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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离力 当前章节:153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中年人身材壮实,略偏矮,穿一身枣红的锦绣衣,在院门处的六级石阶上,手上摇着个檀木骨的大纸扇,目光高傲地看着他们,一张头窄底宽的大饼脸上长着几个麻子点,眉毛开阔却短超不出那双难看的獐目。

4 仓家

更新时间2012-12-18 0:25:33 字数:2049

 两相对视,风伯并不往前走,只远远地拱手,客气道:“仓老爷,我家少奶奶听说贵庄有田地要脱手,所以前来相商。”

“这小姑娘就是你们家少奶奶?”

仓老爷冷傲的目光落在寻香笑眯眯的脸上,她才十三四岁,目光热情而纯净,气质高贵,不象粗俗的妇道人家。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仓老爷嘴角扯了扯,算是笑着回应:“正是。”

“怎么称呼你们?从哪里来?在巡城什么地方有房子?”青年汉子连珠炮般地喝问。

风伯看一眼寻香,少奶奶说了,往后不要对外人说他们姓谷。以免引起谷家几房儿孙们的误会。

寻香远远地向仓老爷行个福礼,客气道:“叫我寻香就是。我夫家姓林。”

“你姓寻?”仓老爷的短眉扬了扬,“前朝的寻老将军是你什么人?”

“正是我的祖父。”

仓老爷表情瞬变,连忙走下台阶,笑着向她拱手道,“失敬失敬,仓某乃仓颉之后,在巡城居家已有数载,早年做些海外生意。今日有幸得遇寻老将军的后人,实在是缘份。”

寻香立即明白过来,仓老爷不只喜欢追潮根源,还好吹炫。梁妈妈说过,这种人其实比老阴默更好相处,你只要和他谈得开心,他便容易让你一步。

其实就是与他说些令人愉悦的话,又不损失什么的。

连忙又行个福礼,谦恭道:“寻香有幸认识造字神仓颉的后人,小时候,祖父和父亲都教导过我,说这世间啊,当初若无黄帝、轩辕、蚩尤等,不会有今日的中土,若无仓颉造字,亦不会有现世的文明。”

仓老爷的大饼脸上绽放出喜悦,在巡城生活多年,终于有一个人相信他是仓颉的后代了。欣然热情相迎,“请林夫人进屋里叙话。”

“谢谢仓老爷。”

寻香又是一个端正的福礼。

仓老爷感慨地大笑道,“倒底是老将军之后,这礼仪处处不挪下,林夫人不只容貌高贵,谈吐更是不辱老将军遗风。老夫真是佩服寻老将军的对后人教导有方。”

“我祖父原来说过,他虽然帮着前朝皇上打了江山,可是跟上古时的各位神人相比,不过是一介凡夫。”

“老将军谦逊了。”

寻香婉转的恭维令仓老爷心情大好。

风伯和郑四跟在后边,都暗暗好笑,想不到少奶奶周旋客套的本事这么高,只几顶高帽子给仓老爷一戴,他便热情了不少。

跟着仓老爷跨进院门,里面两侧的角落,笔直站着两个执棒的青衣护院。寻香仔细留意着里面的布局。这是一幢侧二进的宅子,前堂、大厅、配房等都极分散,除了曲廊相通,另以竹木山石和幽径将各处建筑相连,进门右手面有一道山墙,中间着月亮门,内外呈左右分隔之势,显得很是清幽,若是沛林在这里养伤,比自家那边还要清静些。

“仓老爷的庄子好境界,进来就是清幽的感觉。”寻香真心赞扬了一句。

“林夫人好眼光呀。这宅子是我父亲修的,他说若是修得金碧辉煌,对不住这清幽的地方。因此,建宅时以清幽为灵魂,并不讲究奢华。所以我家的门户极为朴素。”仓老爷似遇到知己,侃侃而谈。

“清幽乃真贵,是一种清灵的华贵。人们平常说的华贵是种俗气的贵,虚华不真。我祖父说,居家当以益身为上,如是以奢华而谋欲足,那是纵欲。仓家这片宅子,可是清幽真华,益人得很,里面的空气都比外面清美许多。除了那些竹松,还种了不少稀有树木吧?”

从右边山墙内的花园里传来一股淡淡的奇香,有几株高大的植物高高耸立,枝叶稀奇,寻香叫不上名来。

“正是,正是。林夫人,客厅请。”仓老爷的麻子脸笑充满了热情和尊敬。

大厅外站着两个垂头的丫环。

厅内布置得极简淡,明窗净椅,四面木橱陈列着许多龟壳甲骨,屋里的家俱都是上等红木,显得屋里古重朴雅。

“上茶。”仓老爷把“上”字格外加重了语气,意思是上上等茶。

青衣汉连忙在外面响亮地高喝,学着仓老爷一般,“‘上’茶!”

寻香坐在侧座,风伯和郑四站在她身后。寻香眼睛落到那些龟壳上,惊讶地问:“这些龟壳是不是你祖上传下来的?”

