好啊!”马上就有人呼道,“好一个一字解双证!以局化局,借险还险!”
凌随即执白一点,开路困黑,反破攻黑。
黑子不甘落后,先引后攻,白子反攻,黑子压,白子扳……棋势变幻,妙手迭出。连续不断的落子让人直冒汗,可谓是盘根错节,步步惊心。
这边的大妈们又将目光投到了凌身上。其实一开始她们并不是没有注意到凌,而是凌身上妖娆之气下掩盖不住的危险气息,让她们不敢多有想法。
玉霁抢先说道:“哎,那个也不行!”
“为什么?”众大娘异口同声问道。
“因为,呃,因为……”玉霁正在结舌,不禁向凌看了一眼,正巧那双妩媚的金眸也看向她,“因为他俩是一对儿!你们没看出来么?看那两张绝世无双的脸,他们怎么可能不是一对?不是一对儿能陪对方下棋下三天吗?不是一对儿能下棋的时候都一副不怕输的样子吗?不是一对儿他们能下棋的时候还冲着对方傻笑吗?”
恍然大悟的几声叹息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凌和墨琊嘴角抽搐,他们哪里看着对方傻笑了……明明这是一种气度怎么就成了傻笑呢。
“啧,你被说这俩小哥还真配呢!”
“是啊,是啊……”
正在下棋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玉霁,都带了些准备秋后算账的神色。玉霁身子抖了一下,心说:谁让你们下这么久,害我在旁边无聊了三天的?
和大娘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点家常,突然间那边有看客失声惊呼:“好像是长生劫!”
玉霁挤过人群,来到两人身边:“怎么样,怎么样?谁赢了?”
“没有人赢。”墨琊起身,别过玉霁耳边的发丝,柔声说道。谁知这一下意识的举动,更让大妈们认定了墨琊好男风的事实,无不感慨嗟叹。
“没有人赢”玉霁奇怪地看了一眼棋盘,没看懂,对着凌摆了摆手,“那你们继续吧,我去玩会儿!”
正要走就被墨琊拉住:“没人赢,也不用下了,我们走吧。”
见玉霁迷惑,一老者避过众人,对她说:“姑娘,你还没明白啊?”
“我应该……明白什么?”
老者看着棋局,眼中突然有了虔诚的光芒,解释道:“这是四劫循环啊!无论是黑子还是白字绝对不会去消劫,谁先消劫就会让对方有机会吃子,如此就会连环打劫,永无休止。我活了一辈子了,也算下了一辈子的棋,只听说过还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四劫循环,咳,唉,也算是不枉此生,不枉此生了!”
不少人连声感叹。
凌收起了他慵懒的神态,竟然有些肃穆起来,起身和墨琊互作一揖。接着,凌从棋盘中取起一黑一白两枚棋子,将黑的递给墨琊,道:“或许有一天,我们其中有一个会愿意先消劫。”说罢,若有深意地看了玉霁一眼。
玉霁被看得有些莫名,再瞧墨琊,他也是默然而含有深意地注视着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墨琊牵起玉霁的手,施施然穿过人群,离开了赌坊。
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凌把玩着手里的白子,玩味不羁的笑里多了一份凌厉:“四劫循环?呵……”
出了赌坊,外面已近破晓。天空并不全黑,而是一种极暗极暗的深玫瑰色。
墨琊盯着天空,缓慢道:“才三天。这么快就发现了吗……”
“什么发现了?”
“天族的人。”
玉霁似乎明白了什么:“等等,给我缓一下!你别告诉我,你这是偷偷带我跑出来的?”
“我没说过不是啊。”墨琊抓着她的手,说得一脸无辜。
“那现在怎么办?”玉霁欲哭无泪,又毅然道,“我不管!到时候天帝问起来就说你拐带我走的!”
墨琊斜瞟她一眼,然后很用力地开始揉她的头。玉霁一边反抗一边说:“最讨厌别人弄我的头了!”
“那我偏要弄!”说着,墨琊继续弄乱玉霁的头发,坚毅的唇形抿成一条线有点孩子气的感觉。
玉霁举手投降:“不闹了!我认输!”
墨琊满意地看着她,食指和拇指结成一个圈,放在嘴边轻轻一吹。没一会儿,一只白底黑纹的老虎踏风而来。
“好威风的老虎!”玉霁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一个劲儿地往老虎身上蹭。老虎没有避开,也没有狂叫,只是低吼了一声,看得出还挺欢喜欢玉霁的。
墨琊有些惊讶:“白泽不喜欢人近身,你倒是除我之外它第一个喜欢的人。”
玉霁很自然地爬上白老虎,摸着它的头:“你叫白泽啊?嘻,连名字也这么威风。”
白泽一副很受用的样子,转过头蹭蹭玉霁的手背。墨琊也骑上白泽。两人乘风而去。
“我们去哪里?”
