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氏头上金灿的珠钗直摇晃,走到文氏身边。小声道:“会不会祖父在巡城的朋友给寻香铺了路,人家碍于祖父的面子,所以……”
雪梅又端了冰镇红豆茶进来。文氏接过茶,喝两口,仍然盖不住心中的火气, 声音冲冲的带着火气很重的沙哑,“我们出的价比寻香的整整多五千两,三万两买仓家那点地和房子,本来就是天价了。我们还多出五千两银子的价啊!五千两都可以再买幢好宅子了。若不是现在巡城成片的好地没人肯卖,所以才这么俏。换成浑水县,谁给我三万两,我卖他三百亩。”
“寻香真是邪门。”安氏见母亲又热又烦,连忙拿自己的小绢扇,帮她扇凉。
文氏夺过她的扇子,自己呼啦呼啦地直摇,“秦妈妈,去给张妈妈说,好好生派人把两个老东西看管起来,不许出北院半步。若是他们老实点,我还让他们在谷园里活动的,既然他们一心要胳膊往外拐,就怪不得我心狠了。”
秦妈妈把扇子插到旁边一只半人高的大花瓶里,低着头出去,自上次那事之后,她学乖了许多,对寻香的事,再不敢象以前那样事事处处积极出主意,她觉得寻香的命太更,甚至太邪门,有关她的事沾多了会倒霉。
谷庭仪花了十多天处理家务,在家又安闲了几日以避文氏耳目。心里十分担忧寻香和沛林人生地不熟地在巡城。和莫氏商量好,决定明天出门上巡城。
谁想到傍晚时,天儿退凉了,老两口从屋里出来,想去西面的花园走一走,屋外两个粗壮的黑衣院丁拦在门口,一个道:“老太爷,老夫人,屋外热,大太太吩咐了,怕你们在屋外中暑,所以请你们呆在屋里吧。”
谷庭仪和莫氏天天早上吃水参子,这些天精神越来越好,只觉牙齿更利,眼睛更亮,一看是院丁赵二、赵三两兄弟,他两人有些身手,是谷园力气最大的院丁,一直在大门处当差,以应付急事,此时却守在北院上房外,谷庭仪声音宏亮地喝道,“你们造反了?”
赵二把他们往屋里一推,赵三把上房门一关,两位老人差点摔倒在地上,谷庭仪气得在屋里大叫,“你们想杀了我们吗?”
赵二在外高声道,“小的只是负责在这里守护二位老主子。”
反了!谷庭仪气得一跺脚,莫氏大叫,“月鹃,周妈妈。”
月鹃下在厨房做汤,周妈妈趁主子睡觉时,不知去了哪里。有个小丫头正往上房来送水,见状吓得跑回厨房叫月鹃,“不好了。赵二赵三两兄弟把北院上房的门给关起来了。”
“你给我看着南瓜汤,我去看看。”
月鹃双手在衣襟上裹了裹,飞快跑到上房,果然见赵二赵三两兄弟站在门口,先前他俩个在北院里走来逛去,月鹃问他们怎么到这来了,赵二说他们这个月起负责巡逻,她没在意,原来却是来干坏事的。
月鹃跑上去,指着他们喝问,“你们这是干什么?”说着双手去推门,赵二一只手钳着她的手腕,带到一边,低声道:“请你不要进去打搅二位老主人的休息。”
“你们这是监禁?这不是犯法吗?”月鹃脸色一白,文氏胆子好大!
赵三看一眼月鹃,扬扬眉,不出声,他两兄弟早是文氏那边的人。反正他们只是不让两个老东西出来,别的又不做什么的。
赵二轻咳一声,“若是厨房饭好了,你就送进去吧。你要进去伺候他们也可以,总之二位老主子只能在屋里静养。外面实在太热,出来容易中暑。”
月鹃吸口冷气,“我要进去给老太爷和老夫人换茶。”
赵二打开一道门缝,放了月鹃进去,然后又关上门。
事情一发,莫氏想要骂赵二赵三两兄弟,谷庭仪拉着莫氏进了屋里,劝她蓄着精神再打主意。
谷庭仪再冷静,再隐忍家丑,坐在里屋,再忍不住落下两行凄凉的泪水,“我这是作了什么孽?一身受人尊敬,老了却落得如此田地。儿媳妇要分家,我依了,要赶沛林出去,我也依了,如今竟然囚禁起我们来了。”
莫氏眉间皱出几道深壑,女人遇事是惊慌的,但某些时候又是比男人更冷静的。她拍几下心口,又揉几下,叹道:“不知华儿知不知道家里的事。原来听你讲早年办的案子,光怪陆离的,只要是涉及钱财,什么怪事的都有,原来我还觉得人家不可思议,现在落到自身上,这才真是觉得不可思议。我养儿养孙,都养了些什么人?千怪万怪,怪我把家里丢下得太早。”
“老太爷,老夫人。”月鹃哭着跑进来,“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们?”