风伯扫了一圈仓家大厅的布置,感觉仓家不只姓得特别,布置得也很奇特,通常大厅挂的多是正门风、兴门楣,或者追求福禄寿禧的书画,可是仓家摆的龟壳甲骨这样的古董。让人以为,这不是一家有钱人的宅子,这家人学识非凡,职业高尚,若非大文客,便是大藏家。

仓老爷明显地感觉到林家主仆对他的敬重,得意地道:“正是。虽然我们不以文字赚钱,但不能忘了本,为了世世代代记着祖宗的丰功伟德,这些龟壳便是我仓家最贵重的饰品,另外还有些家神造字时留下的石刻,太笨重没有摆出来,内院设有房间专门收藏。”

风伯脸上恭敬地笑着,心中却有疑问,若真是仓颉留下来的,怎么会这么挂出来现于人前,随便一块甲壳便价值不菲。

“仓颉能够创造文字,他的子孙中应该有学识极高的吧?”寻香好奇地问。

仓老爷满脸遗憾地道:“根据家谱记载,最早几代都是极有学识,可能是老祖宗创造了文字,太过有学识,越往后越平凡,不过托老祖宗的福,每代还算过得富足。”

寻香眨着亮闪闪的眼睛,认真地道:“能够代代不穷,那还是老祖宗显灵。我祖父曾对我父亲说过,没有代代富,也没有代代穷,他说天理循行,穷富到一定的时候,会有转换。”

“就是就是。所以,此番我欲卖了产业,陪着两个儿子去皇都,参加科考,以期从下一代起步文途,继承祖宗遗风。”

“贵庄祖上有仓颉,只要后人一直把这个愿望坚持下去,一定会再有人才复出。”

仓老爷高兴得差点拍腿叫好,他就是这么想的。

☆、 5 仓家的‘宝贝’

一个蓝衣婢女低头托着一盘茶上来,欲往上首走。仓老爷连忙道:“先给林夫人看茶。”

婢女取了一盏茶放在寻香身边的茶几上,才端着茶盘到上首,又将一盏茶摆在老爷身边。

“林夫人,请品品我的寒三友香。”仓老爷颇得意地先端起茶,揭起茶盖啜了一口,似很惬意和享受。

寻香揭开盖,一股特殊的香气扑面而来,仔细分辨,竟是竹香、松香梅香巧妙混成,啜一口,满口幽醇和恬淡的感觉。峨眉高扬,欢喜地赞扬,“真真是寒三友,此茶恐怕是仓老爷家独特的雅趣吧?”

“此茶正乃我仓家独创。林夫人真是好品味,好品味。寻老将军的后人就是不同。”仓老爷很多年没有这样高兴了,巡城的人不只不识人,也不识货,他曾用此茶招待过不少人,可是那些人说他这茶最贱,不过是竹、松、梅制成的,没什么稀罕。

那青衣汉一直站在寻香对面,白净的方脸上浮起浅笑,林夫人是第一个与老爷谈得拢的人,寻老将军的后人,那见识、眼界、谈吐的确不同寻常的人。

风伯怕仓老爷要领寻香去看他的收藏,连忙笑道:“仓老爷,不知你家田地脱手的事,可否属实?”

“属实属实。我家有良田好地两百五十亩,还有这幢宅子,都要脱手。” 仓老爷笑着,看着那青衣汉,“仓俊是我的管事,让他带林夫人家的管事先去看我家的地吧。”转头看头着寻香,“林夫人就在我家喝会茶,我请你去我家的收藏室看祖上留下来的宝物。那可是比田地更好看更有意思。想必只有林夫人这样有见识的人,才能明白它们的妙趣。”

果然他要带林夫人去看他家的收藏。风伯看一眼寻香,寻香想了想,若是能与仓老爷聊得来,到时把价钱谈下来,也是极好。便对风伯道:“风伯。你和郑四跟仓家管事去看田地吧。我就跟仓老爷长点稀奇的见识。”

风伯有点后悔,没把吴妈妈叫来,也是少奶奶他们今天初到巡城,家里的人手还没来得及配置齐全。脸上有点为难。怕少奶奶一个女流留在仓家有不便之处。

仓老爷笑道,“风伯你不必多虑,我叫夫人出来。一起陪着林夫人。”说着让个丫环去请他夫人。

不一会,一个紫衣华妇从外面带着个婢子进来。仓老爷连忙介绍,“夫人。这是前朝寻老将军的孙女林夫人,今天刚到巡城,听说我家有地要卖,所以前来相谈。”

寻香起身笑盈盈地向她行了一礼。

仓夫人个子高挑,皮肤白净如玉,长得柳眉细目,宽坦鼻下一张红润的薄唇。看着很斯文,对寻香颔首一笑。略作欠身,是回礼,“失迎。”

“我家夫人琴棋书画样样皆通,除了在内室教育两个儿子,从不问前堂之事。因林夫人尊贵,所以特请出来相见,呆会一同陪你去看我家的藏品。”仓老爷这话也算是给夫人作了个解释。

