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香强忍下气,调头往东走去,经过那老妇人身边时,那老妇人抬头看着她,嘴角不停地嚅动,“大……大……大小姐!”声音虽小,可是寻香听得清楚,停足看她,觉得有些面熟。
老妇看她一会,认出她真的是寻香,高兴地拉着她的脚,“大小姐,我是寻梦的奶娘程妈妈呀,求求你救救我的君儿。”
难怪面熟,原来是程妈妈。寻香有个姨娘,生了个女儿寻梦,比寻香小一岁,一直由奶妈程妈妈带着,寻香八岁时,就是大伯父死之前几个月,程妈妈因偷寻家的东西,被大伯父赶出去了。
寻香记得,程妈妈人挺老实,只是她家有个好赌的男人,后来恐是不得已。才偷东西去卖的,此时遇到寻家的老仆,本来看着他们就心有可怜,连忙让风伯和老王把君儿扶到一边,老王看了看君儿的伤,把了把脉,道:“全是外伤。还好没有内伤。不如背到北城的和生药铺去治一治。”
“谢谢大小姐。”程妈妈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咚咚直响。
隔一会汪三从斗乐场出来,看街上已经不见了那母子和寻香他们,沉吟一会,向门口的汉子又抛出锭银子,“可有看到那小公子往哪走了?”
“那小公子和那对挡在街上的母子似是故人,小公子好象发了善心,带着他们就医去了。”
汪三身后跟着的青衣仆叫汪才,年纪跟他差不多,长得虎眉狼眼猴腮,和汪三走到一边。小声道:“少爷,你说寻香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呢?若有钱怎么会去如意行寄卖东西呢?”
说到这事。汪三笑歪了嘴,捂着嘴乐得不行,“可能谷老头拿给她的钱都买地了,手上没流通资金。便打了卖东西 的主意,我巴不得她把值钱的全拿到如意行去卖。”
“你又得不到钱。”汪才讪笑道。
“哼,竟敢跟我抢田地。让她败光家败光财,然后我再把那田地低价买回来。”汪三虽是阔爷派头,可脑子不好使的。除了这么幻想,没别的主意。
汪才却是头脑聪明,狡猾非凡。嘟着嘴道,“少爷,还是先去找毛土吏问问田地的事吧。别在巡城呆很多天,事没办好,二小姐骂起人来,我可吃不消。”
“走吧。”
红顶黑木的大花雕轿子从旁边的巷子来到面前,汪三得意洋洋地上了轿子。
“去城北的毛土吏家。”汪才吩咐轿夫,他小快步跟在轿子旁边,没走几步,汪三掀起窗帘,对汪才道,“小才,你说二姐的婆母怎么就舍得把彩凤卖出来呀?今天在雅古行遇到她,我这心里还真掂上她那俏模样了。”
“少爷喜欢的话,办了事,就去找她吧。”汪才也是个好色的,已经打听到谷家的春桃也被卖到春风阁,他原来跟着三少爷去谷家时,见过春桃,心里喜欢她得很。
“行。你当爷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汪三乐颠颠地用扇子打下汪才的头,放下窗帘,没一会又掀起帘子,不悦道,“我想起寻香买了仓家的地,我这心里就不舒泰。”
“你没看出毛土吏都怕仓家的人?我看这事,莫惹仓家。反正巡城大,有的是房子和田地,不是只有东头那面才有好地。”
汪才虽然势利,常常欺负人,可是有些忌讳着寻香是前朝老将军的孙女,那谷沛林不是谷家的后人,谷庭仪却一直要胳膊往外拐,说明谷庭仪很在意寻老将军的面子,谷庭仪这种老官仕可是最会见风使舵的,都护着寻香几分,他觉得还是谨慎点好,没准哪天人家蹦出个什么皇亲贵戚,那可得罪不起,汪家虽然有钱,就是这一代才出了个汪仕来是七品官,高贵的根基没有寻家深。所以他一直劝三少爷,避开寻香这事,莫傻头傻脑地硬往里掺合。
毛土吏家正好在城北和生药房对面,所以汪三的轿子到毛土吏家门前,正好看到老王借和生药房的木床,在给君儿治伤。
