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大王这番番长长的话,象个故事一样。
沛林听了沉默不语,有些不敢相信。寻香却相信了他这番话,着急地问:“你说了这么多,怎么没说你当年跟随的公子,姓什么名谁,因何吃了官司,而被迫逃亡?”
说到往事,山大王不停地抽泣,抹抹泪,道:“少主应该姓杨。当年我家公子乃前朝老国相杨成龙之子赀斌,我叫杨海涛,从小便是公子的侍童,老国相待我如亲子,公子待我如亲兄弟。十六前的那事来得极突然,一夜之间朝庭说杨国相有巨额贪赃枉法,犯了满门抄斩之罪,我护着公子侥幸逃脱,而其它竟无幸存。因是朝庭重犯,所以公子才被迫落草为寇。周家那是可是有一百多口人呀。”
原来是早前杨家一案。寻香小时听祖父暗伤了一回,说杨国相和他当年,一文一武并辅老皇上,杨家功高,不肯退步抽身,可惜了。听祖父说的意思,杨家当时被杀得也极冤枉的。
沛林眉头深皱,如果他姓杨,这身份不是太尴尬?不只是山匪之子,还是罪臣之后,不该活在世上的。
寻香明白了沛林的身世,更同情他,再仔细看杨,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眉宇间充满英武气慨,凶恶却极忠诚。心中反而一喜,寻庄有这么一个人,倒是件好事,连忙道:“说来你是长辈了。你想跟着少爷,不是不可以,不过你需答应我几个条件。”
“少主夫人请讲。”杨干此时再不叫她小夫了,顺着已故公子的辈份,改了称呼。
“第一,你这满身的杀气得收敛收敛,我们是正经的过日子,走正经的路子。第二,你原来的经历令你的脾性和常人不太同,若是处处喜怒无常,不能忍气,处处好争斗打杀,我们便不敢接纳你。第三,你应该知道,虽然那事已过多年,朝庭有案底,这事丝毫都不能再提及半个字的,往后跟我们隐姓埋名,再莫姓杨,沛林已经随了我寻家,作了入赘女婿,你往后就叫寻海涛。”
山大王连忙点头答应,“小的只求跟着少主,保护着他,想法治好这伤,让他能传宗接代,不要断了杨家的香火,方不负原来公子一家对小的恩情。至于姓氏,这个时候讲究这些,小的觉得那是没有意义的事。”
☆、 37 劝夫
沛林一直不说话,寻香代他作主,收留了杨海涛,“以后你就叫寻海涛,跟着我们吧。我这里正有一事,想请海涛叔叔帮一个忙,回浑水县一趟,查查谷家大房是否将祖父给监禁起来了,若有,还请叔叔设法将两个老人救出来。沛林虽然不是谷家的亲孙子,可是祖父祖母待他比亲孙子还要亲。”
海涛满脸惊讶,粗声粗气地道:“我竟不知谷家还有这事?谷家大太太太恶毒,竟然敢作这等可恶之事?”