仓夫人极有礼地点点头。

“仓俊,你领风伯他们去看地吧。我和夫人在家里陪着客人。”仓老爷吩咐道。

“那我们先去办事了。”风伯虽不喜欢仓老爷的作风,可是见到他夫人生得端正,心中放下心来。

仓夫人挽着寻香的手往内院走去,似一见如故,满面温柔,给人极其友好亲密的错觉。

从洞门进了内院,里面有四座建筑呈‘器’字形,寻香看了一眼那几株十几米高的稀奇树,仓老爷介绍道:“这是我多年前从海外带回来的树种,叫‘绿云杉’,是海外的杂交植物,虽为杉类,树叶却略带柳叶状,散发一种特殊的香味,这种树叶若是晒干后,放进衣箱里,可以驱虫蚁,又能作熏香。”

“绿云杉?”寻香仔细看了,进洞门的右手靠隔墙边有三棵,内院左上角又有三棵,似相互呼应。

内院占地有一亩多,四座建筑体修得清雅简洁。房子四周花木葱笼,曲廊两头各站了一个低眉垂眼的丫环。真真是座清雅的院子。

仓夫人见她似极中意,牵着她走到正面最大的一排房子,“这是我和老爷的屋子,这是我们的卧房,这两间便是我们的藏室。”

藏室就在卧房隔壁,想必仓老爷是要亲自守护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吧。进了藏室,寻香才知,地下还有一间大石室,里面全是陈列布置,不只有各式碑石,甲骨,还有许多形状怪异的木雕和玉器。

寻香看不懂这些,只觉得象到了古玩店一样,看得眼花缭乱,总有一种感觉,这几室的藏物,都不如祖父原来的古董值钱。也不知这家人是怎么回事,把仓颉认成家神。

活了两世,寻香的出身算是有来头,头次遇上仓家这样的事。不过,这是人家家里的事,与自家无关。寻香现在只讲求实际,如何能让仓老爷到时把价钱少些下来,只虔诚地听着他们介绍,哪些是仓颉留下来的,是仓颉发明文字时,刻过的石头,是仓颉好多好多代以后的后人,专门去把它打割下来,传给后人。

当然还有一些,非仓颉所留,是前面的祖宗收藏下来的古董。

仓老爷能侃,寻香可没想到仓夫人更厉害。

地下藏宝室里正面有一座大石,上面弯弯曲曲地刻着“重”和“出”两个字,“出”字边画有两足脚,“重”字边画了两座山。仓夫人人指着这面石头旁边的一方边角光滑斑驳的青石,讲得两眼直放光:“这是仓家家神造字时坐过的石头。”

然后指着那座大石眉飞舞色地讲道:“这是仓家家神造‘重’和‘出’两个字时,黄帝在它们边上画的图。瞧,‘重’字本由‘千里’成,意思为出门行路的‘出’,最初家神的意思是这个字为出。而‘出’字由两座山字重叠,应为重的意思。可黄帝说‘重’字看着很重,让人觉得走路不轻松,而‘出’字简单,更显轻快,所以后来就颠倒了过来,当时为了区分,黄帝特在出字边上画了两中足印。”

不管这石头是否真是仓颉留下来的,不过仓夫人的学问,的确不能否认。人家讲得象鼻子象眼的,看着还真是那么回事。关于这个“重”和“出”,寻香小时倒也听过父亲讲过,流传的典故的确是那样。

仓夫人谈到那些甲骨、石刻什么的,引经论古,口若悬河,不只是博学多才,简直就是一本仓史和古董史。仓老爷不时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她就是个文字学家和大藏家。

寻香自愧不如,没听一会,就听昏了头脑,实在跟不上仓夫人的节奏。可是,为了能谈下来价钱,寻香苦苦坚持。欣赏收藏本来是极快意的事,对寻香此时却是一桩极痛苦的事。

“仓夫人,我真是佩服你,你不仅知道这么多,还把那些知识都一一记得,你如此有才华,想必你两个儿子一定教得十分杰出。此番,你们去皇城,将来他们一定高中。”

在收藏室里中足足耗了近两个时辰,寻香估计二百多亩地,风伯他们也只能看过大概,应该就要回来了。不得不说点奉承的话打断仓夫人滔滔不绝的介绍。

仓夫人停止介绍,秀目绽辉,却极谦逊地道:“小儿那点学识,与仓家的神比差得尚远。”

寻香怕再在里面呆下去,笑着对仓老爷道:“仓夫人真是好学问,难得的女子先生呀。”

仓老爷感叹道,“当初我娶她可不易,。早年去海外经商,遇到她跟随岳父在海外考古,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将她娶回来,若非我是仓颉之后,仍我许再多聘金,岳丈都不会把宝贝女儿许配于我这个草夫的。”

仓夫人嗔他一眼,白净的脸略红,“怎地在人前说这些?”