“呸呸呸。”汪三冲着和生药房连呸几下,今天被老王呸了两次,终于逮着机会先呸回来,这才心情愉快地进了毛土吏家谈事。
风伯坐在门边的长凳上,看到汪三到了对面,心中暗叹不已,不是冤家不聚头,走到哪里都要遇上。
寻香见程妈妈一身太邋遢,向和生药房主人打了商量,去药房后院向女主人讨水,给程妈妈洗脸梳头,人家看她们主仆重聚,老板娘是个厚实的妇人,搬了两个凳子让她们坐在后院收拾和说话。
程妈妈看到大小姐,一直哭着忏悔,“当年那东西真不是我偷的,是大叔父的大儿子给我的,谁知他们竟说是我偷的。”
唉。事过多年,就是她偷的,寻香知道程妈妈是人老实胆小的人,不会记她的过错。寻香觉得她可怜,叹道:“算了,别提那事了。已经过去了。如今寻家也没了。”
“那么大个寻家没了?”程妈妈脸色青白,不敢相信。
“别提了。倒是你们怎么会来到巡城?我在斗乐场还听君儿说那小褐子是他养的。”寻香好奇地问。
“我离开寻家后,回了老家九尾镇。我家那老鬼赌得凶。你知道我给寻梦当奶娘时,有个女儿莲儿和寻梦一般大,今年才十二岁,可是我家老鬼可恶呀,去年赌凶了把我的莲儿给卖了,我四处打听,他把女儿卖给一个牙子,那牙子见我女儿生得端正,就弄到巡州卖到春风阁了。我和君儿费尽银子,才找到巡城来,可是又没钱赎女儿,便在西郊外的破庙里住下来,靠捡菜叶和乞讨为生。君儿一心想赎出莲儿,见城里的人斗虫很厉害,如是手上有条好虫子,发财就快,便想弄条虫子。也是运气,去年秋末时,在破庙外拿到一只小虫,他先天和虫极有缘似的,竟把虫子驯得服服贴贴的,还机灵得很。
半个月前来了两个人,也在破庙里落足,起先看着极好,天天周济我母子俩,后来又说要帮我们设法赎莲儿,骗得君儿的信任,学会了玩我们家的虫子,昨晚便偷走了虫儿,君儿说他们肯定要去斗乐场斗虫赚钱,我们想去告官,可是我们又没证人,官府哪会听我们这么穷的乞丐说的?只怕这官司打起来是个没结果的,所以君儿便找到斗乐场,想追回小褐子,谁知里面的人不问青红皂白,把他打了出来,所幸我遇到了你,不然没钱治我君儿,只怕他命不久矣。”
寻香脑袋一麻,心头犯堵。真是如仓夫人说,自己身边若是没有强有力的保护,就象君儿得到只好虫,可以赚到钱赎出莲儿的,却被恶人欺骗偷了虫子,如今想夺回来都没指望,又如何有钱赎出莲儿。
“你们接下来怎么办?”寻香问她。
程妈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大小姐收留我们,只要能在巡城活下去,再苦再累我都不怕。你放心,我和君儿的手脚绝对干净的,多年前那事,恐怕是大叔父害我的,怕我说出他的秘密。”
寻香一愣,多年前大叔父有什么秘密,要居心叵测地把程妈妈赶出去。
程妈妈四下看看,小声道,“大小姐,恐怕老爷、大公子和夫人他们的死都是大叔父一家安排的。”
寻香背上直冒寒意,脸色惨白,这个消息真是晴天霹雳,“这怎么可能?当初你为何不说出来?”
寻香不相信她说的,因为梁妈妈从来没这么提及过,甚至没在她面前流露出过怀疑。
“有次梁妈妈说猫咪不知去哪了,我四处寻找,找到客房,却听到大叔父和他大儿子在客房的阁楼上说,就剩寻香了,得先留着留着,以免别人怀疑,反正是个女儿,怎么都好收拾。当时我一紧张,打翻了楼梯边的花盆,吓得跑出去,可能他们看到我了,正好第二天我家那老鬼赌光了钱,来向我要钱,大叔父的大儿就大方地给了个陶瓷古玩,我男人还没拿出寻家的门,就被两个院丁逮着,将我两口子狠打一通,然后将我逐了出去。就在我偷到后,就告诉了梁妈妈,梁妈妈知道的,只是不知她信不信。”程妈妈认真地道。
若是爹娘他们是被害死的,那就太惨了。寻香只觉天旋地转,头晕眼黑,似又回到亲人相继去逝的悲惨过去,她使劲吸两口气,咬紧牙关才撑住没有倒下去,
☆、 21 怎么这样的呢
程妈妈关切地问,“梁妈妈可好?”