“乖乖,你还能进来?”莫氏看到月鹃,喜出望外。
“他们说我可以进来送茶送水送饭,就是你们得养在屋里。”月鹃气愤地拉着莫氏的手。
谷庭仪抹抹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哑地道,“恐怕你都出不了谷园的。周妈妈呢?”
“半下午她洗衣房洗衣服去了,后来我去厨房了,就一直没看到她。”月鹃背上一麻,“周妈妈会不会有事?”
“你等会出去找找她看。另外,我和你说……”莫氏拉过月鹃把嘴附在她耳边小声吩咐。
月鹃眼角湿湿地,抽泣着直点头。
***
仓家搬走五日后,寻香和沛林带着下人搬进了仓家,这边的屋子不用修缮,而且几乎每间屋里都有现成的家俱。
庄门上高高地挂了块一新扁,“寻庄”。
重生以来,不过一个多月,寻香经历得太多,尤其卖珠子的事,令她成熟许多。她不只要治好沛林,还想再兴寻家,所以便特地做了一块黑底绿字的扁额挂上,以铭示自己,任重道远,绝不枉活今生。
两处宅子都起了名字,原来的宅子也挂了扁额“西居”,意指寻家产业靠西的屋子。仓家的前堂挂“庆善堂”,膳房挂上“黍香”,外院的一溜客房前面两角种有云松,称为“云客居”,下房头上的廊柱上挂着“和贵”。内院的四座屋子,东北角主人宅称为“逸安”,西北角书房命名“墨远”,东南角的次主宅称为“怡和”,西南角的大库房挂着“开源节流”。这些名字的来由大多出自寻家老宅。
☆、 29 地里的事
寻庄往东的两里处有个果庄,里面有六户人家,庄头姓何,三十六七的年纪,主要管原来仓家的果林、茶林和六十亩地,庄里有六户人家。
果庄再往东三里,靠东南面还有个田庄,里面有十一户人家,庄头姓汤,有四十岁的年纪,主要另外的九十亩地和一百亩田。
仓夫人早给寻香介绍过他们,并说这两个庄头还算忠厚,可以不换头目。
搬家吉日,寻香让吴妈妈安排了三桌酒席,上午让风伯去了两个庄头一家来吃饭。
两个庄头只带了女人来,因女人平时也帮着管理庄里的事务,各自还拎了些乡土礼物,祝贺新主人乔迁之喜。
“黍香”房有两间,挨云来客房是侧厅,供下人们吃饭用,右面的正厅是主人用餐的地方。
正厅摆了两桌席,主要招待两个庄头。由于庄头带来的家属不多,吃饭时与主人一起坐成一桌,把另一桌空着。
两个庄头对新主人十分尊重,并不因为主人年纪轻就偷奸耍滑或有所懈怠,吃饭时再三表示,会跟以前一样,尽心尽力管好庄子里的事。
寻香也表示,不会增加佃租,跟往常一样三七分成,另外多了一条好处寻家包税赋,若遇欠收年,会适当减租。算起来每年地里有二成缴税,寻家只能收到一半的粮食。
巡城很多地主都按二八分成,地主包税赋。仓家原来是三七分成,各交各的税。
对庄稼人来说。一年多一成的收入可是不得了的事。逢欠收年,很多地主不减地租的。
寻香这个策略使用的原来寻家的策略,其实只要不遇灾害年,二百五十亩田地不少。丰收时能有一半的净收,很殷实的了。寻家祖父原来打过仗,早年也是苦出身。深知贫穷的痛苦,因此对佃户们都很好。
吃罢饭,两个庄头把原来的旧协议拿出来,和寻香当面重新签了新租约,汤庄头夫妇先高高兴兴地回去了。何庄头这边的事离寻家近,而且寻香找他还要一起去茶林和果林看看。
何庄头的女人姓廖,生得大方。性格爽朗,看新主子对人好,还没出门,就先向寻香提建议,“少奶奶。等会我们出去看后面的茶林,背后有一坡地一直延伸向凤鸣山。原来仓夫人是个雅人,她会制很多种茶,我早给她说可以茶林往北的地全来种茶树,可是仓家不缺钱,所以她没扩张茶林。你要听我的建议,把茶林扩大点,春秋二季可是要收两季茶的。这凤鸣山的春天和秋天的天气,格外养茶树得很。而且咱们这片地,地质好得怪,咱们往年有些茶,没炒就生卖了,如是我们往后炒了卖,制成熟茶或者半成品。要是做出名堂了,可是要赠得多得多。”