“哈哈,不说这些,请林夫人继续参观。”

寻香脑子里嗡嗡作响,天哪,还要看?

仓夫人指着一座马头人身的斑驳玉雕,又开始道:“这个是我父亲当年给我的陪嫁物,乃杜少康时期的,杜康王极爱的一座马头玉,这些沁纹,可是有几千年的历史……”

仓家真是了不得,夏朝时期杜少康用过的东西都有,真怕她会再弄出个杜康喝过酒的什么樽。

所幸,寻香正在难熬时,头上传来了仓俊的声音,“老爷,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仓老爷看眼寻香和夫人。

“我们上去看看吧。”寻香连忙说道,“今日我可真是长了太多见识,改日我再慢慢来欣赏。”

总算是解脱了,风伯他们回来得真及时。出了仓家的藏室,寻香觉得外面的空气好舒适,可是脸上绝不能留露出半点难受。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

绿杉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年,拿着本书,专心致志地,摇头晃脑地念着。

“这是你家公子吧?”寻香笑着猜测。

仓夫人笑道,“这是我家老二,他是个清客,总好在树木山野间背书。老大则喜欢闭门苦读,读书从不念出声,一律默读默记。”

☆、 6 一口价

“仓家两位公子真是特别。”寻香边赞扬边快步往前院走。

“林夫人真是太会说话。”仓老爷爽朗大笑,快步走到她前面。

回到客厅,仓老爷和夫人坐在上首。

寻香和风伯对视一眼。风伯见她与主人谈笑风生的样子,心中放下心。寻香依旧坐了客座,见风伯眼神平静,估计田地应是没有问题。

仓夫人先前才华得显,此时神采飞扬,神情甚是欢愉,吩咐婢子重新‘上’茶来。仓家说上上等茶,一律只简单地强调前面的‘上’字。

仓老爷主动问道:“林家风伯,你们去看了我家的田地,感觉可中意。”

风伯答:“尚好,地里的农作物长得极好。”

仓老爷正襟危坐,严肃地谈到价格,“林夫人。今日有缘相识,你和我们夫妇又极谈得来,我很高兴。可是仓家有个规矩,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二百五十亩田地和这座院子,一口价两万两,除了我仓家的藏物,家俱全是上好的红木,一律留给你们,至于田里正熟的粮食,可以五五平分,到时折成价卖给你们也可以。”

寻香脸色一变,巡城的地价肯定比浑水县贵,就是仓家再让些价,估计也下不了一万八九千,她现在手上只有五千两银票。寻家的老宅比分家的宅子足足大一倍多,田地也多了近一倍,那些地几乎都是上等的,一共才卖了一万六千两,就是浑水县地价低些,仓家的价格还是显高太多。

仓夫人见她脸色有异,这才想起。对她了解太少,问道:“林夫人,你们从哪里来?”

寻香答道:“我们从九尾镇来。实不相瞒,我在九尾镇卖了一座比仓家大一倍的大宅和四百亩上等田地,总共才卖得一万六千两。你们的房子和地要两万两,我可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她不谈贵和便宜。只说拿不出来钱。试探仓家,看看往下说的价格可不可能会较大。

仓夫人笑着,不相信地道,“林夫人你是有见识的人。应该知道,九尾镇是小地方,巡城是大地方。地价至少差近一倍。你是大户人家,在九尾镇又卖过田地,一万六千两再添点银子。你不会拿不出来。”

寻香苦着脸,皱着眉道:“的确有困难。我家老爷患了大重症,卧在床上不能动弹,吃喝都极艰难,所以才上巡城来居家,以求大地方好治一些。”

“什么重症?”仓老爷关切地问。

“他上山时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摔得五肺六脏都破了。七筋八脉都断了,捡回条命已是侥幸。我家老爷的这病。不知何年马月才得好呢。大夫说了,这种重伤,没个几万两备着,命能保多久都说不清。我现在为钱可是犯愁死了。”寻香眉头深皱,心里盘算着仓家的田地,若是一万二三千,再把祖母后来给的东西,和自己原来藏的珠子卖了,也许能凑得起。

“你现在手上有多少钱?”仓老爷问。

寻香认真地看着他夫妇,再一次交底,“实不相瞒,只有五千两银。”

仓夫人脸上失望下来,五千两差得太远。

这时丫环送了茶上来,仓老爷连忙岔开道,“林夫人,请用茶,这是我夫人亲手制作的‘绿蚁徘徊’。”

寻香揭开盖子,看了看茶水里,汤色碧靓,浮着些蚂蚁状的绿色茶叶,一股幽香在鼻间萦绕一番,又迅即散去,只剩下丁点在鼻翼间徘徊,小茗一口,一股甘甜滑进腹肚,然后一缕香息在腹肚间扩散开来,由衷赞扬:“好茶。”