九尾镇离浑水县城极远,她还不知道寻家后来大叔父一家也死了的事。
“她走了。寻家只剩我一个了。”
“怎么会这样?大叔父一家也死了?”程妈妈吓得脸都变了形,“大叔父一家死了,恐怕是的报应。还好大小姐你福大。”
“不说这事了。等会,你和君儿跟我回去吧。”寻香难过得全身发冷,双手捂着嘴,大热的天使劲哈热气,她不敢深想程妈妈说出来的事,实在太可怕了。
“我不说了。大小姐,你脸色不好。”程妈妈跪在她面前,扶着她。
这一刹那,寻香其实明白了寻家的人是怎么死光的,嫡房是大叔父害死的,大叔父一家肯定是梁妈妈暗中弄死的。她记得有大叔父死时,她害怕得直哭,梁妈妈说了一句,“报应。”
两个堂兄病死时,她怕自己有天也会得那病死,梁妈妈安慰她时,又说守一句,“好人不会得病的。”
当时她不明白,梁妈妈怎么说话有点怪,她心性单纯,心地善良,对大叔父一家极信任的,所以没往别处想。
现在想来,梁妈妈暗中帮她报了仇,却不告诉她,一定是为了保护她,怕她心里有可怕的阴影,以后过得不开心。梁妈妈真是太好了。
寻香掩面痛苦地抽搐几下,两房相残。忠仆报仇,最后就只剩下个 “扫把星”寻香,现在连梁妈妈都不在人世了。
“大小姐,是我不好,触到你伤心处了。”程妈妈拿着她的手儿直往自己脸上打。
重生以来,她学会了坚强,寻香抽泣了几下。深吸几口气,抹抹泪,咬紧嘴唇收敛哭泣。在人家家里哭泣是犯忌的事。
傍晚时,寻香带着程妈妈母子回到新的寻家。
吴妈妈把程妈妈母子安排在前院的两间下房里。拿了自己的两身服给程妈妈换上,换上整洁的衣服出来,程妈妈显得精神多了,原来在寻家就是当妈仆的,一来,极快地熟悉院子里的情况,跟着吴妈妈做事手脚很麻利。
“少奶奶出去卖珠子、看药房。回来带个伤员回来,这下少爷倒是有伴了。我也轻松一些了。”
程妈妈比吴妈妈还小两岁。只是这几年的经历艰难,所以拖得身体枯瘦,看着比吴妈妈显老。但却极懂下人的本份,十分得吴妈妈的喜欢。
吃罢晚饭。寻香站在走廊上,听两个妈仆在后院在弄鸡鸭仔,喂鸡鸭的木棚还没来得及搭,所以就关在后门的东角。
思付着程妈妈说的,寻香眉头紧拧。唉,若爹娘真是大叔父一家害死的,如今大叔父一家一人都不留。也算是报了仇了,活了两辈子,若非今日偶遇程妈妈,她竟不知道寻家的灭门之灾是大叔父引起的。
梁妈妈,真是太谢谢你了。
寻香想着,待治好沛林后,得回浑水县去把梁妈妈的墓好好地再弄一弄。梁妈妈可是寻家的大恩人。
“香儿。”
老王帮沛林扎过针,又喂过药,已经回东厢歇息了。沛林一天没能和寻香好好说话,见她不进屋,便轻唤她起来。
凤鸣山下的夜很清凉,加上离巡河近,不时吹来一股清悠的风,很舒适。寻香吸口清凉的空气,决定埋藏寻家的那段不幸。双手摩挲一下双颊,扯着脸笑了笑,才走进屋里。
“老王说,你寄卖了些珠子,又领了个老仆程妈妈回来?还有她儿子君儿被人打伤了?”晚上寻香没人抬沛林去前厅,所以他没见到钱妈妈。
“嗯。没事的,老王大夫说了,君儿顶多半个月就能下地,比你可是轻松多了。”
寻香已经换回女子的装束,坐在沛林的床边,握着他的手,柔声回答。
“可是你的脸色不好,好苍白,是不是太累了?我让老王大夫给你看看。”沛林紧张地看着她。她平时都在屋里看着老王给她针灸的,今晚有一点反常。
寻香微笑一下,“真的是太累了呢。”
“听老王说了如意行的事,我总觉得那个‘秀文’有点太怪。你明天要不要去请教一下仓夫人?”沛林皱着眉头道,“我小时听祖父说过不少案子,他说有的商贩手段极多,虽不能拿着证据治罪,却是极坑人的。”
“这是一件事,另外我还在想,我们恐怕真得请两个有本事的院丁。不说我们在沉塘沟遇劫的事,那个是倒霉撞上了。就象今日君儿被打的事,这种民间纠纷,有时很难靠官府来保护和公断,如是自己身边有得力的人,便会安顺许多。可是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上哪请这么合适的人呢?”
寻香为这事也愁上了,当初若是有个得力的跟着沛林,也许他不会被人打得这么惨的。
白胜和郑四都捎信回去了,过些天会来些人,可是他们都只能干活,真要遇事跟人打架,没一个在行。
沛林思付,如今家里进出都靠寻香,民间总有许多事,是官府也不会管的,若是她身边有个保镖他也更放心,能是个女子最好,可是请保镖可不比请寻常的护院,那个价钱要高得多的。
寻香见沛林忧上了,连忙笑道,“这事不着急,慢慢来,总会遇到个好的。”
正这时,风伯在外屋说道,“少爷,少奶奶,仓俊来了,说仓老爷和夫人明天想请你们去他府上吃饭,顺便请少爷教两位公子精进墨义。这事答应不答应?”
