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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7

作者:唐诗元曲 当前章节:1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十天前,宁鸢用修颜花更换了她的容貌,随便排了个罪名便将她送到了司刑御。玉霁手足被钳仙锁贯穿,根本连发声都困难,更别提运用灵力逃出。

熟悉的脚步声纷至沓来,玉霁冷笑一声,抬头,果见一袭海棠红。

“你今天来晚了。”每天两次动刑的时候,宁鸢都会准时来,好像是来观礼一眼,眼中抑制不住的兴奋。玉霁将嘴里的血咽回肚,用手背擦了擦嘴边的血迹,冷声道。

“唔……”宁鸢尖利的长指甲拂过玉霁的手腕,只是轻轻一划,却让玉霁感觉仿佛有无数尖刺刺进身体一般。她的身体上没有一点被用过酷刑的痕迹,还是一样的白皙如雪,可只要一碰就能她的肌肤上留下清晰的凹陷。

“我阿爹要是知道了,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玉霁勉强撑起身子,声音已虚弱不堪。

“放心。你阿爹不会知道,没有人会知道的。你只是一个假的公主,真的兰寂公主安安分分地呆在丹穴山,没有会相信你说的话。”

“什么温柔贤惠,什么不懂术法,你根本就是在骗大家。”玉霁缓慢地,渐渐加重了语气。

“那又如何?”宁鸢的眼里出现了狠色,“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

“如果是,咳,是为了墨琊,你大可不必如此。”玉霁伤感地凝视着她,停顿片刻,认真地说,“在昆仑,他怎么对我的你也看见了,咳,委实不用如此……”

宁鸢脸色微微变了变,忽地一声长笑:“哈,可笑。我当然知道殿下不喜欢你!可我就是不要你嫁给他!”

“这是……天帝的旨意。”玉霁嘴角牵动,似乎快要难以支撑。

“没关系,”宁鸢脸上露出一丝异样的得意,“等出嫁的前一天,兰寂公主就会留书自尽……说她不愿意嫁给墨琊殿下。”

“你,咳,你不可以,这关乎、关乎朱雀全族的性命……”玉霁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受刑的地方也开始剧痛。

“啧啧。说的真是大义凛然,等朱雀灭族了,我会送你一起去陪他们——你的子民们。”宁鸢笑盈盈地从身旁的侍女手中接过一颗缁色的光球,在阴森残酷司刑御里,她的脸更显狰狞诡异,“我今日来迟了,该看的还没看到呢……”

玉霁的眼中本能地生出惧意,下意识地想要缩起身体。宁鸢一手托着光球另一只手开始施法,紧接着,无数细密的蛊虫从光球里飞出来,飞到玉霁的身上,从她的肌肤里隐进去,很快消失不见。

原本凝脂般的皮肤在一瞬之后尽数变黑,全身每一根骨头里都有千万只蛊虫在咬噬,玉霁感到自己的灵魂也会被消磨殆尽。她咬破了自己的下唇仍不得缓解,终于无法自抑地发出叫喊,在地上打起滚来。

玉霁渐渐静了下来,并不是因为疼痛的缓解,而是麻木,不一会儿,玉霁所在的地方已积出了一片小小的血洼。

“这叫焚血蛊。等把你身上的精血一点一点吃干净后,就会自己出来。不过你放心,你不会这么轻易死的,我会让人用仙灵帮你恢复精血,然后再放焚血蛊……”

后面的,玉霁已经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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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难忘,茶难舍

月夜,上弦月。

这一回,玉霁不知道宁鸢是怎么离开的。她的双手被牢牢绑在刑架上,脚尖悬起,身上汗如雨下,却始终紧咬着下唇,直到渗出鲜红的血液。

还有七天。

最后大婚的期限。

玉霁努力睁开双眼,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宁鸢刚走不久。出了司刑御才发现无边的夜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袭来,上弦月挂在树梢,疏星渐起,风中还带着残忍的血腥味。

宁鸢停下脚步,忽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痛起来。每一次,她在给玉霁施刑的时候,心里都会极其地难过。她告诉玉霁,她知道墨琊不喜欢玉霁,也不知道是骗了玉霁,还是在安慰自己。

自玉霁一出现,虽然他和玉霁说话的语气总是淡淡的,带着些漠不关心的冷漠,可是他看她的表情会变得非常温柔。

他可以假装不在乎,却在她睡熟的时候为她题诗作画,墨黑的眼睛里透出愉悦的笑意;他可以表现出不关心,却在她离开的时候,眼中遮不住的失落和忧伤。

她看书发呆的时候,他就静静地看着她,嘴边带着宁鸢从未见过的笑。他知道她的口味,每日的饭菜都是他亲自做的,却不让她知道。他为她处理一切,还告诉她是别人解决的。他故意气走她,其实是为了保护她……

玉霁看不见的,感受不到的。宁鸢却是一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百年的相处,却敌不过一个玉霁的百日。

他对玉霁越好,她就越恨。就好像一支箭穿透了她的心,血一点点溅在身上,疼到无法呼吸,就算是委曲求全他也可以置之不理。他的眼里、心里至始至终只有一个她而已。

宁鸢的眼暗了下来,忽然笑了笑,喃喃道:“就算做不了你心里的人,我也要做唯一一个可以站在你身边的人!”