老王叫起来,“那一坡地我要种药。”
“你种药要不了那么多。你肯定是看巡城的药贵便想种药。可是药地不好打理。茶林却好打理得多,你种十几亩茶林和十几亩药地比,人手至少节约一半,闲出来的人力,还可以帮着做别的地。虽然我们现在有两个庄子,说来有十七户人家,但二百五十亩地不少的。你看有的小户人家,就三四分地两分田都要占两个劳力。”廖氏很热心地给寻香建议和分析。
寻香抿下嘴,笑道:“我们去地里看看。”
“少奶奶,现在太阳正大,帽上这个。”钱妈妈心细得很,为寻香在一个精巧的斗笠上缝了一圈遮太阳的黑布,只面前挖一个方孔露出眼睛,免得太阳晒坏了脸。
寻香戴上斗帽,老王呵呵笑道,“寻香这么看着象个侠客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寻香又跑进内院逸安居看了下沛林,让他瞧自己戴侠客帽的样子,逗得沛林直笑,叮嘱她,“地里的路不平,你上下都小心些。”
寻香揭开面前的黑布,冲他顽皮地笑一笑,才跑出去。
风伯让白胜的儿子白勇去备了几个草帽来,一人戴个草帽就去地里了。
廖氏虽然是个农妇,这些年到收茶收花木时,都是她领着人干,因此从仓夫人处学了不少东西。才进花圃时,便道:“这里面有种翡翠碧丝,是种外国茶木,到今年有五年了,叶子尖窄,仓夫人曾经想过大量栽种,可是仓家实在太不缺钱了,她不想把自己弄得太劳累,春天时我采了点回去炒制成茶,然后拿到城里的老树茶行里,请人尝过,人家当时就经和我订货。当时我们谈过价,他出的价达到七八两一斤。还有靠凤鸣山脚下有两株天然的老茶树,那茶叶有巴掌大,仓夫人说过那是稀奇品种,价值不比翡翠碧丝低。”
头上的太阳火辣辣地,老王这几天一直在地里转,皮肤已经变得红中带黑。他站在茶林坡上看了一会,跑下来对寻香道,“寻香,现在茶林已经有四亩了。茶圃有二亩。若是茶林再种宽的话,最少要三年后才能出茶叶,而且产量不丰的哦。”
廖氏笑道,“你种药不是一样?有的药要五年甚至十年才能挖。不然没有药效。茶林过了前头三年,后头的收割期长,有的大山的野茶可是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产的茶叶还贵重得很。”
斗帽下的黑布帘遮着寻香笑眯眯的脸,只露出一双清辉闪闪的眼睛充满笑意地看着大家。
何庄头道,“其实种点药也可以。可以给少主人治病用。再扩逐步往凤鸣山方向扩大茶林,也是可行的,二者并不矛盾。只是药林更挑地质。”
何庄头说到寻香心上了,寻香笑着直点头,“我的打算正是两样都要种呢。种药择地,先把好地种药。反正山脚边都长得出来茶树,何大娘说的山坳那边还有两棵老茶树,我想凤鸣山脚附近应是都适应种茶的。”
风伯笑着直点头,“就是。药林和茶林种好后,有个成长期的。所以慢慢来,一时间也吃不成个胖娃儿。现在有四亩茶地,仓夫人说现在一年收到得到近万斤青茶叶,若是再过两年收得更多些。”
廖氏脑子很灵光,“就这样,沿现有的茶林往北发展,药地挨着花圃,往西庄那边发展。”
寻香最担心的是人手,“何庄头,现在果庄这边有多少劳力?”
何庄头答道:“六家,每家有两个男子一个女子劳力,有的小孩也可以跟着干些不需重体力的活。其实我们这边人手刚好够,田庄那边地多,到播种和收获季节时,人手有些紧,他们经常干到半夜都没回屋。”
廖氏道:“早前仓夫人说过,让老汤增加点人,老汤想着大家宁愿苦点,也想多挣点,所以没加人。”
寻香点点头,心中大致有了谱谱。又问廖氏,“你对种茶树懂多少?”