恶人也有憎恶恶人的事, 寻香笑笑,“你且随我来,我带你去熟识一下大家,并给交待一下家中的规矩,再给你换身衣服。”
“是。”
寻海涛终于找到少主,得到少主夫人的收留,满心高兴,抹干净眼泪,激动地看着沛林,就象看自己的儿子一样。他一向凶神恶煞,却非真的恶人,如今归主走回正途,对少主夫人的吩咐,自然是惟命是从。
寻香领着他出了怡和居,没有先去外院,却领着他先往仓库走去,为了避开沛林,走进仓库边一间空屋,向他福了一礼,小声道:“叔叔,我还有话要单独与你说。”
海涛连忙手脚乱地拦着她,“少主夫人你是主子,我是下人。有事你尽管吩咐,只要是海涛绝不遗余力。”
“你此次去浑水县,可一起查查沛林被打的事,听说是大太太买凶打的沛林。”
寻香将知道的细细告诉了他,寻海涛气得眼睛瞪如铜铃,拳头捏得嚓嚓作响。“可恶的谷家大太太,不喜欢我家少爷,赶出来没什么了不起,可是找人想夺我家少爷的命。就太狠毒,枉她是个大家主妇,心肠竟然比我们这些强盗还要坏。”
“这事你调查归调查。暗中不可对随便出手报仇,以免生出大事。你这些年在深山里过得不容易吧?要走回正途更不易。千万别轻易生出事,毁了沛林一生。”寻香叮嘱他。
寻海涛曾是国相家的亲信侍童,自然能明白寻香的意思,行事并非草蟒之辈,沉痛地点点头,“少主夫人。你放心,为了少爷,我不会轻易行动,少主夫人乃老将军之后,有事我会先向少主夫人禀告。以再作决定的。”
他是个极聪明的人。寻香放下心,领着他去前堂,大家正踌躇不安得忧虑得很,怕那山大王要找少奶奶勒索银子,见到少奶奶笑盈盈地出来,估计没有不好的事,都笑着舒口气。
大家都觉得奇异,这山大人眼睛红红的,象哭过一样。在少奶奶面前,和先前完全不同,满身凶戾之气竟然变得毕恭毕敬的。
寻香先向他赔了个礼,“林老爷,不好意思,把你请来。却一直凉着你。”
林商人直摇手,惊诧地看着他俩。
“林老爷,我有一事相求。”
寻香话未说完,林商人连忙摇手道:“别说求。你是月神,是我们有事向你求吉祥才对。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只要我做得到,一定全力以赴。”
“这位是海涛前辈。我家最近沾惹了不少纠纷。这位海涛前辈如今想归正途,正在寻找东家,我见他极有悔改的诚意,便请他为我家护院,海涛前辈的身份还请林老爷保密。”寻香向林商人拱手相求。
海涛极识事体,扑通一声给林商人跪下,磕一个头,“林大爷,那日我因鬼迷心窍带一干人惊扰了你们,小的如今洗手不干那种事了,还请林大爷给小的一条路走。”
林商人瞠目结舌,太奇异了,山大王改邪归正了。恐怕这山大王与谷家有佬渊缘,那日他才空手去而,如今又归顺了寻庄。林商人长年在外行走,不轻易与人结仇,有时相遇江湖上的人,还得客气敬顺着,哪敢去多管这山大王的闲事?再说,若他真是能弃恶从善,这倒是一件极好的事。连忙笑道,“好事,好事,恭喜海涛兄弟获得新生。”
海涛从地上起来,挠下头,看着满屋的人,自我介绍道,“大家以后叫我海涛吧,我已经跟主人家姓了,以后叫寻海涛。”
老王看了半天,虽不知为何出了这么大个闹剧,却看到海涛眉目间的凶光已经柔和许多。一个山大王追着来到寻家,这背后一定有个不寻常的故事,这种故事不能与外人相道。老王嘿嘿笑几声,突然问起,“上次你们掳走的歌姬,还在不在?人家林商人后来进寺庙,还有为那歌姬做过法事以度她超生。”
海涛不好意思地道,“那女子被掳走后,本来有个兄弟想收她作妻子,并没有人关她,是她命尽了,一天晚上,她非要半夜三更的逃跑,因不熟山路,走到一悬崖处掉下去摔死了。林大爷给她做法事超生,是先见之明。”
寻香把家里的人一一介绍给他认识后,他便急着要去浑水县办事,寻香安排他住在仓库边上的一间屋里,让风伯给他另找了身衣服让他换上,他把斧子插在背后,用衣服掩着,便急急地出发了。
林商人在寻家坐了一会,也告辞了。
寻香回到内院,让人把沛林抬回逸安居的外厅。
“香儿,我的身也不好,真是连累你了。”沛林独自在怡和居,安静地想了一会山大王说的事,整理了一番,不得不相信海涛说的故事了,因此,对自己的命运难免有些伤感,若是他祖父真是被满门抄斩的老国相,他的伤就是好了后,都不可能再去考科举的。原来祖父一直要把他认成谷家孙子,便是要给他一个清白的出生。可是他现在不是谷家的人了。
一个书生,不能走科考之路,还能做什么?