寻香看下沛林,沛林连忙道,“答应吧。我成天睡着,有点用场,反而精神些。”
“那我出去回话了。”
寻香却担心道,“你话说多了,伤好得慢。”
“不妨事,明天你正好向仓夫人请教下卖东西‘秀文’的事。”
“也好。”
***
次日早上,寻香和吴妈妈给沛林换上一身上好的锦绣罗衣,又用香熏了熏,掩去他身上重重的药味。自己也穿上身好看有水红花衣,从祖母给的一盒饰品里,挑了一幅珊瑚步摇戴在头上,显得漂漂亮亮,喜气洋洋的,看着很讨人喜欢。
辰末,仓俊带着两个院丁来接寻香夫妇,以省了耽误寻家的人力。仓夫人极细心的,寻香现在家仆不足,家里事多,所以便安排得极仔细。
沛林从小便得谷庭仪的悉心教诲,对诗赋、贴经、墨义都十分在行。
仓老爷和二位公子把沛林请进书房讨教墨义之道。
仓夫人今天穿了些白缎绿边的衣裳,头上配着六幅六根的大白珠钗,看着很是清爽高雅。搀着寻香坐在内院的一个木亭里纳凉看花。两人彼此欣赏赞扬一番,寻香说起昨日在古玩街寄卖珠子的事,笑着向她请教:“姐姐,你说卖个珠子,怎么还有秀文这样的事?”
仓夫人听罢脸色一变,失声叫道:“唉呀,妹妹你被人骗了呀!”
寻香不解道,“难道一夜之间如意行会消失?”
“如意行没问题。那个伙计有问题。我若没说错,那伙计若是胆子大,可能还在巡城,想待珠子脱手再走,若是胆子小,已经带着珠子往皇城去了,皇城的古玩街更大,倒卖和销赃的满地都是。那伙计不是如意行的人。不信,你把你们签的契约拿出来看,可有盖如意行的印章。”仓夫人着急得疏眉倒挂,手上拿着把香扇直抖。
寻香来时有带着契约,从衣袖里取出契约,一看,果不其实没有店章。
“如意行的老板我认识。店是个老店,因此早就有用店章。古玩街正规的店不出十家,老板都是有来头的人,大多常常不在店里,在外到处奔波,所有时店里的执事,跟外面的人勾结,骗骗你这种年轻的,或是没什么经验的生脸孔,待你去找店里的人时,他便一口否认,说是你自己在外面被人骗了,巡城这种官司原来多得很,报了案没结果,谁会为你四处去追捕犯人?到后来再有外地人在这发生这种事的,醒悟之后,都只有自认到霉的,连报案的都少。”
寻香脸色一白,手上拿着那契约直打抖,怎么这样就上了人当呢,而且还有老王和风伯一路。
仓夫见她傻了,急得唉呀唉呀几声,站起身,象诸葛亮一样,摇着扇子在亭子里来回走了几步,当即道:“我给你想个法,看追不追得回来。你手上不是还有一半珠子,其中还有颗大的吗?”
“是的。”
寻香觉得自己真笨,竟然被人骗了,就算当卖点钱,去典当行当个五百两还是稳当的。着急之下,声音都涩了。
“仓俊,你快来。”
仓夫人一急起来,便没有了大家夫人的风度,风风火火的,叫得也凶。仓俊从洞门外跑进来,见她脸色紧急,连忙问,“夫人,什么事?”
“你赶快找个人给我跑一躺如意行,说你想高价寻一对大珠,一定要龙眼这么大的上等粉红大珠,要成对,不成对不要,用来作嫁饰。”
“小的这就去办。”仓俊立即飞奔出去。
寻香不解地看着仓夫人,“姐姐这是……”
☆、 22 怎么办
“如果那伙计还没离开巡城,姐姐帮你把珠子骗回来。没准还能倒剐他一笔钱。”仓夫人似换了个人,衣袖一卷,要跟人打架一般,疏眉倒竖,满脸不平,“竟然骗到我妹妹头上来了,还说什么秀文,瞧我妹妹单纯,以为好骗?我让他知道什么叫骗!”
仓老爷从书房跑出来,在走廊上紧张地问,“夫人,怎么了?”
仓夫人向他挥挥扇子,“没什么,你好生陪着儿子跟沛林学习贴经和墨义之道。别的事,你莫操心。”
仓夫人使力摇几下扇子,突然间多了几分泼辣,“说实话,虽然我小时一直跟着父亲搞古玩,我嫁到仓家后,几乎不再碰那一行,家里做着些寻常的生意维持日常用度,心思都花在儿子和培育金大王身上了。不过古玩行的那些烂招式却是难不到我的。”
寻香的惊乱得到安抚,仓夫人就象一部稀奇的书一样,令她大开眼界。脸色渐渐回复自然,连心情都变得好起来,她相信仓夫人一出手,一定会漂亮获胜,人家就在这么几个转瞬便判断出问题 ,然后很快想到对策,仓夫人实在太厉害了。
可是仓夫人会怎么帮她取回珠子呢?寻香好奇地看着她,一双星目充满了祟拜。
仓夫人对寻香的感情其实很奇怪,论年纪,寻香跟她儿子差不多,可是却称作姐妹,那是仓夫人不甘老的心理,听到她被人骗,看着她粉生生的可爱样儿。更有一种抱不平。她这一生,其实不好管闲事,也不爱关心别人的事,所以朋友并不多。独独对寻香有些不同的。不知不觉地为寻香一次又一次地有情份的事。
仓夫人自己都觉得好笑,我怎么为这么点事这么激动呢?