司刑御外的野草年复一年地生长,略带青涩的芬芳里有血腥的气息。月光下,一个孤单的身影,悄悄走近了这片土地。

玉霁悠悠醒来时,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也有些模糊不清,直到眼前走近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勉强抬头,却觉得委实无力,只能听到一些声音而已。

“我带你出去。”熟悉的声音,却不是熟悉的语调。玉霁一阵愣神间,手脚上的禁咒已经被解开了,她想说什么,一开口顿时觉得口中一股腥甜涌了上来。

“别说话。”那人并不急着离开而是轻轻触摸玉霁的脉搏,继而脸色一变,输了些灵气给她。

玉霁心中震惊,身体里真真实实传进来的并不是仙灵,而是妖灵!那人把她背在背上,待走出门口,忽然有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是谁?竟敢擅闯司刑御!来人呐!”玉霁听出是被宁鸢收买了的女司。

“凌苍。”

“凌苍?!”女司不由地后退了两步,这个名字就像他的目光一样,金色的眼眸冷而锐利。女司想起什么,似是不可置信般低语,“不可能,你怎么会……”

突然间就没了声音。她想要说的,显然是件匪夷所思的事,可是一个死人如何说话呢?玉霁在凌苍的背上,没有感觉到他出手,而眼前的人已经倒下,连致命的伤口都找不到。

凌苍?玉霁总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得很,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此时的她本就不适合思考,只能安静地匍匐在他背上听周围发生的一切。

此刻的司刑御似乎成了自古以来最热闹的时候。司刑御全部的人出动,只是为了阻挡一个人而已。而他,一路走来,脸上仍然是全无表情,一双眼冷漠、残酷,踏着众人的鲜血走出司刑御。

风轻轻地吹着,月光照在他脸上有一种诡异的妖媚。无论司刑御的人使出什么样的阵法,他都能从容应对,好像这些阵法本来就是他创的一样,一丝一毫之间已看出破绽。

宁鸢并未走远,看到司刑御上火光流动,仙法之术大盛,空气中的血腥味还在不断地加深,却丝毫听不见一丁点儿打斗声。

回到司刑御时,已经是一片惨状。

所有的人都乱成一团,并未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霎时间已经有多人被夺去性命。司刑御的内外不断有血流出,在地上飘成一朵朵鲜丽的花,只有少数人死前发出短促的不甘和疑惑声回荡在苍穹间。

终于,堆尸成山。只有几个司刑御的高手从最外面冲了出去,身上依然带着伤。

宁鸢心中急跳,这样厉害的法术,别说是自己没有见到过,就算是听说的也少有。在记忆中,唯一可能出现这样的场面就是……

宁鸢摇了摇头,消除自己这些荒唐的想法。随即祭出弓箭,准备随时迎敌。

还以为会是什么几十几百人的大阵势才会让司刑御折损了这么多的高手。然而,当看到凌苍背着玉霁独身一人走出来的时候,宁鸢脸上除了震惊做不出其他的表情。

拉弓,射箭。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漫天的箭雨朝着他飞速而去,只是一阵风声,还来不及看清,凌苍已经轻描淡写的闪了过去。

他看着她,眼中寒光闪动。宁鸢心中一凉,下意识地掠出数丈外。恰好跑过一个司刑御的人,被宁鸢抓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眼中止不住的恐惧与慌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是谁!”宁鸢震住那人的心神,又问。

那人似乎平缓了些,只是依然颤抖着:“是凌苍!是他回来了……唔!”

连宁鸢也感觉到那人身上突然袭来的重压。滴滴鲜血,从他身上满布开来,刹那间,冰冷的气息从他身上荡开!