“昆仑。”
玉霁坐在白泽背上,俯瞰下方的景色从繁华四起的城镇变成峡谷,从富饶的平原田地变成沙漠,眼光也随之越过山村,越过河流和沟渠。
至白雪覆顶的昆仑时,已是正午。太阳虽高挂却一点也不见暖意,所见皆是一片白色。有风吹起,树枝上的残雪如银色的玉蝶随风纷纷扬扬飞舞。
很快,在银白色厚毯子上,就印上了两道足迹,仿佛是走向迷蒙的海角天涯,走向未知。寒风吹过,又有千万只玉蝶用自己无形的翅膀将足迹一一填平。
没有走大道,而是选了一条通往轩辕行宫的隐秘小路。
“我们为什么不走正路呢?小路弯来弯去,绕得我头都晕了。”
“正门有开明兽守山,我没带通山令牌。”
“跟陆吾说一声不就行了。你又不是第一次来,它怎么可能不认得你?”
“第几次来也没用。陆吾是死脑筋,认死理,没有令牌天帝来了也没用。”
“难怪你要躲到昆仑来呢!喂,那个令牌有没有多余的,给我一个呗,要是哪天我犯了错,也能来避一避。怎么样?”
“没有。”
“真的?”
“真的。”
“为什么?”
“……”
才刚到轩辕行宫门口,就看到有很多土木师模样的人进进出出,可以看大部分的土木师都是修水灵的。
“他们干嘛呢?”玉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问道。
迎面走来一个青衣女子,腰间悬着一支淡绿色的雀翎,修眉端鼻,精灵顽皮的眼眸别有一番动人的气韵。凝眸浅笑着,脸颊边梨涡微现,走起路云一般带着些轻快。
她首先便看到墨琊,边走边跳一晃眼就来到跟前,看着墨琊笑盈盈道:“殿下来了。”
“来看看王母。好久不见呢,青漓。”
看穿了墨琊的小伎俩,青漓嘻嘻一笑:“殿下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怕又是惹了什么麻烦,来这儿避难了吧?”
墨琊只是淡笑,望着那些土木师问:“这是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还以为殿下无所不知呢!”青漓双目湛湛有神,语气里并无拘束,“前几日,昆仑镜被送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开始了 这也是最后一卷了
☆、海棠酒满
学习礼仪女德不过是玉霁从小的学习课程之一而已,作为天族的太子妃不可避免地要学会一些法术,认识一些神器。
玉霁是在司术师傅的水镜里面认识昆仑镜的。从水镜里面可以很仔细很真实地认识到每一件物品,是以,第一次在闻歌坊看见凌的那面镜子的时候,玉霁才会以为那是昆仑镜。
听说昆仑镜在一千多年前被一个神秘人偷走了,盗用昆仑镜是大事,故此一千多年来天帝不断派人到六界各地寻访昆仑镜,终无所得。
没想到在一千年后,这镜子又平白无故地自己回来了,颇让人诧异。当青漓说出昆仑镜已经回到昆仑的时候,玉霁心里又想起了凌。
那副美丽皮囊下潜藏的,可以傲视一切,凌驾山河的嚣张。
青漓往墨琊身边瞧了一眼,不由赞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嘘,别说,让我来猜猜看她是谁?……是兰寂公主!我说的对不对?”
玉霁保持着在人前的一贯温婉:“是。见过青漓仙子。”
“嘻,都说殿下的太子妃是天界第一美人,如今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仙子过奖了。”玉霁盈盈行礼,端庄大方,惹得墨琊暗笑。
“你来的真是巧了,刚好宁鸢仙子也来了。”青漓突然做出一副看戏的表情。
通过青漓的表情,玉霁也不禁好奇地看向墨琊。这个宁鸢仙子她是听说过的。据说她是天后的侄女,新仙界创立之初,宁鸢的父亲随着天帝征战沙场,在最后封印妖界之主时战死,只留下宁鸢这么一支血脉。
天帝天后悯其孤弱,特收为侄女,待遇和其他公主王子一样,除了一件事:宁鸢不能和其他人一起学习法术。按天帝的说法是,宁鸢的父亲死于战乱,不希望宁鸢再学法,而是做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宁鸢果然不负众望,虽然不会法术,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歌舞绣赋无一不绝。年过弱冠之后,来提亲的人更是连门槛都踩烂了,能歌善舞的穷桑氏、文武双全的高阳氏、才貌出众的太昊氏……只可惜,宁鸢仙子一个也看不上,又没有高傲地将其打发了事,反倒颇有风度地让每一位被拒婚的人夸她婉约贤淑。
玉霁忍住笑,拉了拉墨琊的衣袖,小声问道:“看来,你和那位仙子还有一段故事啊?”