“姐姐,你会怎么收拾那个人呢?”寻香想象不出来她的手段。
“收拾这种人不必打。也不必骂,只要弄到眼前来,以其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够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寻香单纯的小脑瓜还悟不透,眸光一派迷茫,“那伙计说的秀文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编故事。让一个寻常的东西 ,在故事之下变得不寻常。”仓夫人觉得这事可以帮助寻香开悟,沛林教她的儿子做贴经和墨义。她得实实在在教点寻香东西 ,免得她以后又被人骗。
“那不是骗人吗?”寻香想到了仓家收藏室里的那些宝贝,它们是不是骗人的呢?突然一下有些明白了那伙计的手段。
“这事可以说是骗,也可以说不是。这是搞古玩的一种手段。但那伙计一分钱都不花谋走你的珠子,就绝对是骗。”
“难怪风伯说。古玩街有一夜暴富,和一夜倾家荡产的事,我笨,我竟是后面这种人。”寻香蔫着脸叹道。
“也许你经了此事,便会开悟了。”仓夫人却有另一种看法,寻香不傻,就是太过单纯,只要吃几回亏,便都明白了。
寻香担忧道:“要是那人离开巡城了怎么办?”
“你回去把珠子拿来我先瞧瞧。听你说的。你那珠子不象寻常的大珠。”
“我这就回去拿。”
寻香回了趟家,进空间取出另一颗粉色的大珠,又来到仓家,把粉珠拿给仓夫人。
仓夫人拿着大珠看了看,“现在巡城应是没这种粉色大珠卖的。你原来在哪买的?”
“我外祖家在南海,原来我娘出嫁时。嫁妆里有这么对珠子,我后来出嫁时,便用来镶在嫁鞋上,想给寻家挣点脸面,谁知却败了家业。”寻香脸红红地说老实话。
“这种珠子其实不多见。若是那人离开了巡城,一定会去皇城脱手赃物,你还是去官府备个案,把这珠子交给我,我用它把那人再引出来,不说帮你倒剐他一笔,追回珠子应不是问题。如果他没离开巡城,要剐他一笔更容易。”
“怎么剐?”
“待仓俊回来再说吧。你也别着急了,我们去后面的花圃看看,你可有读一下我赠你的书?”
“惭愧昨天在城里一天,还没读呢。”
“你要想照管好花圃,得好好读那书。我看妹妹还是走实业之道好,我前天不该对你说那些话,害得你脑子乱想。凡事自有定数,你实业做多了,做好了,一样能成精。”
仓夫人牵着她,经过书房时,进去看了看沛林他们,沛林睡在躺椅上,虽然说话轻声,可是书房很安静,他一边说,仓老爷和个下人就在一边照做,然后现场教仓家两兄弟如做贴经,解墨义,做得跟科举形式一样。
“沛林这么年轻便精熟这些,真不愧是谷庭仪教出来的。”仓夫人看到沛林教是极细,心情大好,她虽学识丰富,毕竟没上过考场。沛林常常被谷庭仪做科考训练,因此给仓家两公子讲起来,头头是道。
“谷家祖父可是说过,沛林将来一定能考上状元的。只是他现在这伤耽误了事。”寻香对丈夫的才华很信得过,前世谷柏新当了两年学督,很多事都要回家和沛林商讨。
“沛林的伤会好的。”仓夫人安慰她,走进花圃给寻香介绍里面的植物,“你可听好了,这些都是异国植物,打理起来很复杂的。这是西洋人参,这是罗马茱……这茶林里有种翡翠碧丝,可是极好的绿茶,可与西山绿茶蓖美。”她一进花圃和茶林,便如数家珍,絮絮叨叨不已。
寻香认真倾听,一一细记。不时分神,掂记着仓俊出去办的事。
其实仓夫人也怕那伙计离开巡城了,万一那人不上皇城脱赃,便难捉到他。
午初,她们回到仓家内院,仓俊回来了,跑得满身是汗,细细禀报了上午的事,“夫人。我找了个人去如意行买珠,铺里的执事说,可以打听打听,却没一口答应得实。我派去的人为了表示诚信,已经先交了五十两定钱。”
仓夫人点点头,对寻香道,“明天一早,你让风伯明天带着两个人同行,带着粉珠去如意行一趟,若是没看到那伙计,也别说穿怎么不见那伙计,只说顺路来看看,打听一下有没有人买珠,然后透一丝风,说如果不好卖,手上还有一颗珠子就去典当算了。让那家执事知道你还有一颗粉珠便行了,若是那伙计在,见到你还有一颗珠子,必然会再打这珠子的主意,就与他约后天,让主人来定板。”
“如意行的执事会上当吗?”