“就是掏坑,栽种,施肥,防寒和干旱,有时还要搭草盖的。”
寻香在茶林里已经发现秘密,一株茶树大约半米见方,每隔三五米便种有一株香味馥郁的花木,难怪仓夫人自己弄的茶泡着好喝好闻。而且茶林被几种不同的花木间隔成不同的几大片,因此产出的茶叶自然又会有所不同。
当然,这是寻香这几天有读《木华经》,所以才能观察得这么细致,栽种不少花木时,极讲究搭配和气味互采。
“我们再去看看果林。”寻香道。
果林有十亩,里面分片栽有樱桃、枇杷、梨子、桃子、柑橙、核桃和枣子。靠山脚处有一坡长生松,大约有一亩的样子。
仓家这片地的确物产丰富,寻香虽然欠了仓夫人八千两银子,可是越看越欢喜。正如仓夫人所说,仓家最值钱的就是果林、茶林和花圃,打理好了,慢慢积攒,不愁日子富不起来。
“说实话,果庄这边的地比田庄那边少,但每家比田庄那边的富余一些。田庄那边的钱粮挣得真是不容易。”廖氏看着往东一大片起伏绵延地田地,已经开始收玉米了,不少人背着背篓在玉米林里掰玉米棒子。
寻香微皱了一下眉,田庄那边的确很不容易,将来得改善改善这个局面。
“这些天一直都在外面看田地里的事,大致情况看得差不多了。现在正是丰收季节,除了收玉米,果园里有很多果子要收卖。扩张茶林的事,我得再考虑一下种哪些茶种,怎么种,待秋收过后,我们再细细商议准备明年扩张茶林的事。现在就劳烦何庄头和何大娘好好带着庄子里的人,先把地里的事做好。”
何庄头夫妇连忙答应,“少奶奶有什么事,只管差人来叫我们。”
寻香他们回到寻庄,让白胜把他儿子和郑四父子都叫了来,坐在庆善堂里商量更仔细的事。老王去了内院看沛林。
寻香安排道:“风伯。白勇和郑富生年轻,头脑也还算灵活,到收粮时,你和白胜得带着他们一起监收,平常你多教他们些,早点把他们带出来,到忙时你才没那么累。郑四就是留在家里,多看着西居那边。”
风伯点点头,寻家现在自己人不多,已经感到很多事情需要帮手。
☆、 30 赎身
寻家现在最缺的是可信的人手,寻香和大家商量了一阵,仓家原来已经兴好许多规矩,可以先依样执行就是。人手的问题,只能慢慢来解决。
商量好分工,白胜和郑四两家人又自觉地去西居后的地里收玉米,连风伯都去了。
庆善堂里只剩下寻香和吴妈妈,程妈妈从外面进来,讪讪地道,“少奶奶,待我君儿伤好了,他也可以下地干活。”
“待他好了再说。”
“少奶奶,我想求你一个事。”程妈妈说着就往地上跪下去。
寻香连忙扶着她,笑起来,“你不说,那事我记在心上。可是前些天,你知道的仓家搬家,有很多事要交割给我们。你又说莲儿在春风阁现在是丫环,暂时不会被派出去接客。所以我便想等仓家搬走,安排好庄里的事,再办这事。”
程妈妈哭起来,“少奶奶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难忘。往后莲儿赎出来后,我们三母子都是寻家的奴仆。”
寻香经历了卖珠子的事后,对钱敏感了许多,笑道:“只是春风阁的妈妈要价太高,当初她买成五十两,现在赎身却要两百两。”
吴妈妈摇头道,“这个事可不好找人做得戏。若是赎得再晚,姑娘越大,吃的穿的老鸨的越多,只怕赎价要得越高。”
“明天我就进城去春风阁找那老鸨先谈一谈。”
寻香的眉头拧成个结,思付着这事,春风阁是火坑。莲儿多在里面呆一天,便多一分不安全,这事得尽快办了。
次日一早,寻香带着程妈妈、风伯、白勇一路去春风阁为莲儿赎身。为了方便。寻香自然又打扮成了小子。
红罗街树荫下站着些衣饰鲜亮的女子,春风阁靠街尾,对面有一家“红罗”女子用品铺。里面卖的胭脂、饰品和布料,门前都是客来人往。
春风阁门前的年轻龟公,听说程妈妈是来给莲儿赎身,淡着脸把他们领进侧厅。
经过大厅时,里面传来男女的欢笑声,寻香心中泛起恶心,只觉院子里浓浓的脂粉味道极不好闻。
春风阁的鸨母洪五娘。四十岁的年纪,浓装重彩,面白身肥,扭着腰身从大厅里来到侧厅,上下打量寻香几眼。怎么看这公子不象男人,象个未成年的姑娘,扬扬手帕,淡淡道:“早给程妈妈说过的,二百两,一文不少。”
程妈妈曾经扭着春风阁的人问过给女儿赎身的事,莲儿才十二岁,所以有人为她赎身,说良心话。这个年纪接客的确是太嫩了,容易弄伤身子,反而亏本。因此有人来给莲儿赎身,她不拒绝,买成五十两,养了一年。赎金二百两,她很华算。
寻香吃过卖珠子被人骗的亏,做事学会了谨慎,从怀里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向她扬一扬,笑道:“请把莲儿叫出来,还请把她的卖身契也拿出来。”
洪五娘看她几眼,再次断定这个小公子是个女人,撇下嘴,从衣袖里取出张契约,在寻香眼前晃了几晃,又叫了个粗丫头去叫小莲出来。
等了一会,小莲穿着一些绿色棉布衣服出来,见到她娘,哭着扑过来,“娘。”