仓夫人脸色又欢愉起来,声音柔柔地道,“林夫人,也许你觉得我这二万两的价有些虚高,你没去看我院子后面,有一片茶林,其中有不少茶种,都是当年我跟父亲在海外考古时,带回来的稀有茶种,你还可以再看看我有一片花木林,都是奇花异草,全是稀罕的香料。我们搬走后,不可能把它们都连根拔走。你是有见识,又有身份的人,其实我家宅子卖给那些俗人,是糟蹋。卖给你,倒算是个合适的属主。”

寻香不用看风伯,就知道仓夫人说的茶地和花木地,肯定是那样。可是,两万两实在太高。也不还价,只是把眉头紧皱,眼角发湿,感慨起来,“仓老爷仓夫人,若在原来,两万两不是问题。现在真是困难,为了以治好我家老爷,我咬紧牙关在想法,本指望在巡州办点产业,有个路子,好慢慢医治老爷。今天得以与你们相识,从你们处又长了许多见识,对你家的宅子蛮喜欢,可是现在真是手长袖子短, 唉……我真是快为钱逼死了。”

仓夫人不肯相信,“你当初卖了地的钱怎么只有五千两了?”

寻香的脸变成白苦瓜:“别的分给兄弟们了。”

仓老爷与夫人对视一眼,林夫人跟别人不同,别人一味挑仓家房子和地的毛病压价,可是她一味叫苦,这种情况,当然不能象对别人那样,用棍子轰出去。

风伯在一边道:“仓老爷,我家少奶奶是真的想买地。可我们家的情况,我家少奶奶也告诉你们了。不如这样,我们都退一步,你们再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再让点价给我们,我们呢回去再设法设法,看还有什么可以变卖,两头往中间走,尽量谈成这桩生意,如何?”

仓夫人的手帕紧紧地绞在指头上,眉头轻拧,对寻香道,“林夫人,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一下我家的茶地和花圃。然后你们回去商量一下再说,如何?”

“好吧。”

仓家的花圃就在屋后,有近两亩大,茶地在花圃后的半坡上,大约有四亩。仓夫人牵着寻香,站在茶林坡上,指着远处的一片树木说,“那边还有果林。原来没有这茶地、花圃和果林,是我来到巡城后,才慢慢种植出来的。茶地和果林不说了,它们的价值你能明白,花圃的价值,你可能不会太明白,别小看种的是些花木,其实它们是香料,有不少还是难得的药材,花木脚下又种了许多药草,仓家真值钱的地在茶林和花圃上。我若和别人说,很多人觉得好笑,和你说,你是有见识的,你能明白。”

寻香倒是极爱仓家的茶林和花圃林,也知道它的价值,可是两万两,她真有困难。从仓夫人报的价大大地超出她的意外后,寻香的小脸一直有些紧张地发白,这不是装的,是真的紧张和吃不住。

两万两,她怎么去凑这些钱?虽然寻家还有几样古董,可是她并不愿意想卖它们,那么大个寻家没了,最后就剩这么几件古董了。

跟仓家打交道,寻香学到一点,人家仓家是不是仓颉的后人有待考证,但祖上留下来的东西,却都收藏得极好,我寻香可不能做败家的人,把寻家留下来的几件古董给卖了。而且,梁妈妈留下的都是祖父曾经极爱的,它们对她来说就象亲人一样。

仓夫人见她脸色一直很不好,不得不相信了,她的确吃不住这个价。两人沉默地回到仓家大厅里。

寻香坐下,叹口气,“仓老爷仓夫人,我们回去再商量一下吧。请你们也再商量一下,看能否让一些价。”

“好吧。都再商量一下吧。”仓老爷看她脸色白得难看,有点同情她。

夫妇俩把寻香他们送到竹林口,寻香指着自家的方向,邀请他们:“我家就在前边那座绿竹转墙的小院。欢迎你们来我家做客。”

仓夫人直点头,“好,好,你是不是病了,脸色这么不好?”

寻香摇摇头,“我是为钱愁。想着我家老爷的病,唉……我们回去了。”

“林夫人慢走。”

仓家夫妇对寻香的确十分客气了。风伯明显感觉到,仓家夫妇对寻香和对别人不同。

回去的路上,寻香很沉默。

郑四和风伯听说家里只五六千两子,本以为少奶奶手上怎么都有两万两的,心中有了担忧。五千两银子少买些地,肯定都比寻常人家富足太多,可是少爷的伤要用钱,少奶奶顶多只能腾出两三千两来办地。仓家的田地要一起卖,恐怕只有再打听别的田地了。

吴妈妈和白胜一直在走廊伸头张望,盼着他们带好消息回来。看到他们从后院走到走廊上来时,却是欢欢喜喜出去,惨惨戚戚回来,心中明白,一定没谈成。买田地这样大的事,哪有一去就谈成的?