“干坏事的人都贪财,只要听说有大利,没有不想的。”
虽然有仓夫人出谋画策,又派了仓俊找人帮忙,这事在扳回来前,寻香心里仍惴惴不安。
晚上,寻香把风伯和老王叫到上房的小厅,和他们说了那珠子被人骗了。
风伯气得直打自己的头,“我怎么就没想到那些细微之处,只想着是一家正规的店铺?”
老王却是又气又恨,“狗日的,黑心肠的,捉到他的把柄,定要把他们告了官。”
“这事要作两手准备,一是不报官就扳回来,二是可能得报官,和官府一起拿住他们。但是都要明天风伯去趟如意行再说。”寻香按仓夫人教的,交待一番风伯。
风伯听懂了仓夫人的手段,气恼中不由一笑,“仓夫人果然是女中丈夫。得了她的指点,只要那伙计还没离开巡城,我们多努力把这事扳回来。”
次日一早,风伯带着郑四和白胜进城卖桃子,顺便去了一趟如意行,风伯让郑四在外面看着担子,和白胜带着珠子进了店里。
果然,柜台里的圆脸执事象不认得风伯一般,搭着眼睛。铺里不见了那天签契约的郭执事,另换了个二十几岁的青衣伙计拿着抹布在抹橱柜。
“邱执事。”风伯向那执事拱下手,执事坐在柜台里,翻翻眼皮,看一眼他,淡淡的表情,不说话。
风伯故意把个帕子包着的珠子放在柜台上,露开一角显出珠子来,一幅老实巴交的样子,“邱执事,这两天来问珠子的多不多?”
邱执事又翻翻眼皮,还是不出声,瞟了一眼那帕子里的珠子,粉生生的跟前天的象是一对。
“是不是问的人少?”风伯眉头一皱,自顾说话,“我家老爷得了重病,家里急用钱的。唉,若是问的人少,这一颗我就拿到当铺去问一问,当铺兑现钱的。”
“你想兑多少钱?”邱执事终于冷冷地问了一句。
“说实话。我出来先去帮主人问价,到底兑不兑成钱,还得少主人作主。就是不知道兑不兑得上五百两,邱执事能不能帮我掌掌眼?”
风伯讨好地看着他,又向白胜撸下嘴,白胜跑出去,抱了两斤熟透的苞谷桃进来放在柜台上。
“乡下人没什么好东西,这几个桃子请你们吃。”
风伯满脸乡巴佬的讨好样子。前天吃了亏,昨晚一夜没睡好,决心今天要把事办好,把那伙计给再诱出来。
邱执事搭着的眼皮,隐藏着看不见的舒慰,这乡下,实打实的乡下人,拿起珠子看了看,淡淡道,“要当五百两可能有点难。”
☆、 23 互探
风伯眼神一变,傻样充满了精明,激动得跳起来,“这珠子是当年我家老爷行经南海时,来得可是不易,当年便花了好几千银子,如今老爷病了,小公子不懂经营,家道中落不得已才卖东西。若说要当再多,我不敢想,都知道典当行吸血。可是上不了五百两,那也太亏了吧。”
“你自己去当铺看看不就知道了。”邱执事淡淡地说。
“唉,两条腿走路,比一条腿快,这颗我去当铺问问。”
风伯包好珠子小心地揣进怀里,向执事拱下手,和白胜就走了。
邱执事仍是一幅不搭理的样子,随便他走。
待风伯走后一阵,邱执事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风伯和两个挑担的急匆匆地往南北大桥走去,南街南桥头有个大当铺,远远地,他看到他们上了大桥。
邱执事回到铺里,坐回柜台,拉着下巴上的一小撮胡须捻了好一会,才对抹橱柜的伙计道,“朱富,你去给郭二报个信。”
伙计放下抹布,就从后门出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朱富回来了,一双豆眼闪着紧张,瞅着铺子外来往的人,低声给执事汇报:“邱执事,郭二哥让我问你,昨上午来寻珠子的人实不实,和昨天的寻公子象不象一伙的?”
