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吹过,刮得脸生疼,萱萱现在一头雾水,她不明白事情到底怎么会这样,上一刻还在教室里个叶童商量元旦假期安排,下一刻就被洛珈提上了机车。洛珈的速度非常快,两边的景物飞快的倒退。模糊了视线。
正值上班高峰期,路上车辆不少,从空中俯瞰,可以看到一辆红色的机车在四周的车辆间钻来钻去,十分灵活,连闯红灯后,将交警越甩越远。
两人都没带头盔,萱萱想问发生什么事了,张嘴却被寒风呛的直咳嗽。看着洛珈被风吹得乱舞的红发,萱萱有种不祥的预感!
到了XX军区医院门口,萱萱脸色苍白,心中的不安渐渐放大,却还是跟着洛珈一步一步踏了进去。
长长的走廊里充满了刺鼻的消毒水味儿,来来往往的白衣护士一脸麻木,偶尔看过来的眼神也死气沉沉。一切都白的刺眼,萱萱从来没想过最喜欢的白色原来也可以让她觉得如此厌恶!
看着电梯里的数字不断地变换,楼层不断升高,萱萱的心跳越来越快,一双小手握紧松开,再握紧,再松开,她突然没有勇气再开口问洛珈到底是谁出了事,其实答案已经在她心里了。
咔嗒咔嗒——暗沉的走廊里一片空寂,宣萱和洛珈脚步声格外明显,一声一声分外沉重。急救室的门外聚集了不少人,有男有女,一个个神情或焦急,或紧张,或悲痛,都不是萱萱认识的人,让萱萱不意外的是,严路真的没在这里!
“里面的人是谁?”萱萱的声音响起的格外的突兀,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洛珈担心的看了她一眼,犹豫一番,终于说:“是你父亲。”
萱萱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一个五十几岁的中年男人来到萱萱面前,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却被躲开了,她不喜欢陌生人的碰触。男人叹口气:“你就是萱萱吧,别担心,你爸爸不会有事的。”
“啊,我知道。”萱萱走到急救室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歪着看着对面亮着的红灯。
长辈大人应该也在里面吧,被风凰老祖称赞过的天分还在他之上的天才,在医术方面同样有不俗的成就,他一定不会让他的后辈就那么轻易死去的,一定不会的!想到严路,萱萱反而平静下来了,那种不安感也渐渐消失。
众人看着这个小女孩面无表情的死盯着手术室的门,以为她被吓坏了,想过来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办,在一边欲言又止。
萱萱没注意到这些,她在想,津越到底从事了什么危险职业。以前,津越虽然也不着家,但每个月至少会回一次家。自从搬来A市以后,却将企业管理权交回了严路,但是似乎他却越来越忙了,回家的次数也大大减少,有时候半年都不会回来。萱萱不是不好奇,但却怕让他们为难,所以从来没问过,就表现的毫不在意。但是,这次实在是太危险了,要不然洛珈绝不会贸然带她来这里的。
萱萱打量着周围的人,六男一女,除了刚刚和萱萱说话的那个衣冠整齐的男人,其他人都很年轻,外表都不超过三十岁。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血煞气息,连那个年轻女人也不例外,那种从尸山血海走过来的浓浓的杀气不仅不少,反而较其他人更浓。其中有个男人,长了一张娃娃脸,相貌清秀,很容易给人好感,当然,如果忽略他身上破烂的衣服和缭绕的浓浓的血腥气!
他们应该是从事有杀人任务的职业吧,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光明正大的到军区范围内活动,应该是隶属国家机构的人,津越应该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津越给国家卖命,国家保证他们的安全,这样的交易,难道这就是他们这几年得到平静生活的真相吗?萱萱心里五味杂陈,他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若不是受她连累,凭严路和津约两个人的本事,根本不需要用这种以命换命的方式。
一味自怨自艾不是她的风格,为了不拖后腿,她需要做的就是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手术还在进行中,一直到中午还没有结束。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萱萱原本平静下来的情绪又变得焦虑不安。嘴里机械的咬着洛珈买回来的面包,她想她现在需要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洛珈,我需要工具箱。”
昏暗的手术室门前,气氛有些诡异:走廊中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女孩握着手上的刻刀,正专注地雕琢着手中的胡萝卜!女孩气息沉静,已经没有了刚刚急躁的情绪,整个人显得沉着安稳。
雕刻是萱萱用来修炼心境的一种方法,当心绪不静的时候,只要拿起刻刀,她就可以用最快的时间平静下来。严路说,这是一种“势”,就像剑有剑势,刀有刀势,棋有棋势一样,雕刻也有一种势,修炼这种势,可以磨练心境!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明明才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却可以再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整自己的情绪,当一拿到刻刀时,她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隐隐有一种触不可及的境界,沉稳,大气,不动如山!她是那么专注,那么仔细,就好像整个世界正在悄然远去,只剩她一人!