“没事了。公子来帮你赎身了。回家就好了。”钱妈妈终于见到女儿,搂着女儿,激动得直哆嗦。
寻香把银票递给洪五娘,洪五娘一手接银票,一手把卖身契交给她,暧昧地看一眼寻香,笑着摸了一下她粉嫩如玉的手,“公子长得好水灵唔。”
寻香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往后一退,白勇站出来挡在她面前,冲洪王娘愣了下眼睛。
“你们走吧。别耽误我作生意了。往后把自家的女儿看好,可别又被不争气的男人给卖了。”洪五娘检查了银票,摇着扇子笑着,冲他们挥下手,瞟一眼程妈妈,她现在一身仆装,但气色已经十分正常,想来是遇到了贵人,主子出面帮她赎女儿了。
程妈妈拉着莲儿飞快往外走,生怕再有人会把女儿留在这里。寻香招下一手,大家跟着出去。
刚出侧厅,外面站着个婷婷玉立的女子,衣衫锦翠,一身珠光宝气,淡施脂粉,卖俏的打扮可惜了她俊俏的模样和清伶的气质。
她一步上前拉着莲儿,“莲儿,你要走了。我送你个东西。”
寻香一看竟是春桃,连忙别个脸。
春桃已经认出她来,早些天听彩凤说了,寻香来巡城了,没想到竟是她来帮莲儿赎身,不由一愣。
“别碰我女儿。”程妈妈推开她,拉着莲儿直往外走。
莲儿回头向春桃摇了摇手,“春桃姐姐保重。”
春桃和彩凤被卖到妓院来有一个月余了,尝进欢场的悲苦,与寻香相遇,心中更是感慨人与人命运的差别,早就后悔当初受了文氏的利用,可是身为谷家的丫环,被少爷看上了,不讨当家主母的喜欢,没有松香院那出戏,也会是这个命运,因此心里对寻香有点愧疚。
寻香没想到那个聪明伶俐、处处会算计的春桃会露出悔怨的眼神,怔了怔,道不同不相为谋,挥一挥手,“我们走。”
“寻……公子。”春桃在火坑遇到故人,心中莫名感慨,叫了一声,想和她说话,却没道破她的身份,又不知说什么合适。
寻香看她一眼,她给寻香鞠了一躬,把手上一个好看的粉色荷包递到她面前,“我对莲儿是真心的,送给她作个纪念。若她不喜欢,让她扔了就是。”
“春桃姐姐。”莲儿在这里受春桃和彩凤关照过,小小的心灵很感恩,挣脱娘跑回来,接过荷包,从耳朵上取下一对普通的银质耳钉,放到她手上,“莲儿没有好东西 ,这对耳钉送给你和彩凤作个想念。谢谢你们一直照顾我。”
洪五娘跟着出来,摇着手帕,眉开眼笑道,“我春风阁的姑娘真是有情有义。莲儿你再不走,我可要反悔了。”
莲儿吓得撒腿就跑,背后传来洪五娘清脆妖冶的笑声。
从右边的曲廊往大门走去,下曲廊时,廊下窜出个艳丽照人的女子,一把拉着莲儿,“这根金手链是我送你的。”
程妈妈吓一跳,看着花姿招展的女子,天下竟有这么好看姑娘,不由看着她发呆。莲儿却惊喜地叫了一声,“彩凤姐姐。”接过她递来的链子,又回头看一眼春桃。春桃向她挥挥手,示意她快走。
彩凤早看到寻香从侧厅出来,她和春桃落到这个下场,极没面子,本来不想出来的,可是莲儿走了,以后可能再见不到面,心中有些舍不得,便厚着脸皮出来为莲儿送行。
彩凤和春桃这么坏的丫头,竟然会照顾莲儿,还和莲儿极有交情。看莲儿这高兴的样子,显然她们间的情谊是真的。
寻香暗叹,唉,其实彩凤和春桃落到这一步很可怜的。做人最莫落井下石,低着头从程妈妈身边经过时,小声道,“你和莲儿快点,我在门外等你们。”算是默许了莲儿和彩凤她们告别。
彩凤那日在雅古行给人坐彩台,看到寻香在台下,回来后思绪复杂。刚被卖出来时,以为凭着绝世容颜可以勾得个好姘头,将她赎出去,谁知长得太俏,身价太高,又出了名,有几个客人喜欢她,却不愿为她赎身。这时方知世情冷落,自己命运不济,今生恐怕将在火坝里焚烧过去了。
对之前在谷家时作过的一些事,有些悔意。今日寻香来为莲儿赎身,也算是面缘深厚,看着寻香小小的背影,她从汪三处听说了寻香卖珠,后来又听说了城城的珠子一案,心中更是幡悟,寻香富贵,哪里是她这样轻贱的女子能践踏欺负的?
六少爷被打的事,她也早已听闻,寻香真是不简单,被文氏赶出来,竟然在巡城生根立足,还能收拾郭二那伙人,对她已有几分敬佩,不由脱口而出,“六少奶奶。”
洪五娘一直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觉得有趣,没想到这伙人竟然认识彩凤和春桃。听到彩凤唤的,身子一颤,果然这小公子是个女人,还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
寻香停了下足,没有回头,心道,也许彩凤和春桃落了火坑,已知后悔了吧。算了,那些事已经过去,她不恨她们。低头快步往外走。
“六少爷的事……”彩凤欲言犹止,看一下廊上的洪五娘,没再出声。
程妈妈十分机敏,总怀疑六少爷是得罪了什么人,被暗算的,小声道:“你说六少爷怎么?”