“买珠子的我弄不清来路,可是寻公子这伙人,却是真的外行的。那买珠的已经交过五十两定钱,说要一对粉珠,给妹妹做嫁饰。若是珠子小了,嫁得没脸面,将来到婆家易受气。要想稳当,你再找个人悄悄跟着那几人去暗中看看。”邱执事在古玩行混迹多年。能一直在如意行当执事,很有些弯弯肠子和警惕心。
“我去办。”
朱富出去找了个北城的少年乞丐豆豆,让他去大当铺跟踪几个卖桃子的。把那几人的衣容细细形容给他。
却说风伯他们去了趟当铺,真的询了价,了解到当价五百两,收好珠子就在北桥头卖桃子。
巡城虽然鱼龙混杂,平常治安却是不错的。白胜和郑四卖桃子,风伯就蹲在桥头看人家卖虫子。
乞丐少年豆豆打着哈欠,抱着只破碗游到北桥头。挨着两个卖桃子的坐下,涎着张脸,向他们伸了伸手上的破碗,白胜指了指风伯,“这个得问他。”
“大爷。打赏点吃的吧。”豆豆虽然十四五岁了,可是个头不高,头发蓬乱,又缺了两个门牙,一身又脏又烂地来到风伯面前。
风伯皱皱眉,从郑四的筐子里拿了两个桃子放进豆豆的破碗里。
“大爷真是好人呀。”豆豆在边上坐下,跟风伯一起看别人卖虫子。
“大爷是哪的贵人,我看你不象城里的。”豆豆很熟稔地和风伯叨话。
“去去去。”风伯厌烦地向他挥挥手,转头对郑四道。“我去斗乐场转转,你们快点卖桃子,争取在中午前卖玩,我们好回去。”
豆豆冲他背影吐下舌头,坐到郑四旁边,看着他们卖桃子。
白胜看着风伯的背影。作个怪相,嘀咕道,“又是我俩干活,他去一边玩。”
郑四瞪一眼白胜,小声道,“你好好地卖桃子!”
白胜满脸不服气,“少爷明明知道他经常偷懒,还是信任他,真不公平。”
豆豆看着他们发牢骚,捂着嘴在一边直笑,“人家这叫二老爷,你们懂不懂呀。”
“你个小乞丐,懂什么?”白胜白一眼豆豆。来两个人买桃子的,郑四连忙卖桃子。
小乞丐蹦到白胜身边,唏着缺牙问,“大爷你们是哪个村的?”
“你还要去我们村讨饭不成?”白胜回了他一句。
“我看你不象个乡下人,言谈有些象个掌事的。”豆豆很会奉承。
白胜乐了,也不卖桃子坐到一边的柳树下,和他吹起牛来,“我原本就是掌事的,只是后来我们家老爷生重病,家道败了下来,走了不少干活的,现在什么活都得干了。唉……”长长地一叹,似有很多怨愤和无奈。
“你们有桃子卖,还家道败落?我不信。人家败落的可是卖房子卖地卖家当珠宝呢。”豆豆很老道地和他攀谈。
“你倒懂的不少。唉,我们家离你说的那种也差不远了。现在还有桃子卖在,没准再过一两月就要卖房子和家什么了。真是愁烦得很,现在要找个好的新东家也不容易。”白胜似心情极不舒服地抓起个桃子,洗都没洗,便啃起来。
乞丐拿起破碗里的桃子,也啃起来,同情地看着他,“那你还不快点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老爷一直对我好,现在想走,也不好意思走。”白胜狠狠地啃着桃子,似乎啃一下便能出一口不舒服的气。
“笨。前不久城北外有一家人生意亏大了,破落了,下人跑时,哪个不卷点什么东西出来卖?”豆豆撇撇嘴,一幅老谋深算的样子。
郑四回头白他一眼,“小乞丐,你胡说些什么?”
白胜突然从地上跳起来,似想起什么事,对郑四道,“你看着担子,我怕老冯手痒,又去赌虫把珠子给赌掉了,那个可是当了钱要给老爷抓药的呀!”
豆豆乐坏了,指着他笑着,两只脚欢乐地弹打着地面,“人家就比你聪明,所以人家还是管事的,你得是干活的。”
“小乞丐懂什么?”白胜白他一眼,跑进斗乐场,没一会把风伯揪了出来,风伯看两担桃子还有许多,气鼓鼓地骂他,“你真是扫兴,人家买那只长腿虫,就赢钱的。把我找出来干什么,你们桃子卖玩了?”
白胜眼睛一鼓,生气道,“你把给老爷抓药的事忘了?”
风伯拍一下头,“真差点忘了。你跟我去抓药。”
豆豆抱着个碗,边啃桃子边稀奇地跟在他们后边,看到他们进和生药铺抓药,风伯和白胜抓好药,出来看到他,直轰他,“老跟着干嘛?”
豆豆嬉皮笑脸地做个鬼脸,抱着破碗往一个巷子里跑了。
风伯和白胜回到北桥头,三人一起卖桃子,桥头经过的人多,没一会就卖了一担,卖第二担时,来了个青衣年青人,五官端正,谈吐温和,提着个篮子过来,“这桃子怎么卖?”