墨琊忽地不自然起来,甩开玉霁的手:“休得……休得胡言!”
这下,到让玉霁对这位宁鸢仙子更加好奇了。
随着青漓一路走到轩辕行宫的梦回殿里才看到王母和宁鸢。
那是玉霁第一次见到宁鸢。
一身醒目的海棠红,清丽绝俗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雪白的脸蛋如玉润泽,如缎柔美。身形婀娜,一动一静之间窈窕娉婷之态立显。
宁鸢在和王母说着话,可又时不时向着门外瞧一眼,心思全然不在说话的内容上。墨琊前脚才踏进梦回殿,后一刻,宁鸢柔和清脆的声音已经响起:“殿下!”
一个清丽的笑并未在她的脸上停留多久,因为她看见,进来的不仅墨琊,还有另一个女子,那个他注定娶为妻的兰寂公主。
宁鸢心里有些茫然、有些恐惧。从小,她就是和墨琊一起长大的,玉霁那个小丫头还在喝奶的时候,她就陪在墨琊身边,一起练曲,一起赋诗了。
本来她才是那个可以和他相伴终生的人。
不悦的神色并没有在宁鸢的脸上停滞很久,反而短的让玉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宁鸢向着玉霁行礼,借机打量着玉霁,见她神态天真,年纪虽轻却有明珠美玉一般的容貌。
玉霁回礼的同时,也偷偷瞄了一眼墨琊,见他已恢复寻常神色。但不是和她在一起时的那种有些散漫不羁,而是天族殿下该端着的温驯。
“行了,行了,在我这儿就别这么多的礼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自在就好,不用拘泥。”王母一派端庄慈爱,见在场几位还是一副拘束的样子,又说,“好了,你们自己玩吧,我累了。”
“恭送王母。”
玉霁、墨琊和宁鸢三人在昆仑呆了好长一段日子,习惯了和墨琊两人相处的玉霁颇有些不适应。渐渐地,天帝会派人送来一些公务给墨琊,宁鸢就很自然地在旁边红袖添香,端茶倒水。而玉霁则在旁边自己看看书什么的,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和玉霁处的相熟,便一直跟着玉霁。但小狐狸性子野,没多久,又跑不见了。
三个人虽然偶尔说说笑笑,日子却过得比在画影园还乏味。玉霁总是觉得自己在他们两人之间好像是多余的一样,找了个借口就自己回了丹穴山。
离开时,她莫名地想让墨琊挽留一下,就算自己其实不会留下,但他这么一挽留总觉得心里要好过一些。
可恨的是,墨琊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淡淡地说:“父王说我们大婚的柩兰宫马上就建成了,你应该知道天族的规矩吧?”
玉霁气短,果然他们这段时间在一起只建立起了联姻的政治感情!就连友情都没有,看来,最适合他的人果真是宁鸢。一个知书达理,一个沉静淡漠。
墨琊还刻意提醒她柩兰宫建成的时间,生怕她不知道天族规矩是婚前三个月不能见面。玉霁憋着口气,恭敬有礼地告别所有人,气呼呼地回了丹穴山。
“死墨琊!臭墨琊!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丹穴山上,玉霁正拿着一块木头出气。
“……公主。”化音在旁边提醒,不安地扯了一下袖口。
“没事。化音,我只是……有点胸闷!”玉霁咬牙切齿。
“……对不起,公主。”化音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脸色突然煞白。
“什么对不……”
化音突然出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鱼肠匕首刺向玉霁。虽然下意识地急速后退,可身上还是流了不少血,玉霁暗运精血,发现气息已乱,那把鱼肠匕首明显是下了禁咒的!不待玉霁喘息,化音的剑又一寸寸地逼近,虽然每一刺都在颤抖,却也是志在必得。
玉霁回头想跑时,却已经来不及了,双腿一软就跌落在地。
身后的化音早已停止了攻击,而眼前,身着海棠红衣裳的女子手中握着一把弓,一支蕴含着必杀的灵力箭对准了玉霁的咽喉,随时都有可能穿透。
她哪里像不通灵力,不会术法的样子?玉霁不禁在冷笑,唇边已经溢出血:“宁鸢仙子……”
“公主好记性,倒没有忘记我。”宁鸢收了弓箭,孤高临下地望着玉霁,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玉霁回头看了一眼化音,见她也是摊倒在地,脸上泪痕清晰。她仿佛明白了什么,苦笑一声,继而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当疼痛再一次轰然蔓延全身时,玉霁被迫睁眼,大叫了一声,这一叫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玉霁扑倒在地,一口血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