风依旧温柔地吹着,神惊鬼愁的杀意在夹杂其中。随风散落出无数的花瓣,悄悄落下,沾惹地上的血,化作触目惊心又艳丽的红花。

宁鸢把那个人反手掷出去,逃之夭夭。

玉霁在迷茫中嗅到浓重的血腥,以为是自己身上发出的,觉得自己的生命终究是走到了尽头,伏在凌苍背上,不觉喊出一个字:“琊……”

血。到处都是鲜红的血。耳边,鬼哭神泣的呼啸纷乱交错着。玉霁感觉在剧烈的痛楚中,不断地有灵力输入。

一只温暖的手在她身上查看,迷糊之间,她只觉得隐约有一种熟悉的气味在周围萦绕。一股暖流把她从沉睡中唤醒,清醒过来后,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她不自觉地动了动手指,就听见有人在说话:“洛。洛。”

“水……”她动了动嘴,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嘶哑。

“好!我去拿!”熟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来,喝水。”

有一双手将她小心扶起,玉霁下意识地凑过去喝,清水流入喉咙,让身体渐渐有了力气,她动了一下身子,喝完水又昏了过去。

不知道又睡了过久。只是依稀感觉始终有人在旁边守护着,和她说话。那个人,是凌苍吗?宛如回荡在遥远天边的铃音,他的声音幽幽传来,温柔地轻声唤她洛。将她从深深的梦境中唤回,也将她从沉沉的回忆里唤醒。

在耳边的声音缓缓地传到心里,前世的记忆抽丝剥茧,在坠落之后如繁星升起。

一声叹息,一声默然。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眼角已经有泪珠滑落,不知是哭前一世短暂的旧梦,还是哭这一世廉价的时光?

“你醒了。”

“还有几天?”她闭上眼,觉得有些无力。

凌苍轻轻叹了口气:“你何必执着呢?”

“还有几天。”

“你不能……”

“还有几天!”

“三天。”

玉霁睁开眼,人却呆住,心中混乱无比。她支起身子,终于看到他。

一双金色的眼,一张柔媚的脸。

凌苍,凌。

“我,什么都记起来了。”她的表情带着淡淡的哀。

凌苍温婉而锐利地盯着她的眼睛:“那你就更不该回去了!和我离开这里,洛。”

“我不要!”她不再让他有说下去的机会,回看他时,眼中坚定不移,“凌苍,我是不会离开的。”

“你可想清楚了?”

“我的身后是整个朱雀族!”她望着他,语气坚决。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别好笑了……”他柔和的目光依旧盯着她。

“我,无法背弃朱雀。”

“你到底是不能背弃朱雀,”他停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还是不能离开他?”

玉霁突然心乱如麻,沉默少时,道:“凌苍。现在不是两千年前,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他坐在床边,不再是那副轻佻的模样,郑重其事地扶着她的肩:“别说什么没有未来的话,洛。我们脚下的路就是未来。”

玉霁苦笑一声,微微低着头,细长的睫毛掩盖住自己纤细敏感的心思,轻轻道:“一杯糖水,每次只喝一点点,然后添水。一开始你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但很久以后,你会慢慢忘记糖水的味道。那种在味蕾上跳跃的甜只在回忆里出现,而面前原来是糖水的这杯水,就算你不喜欢喝也没有办法离弃,因为它已经成为你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你什么意思?”凌苍柔和的声音带着些媚。

“凌苍。我喜欢你,我不否认。”她顿了一顿,拿开他放在她肩上的手,如水的眼看着他,“你就像青田酒,很醇很香,的确是那种让人喝了就忘不了的。而墨琊不同,他是汉水银梭。你们两个,一个像酒,一个像茶。”

凌苍冷笑一声,追问道:“酒难忘,茶难舍。酒姑且可以不喝,而茶却是必不可少的,对吗?”

玉霁下意识咬了咬嘴唇,脸色又白了一分:“对不起。”

凌苍的神色凝静起来,心里突然空空荡荡的,惨然一笑,复又流露出冷酷的神情。他紧盯着她,似乎已豁出所有:“三日后,我在清溪涧等你。你若不来,我便为了你倾尽这天下!”

“凌苍。你!”凌苍手指轻轻一点,已经制住她。

“别怪我,洛。”他凝视着她,金色的眼眸中幽光闪动,沉默半响,傲然道,“我至少得到你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桃之夭夭

凌苍是一只狐狸,准确地说是一只年纪不小的狐妖。此刻,他望着玉霁睡熟的脸,两眼间轻皱着,再一次叹息。

数年前,他还是一只未名的小狐狸,独自在清溪涧修炼。狐狸是人间飞禽走兽中最聪慧的一族,多有修成妖者。狐灵更是万灵之中最具灵气,最近仙道的。

凌苍本来就和别的狐不同。他是难遇的金狐。清溪涧山川灵秀,在千年寂寞的修炼里,竟然有东西依靠着凌苍千年修为的狐灵和山川日月之精华逐渐聚成。

这个东西终于成形了。仿佛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而已,大大的眼睛说不出的清亮,宛如柔美的月光。她睁开眼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捏了捏凌苍头上两个毛茸茸的耳朵,然后笑得很开心。

凌苍怔了一怔,金色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她柔美的脸。他给她取名,洛。

百年的相伴,万年的相依。他带大她,教会她一切,却没有教懂她什么是爱。因为连他自己也不懂,彼时,他也不过是个桀骜不驯,一心想着要当上妖主的小狐狸而已。

“凌,你的尾巴又多一条啊。之后会怎么样呢?”