“六文一斤。”郑四回答。
风伯看着他,他也看着风伯,两人同时,唉呀一声,打起招呼,“郭掌事。”
“风伯?你怎么在这卖桃子?”这郭掌事就是前天帮寻香包销珠子的伙计。
“我们家有一大片果园,原来从来不卖果子,都是自家吃的。现在家里紧张,少主人让挑点桃子出来卖。”风伯愁眉苦脸地,拉着他走到树下,悄声道,“我先前去过你们铺子,你正好不在,那个邱掌事对我冷淡得很。我本来还有个珠子想卖的,刚才也去当铺问了,当铺只给五百两。五百两的确低了些,这珠子本来是一对南海吉珠,少主只想卖一颗的,可是老爷的病等钱,家里人多,唉,现在为钱愁死了。”
郭掌事惊讶地看着他,扬扬眉,“这样啊?说实话,接了你们的珠子,我上午就是出去找客人去了,那珠子还真不好卖。”
风伯脸色变得难看,“那怎么办?”
“我再到处跑跑吧,尽力帮你们卖掉吧。”郭掌事看看桃子,“我来给我家女人买点桃子回去,不想遇到你们。”
“老四,给郭掌事装一篮桃子。”
郑四连忙往郭掌事的篮子里装了满满一篮桃子。郭掌事连忙掏钱,风伯拦着他,“你帮我们办事办快些就好。”
郭掌事也不客气,爽快地答应,又问风伯,“你那个珠子可有带出来?”
“有啊,不过少主只是让我带到当铺看看行情。真要卖,这事他亲自出面的,怕我们下人在中间吃钱的。”风伯拿出珠子,给他看了看。
“你刚才说是本是一对吉珠,恐怕成对好卖些。”郭掌事看清这颗粉色大珠和那天那颗的确是一对。
“说实话,当初我家老爷从南海买回来可是花了五千两呀。唉,也是家道败落,才卖这宝贝,老爷都不知道这事的。”
“那你们想卖一个还是一对?”
“你若真有办法,明早我让少主带着珠子亲自去你铺里,好不好?”
郭掌事想了想,“好吧。若是我没在,给我铺里留个话,约到下午也行。这几天我很忙。要到处收货,还要找买家。”
“好。就辛苦你了。”
风伯往篮子里又放了几个桃子,冒耸耸的都打尖了。
“那我先走了。”
巳时中,两担桃子卖玩,风伯他们急匆匆地回去,向寻香汇报了上午的经历。
寻香又匆匆赶到仓家,和仓夫人说了上午的情况。
“好。那郭伙计和邱执事果然贪婪得很。我让人下午就去店里继续催寻珠子。明天一早,你跟风伯带着珠子去如意行……明天不是拿回珠子,就得拿到银子才行。”
仓夫人细细交待一番,寻香牢记在心。
仓夫人可是希望明天她把两颗大珠子三千两脱手出去。
寻香这晚比昨晚更难睡着,只怕明天行事时,会有差错,实现不了仓夫人的计策。但想着,只要明天那伙计出现,实在不行的话,把珠子要回来,给点小小的管理费就算了。退一步想,心里开阔许多,便安静地睡了下来。
☆、 24 没那么简单
沛林一早就醒了,让吴妈妈叫人把他从屋里挪到了外间的躺椅上。寻香今天要进城解决珠子的事,他担心着这事会否顺利。
寻香扮成个小公子,从里间出来。沛林有些紧张,“香儿。只要那伙计出现了,若见事不对,你先取回珠子就是。”
“我已经这么想了。”
吴妈妈把早餐给她摆好在外间的桌上,忐忑不安地,“少奶奶,既是仓夫有有心帮你,她和仓老爷怎么不亲自出面帮你出这口气呀?”
老实的人只求安稳,吴妈妈觉得仓家夫妇年纪大,经的事多,如是他们出面解决这事,肯定水到渠成。仓家夫妇既然有心帮寻香,却不亲自出面呢,她有些想不通。
寻香一边吃水参子红枣粥,一边笑道,“吴妈妈,受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仓夫人这教我经事,自己不经事,怎么学得聪明?她将来离开巡城了,未来的问题不可预计,还是得我自己面对。 ”
“香儿说得极是。都是我不中用,不然今天这事由我去。我是男子,周旋起来总要方便些。”沛林叹道。
寻香昨晚上睡得不错,今晨精神抖擞,心情反而没有前两天复杂,“没什么呢。至少可以把珠子拿回来的。”
“少奶奶,仓夫人派仓俊送话来了。”程妈妈从外面进来。在寻家只两天,她精神安稳下来,有吃有住的。气色好了许多。
“说什么?”
“仓夫人说,少奶奶这次一定要把珠子脱手,如是成功脱手,便学会赚钱的本事了。往后做什么,主意自然会上来。仓俊又说他那边安排好了,他的人会伺机行事。”
“仓夫人真是有心。”吴妈妈剥好一个鸡蛋,放到寻香面前的盘子里。
寻香抬起头看着屋外。今天一定又热。被仓夫人这么和鼓励,寻香充满了力量和自信,笑容绚烂,“仓夫人真是用心。我们真不该事事就打退堂鼓。人家都把路给铺好了,我一定要尽力把珠子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