“少奶奶,你还没吃饭。我去端点粥上来。”吴妈妈不问田地的事,连忙去拿吃的。

寻香在走廊上略整理了一下精神,冲吴妈妈和白胜道,“一大下午的,都没吃呢。白胜你去帮吴妈妈,把粥多端点上来,大家一起吃吧。”

说罢,在走廊下先咧开嘴,嘿嘿嘿,笑几下,表情松驰下来,才走进屋里。

见此情景,风伯心中直发酸,少奶奶真不容易,这么年轻,不仅得承担当家立业的重任,还要呵护少爷,时时要考虑到少爷的情绪。

郑四暗叹一声,老太爷尽快来巡城就好了,两万两对老太爷不是多大回事。

☆、 7 巡城有点怪(加更)

沛林躺在客厅的罗汉椅上,听到寻香回来了,希翼地看着她从外面进来:“香儿。回来了?辛苦了。”

“我没事。就当风伯带我熟悉环境呢。你要不要再吃一点粥?”寻香苍白的脸染起一层浅浅的粉晕。

“我不吃。老王大夫进城了,说去看看药价。”沛林高兴地和寻香说话,虽然声音极细,大家都听得很清楚。

吴妈妈和白胜端了一锅粥上来,摆好几样小菜。

寻香对郑四和风伯道:“你们出去跑了半天,快吃粥吧。”

郑四的确饿了,端一碗,挟了些菜到外边的石梯上坐着吃饭。

风伯端一碗稀饭,蹲到一边闷头吃饭,不出声。

寻香招呼道:“风伯,郑四,你们都到桌前来坐,不要太分生,我这人不是很讲究那些。”

风伯应一句,“少奶奶,我们下人蹲着吃,习惯了。”

吴妈妈在一边提起等会要安排屋子的事。风伯和寻香都出去了,大家的屋子还没安排的。

风伯抬头道,“少奶奶和少爷当然住上房大套间,那套间大,侧边带耳房,你就住耳里好伺候少爷。我一直住的门口处的院丁房。白胜和郑四住院丁房吧。老王大夫要帮少爷诊病,就住东厢吧。”

“正院的家俬配得不是很齐全,可能有的房间的东西要挪一挪,拼凑一下。不过不用买新的。”吴妈妈下午把院子角角落落都看过了,看一眼寻香,

寻香喝口粥,笑着直点头。不当家不知甘难苦处,只刚才出去仓家谈地。她已经体会到当家的不容易。现在这个情况,能省便得省。桌上的菜没肉,再苦不能苦了大家的吃。

连忙安排:“白胜,明早一早,你出去买点肉和骨头回来,虽然咱们要节约。也不能吃得太没营养。往后家里的许多事,还靠你们出力呢。”

吴妈妈问风伯,“院子这么大,你没喂点鸡?”

“我一个人。要种地,再喂些鸡,屋里鸡飞狗跳的。还得花很多时间打扫清洁,顾不过来。你们来了,人手多些了。少爷的身子肯定要经常补的,倒是得好好地喂一群鸡。”

风伯说话时再看寻香,她脸色已经基本恢复正常,笑吟吟的,似乎不再为钱发愁。心中猜测,也许少奶奶是在仓家人面前装穷?她这么聪明,说只有五千两。怎么着也有七八千两吧?只是,是得留些银子在一边来医少爷。

吴妈妈把院子里外看过了。也打算好了,“虽然院子大,不过鸡得喂到外面去,免得吵着了少爷。明天白胜、郑四在后门外搭个两个小木房,我打算喂一大批鸡和鸭子,外面东北角上又有一片现成的水塘。”

她知道寻香手上的钱不到一万两,所以帮着她盘算上了,反正家里粮食充足,粮仓里的玉米还有两大石柜子,眼看着又要收新玉米了,可以养好多鸡鸭。

郑四在外面听到吴妈说的,立即来了劲,端着碗进来,蹲在门口边说道:“少奶奶,恐怕巡城的物价比浑水县要贵许多。其实在后院外还可以搭个猪圈。现在少爷的病用钱,能省就是钱。自己喂的猪也不用卖,却能省了买肉回来吃的钱。要说,家里再多一个女仆就好了。”

“人手肯定要再添,只是我们才到巡城,人生地不熟,得慢慢找合适的人。”寻香有打算再添两个女仆。

机会来了。白胜笑眯眯地道,“少奶奶,你若不嫌弃,我可以带信回家,让我媳妇来帮忙。只是你现在没添地,若是添了地,我还可以叫我儿子和媳妇来种地。”

吴妈妈在一边帮腔,“用自己人比在外面找放心。”

白胜看着寻香,“那我明早去带信回家,让我女人来?”

“先让你家女人来吧。至于地的事,我想了想,太着急不行,仓家的地太大了,有二百多亩,我们先添五六十亩就好,等地办好了,你再让你儿子来。”

寻香回来看到自家宽阔的小院,已经豁然开朗,不再难受。

仓家的宅子是不错,宅子后面的茶林和花圃都好,自己手上没那么多钱,只能是无缘。先办几十亩田地,明年挑些好地种参。作长远安排,得一步一步地来。一口吃个胖娃娃,哪里成?