他闭上眼睛,以免眼泪掉下来。参加科考是他唯的一希望与寄托,往后这条路想都不要想了。
寻香明白他的酸楚,此时若不劝慰他,只怕他一背着沉沉的心事过日子。握着他的手笑着劝他,“别犯傻。身子好起来,跟我下地干活。我现在觉得种田比当官什么更惬意呢。你看我祖父,一辈子跟着老皇上,功劳大了,还得自己赶快抽身告老,我祖父请辞时,还列数过自己的毛病,虽无关紧要,可是这其中的意味真是太长。我祖父对我爹说过一句话,只要你吃得下饭,走得动路,便拿得起锄头。世人总想丢下锄头去当官,可是我觉得扛得动锄头,其实是莫大的幸福。”
沛林的一双大眼睛眨了几眨,寻家祖父的话真是道理清明,令人豁然开朗,不由笑道,“我就怕以后我扛不动锄头,种不出来田。”
“脑子比你笨的都能,你还不能?除非你不用心。将来你好了,我们把田地经营好,其实你看看仓夫人,行行道道在她手上,都能弄得个有情有趣。古人不是常说大仕者隐吗?隐者神仙。大隐于市,小隐于田。我们不管大隐还是小隐,过的都是神仙生活。你将来好了,要是不努力干活,我——”
寻香星目闪烁,满脸天真灿烂,扬起手轻轻打一下沛林的手,笑道:“我会打你。”
沛林释怀下来,得此妻,今生足矣。暗责自己枉读了那么多书,遇事倒不如寻香看得开。
山大王成了寻家的下人,老王对这事十分好奇,端着一碗药进来,四下看看,神秘地问,“寻香,你们怎么会收了山大王为下人,而且他还愿意跟寻家姓寻呢?会不会他有什么阴谋?”
寻香已经防着他会来打探,这事完全骗着老王,骗不过去,寻香便半真半假的笑着解释:“有什么阴谋?说来你不相信,他说沛林长得象他一个恩人,所以非要跟着我们报恩。这种事,我又不好和林商人说。所以,老王大夫,这事你可得给我们保密。”
老王看寻香极好笑的样子,回想起那日在沉塘沟的经历,相信了寻香的说法。只是觉得世事稀奇,笑着摇摇头,真是不可思议。同时抱起沛林的头,喂他喝药。心中十分感慨,这个山大王来得好及时,真可谓天降神兵,寻家现在正需要这样的人手办事。
“少奶奶,张氏和刘氏请你去厨房看她们炒茶叶。”君儿脸红红地跑进来叫道。
是了,上午让郑四摘了一竹箕茶叶,等着杀青出来看看的呢。
“君儿,你在这帮着老王大夫伺候着少爷。你现在伤好了,别的也不要干太多,你就专门伺侍少爷。”寻香看看五官端正,生得斯文的君儿,他比沛林小半岁,和沛林正好作伴,是个男子伺候沛林也极方便。
君儿看少奶奶没有再责怪的意思,一直悔恨的心事落下地,高兴地答应。
厨房里。
白勇的女人张氏挽起一只衣袖,站在一只小灶前,拿着个干抹布涮涮地在擦铁锅里的水,郑富生的女人刘氏蹲在地上正在检查炉火,吴妈妈和程妈妈站在一边,紧张地看着她们,莲儿端着竹箕,边选边闻茶叶,高兴地道:“这些茶叶一模一样,就因为四周种的花木不同,闻着味道就不同。真是好特别。”
☆、 38 试茶
程妈妈见少奶奶来了,连忙端个竹椅放在一边,“少奶奶坐在看吧。”
寻香坐下,笑着问张氏,“你真会炒茶?要不行,就等一会何庄头的女人廖氏。”
“石匣山的铁矿岭不长植物,有一面却长了一片茶林,那茶虽不好吃,可是我们乡野人家,每到春季便会去采摘些回来,制成茶叶,用于招待客人,有时自己泡点喝,都不错的。最先炒不好,我还四处打听了不少,才总结得些经验。”张氏头上包着个蓝布帕子,抬起白净秀气的脸对寻香笑一笑,脸微微一红,谦逊道:“我只是会炒,手艺可能赶不上专门炒茶的茶娘。”