洛珈看着这样的萱萱,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津越的境况先不说,刚刚的萱萱真的很让他担心。和她认识将近七年,这个孩子一直表现的像个大人,和她说话你会不自觉地将她放在同等地位,因为从她说话的眼神,表情中不自觉的流露出的成熟、睿智会让你下意识忽略这只是个孩子。
但是再稳重的人在涉及到至亲的生命安危时也会显得焦虑,脆弱,甚至是不堪一击。站在萱萱身旁,他能感受到她那时的不安与惊恐,虽然她在竭力控制,但身体还是在不自觉的颤抖。平时表现越是坚强的人,在这种时候反弹就会越大,他真的很怕她会坚持不住最后精神崩溃,毕竟那是她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是她的精神支柱。
哔——到了下午四点,手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历时九个半小时的手术终于完成。众人呼啦啦的围上去,想看个究竟。
一个中年女医生神色疲惫的走出来:“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险,不过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预计明天早上就能醒过来了。”
“呼~”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色也都放松下来。
津越绑得像个木乃伊一样被推了出来,严路和一个年轻女孩最后才出来。
萱萱没感觉到外界事情的变化,还在认真的雕着她的胡萝卜,直到严路轻拍她的头,她才有感觉。
萱萱抬头看着严路,茫然的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
“去看看你爸爸吧。”严路很无奈,这个孩子每次只要专注一件事情的时候,都很难被外界影响,真不知这到底是好是坏!
“诶?”对哦,爸爸!大脑终于重新启动,萱萱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追着津越就跑过去了。
留下严路和洛珈看着她留下的被划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雕刻品嘴角直抽抽,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艺术细胞啊,明明刚刚的架势那么有范儿!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这落差,太挑战人的心理极限了!
津越全身大面积烧伤,包的整个人都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留出了口鼻和眼睛,左臂骨折,打上了石膏。整个人静静的躺在那里,看起来很没有生气,只有胸部小幅度的起伏说明他还活着!
加护病房现在不让进,众人只好趴在病房外的玻璃墙上往里看,萱萱不客气的挤到前面,隔着玻璃看到津越的样子,眼泪唰的就流下来了。
严路将萱萱抱起来,知道这次她是真的吓到了,拍拍她的背轻轻的安慰她。
萱萱从出生到现在,只哭过两回,第一次是在他的母亲菲萱去世的时候,那时她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之后,她和津越两人相依为命,躲避追杀,虽然后来找到严路后,他们便聚少离多,但距离并没有将它们之间的血缘羁绊磨灭掉,反而让他们之间的感情更深刻。
萱萱对津越的感情就像平常的孩子一样,是对父亲的尊敬,崇拜,敬仰,在她心里,父亲是无所不能的,没有事情可以难得倒他,她从没想过津越会遭遇这样的危机,重伤几乎丧命!
她在埋怨津越,没有好好保护自己;也在埋怨自己,总是以自己还小为借口,一味从他们那里索取温暖,却没有给与回报!
萱萱趴在严路怀里,无声的哭泣。在确定了津越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她才会这样肆无忌惮的流泪,发泄出积压在心里的恐惧、不安和委屈。
病房的门慢慢推开,一颗小脑袋慢慢探进来,小心地尽量不发出声音。
“萱萱吗?进来吧。”津越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他刚刚确实在闭眼浅眠,但常年保持的警惕性即使在养病期间也没有放松,萱萱开门的时候他就反射性的睁开了眼睛。
“爸爸没休息吗?”萱萱将手中的食盒放到床边的柜子上。
“刚醒,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吗,洛珈怎么没和你一起来?”萱萱晕车,坐不了汽车,平时都是洛珈送他过来的。
“他送我到门口就自己走了。”萱萱将食盒打开,将饭菜摆出来,“今天周六,不用上课,我没地方去,就来投奔你啦,我连报纸都带来了,正好给你打发时间!先吃午饭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一般伤到骨头最起码也要养三个月,可津越才过了半个月,就好得差不多了,石膏才过了五天就拆了。萱萱现在才体会到严路所说的“修士的身体素质比一般人要强一些”到底是什么概念!这哪是要强一些啊,明明是强好多好多好吧!