郑四笑了,若是买五六十亩,也不是小事,连忙道:“等少奶奶的地办好了,若再要人手,我媳妇和儿子都可以来帮忙的。”

“好。那就说定了。”

既然郑四和白胜有心把家人叫来,正好免得出去找外人。寻香也不为人手发愁了,只是需再寻找合适的地。若是能把挨着仓家的地,买点过来就更方便,可惜他家非要房子和地整卖。

“你们说什么说得这样闹热?”

老王大夫背着药箱,笑呵呵地提着一块猪肉和一幅胴骨走进庭院,远远地听到大厅里说得闹热极了。

“王大夫,你买了肉?中午没吃上肉,你就犯潮了?”郑四抱着碗冲他开玩笑。

“沛林得喝点骨头汤呀。可是你们都没空买,我出去顺便买些回来。白胜把肉拿到厨房去。”老王大夫毫不客气,把肉交给白胜,走进大厅,坐到沛林旁边的凳子上,看一眼他,又看看寻香,“你们刚才回来?谈成买地的事没有?”

寻香笑着摇摇头,问:“你去看了药价,比浑水县贵多少?”

老王放下药箱,接过吴妈妈递上来的茶水,唠叨开来,“巡城是比浑水县繁华闹热许多,可是也太古怪了。巡城的药价差不多比浑水县贵了一倍!去年我来都还不是这样的。”

风伯道:“来巡城居住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有钱人居多,这里依山傍水,又四通八达,离皇城也近,不只物价涨了许多,就是原来的一些歪门行业都开始正规化了。就拿巡城人好斗蟋蟀来说,一直不被视为正业,现在有人在城北大桥头开了家斗蟀场,场子里有六七个观赏斗蟀的石台。明明是只虫子,善斗的铁将军可以卖到上万两。”

老王直点头,感慨不已,“我看到那家场子了,挂着个‘斗乐场’的扁,还金光灿烂的,进出的人个个抱着个陶缸陶盅,宝贝得不得了。真是的,大家都不干活了,就斗蟀就能养家糊口吗?”

风伯笑道:“巡城的人口多有好几万,至少有十分之一的好玩斗蟋。有的人小玩,赚不赚得到钱都不影响生活,图个乐趣,有的人沉迷,发誓非要养出只铁将军,以发大财。有时没事,我都要去斗乐场看看稀奇呢。现在这一行越来越热,不过,我可不敢玩那个,我只是看看。”

吴妈妈听得眼神都直了,“什么世道?那个斗蟋不是赌吗?我可有听说过斗蟋蟀的,就是赌玩。”

风伯点点头,“那个就是赌。只是官府加强了管理,愿赌服输,不许斗出人命来。”

郑四啐一口道,“风伯,巡城还有什么怪事?”

“有啊,城内的南北大桥,北大街往东的内河,半条街都是娼妓,官府帮她们维持秩序,还征税。”

郑四笑道,“这个不稀奇,哪里都有这个暗业。你这么说,浑水县还有乞丐帮呢。”

“说到帮派,巡城更甚,不只有乞丐帮,还分了南北两派,以内河为界,南北对峙,各霸一方。巡城繁华热闹,不过也多是非。你们往后进出要多小心,千万别不小心得罪人。这地方,一不小心可能就惹到什么有势力的人了。”风伯叮嘱大家。

“那不是乱了套?”白胜眼睛瞪圆,有些失望,“不如我们浑水县清静。”

“大多时候大家都相安无事,只要莫结仇,那些怪行道的人,一般也不和寻常百姓结仇怨。毕竟在巡州城,驻守的官兵多。居住的官贵富人也多。”

这时郑四说起仓家的事来,“巡城怪。巡城的人也怪。我们刚去看的那家人,居然说是仓颉的后代……”

沛林听新鲜事,听得津津有味的,两眼瞪大,边听边笑,听到这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寻香心里捉摸着药价的事,比浑水县贵太多,这意味着要为沛林预留更多的药钱。

***

傍晚,谷园东院上房,文氏收到消息,那帮人没得手,懊恼之下,一耳光摑在秦妈妈脸上,冬瓜脸蒙上一层灰白的霜,指着她低骂:“你怎么这么糊涂?那帮人都到那份上了,居然没搜到东西?不可能,寻香身上最少也有她走时领的二千银票,怎么可能只有些衣物和小首饰?”