刘氏的皮肤比张氏微黑一点,模样偏敦厚。白、刘两家都是石匣山下的人家,两家虽无亲密往来,两户当家男人都在一个东家处做事,自然免不了会走动走动。刘氏对张氏有一定了解,小心地拨拨火,笑道:“少奶奶不必多虑。张氏说话谦虚,去年我们一起上山采了点野茶,下山后她帮我炒的茶,我觉得她炒得挺好。”
“我不是打击你们,我们跟着就采秋茶了,这批茶叶可是要来赚钱还帐,不是自家吃,若是自己吃,味道差点不防事。我算过帐,卖青叶不华算,廖氏炒的茶茶行都肯收,只要能炒到她那水平,我便满意。”寻香笑微微地看着她们,让莲儿去前后门处等着廖氏。
张氏脸一红。抿下嘴,连忙退开几步,“这样吧。等会廖氏来了,让她炒来,我尝尝就知道了。”
“这批绿茶,要炒一些,烘一些。再蒸一些,还得晒一些。你们好生干,学得一门技艺能终生受益。”寻香最近一直在研究茶叶之道,已经具备较丰富的理论知识,她巴不得张氏是个可以独挡一面的炒青手。
“少奶奶,何庄头的夫人来了。”莲儿领着廖氏走进来。
“少奶奶。”
廖氏过来炒茶,穿了身紫红的新衣服。这次夏收,光果子一项庄头家赚了十五两,加上卖玉米又收入了五两银,二十担玉米。可谓极好的收入。乡下人逢丰收季要添置衣物以示吉祥和庆贺的。
她满脸喜色,掩不住好心情。上前给寻香行个福礼,便走到灶前,抓起程妈妈分好的茶叶,闻了闻。伸手往锅里探了探,滚烫的温度仅她连忙缩回手,抓一把青碧的茶叶撒进锅里,拿着锅边的小木铲炒了起来。
张氏和刘氏极用心地看着她的每个动作和轻重缓急,程妈妈拉拉女儿。母女俩的眼睛也勾在廖氏的手上,这一群没有读过书的女人,心里都想多学一点手艺。这行当干好了,收入不会输给男人。
吴妈妈更是笑眯眯的乐开怀,她还不知道威远侯府要抢地的事,以为从此可以安居乐业了。
今天海涛来了,又去了浑水县,寻香有种感觉,只要把祖父救出来了,地的事不会成为问题,谷柏华不可能象文氏那么坏,到时让祖父给谷柏华修一封书去,这事便能解决掉,因此心里还是最担心祖父的安危,可别海涛叔一到深水县,祖父和祖母已经遭不幸。前世祖父可是没活过今年冬天的。
廖氏性子爽朗,手脚生得颇大,做事却极柔,拿着小木铲,在锅里小心来来回回优美地翻滚茶叶,见大家都定定地看着她,笑道:“这事没你们想的这样紧张,只要不炒焦了,别炒碎了,便没事。”
张氏的表情最认真,松口气,脸红红地看一下寻香,心中暗暗高兴,她觉得廖氏的炒茶水平和她差不多。
廖氏接着道:“若是烘烤和蒸、晒,更复杂些,要守着,边烤、边晒边小心地卷。若是蒸,蒸了还得再晒、烤或再回炒一下。这些只是基本的技术,还有添香、成形,这两道程序可是最难的。”
因为炒样品,没炒多少茶叶,很快就起了锅,根据茶味的不同,一共炒了三种,一种原味茶,一种带甘味,另一种带花香。
寻香分别闻了闻,又分别拈一粒,放在嘴里轻轻嚼了嚼,吩咐:“泡来试一试。”
程妈妈已经烧好一大壶滚开水,莲儿忙摆上一套纯白的茶器,收廖氏试泡新茶。
这套茶器是仓家留下来的一套纯白瓷器,配有一个泡壶、六个小杯、一个茶盘和一个接茶水的圆缸,另外还有专用的竹扒和竹夹,虽然不是古董,在普通白瓷里却是烧得极精细,算是上等瓷器了。