“长第二条。”

“长了第二条后呢?”

“长第三条。”

…… ……

还没等凌苍长到第五条尾巴,他就迫不及待地去找现任的妖主比试了。这是妖界的规矩,每百年就可以找现任的妖主,胜者为王。

预料之中的,哪怕他长了五条狐尾,依旧是败给了自己的叔叔。无数次的比试,无数次的失败,他眼里只有胜利,她眼里只有心疼。

终于有一天,他成功了!却身负重伤,虽然打败了现任的妖主,但是在这样危机的时刻,无论是谁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凌苍再一次夺取妖主的地位。

洛从来没有离开过,将他照顾的很好。只是这一次,他伤得太重需要取昆仑弱水做药引。她趁着他熟睡时离开,就像她平日里做的那样,因为只有这样等凌苍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才能看得到她。

只是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回来了。

昆仑山的茫茫冰雪,覆盖了她的身躯。等他赶到时,唯一声撕心裂肺的“洛——”响彻天地。

当时昆仑山上还有另一个人——年纪正轻的墨琊帝君。没人知道这其间发生了什么……

凌苍日益修炼,终无所敌。凌苍稳固妖主之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攻上初建的九重天宫。之后的事,就是各种神魔正记中所记载的:野心勃勃的妖主凌苍欲将仙界取而代之,天族第一届天帝毁其自身才将凌苍封入四凶冥阵。

正儿八经的记载的确是这样的。可是那一天,真正攻上了九重天的并不是真正的凌苍。

当日,凌苍自断三尾将法术传给自己一个信任的部下,让他攻上九重天,而自己却悄悄来到了被调兵去九重天而疏于防范的昆仑山——盗取了昆仑镜。

昆仑镜。可穿梭时空,更改命局。

然而,当凌苍开始驱动昆仑镜的时候才发现,洛的魂魄既没有散尽也没有转入轮回,而是飘到了丹穴山上。彼时,正值丹穴山女君越莳身怀六甲,洛的魂灵无处安身,于是投在此中,渐渐与女君越莳腹中胎儿融为一体。

这就是兰寂公主,玉霁。

七零八落的记忆不断传送到玉霁的脑海中。她不晓得自己沉睡了多久,只是心里隐隐觉得似乎有些事来不及了,只是什么来不及,她不知道。

她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灵台清明。窗外的星斗无声地战栗着,她茫然地望着寥落的寒星一寸一寸滑向西天,直到天明。

今天是最后一天。

她终于下定决心,独身一人前往丹穴山。

丹穴山上天色正暗,在这安静的黎明前,丹穴山上每一处宫殿都挂满了大红色的喜灯。长空中数点星,宫室里万盏灯,闪闪烁烁,浑然一片梦幻之境,让人竟有种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望着满殿的喜庆,玉霁心中不知该作何滋味。

若是宁鸢找人假扮她的话,这个人无疑是化音。化音从小跟她,幼时偷懒不愿习字也常常是化音代笔,就算是留下令人误解的遗书,也没有人会有半分怀疑。

来到画影园的时候,果然见化音已经换好一身喜服等着了。只有一两个侍女守在旁边,玉霁捏了个诀化成司仪姑姑的样子,便将其打发了。

玉霁一步一步走进殿中,脸色早已冷了一半:“化音。”

化音并没有回头,望着镜子里的脸,惨然一笑:“你回来了。”

玉霁有些诧异:“你知道我会回来?”

“公主运气向来比我好。”她没有回头,手里拿起妆台旁的红纸,轻轻抿了一下。

玉霁不想问她究竟为什么要出卖她,事到如今问这些没意思。玉霁向来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首先要做的应该是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谁知化音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是安陵氏族最纯正的血脉,可是安陵氏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她轻蔑一笑,不知是在讥讽别人还是在嘲弄自己,“看看我就知道了,我本也是十指芊芊的大小姐,哪知一朝不保,辞楼下殿,便成了你的侍女。”

“我从来都没有瞧不起你的。”

没有理会玉霁话,化音又道:“但我嫉妒你!从小到大,师傅交给的作业是我帮你做的,姑姑们教的礼仪也是我最先学会的。可是你呢?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所有人的赞扬,哪怕你什么都没有做!不过就是因为你是朱雀族的公主,而我不过是个没落世家的小姐。”