秦妈妈从来没被文氏打过,跪在地上捧着脸,秀眉拧成一个结,若着脸轻声道:“太太,那帮人是汪家矿岭里的,我只是在中间传个信,他们搜身时搜得潦草,我又不能代劳。”

文氏坐到太师椅上,拳头紧握,脸上勒出几道横肉,“遇上寻香那个扫把星真是倒霉。现在谷庭仪把他手上的钱和田地,已经分了近一半给偏房的两个儿子,而且兴了规矩,谁为宋氏送终,谁将来就继承宋氏的那一份财产。看样子,他和老太婆象要去巡城找谷沛林他们过日。我只怕他明天就会领人回来看北院那片院子,然后卖了它们。”

☆、 8 斟酌

“太太,奴婢觉得老太爷可能还没有给沛林他们什么,最多塞了一两千两银,又拿了点东西给他们。不然怎么会他们出去,我们什么都搜不出来?后来汪家派出去帮忙的,也没搜到什么?”秦妈挨了打,心中有委曲,为自己开脱起来。

文氏陷入思索,她可是宁愿错杀,却不愿错过。

“太太,你若不放心,反正巡城有汪家的人,也有文家的亲戚,不如让他们打听打听,看寻香可有在那里大办田产,就知道老太爷的钱到底有没有到她手上。还有,大少爷不是送信回来说,要帮大小姐在巡城置办产业吗?正好两件事一起办。”秦妈妈支个新招。

“那扫把星还真是有运气,那帮人正要搜她的身时,又杀出一路人来。还有她手上的戒指怎么会突然发出刺伤人眼睛的光芒?”文氏百思不得其解。她这回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帮人折回浑水县后,有两个真是眼睛不得看见,大夫说受了刺激损伤了视力,她可是赔了一人一千两银子。

“寻香的命真是硬得不寻常,简直就是扫把星转世。”秦妈妈忌讳得心中发虚,“依奴婢看,老太爷这边,不能让他出门。”

“嗯。”

现在只能这样了。总不可能再找一帮黑道上的人去抢一回寻香吧?前面已经请过一帮江湖上的人打沛林,打残沛林,她可是花了足足三千两。为沛林和寻香这小两口,文氏已经付出了五千两的代价。

文氏心痛不已,为谷家辛苦经营多年,被大家分掉不少财物。而且现在谷柏熊不愿再跟她合伙做生意,她这边哪少得了柏熊在外奔跑?自己的儿子。都还嬾了些,又不吃苦。这一切都是寻香给惹出来的。该死的扫把星,往后有机会,定要让她死得难看,方解心中这口恶气。

****

夜。

寻香看着沛林睡了,进了卧室里面的侧屋。这个套间很大。厅外带了外次间,卧室内带了内次间。她住在内次间里,正好方便晚上进碧宵境。

先前,寻香和老王商量过了。他明天再去看看仓家的花圃,若里面真种有稀有的药材,那地又适合种药。建议寻香卖点古董,把地买下来,再自己种些要用的药。以解决沛林需长久用药的问题。至于地价,老王觉得可以再谈些下来。

碧宵境的石洞里,寻香玩弄着寻家最后三样古董,彩青瓷瓶、宫窑茶具、金碗。桌上一只盘子里放着大喜那晚拔拉下来的珠子,这些珠子倒是可以卖掉,还有祖父给的一盒金银首饰,也可以卖掉。那对碧波烟霞镯子太宝贵,要留下来。

手上这对彩青瓷瓶产于青瓷初期。那时青中带彩的极少。青瓷初期传下来的青花瓷极稀少,而带彩的更是微乎其微。这对瓶子可是有上千年的历史。寻香实在舍不得卖这个。

再看那套宫窑茶器,乳白色的器身,晶莹如玉,暗沁的纹理天然好看,或树或云,很是飘逸,若是装点茶水进去,里面的景像跟着水的晃动,会好看的移动。她记得,父亲原来极爱把玩这套茶器,说它们至少一千五百年的历史,应是神人匠作,否则不会如此神奇。这个也很珍贵,也是卖不得的。

只有那套金碗,是原来祖父解甲离开皇城时,前朝皇上御赐了一餐饭给祖父,用的就是一套有八件的纯金器具,大小不一,有钵有碗,还有勺和筷子,是皇上特地请人铸造来,御赐给祖父的。

寻香拿起最大的金钵,用指头弹了弹,噹地一声,很是清越好听,原来祖父和父亲都极爱这样用指头弹出声音来听,因为碗的大小不同,每个发出的声音都不同。除此之外,寻香看不出这金灿灿的碗有什么特别,说白了,它就是金子做成的碗,是皇上御赐的荣誉而已。在工艺方面,除了铸得细滑、光鉴,别的毫无特点。

寻香掂了掂最大的金钵,足足有一斤多重。一两金值十两银,五百两金就五千两银子。

这套金碗最大的意义在于传承着祖父曾经追随老皇上的荣誉。说着是极体面的,可是用祖父的话说,其实那些是过往云烟,虚名虚利。这不过是套金碗。

寻香一边种土参子一边思付,要不要把金碗出手两个?

老王大夫的建议很实际,长远来看,自己种一片药林会省很多钱,而且用不完的药,还可以卖钱,巡城的药价实在太贵。极难得的是,老王大夫愿意教寻香种药。他还说,以后要是药种得好,再租个铺子,在巡城开药铺,绝对赚钱。

看着手上的水参子。以后土参子长出来了,拿出去卖,又怎么样才能卖得起价呢?人们并不知道土参子是怎么样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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