清香从澄碧的茶色中袅娜升起,大家只觉鼻间一阵舒适,令心情和情绪宁静闲适下来。莲儿忍不住用鼻子嗅了嗅,很享受地闭了会眼睛。
“这是原味茶。”廖氏小心地端起小杯茶递到寻香手上。
寻香接过茶啜了一口,原味略有涩感,只一瞬后,回甘和馥郁不断升起。
廖氏希翼地看着少奶奶,“春天我给老树茶行送的就是这种茶。原味茶能卖七八两一斤,另两种应该可以再贵一点。”
“你们都尝一杯吧。”
大家各自尝了一杯,满脸欢喜,张氏和刘氏对视一眼,这茶比石匣山的可是好了数倍,而且这茶散开在水里,恢复成一片片青碧的叶子,廖氏炒茶的手艺术的确很高明,张氏心悦诚服道:“廖大姐炒茶的本事的确高超。我服了。这茶用我来看,已经是一等一的了。”
刘氏激动得说不出话,仓家留下有这样好的一片茶林,这简直就是留下的一批金子,少奶奶还帐的事,不用愁了。
吴妈妈连忙催廖氏,“快泡第二种,我要比较比较。”
她在谷家时,因为人老实,对沛林极爱护,老太太不时会扔点好茶叶给她尝鲜,原来范氏和三老爷待她也不错,有时领到茶叶,也会分点她,所以她算是会品茶的人。
“莲儿把那个空盆端来。”廖氏有心卖弄见识和本事,笑着指挥莲儿。
莲儿最喜欢学菜式和果点,现在又有茶道可学,乖巧的小脸兴奋得如山上绚烂的粉鹃,乖乖地把个空瓦盆端来放在旁边。
“炒茶有讲究,泡茶也有讲究。别看原来仓老爷家留下这套瓷器寻常,却正是泡我们产的这种绿茶的,你们看茶水碧绿,与白瓷相映,看着是不是极有韵致?”
廖氏敢建议寻香自己炒了茶来卖,基于自己跟仓夫人种茶以来,暗中学习了不少相关的知识,才敢这样大胆表现。
寻香没出声,廖氏是个人才,心里完全肯定了她对茶的认识。
莲儿拍着小手,声音脆脆地道,“就是就是。春风楼的姑娘们常说呀,好看的茶色配上好看的茶器,便是雅致的诗,仰头一喝呀,那诗便进了肚子里,成了‘腹有雅诗气自华’。”
吴妈妈轻轻敲下她的头,郑重提醒,“给你说过,不许再提春风楼的字样。”
莲儿捂着头,吐下舌头,脸上灿烂不减。
廖氏爽朗地笑道,“虽然春风阁的姑娘操的贱业,不过这话说得极有意思,就象我一个粗妇,原来字都不识得一个,后来跟着仓夫人弄茶,慢慢识得些字,虽然捉笔捉不好,但我也能写自己的名字了。我这点见不得人的才华,就是喝茶饮诗给长出来的。咱们家的茶呀,灵气着呢。所以茶这个东西,是男人们最喜欢的,也是大户人家的贵妇小姐极爱的,吃茶就是吃诗,然后长出满腹香香的才华,这简直就是神仙的乐趣。”
吴妈妈笑得抹泪,没想到一帮村妇在一起,竟有这样的乐趣,又催着廖氏快泡第二种茶。
寻香掩嘴直笑,头上的珠花不断打颤,却不发表意见。
廖氏一双白净的大手,姿势优美地将茶器的茶倒进瓦盆里,又让莲儿端了个小铜盆来,将茶品在放进滚水里烫了一阵,才试泡第二种。
“这是带回甘的。”
这种茶带点山泉的回甘,令口中生津不断。寻香品罢,又让大家各品了一杯。莲儿口快道:“好好喝,象能补人的感觉。”
廖氏摸摸她的头,喜爱道:“你还真聪明。这类茶树间有种外国人参。”
“这是最香的。所以要放在最后品。”
寻香品了一杯第三种,她记得有一片茶林间种着含笑,茶中隐隐带着这个味道。品罢点点头,笑微微地看着吴妈妈,“你觉得怎么样?”