“我……”玉霁一时无语。化音说的都没错,她一切的好处都是这个身份带来的,可却少有人看到这个身份带来的坏处。

化音转过身子来,那张和玉霁一模一样的面孔却让玉霁有些不舒服。精致繁丽的妆容,简洁流畅喜服,称得她整个人庄重美丽,只可惜与她脸上的狰狞不相符。

“哈哈——哈哈。”化音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使得她的脸色看起来更为可怖,她对着玉霁身后,脸色惨白一分,仿佛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宿命,似笑非笑地说:“你可说好了,做了天妃后,要帮我光复安陵氏。”

玉霁忽觉身后有异,一刹之间,左耳旁边响起一声尖锐的响声。玉霁身比耳快,整个人已经是闪了过去。

只见白光一闪!三支灵箭在一阵急响后穿过了化音的身子,牢牢地钉在柱子上。化音脸上是一副了然的笑。既然知道玉霁会回来,宁鸢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现在要除去玉霁已是不可能的了,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先除去对宁鸢最有害的棋子。

玉霁冲出门外的时候,已经空无一人。

天色渐渐明朗,却见天幕下有些淡薄的乌云,显得四面八方有些阴沉。画影园清冷寂寥,一切,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也永远不会发生。

不愿再回去面对化音的尸身,玉霁借口回了主殿。一群侍女看见公主将要出嫁,却是连嫁衣都没有穿好,这才急急忙忙地为她梳妆打扮一番。最后一叶眉描好,就听神官在外面大喊:“吉时到——”

送亲的队伍从丹穴山出发,由千匹天马万人相送,由五彩之云驶向九重天宫,一路上仙乐鸣动四方。玉霁一身喜服上了轿,嫁衣如火灼伤了远处方才升起的朝霞。

墨琊殿下来迎亲的时候,玉霁忍不住偷偷望了一眼。他一袭红衣灼眼,脸上漾着一抹光辉和无憾的笑容。四周侍女撒着桃花,取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落花簌簌洒在他身上也毫不知觉,骑着天马走在前面还时不时回头看看,徐行未停先一笑。

终于到了九重天宫,墨琊下马走到花轿前,伸手将她扶了出来。周围所有的喧闹、所有的笙歌、所有的琴音都收束在此。她将手放在他手里,止不住地心里一颤,依稀仿佛,这一世姻缘将挥别在今日。

墨琊以为她害羞,只是笑笑,反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而此刻,玉霁在心中千呼万唤,希望凌苍别来捣乱,虽然凌苍此前说了那些话,但终究还是放她回来了,可见,凌苍心中虽有不舍,也总比不想她难过的强。

玉霁和墨琊握着手一步步踏进九重天宫,每走一步,脚下竟是生出两朵桃花来,加之头上侍女散落的瓣瓣花雨,真是如梦如幻。

众宾客都已具数到位,天帝天后高坐着,脸上虽带着笑意,却有种怎么都看不透的感觉。朱雀王轸和女君越莳仅次一级坐在右侧,旁边站着的是朱雀族的大公主玉颜。这么一看,玉霁的娘家人倒是显得和蔼多了,那种从内而发的激动是装不出来的。

不若天族子弟,哭也似笑、笑也若哭,悲喜难辨的样子。

忽地,悠扬悦耳的仙乐再一次奏响,神官高声道:“吉时已到!行礼。”

二人同时屏息静气,认真至极。

正当要行礼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打断了婚礼。

“不许行礼!”

众人都循着那个声音看去,连玉霁也掀开了盖头,此时大家都忙着看热闹,也没有人来提醒她这不符合天族的规矩。

宁鸢仙子一身海棠红煞是惹眼。只见她从侧面穿过人群,带着一种不屑与与生俱来的高傲自负,朗声又说了一遍:“不许行礼!”

天帝有些怒了,当着众仙的面儿又不好发作,低声呵斥道:“宁鸢,不许胡来,有什么容后再议。”

宁鸢并没有理会,而是不顾规矩地跑到了天帝座下最得宠的司旨仙君旁边耳语了几句,仙君一脸惨然,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玉霁,看得她心里直发颤。

墨琊侧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玉霁,却是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

司旨仙君又恭恭敬敬地走到天帝旁边。这时,连天帝的脸色也变了,却依然一副掌控全局、处变不惊的模样,沉思半响,终于道:“众仙家,我看兰寂公主大老远从丹穴山跑过来,似乎有些不大舒服,先让她去后殿歇息,推迟行礼吧。”

下面一阵喧闹,大家心知肚明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儿,面上还是乐呵呵地说“公主身体要紧”云云。