津越从床上坐起,看着萱萱将一杯热牛奶放到桌子上,微微皱起眉头:“怎么还有牛奶啊?”
萱萱在心里翻个白眼:“谁让你不好好保护自己,烧伤那么严重,医生说了喝牛奶有好处!”津越从小就不喜欢奶类,连豆浆都不喜欢,这次要不是萱萱强烈要求,他才不会将医生的话放在心里。
“医生说了,牛奶是好东西,不管生了什么病,受了什么伤,喝牛奶都有好处,所以啊,以后要是再受伤,就等着天、天、喝、牛、奶、吧!”萱萱一字一顿的威胁到。
津越看着萱萱挥舞的小拳头,微微叹口气,她知道他对这次受伤有怨念。让女儿担惊受怕也不是他的意愿,以后一定会小心,绝对不能受伤,不能生病,也绝对不能再惹她伤心了。所以,他这么认真全都是为了女儿,绝不是因为他害怕喝牛奶,绝对不是!
“今天还是骨头汤,虽然手臂可以活动了,还是在要好好补一补,这是我自己独立完成的哦,所以一定要全部喝完!”萱萱将骨头汤倒进汤碗里,递给津越,自己也倒了一碗,她也还没吃饭呢!
“味道很好!”津越赞道,小小年纪就能煲出工序这么复杂的汤,他的女儿无论是那方面都非常优秀啊!他下意识地忽略了他优秀的女儿在艺术方面的天分!
萱萱拿出两个小瓷瓶:“这是长辈大人给的新药,一瓶内服,一瓶外敷,据说是祛疤的。”
两个瓷瓶,一白一蓝,很具有古典气息,其实装药也不一定非用这种瓷瓶不可,要知道现在要淘换这种瓶子也不容易,拿出去也都是古董啊古董!不过严路坚持要用,用他的话说,只有用这种瓶子,才能显示出他医术的高明与神秘!真是的,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骚包!
吃过午饭,萱萱在一边的沙发上的看书,津越翻着萱萱带过来的近期报纸。
萱萱看向窗外,虽是凛冬,因为有亲人的陪伴也温暖了许多,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进入室内,像是要柔化了人心。享受这一刻的温馨、安宁!
又过了一个月,津越完全康复,又投入了工作当中,萱萱并没有出言阻止,在强大起来之前,她没有发言权!
萱萱也一如既往的继续着以前的生活,日常上课,然后继续在周六去找卢教授学中医,周日找卢敏彦练习解剖,现在她已经不会像一开始那样,看到死人就吐了。只是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她练功更拼命了,晚上牺牲大量睡眠时间练习前世学来的内功心法和战斗技巧,还要兼顾从严路哪里学来的炼气心法。
严路看着萱萱的房间叹口气,萱萱的一切变化怎么会逃过他的眼睛,这次津越受伤的事情真的把她刺激狠了!
“萱萱。”严路敲敲她的房门。
萱萱坐在床上,正在脑海中演练一套剑法,听到敲门声马上躺好,匆匆扯过被子胡乱的盖好,祈祷别被发现。
“萱萱开门,我知道你没睡。”
萱萱磨蹭一会儿不情不愿的起身开门,然后老实的低头站在一边装乖小孩。
“萱萱,我们需要谈谈。”严路拉她在床边坐下,“萱萱,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晚睡对身体很不好.萱萱知道已经被发现了,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老老实实地承认吧!她把事情做得这么隐秘了还能被发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长辈大人!
“萱萱,你父亲的工作没有你想得那么危险,上次只是个意外,经历了这一次,他也会更加小心。”
“要知道欲速则不达,无论什么事,急是急不来的,你这样拼命,现在进步是很明显,但你这是在透支潜力,这会影响你以后的发展的!我们现在并没有急需到要透支潜力来达到速成。”
“我知道你很在意这次的事情,但是你还小,时间不会加快突然就让你长大成人的,现在我们再给你争取时间,用不了十年,你就能成长起来。”
“我们至少有两百的寿命,十年的时间我们还是等得起的,难道你就等不了吗?”
萱萱欲言又止,她只不甘心被当成一个弱者!
严路看出来她有一点动摇:“你以后的修炼日程我会给你安排的好最大程度上提升你的实力,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许自己胡来!”
萱萱犹豫一会儿就答应了,她知道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