吴妈妈原来虽品过一些茶,但终究不是真的茶君子,给三种茶一捣腾,只觉得每种都好喝,已经记不得与原来喝过的好茶相比,有什么区别,只感觉这些茶都很好。
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都是好茶呀,让我一下就忘记了帮来喝过的那些好茶。”她是老实人,这种事也不撒谎的,忘记了就忘记了,绝不打胡乱说。
张氏、刘氏、程妈妈和莲儿都赞口不绝。
莲儿忍不住道:“这茶就是卖给春风楼的姑娘们,她们一定都极喜欢。”
程妈妈剜她一眼,这孩子就是记不住,老提春风楼里的事。
廖氏却拍一下手,两眼放光,欢喜地道,“要是这种茶专门来卖给春风楼的姑娘,她们一人买上两斤,不说每个姑娘都买,二十个姑娘便能买走四十斤,就按八两算,也是三百二十两,不是小数哦。”
☆、 39 好茶需好名
莲儿脑子一灵,拍手道,“若是洪五娘待客的茶都用咱们家的,一年卖它个百来斤绝不成问题!春风楼是红罗街最大的楼子呀,还有狮子楼是最大的酒楼,哪个一年不消耗上百斤的茶叶?少奶奶,你去联系狮子楼的生意,春风楼这边我让彩凤和春桃帮忙,她们现在可红了,听说还有京城的达官显贵来捧她们的场,若是把她们利用好了,一年绝对不只卖一百斤茶。”
一年采两季茶,一季青叶有近万斤,制成干茶叶后不过四千来斤,如是这里卖几百斤,那里卖几百斤,几千斤不愁销不出去。
廖氏轻轻弹了她一个栗子头,笑道:“你个精灵鬼。”
吴妈妈眉头微皱,对春楼的人事,一直反感得很,“我们做正经事,与正经人交道,不与春风楼来往!”
寻香没啃声。你不卖茶给春风楼,人家茶就不卖茶给它了?看一眼莲儿,这丫头脑子反应真是快,心中更喜欢她。
程妈妈这次没有用眼睛剜女儿,看一眼少奶奶,心里乐滋滋的没出声。却也盘算着帐,若是春风楼一年能买两百斤茶走,这可是固定的生意,若是巡城有得几个大客人,寻家的四亩茶不用靠茶行便能卖光。
“真的制茶不只这么简单地炒一炒,只是咱家的茶叶好,所以只这么炒一炒便能泡出好味道,真要制好了,这茶的品级至少再上一个半等级。明上午我们进城去老树茶行先看行情。因是看行情。不用制得极致,让人摸清我们的底细,得看看人家有些什么茶,除了散客,大客商都是哪里有,所以有中等以上的质量就可以了。”
寻香现在没钱,不然就顶个铺子来开茶行。
这茶已经极好。再上一个半等级,那不是成特等茶了?