彩凤正欲和她说几句,汪三从大门跑进来,看到彩凤站在西面的曲廊下,欢呼一声,“凤儿。”摇着扇子和寻香一个正撞,寻香的头撞在他肩上,疼得往旁边一闪,揉着额头两眼冒红光地看着他。
彩凤闭口,连忙走上来。
“小贱人,你来这做什么?”汪三本来要发作,看清是寻香,好奇心盖过了愤怒。
汪才跟着进来,看到寻香,愣了,她来这做什么,这可是妓院?
彩凤怕汪三使坏,连忙过来挽着他撒娇,“汪公子,你来了,人家好想你。”才一个月,她已经是个手段高明的妓女。
☆、 31 人情
春桃跟着从曲廊上跑下来,一只手勾着汪才,一只手挥着帕子往他脸上扫,“才哥。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呀?”
洪五娘心中极震惊,这个六少奶奶来头不小,彩凤和春桃跟她们是故人?为何这个六少奶奶似不喜欢彩凤和春桃,只是赎走了莲儿。可是她从来没听莲儿说过,原来认识彩凤和春桃。若是这六少奶奶将来要再来赎彩凤和春桃的话,这个价钱可得——
程妈妈看到这欢场里的情景,怕教坏了女儿,拉着莲儿就走,“我们走了。”
“彩凤,春桃,你们保重,有空我会给你们送桂花糕和叶儿粑。”这是莲儿唯一能够回报她们的。
“莲丫头,有人给你赎身?”汪三纳闷,寻香怎么会给莲儿来赎身来,看一眼程妈妈象是她家的仆人,猜测莲儿家应是寻家的老仆,不然不会有这样的好事。
莲儿纯纯的友情和关怀,令彩凤和春桃眼角潮湿,各自勾着个男人疾步往楼上走去。
出了春风阁,莲儿欢喜得在街上又跑又跳,终于又可以呼吸到外面的空气,她以为这一世她再也见不着外面的太阳了。
“傻丫头。”程妈妈激动嗔一眼女儿。
莲儿跑过来搀着寻香,满脸笑容,“少奶奶,你认识春桃和彩凤呀?”
“她就是寻大小姐。”程妈妈道。
程妈妈离开寻家时,知道寻香从小就许给了谷家。所以莲儿有听说过寻香的婆家是谷家,把知道一些事一连贯。立即明白了过来。停下脚步看着寻香,黑黑的一双眼睛象清潭,央求着寻香,“少奶奶。彩凤那天去雅古行坐了彩台回来。一直叹气呢,说后悔以前与谷家大太太合着暗算了三房的少奶奶,原来就是她害过的人就是你唔。不过。她后悔了,你原谅她跟春桃好不好?”
寻香笑一笑,“我干嘛要要一直记着她们的好与不好?”
莲儿听懂她的意思,搀扶着她,笑眯眯地道,“少奶奶真是个大好人。”
莲儿如此聪明可爱,难怪彩凤和春桃都要照顾过她。寻香一直没有合适的女伴。十分喜欢她,边走边问,“她们怎么会很照顾你呢?”
“我一直在春风阁当丫环,给姑娘们端茶送水送糕点。她们是一个月前多点来的,刚开始她们死活不愿接客。可是不知洪五娘用了什么方,后来她俩认了命,她们长得好看,在春风阁很红,有的姑娘见她们红得快很嫉妒她们,只有我没有,她们叫我干什么活,我都有老老实实去做好,她们觉得我比别人好。对我就有了好感。有次我给一个姑娘送糕点,那个客人是个肥老头,他说要包我的身,出了个不错的价,洪五娘就答应了,当时吓得我大哭。彩凤就出面去把那客人哄过去。所以我对她和春桃更好,彩凤喜欢吃桂花糕,春桃喜欢吃叶儿糕,我专门给做了这两样糕点报答她们,她们一吃糕点,就哭了,说想自己的娘,那以后对我便好得不得了。因此,我们成了好姐妹,只要有客人想要欺负我,她们就会出面为我挡着,说我年纪太小了,这么早给人欺负了,太可惜。”
莲儿数着彩凤和春桃的好处,激动得两眼通红。全靠彩凤和春桃护着她,她才保住了清白。回想着春风阁里的经历,象恶梦一般,拉着寻香的手直庆幸,“幸好少奶奶把我赎出来了。洪五娘最近天天说,我再可以赚钱了,她说楼里有的姑娘十一岁就出场呢。这事太恐怖。我可是宁死都不接客。”
“没事了。”寻香听得眼睛发红,后悔拖了这事,若是拖到莲儿给破了身再赎出来,那才是后悔都来不及的。心中又分感慨,彩凤和春桃在谷家作过恶,落了火坑,转了性,竟然保护了莲儿。说来也是莲儿福气好,落难处处遇搭救。
程妈妈心疼得又抹泪,“往后你就是少奶奶的人了,叫你往东,你要敢往西,我和你哥哥非打死你不可。”
莲儿认真地摇头,“莲儿不会的,莲儿会听少奶奶的话。”听到娘说起哥哥,关切地问,“哥哥也在少奶奶家吗?怎么他今天没有来?”