自己的手放在墨琊的手心里,让玉霁觉得很暖,仿佛众人皆可恨她怨她,唯他手中这一方天地可给她安宁,便是遭到千人唾万人弃,有他就好。

她这回才觉得,墨琊是打心里喜欢她的,只是自己一直没看出来。

只是她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局,这样的因果。

作者有话要说:  

☆、劫烬吟

重霄殿。

玉霁和墨琊牵手跨过门槛的时候,正被宁愿看到,脸色不由黑了一黑。明明是新婚之日,此间却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萦绕在周围。

殿中站着坐着的人不多。玉霁的阿爹轸,天帝,宁鸢、还有司旨仙君。玉霁第一眼便看到了阿爹的表情,甚是忧虑。与之相反的是站在一旁的宁鸢一双明眸眼波流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待再看一次时,她已经恢复到往日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令人心生怜惜。

正中的主位上,坐着的正是不怒自威的天帝。

“宁鸢,把你刚才所述,再跟大家说一遍。”天帝的声音虽然不紧不慢,却让人心中一寒。

宁鸢刻意看了玉霁许久,好似在纠结要不要说出真相的表情。在场几人也不由地一阵耸动,随着她的目光刷的一下移到玉霁身上。

宁鸢突然跪了下来,诚恳道:“今天打乱殿下大婚,宁鸢罪该万死!只是有些事情,事关天族荣辱,宁鸢顶着大不韪的罪名,也要说出来。”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大义凛然。若不是早知她的真面目,连玉霁也不由地要感慨一番宁鸢仙子的忠心。

“究竟是什么事情?”轸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追问道。

宁鸢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兰寂公主与妖界勾结!”

玉霁的身子仿佛轻轻颤抖了一下。

“宁鸢仙子,”看着殿中玉霁紧张的神情,终是司旨仙君忍不住,先开了口,“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仙子可有凭证?”

“宁鸢自知愚钝,不敢乱说。”她轻抬着头,不慌不忙地说,“是玉霁的贴身侍女化音亲眼所见。化音此刻就在殿外,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司旨仙君以眼神示意天帝,得到允许后宣化音进来问话。这一边,玉霁心中不住苦笑,她最终还是低估了化音,她们就是串通好了,连成一气打算置玉霁于死地。方才不过是以假死来使得玉霁疏于防范而已。

她们设计好剧本,邀她入戏。

“殿中跪着的可是兰寂公主的贴身侍女化音?”由司旨仙君发问。

“奴婢是。”

“化音,”司旨仙君道:“现在我问你几件事情,你要老实作答。”

“是。”

“你真的看见兰寂公主和妖界的人勾结?”

“是。奴婢不敢说谎。”

“何以证明?”

“公主对与殿下的联姻一直不满意,有的时候会偷偷下凡去,十天半月不回。”

轸的眉宇纠结在一起,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已经是苍白至极。

司旨仙君有些动容,望了一眼玉霁,又接着发问:“这也无法证明兰寂公主就是与妖人勾结。”

许久不说话的宁鸢缓缓起身:“那就容宁鸢先问公主几个问题。公主,可以么?”

玉霁在心中一声叹息,自知已是逃不过,所幸墨琊一直牵着她的手,倒觉得心中所有依靠。

“你问吧。”玉霁看着宁鸢,突然也很想问她一句:何以至此?只是这句话无论问谁都没有答案的吧。

“请问公主是否认识一个叫做凌的男子,抑或叫做凌苍?”宁鸢走近一步,逼问。

玉霁心念一动,无法否认,只得道:“认识。”

“叫这个名字的人多了,也不见得就是妖主凌苍的名字。”墨琊淡淡反驳着,实际上却有些底气不足,之前还有没联想过,现在想想当日所见只怕就是妖主凌苍了。

“金色眼瞳的凌苍?”宁鸢又问。

玉霁犹豫半响,还是说:“是。”

墨琊又是不疾不徐地插话:“如果说那个人就是妖主凌苍的话,那么我还和他博弈聊天,岂不也是同妖界勾结?”

墨琊一个反问气得宁鸢半响没说话。她神色渐渐严峻起来,问道:“那可否让公主掀开衣袖让我们看看,她手臂上的是什么东西?”

说到后面音调忽地拔高,喝得玉霁一惊。天帝朝着司旨仙君点头,司旨仙君走到玉霁跟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玉霁褪去最外层的拖地长袍,一点一点地露出自己的手臂,每掀开一层她的心里就凉一分。幸好,在这之后还有他还拉着她的手,这么紧。

轸看着自己的女儿任人宰割,心里也是不好受,但此事事关重大,不弄个明白反而落人话柄。但看玉霁神情有些呆滞,方才所答亦是对自己不利,轸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后路了,无论如何,他总是相信自己的女儿的。

玉霁白皙的手臂终于显露在众人面前,宁鸢嘴边一抹得意的笑,举起玉霁的手:“你们看!这印记可是妖印?”