“你哥哥被人打了,还是少奶奶救的。”程妈妈此时只会抹泪,一家人欠少奶奶天大的恩,真是三生三世都还不完。
莲儿停下脚步,扑通一声,给寻香跪下磕个头,“少奶奶,莲儿愿生生世世当奴仆报答你。”惹得街上不时有人看着他们。寻香拉起她,“我们回家吧。
风伯有些忌讳珠子的事,怕暗中结下仇人,十分警惕地留意作四周。见莲儿已经赎出来,催促大家快走,“太阳越来越大,快些回家,免得晒着少奶奶了。”
君儿养了十来天的伤,好了许多,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行走,今天少奶奶和娘进城赎妹妹了,他十分激动,少奶奶他们出门后,便一直拄着拐坐在寻庄的竹林里候着他们回来。
寻香他们刚刚走到竹林路口,莲儿眼尖看到一身缠着崩带的哥哥,飞奔过去,“哥哥。”
真的是妹妹回来了,君儿激动得声泪涕下,“莲儿。”
莲儿跑过搀着哥哥,上下看看,口快道:“听说你被人打了,有老王大夫治你,好了许多,看到你能站起来,我就放心了。”
“少奶奶。”君儿扔下拐杖,不顾一身伤痛,拉着妹妹,一起跪在地上,给寻香磕了三个头,感恩地道:“今生今世,我们一家都会好好效忠寻家。”
“莲儿,把你哥哥扶进屋里,他的伤还没好,别才好一点,又开发作了,以后更不易好。往后你们多听风伯和吴妈妈的话就是。”回到寻家,寻香彻底松一口气。
君儿兄妹俩一起磕了头,莲儿扶起哥哥,风伯看时候早,便叫上白勇和郑富生一起去地里,安排收玉米的事。
吴妈妈听到门外闹热,跑出来,看到莲儿生得俊俏聪明,感叹不已,“还好赎出来了。这么俊的姑娘,在火坑里多呆一天,便多一分危险。往后莲儿跟你娘住在寻园的女下房。君儿跟风伯住在大门倒房里。”
“这是吴妈妈,管女仆的。”程妈妈给女儿介绍,“刚刚那几个年纪大的是风伯,管男丁的。”
“是。吴妈妈,有什么事让我做?虽然我年纪小,可是我会做菜,在春风楼学了不少菜式。”莲儿很识事,连忙粘上吴妈妈要活干。
吴妈妈怜爱地抡她一眼,“往后只管把你的小本事使出来,不过再别提春风楼的字眼。”
“是。”莲儿清脆地回答。
寻香笑了起来,“吴妈妈,你安排吧。我去看看老爷。”
莲儿有心表现,立即跟吴妈妈去了厨房,泡了一壶新学会的莲子茶,跟着母亲端到内院主人房。
寻香坐在外厅的躺椅边上,拿着扇子轻轻给沛林扇凉,和他聊着赎莲儿的事,提到彩凤和春桃。
“少奶奶,莲儿泡了一壶莲子茶,说最解暑热。”程妈妈实则是带着女儿来拜见少爷。莲儿倒好茶递到寻香手上,寻香尝了一口,果然清香好喝,喂了沛林几口,沛林看一眼莲儿,是个可爱的小姑娘,笑着鼓励,“莲儿泡的茶极好。往后你可得好好伺候少奶奶。”
莲儿行个万福,程妈妈让她先出去,小声与寻香提起先前在春风楼里,彩凤欲言犹止的事,“我觉得彩凤好象有话要和少奶奶说。”
寻香想了想,也觉得她当时有点奇怪。
程妈妈道,“我看少爷受伤的事不单纯。不如过些天,我和莲儿做些彩凤和春桃爱吃的,去打探一下彩凤那天想说什么。若是无用,就当我还报她们曾经保护过莲儿。”
“过些日子吧。就你娘俩去那地方我不放心,到时让白勇和郑富生陪着你们去。”
莲儿的事一解决,寻香得好好捉摸地里的事了。她没有仓夫人那样的见识、智慧和手段,只能先老老实实经营好地里的事。
老王已经列出要种的药材名称,准备秋天先种一批山上的野生药苗。每天一大早便带着郑四上山觅药。
寻香总觉得欠老王人情,知道他想要什么,可是水参子的秘密她不可能告诉他,而且就是告诉了他,他也没法种出水参子来。
这事得好好和老王说说,不然到时让他失望,以为她不愿意教他。
傍晚又是给沛林针炙的时候。寻香在一边帮老王递银针,没有了别的杂事,她便想静下心来跟老王学点医识。
王家的医术传男不传女,传本门不传外人。可是老王想从寻香处得到种水参子的秘诀,不惜破坏祖上规矩,有意无意将王家的医术透露给寻香。
老王很聪明的,看寻香是个懂感恩的人,所以才这么大方地施恩。
寻香在一旁开口道,“老王大夫,我们欠你这么多恩情,如何能够回报你?待我把仓夫人的银子还了后,手上宽裕了一定要重重谢谢你。”
老王的恩情太大,放下浑水县的医馆不管,跟着他们到来巡城,沛林眼睛一红,看着老王,感激得说不出来。
老王觉得他现在施的恩情还不足以让寻说出种水参子的秘密,水参子毕竟是世上的稀有药材。他想种水参子不全为了想发财,也是一种职业本能。
☆、 32 恶与善
谷园。
谷家分家两个月了。谷柏熊原来一直经办谷家的生意,带着儿子,每天早出晚归把自己这些家业理得头头是道。
谷柏新和儿子沛光却是整日不太弄得清楚,好不容易把夏收的帐收了回来,这阵时间谷柏新已经瘦了一圈。
初秋,清晨清朗,谷柏新终于有点闲光,背着手走到棠苑一角,夏花已经残,只有一些秋海棠还在绽开。棠苑大多被文氏圈进了自己的地盘里。
如今谷园里砌了许多奇怪的围墙,把三房人奇怪的分隔开来。所幸这片棠苑没有被分割。他看了看松香苑那边,已经被一片围墙连着楠木林给单独隔开,往东头另开了一道门,那一片是分给大哥家的,真难为文氏有那般心景,在最东头开了一道门,她若要去那里,需从大门绕道而行。
砌墙时,老二那边把一大片竹林围了进去,倒是有向棠苑这边开了道门,西南面开了正门。文氏把北院和父亲名下的几座小院全围进东院一起的围墙里了。谷柏新这边不得不在春和苑外的北面开一道正门通往外面的大路。
二房和三房要去北院的话,只能各自绕道,从大路上进谷园的老正门。
谷柏新望了一眼北院那边,很久没看到父亲,想去看看他了,不知他是否还在生气。这些天他三天两头去问过安,每次在大门处都被东院的院丁给挡在外边。说老太爷和老夫人出远门了。
“爹。我们进城去看看茶叶铺的生意吧。”
沛光衣衫整齐地从翠竹院出来,他现在跟着父亲每天进进出出的,终于知道经营家计的不容易,好在还算有心,又没恶习,怕家道败落,倒是很勤奋。
“我们先出去往谷园正大门看看你祖父回来了没有。”
父子俩从春和院的北面走出去。绕道到谷园正门,大门外的玉兰树叶子已经苍沉。
原来谷家的大门正门和角门都有大开,现在只开了两边的角门,谷柏新父子从左边角门想要进去,又是两个强壮的院丁挡在门口,冷冷道:“大太太说了,老太爷不在,我们得好生看着家里,以免老太爷回来说他房里少了什么东西。大太太还说了,只要老太爷一回来。便会告诉他,二房三房时常有来请安。”
谷柏新父子俩对视一眼。沛光撇下嘴,“我们先进城看铺子里的生意吧。”
唉,谷柏新心情复杂,低头和儿子往大道上走了。
没一会。谷柏熊带着儿子沛明也来了,那两个院丁还是如此对付他们,沛明气恼地吼道:“分了家,我们是进谷园都进不得了?”
两个院丁冷冷地瞄他们一眼,呯地一声关上角门。沛明气得上前拳打脚踢一阵,谷柏熊心里有种莫明的预感,却道:“沛明。我们还要进城去粮行办事。”
父子俩顺着大道走去,还没离开谷家的范围,沛明越想越冒火,大伯母凭什么不让他们去北院,愤愤地道,“恐怕得给大伯送个信了。不然祖父祖母给关死在里面都没人知道。”
“闭嘴。”谷柏熊低喝一声,拖着儿子快步离开。
沛明实在憋不住心里的疑惑,“爹,我不信,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还能怎么?”
谷柏熊自然知道文氏的心狠手辣,原来与她勾结,暗地里发过点横财,自己又没官,比不过大哥一家发达,不再给文氏卖力,自然也不愿得罪文氏。拖着儿子狠狠边走边骂,“把你的精神都用到生意上吧!”
他们走后,大门处的一个院丁上东院向张妈妈报告,二房和三房又来过。
“来过了,又怎么样?我就不让他们进来。现在各进各的门,我家的门,爱让谁进就让谁进。”
文氏无所忌惮。老爷来信说要过年才能回家,让她好好伺候着两老。现在谷园里已经被隔成了五块,西院的偏房一块,二房一块,三房一块,松香院和楠木林一块,东院和北院连成一大块,文氏这么隔开,自然是想吞并北院及后面的三座小院。文氏认为,就是把两个老东西打死在北院里,都不会有外人知道。
不过,她很郁闷,她没有耐性和两个老东西耗下去,一个月来,她接连在饮食里下了几次毒,两个老东西和月鹃居然没事。
秦妈妈认为老头子和老太婆手上肯定有水参子。
文氏不只想除掉两个老东西,还让汪三一直稳在巡城,给女儿去了信,说巡城地不好办,有一片好地,被寻香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