刹那间,除了化音和宁鸢众人脸色剧变。玉霁手臂上着着实实有一个淡紫的印记时隐时现——是一张简单的狐狸脸。而这个印记的形状真是狐之一族的特定印记。

上次玉霁被关到司刑御身负重伤被凌苍救回后,是凌苍将自己的妖灵输了大半给玉霁,才得以恢复迅速,是以手上也不由化出了狐族的妖印。

墨琊也是怔住。他想起,那个叫凌的男子和玉霁暧昧不清的关系;他想起,明明她和凌认识却要装作没见过;他想起,他似乎从来没有看懂过她。

其实玉霁自知手臂上有这个东西,早在心中想好了对策,可是下一秒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只因,他的手一顿竟是松开了。

玉霁的心顿时跌到谷底,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她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宣泄都只是想说给一个人听而已。当生命终结的时候,会留下一颗破碎的心。那么,当信任终结的时候呢?连心都不会留下。

她虽然平日里有些粗糙,但不乏一颗纤细敏感的心。而他,他辜负了她的信任。

“玉霁,给你一个机会。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天帝嗓音低沉,却是声震四下。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世上千千万万人的生死荣辱。

连轸也是面色严峻之极,又惊又忧。

玉霁什么也没有说,但是淡淡地看着墨琊,没有爱恨,只是那样的漠然反倒让墨琊心中一刺。

“我……”墨琊殿下刚要开口,却被玉霁如斩断情丝一般切断。

“不用解释。”玉霁慢慢跪下去,沉默不语,许久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等了半响,终于听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什么要辩解的。”

“父王……”墨琊正欲开口。

“闭嘴!”天帝瞳孔收缩,冷声道,“好一个傲气十足的兰寂公主!”

“玉霁今日所作所为与朱雀无关,我阿爹他……”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久不见面的阿爹,眼角忽有泪光闪动,“我阿爹从未知晓这些始端。”

无形的压力飘荡在重霄殿的每个人之间。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自顾自地站起来面对着天帝时也无半丝退缩之意。她直起身,直面着墨琊,若无旁人。

墨琊第一次有了后悔的感觉,他无意识的放开她的手,却最终错过她。玉霁凝望着眼前的男子,没有说话。

“嘭”!突然一声响,重霄殿的殿门突然被玉霁撞开冲了出去。这个地方太过压抑,多呆一秒玉霁估计自己都会被宁鸢那副表里不一的样子给恶心死。

而这厢,天帝以为玉霁是打算遁了,隐忍着怒气吩咐墨琊:“追上她!”

守在重霄殿外的人只看见两条红影唰唰而过。玉霁冲出去之后才发现,这里并非自己熟悉的丹穴山,而是错综复杂的九重天宫。飞出去没有多远已深觉后悔,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沉仙台,墨琊落后一截,还未跟上来。

“洛。”听得一声熟悉的声音。

玉霁回头:“凌苍!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教出你这种笨蛋来?!只能任人欺负!”凌苍妖媚的脸上看似斥责,实则多了笑意,“快跟我走。朱雀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的。”

玉霁恼怒不已,一则气墨琊不信他,二则气宁鸢三番四次地害她,当下便毫不犹豫地说:“好!”

“不准走!”墨琊从承仙台的大石头后面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把若虚剑。

他握着剑,指着她。

天边乌云浓密,风声凄凄。

承仙台上,三人的衣服在风中幽幽飘舞。

“你只要说你是无辜的,不管什么我都会信你。究竟是不是?”他的脸色冷得宛若如霜的剑锋。

“你既然怀疑而选择问我,那便是不信我。既然如此,我的回答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分别呢?”她深心处,早已是浓浓哀伤。

她上前一步,在距他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凌苍虽不阻止,却暗暗地运起了灵力。墨琊的若虚剑轻轻顶在她的喉咙口,一丝冰凉逼得玉霁不得不闭上眼。

再睁眼时,她微笑了,带着淡淡的苦涩:“你这剑,敢再近些吗?”

“别逼我。”墨琊的脸更显苍白,没人看出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握着剑的手也有些不自然,仿佛在害怕什么。

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人的红衣显得凄清而幽美。

玉霁嘴角微微抿动,淡淡的湿润夹杂着苦涩从她眼角滑落。

墨琊的手缓缓地垂了下来,比一个须臾还短的瞬间已经刺向了凌苍。他拔剑的手法太过迅速,连玉霁也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而凌苍却是不紧不慢地以一个优美的姿势挡了过去。

冷酷的人,尖锐的招,锋利的剑。

凌苍眉头一皱,不敢轻敌,不知从哪里也弄出来一把青光剑,一道白光腾起,挡在身前。墨琊手中若虚剑清光大盛,随之一声低啸,若虚剑冲天而起,剑气如雨向着凌苍击去。凌苍从容自若,反倒有了一丝惺惺相惜的笑意,右手持剑,连退七步,身形依旧妩媚妖娆。

“凌苍,别打了!一会儿天兵就要追过来了!”玉霁说话之际,两人已是腾空而起,压根不把玉霁的建议当回事儿。

玉霁眉头一皱,只能暂观其势。

上方的墨琊听得玉霁叫凌苍快走,暗想玉霁定是芳心暗许凌苍,心里更是怒不可言。向来端庄收敛的天族太子殿下,此刻也不太稳重自持了。

墨琊手握若虚剑向凌苍奋力攻去,凌苍手臂一挥,青光剑泛起光芒又将若虚剑无坚不摧的锋芒反击回去。

两人在空中打了半日,凌苍还有时间分心朝下看,可见道法之高超。可就是这么往下一看,凌苍不淡定了,他的笨蛋洛一心系着上面的比试,却完全忽略自己。

此刻,在她身后不远处,三支灵箭正对准她。

作者有话要说:  

☆、梦望断

残阳寂寂。承仙台是整个九重天的最低点,最接近人界,所以此刻明明是洒在人间的落日也将上空斗法、比剑的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墨琊顺着凌苍的眼光不由看去,也发现了玉霁身后的那三支灵箭。看那三支箭对着玉霁是势在必得的准头和弓箭里隐藏的强大灵力,他并不记得天界里谁有这样的好身手。

注意到上空的两个人似乎都同时看着自己还有自己的身后,玉霁下意识地回头,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只听一声龙吟,三支灵箭“嗖嗖嗖”地直向着玉霁刺来。

玉霁眉头一皱,迅速腾空而起,躲了过去。墨琊似乎看到,她的脸上带着些苦笑,仿佛是自嘲般。

凌苍面色渐冷,嘴中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移动,向着隐在黑暗深处的那个人影飞身而去。右手持剑,青光剑不若方才的细打慢绕,而是以一种凌厉的攻势直冲而下,有一种必杀的信念。

擒贼先擒王!如此剑气,若是修行不够,呆在一旁早已是血脉紧缩,撑不住了。

此刻的狂傲,正是他自视甚高的资本!

隐在黑暗深处的那个人自然也是感受到了逼近自己的杀意。在这短而又短的瞬间,居然重新拉弓射箭,再一次对准。

这一次仅有一支箭。对准了凌苍,哪知他不屑地一笑,根本不在乎这对他而言微乎其微的力量。凌苍突然转过头来,对着玉霁勾了勾嘴角,眉毛扬起,一副得意的样子。

他只有看着她的时候,金色的眼眸才会变得异样的温柔。

玉霁也忽然笑了,这个千年前他们相处时的独特模式。在她还是洛的时候,都会陪着他到处去找人比试,他总会在自信自己快要赢的时候,朝她得意一笑,像个孩子。

半空中,墨琊看到凌苍回头朝着玉霁笑时,她的侧脸也是一抹清丽无双的笑。他忍不住身子一震,再注目看去时已经陷入了莫名的哀伤和沉寂中。

凌苍攻势迅猛激烈,那人也毫不胆怯。注入了十分的灵力,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金色的眸里有着轻蔑的笑意,身子微微一偏就轻易闪了过去。那个人动作也是不慢,早已在周围找好后路在迅速射出一箭后打算匆忙逃离。

凌苍冷笑。想在狐狸的爪子下逃跑吗?别可笑了。

凌苍对自己向来自信,不论做什么都相信自己有绝对的优势。不过是追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打算破坏的,抓到那个人跟玩儿似的。

只不过……

“不…………”

这声音仿佛源自九幽之下,连凌苍也忍不住回头。这一回,便再也忘不了了。他紧紧地握着青光剑,眼前的情景渐渐模糊,反倒是千年前,苍茫雪域里那个坠落的白色身影在眼前不断回放。

就好像眼前的这一个场景。

不过是千年前的白,换成了血染的红。

玉霁的身影在半空中缓缓下落,刚才那支箭准确无误地穿透了她的心房。但那颗心似乎还在微弱地跳动着:咚……咚……咚……

不仅凌苍,墨琊的心也随着玉霁的下落渐渐沉了下去。

方才凌苍躲过的那一箭正是刺向了他。隐藏在幽冥深处的夺人性命的魔鬼早就算好了凌苍和墨琊重叠的角度,那一箭射出,本来就是个陷阱。

那个人早就看出墨琊的怔神,早就看出凌苍的会如何偏移。但最重要的,是看出来当这一箭来临时,玉霁会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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