廖氏脸微微一红,她已经去老树茶行向人讨教过,人家制茶都这么做的。不过少奶奶是大户人家出生,见识肯定比她广,所以廖氏心里到盼着她能再教大家点东西,真能把茶制得再上一个等级,那可是不得了的事。
“吴妈妈提一壶开水到我屋里,我得让少爷尝尝这茶,再和他商量几个名字。廖妈妈。你跟我一起去内院参商参商吧。”
给茶取名字是极雅的活,这事少不了要听沛林的建议。莲儿听说要给茶取名字。极想去听,眼神乞乞地看着寻香,“少奶奶,我给你端茶器。”
寻香笑一笑。莲儿年纪小,多学一点是好事,便道:“你把茶器洗干净,送到我屋里来吧。还有这三样茶,用三个小陶盅装上。别装混了。”
一干仆妇欢喜不已,一辈子都只懂做饭洗扫地缝衣,一辈子都只能靠着男人那点收入勉强糊口。往后成了正经的茶娘,便能跟男人一样顶天立地。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都不经外事,可是穷人家的女人,只求实际。
逸安居里,君儿按照老王的指导,给少爷擦了一通身,换好一身衣服,坐在走廊上看老王做药丸,不时帮他打下手,拿拿东西。
“少奶奶。新茶怎么样?”老王大夫膝上放着个圆箕,看到少奶奶和廖氏从曲廊上走过来,歪着头看了看一身紫红的廖氏,玩笑道:“何夫人,你这身衣衫好生富贵。”
廖氏笑道:“老王大夫,我这身布衣,既不是绫罗又不是绸段,怎么就富贵了?你可真是会打趣。”
老王手上使劲搓着一团黑乎乎的药丸,嘿嘿直笑,“人说紫气东来嘛,你瞧你这身衣服,红得发紫,不是贵气么?”
屋里屋外的人都笑了,寻香进来请廖氏在桌边坐,自己坐到躺椅上拉拉沛林的手,喜悦道:“我的大少爷,呆会可要麻烦你给我们出出大力。”
沛林笑道,“夫人也玩笑起我来了?我这样子哪来的大力,瞧我想拉拉你,都只能指头动动,使不上劲呢。”
廖氏口快,“少爷,我们刚炒了三个味道的茶,少奶奶说请你取名字呢。”
老王一听茶取名字,来劲了,放下圆箕,往桌上看了看,“茶叶呢?”
“来了,来了。”莲儿端着个沉沉的木盘,步子略沉地来了。君儿连忙接过沉沉的木盘,端进来放到桌上,莲儿把三个陶盅排在桌上,又摆好茶器,跟着吴妈妈一只手提壶、一只手拿着个瓦盆跟着走进来。
老王迫不急待地揭开三个陶盅盖,各自闻了闻,称赞道:“这茶还真不赖!”
吴妈妈把开水壶放在桌上,把瓦盆放在个鼓凳上,笑着对廖氏道:“何夫人,请吧。”
廖氏再次大方地摆开泡茶的架势,莲儿站在一边,乖乖地看着,眼神里充满向往。寻常的泡一盏茶,并不复杂,可是用这样整套的泡茶器具,可是有讲究的。
廖氏将滚水倒进泡壶和茶杯里,用木夹子夹着,熟练地热了一番茶器,才开始泡茶,仍是先泡原味的,泡好吴妈妈给沛林端了一杯,老王不客气地自己端了一杯,喝得咂吧咂吧的,直叫:“好茶。”
寻香抱着沛林的头,把两个方枕掂在他头下,沛林小心地茗了一口,略作回味,惊喜道:“这是咱家茶林的茶?”
寻香点点头,“这个是原味的。你说取个什么名字好?人家仓夫人自家喝的茶名字取得都极雅,象什么岁寒三友、绿蚁徘徊,很有雅意。”
“把泡壶端来我看看。”沛林欣喜地道。
吴妈妈连端来烫手的泡壶,递到沛林面前,沛林看着老王笑道:“老王,你觉得取什么类的名字好?”
茶从最早祭品和菜食,到药用,到现在家家待客的上需之物,最早有记入《本草》中,老王作为大夫,对茶的了解和理解比常人更深刻一些,因此敏锐地发现问题:“这茶好是好,可是清醇中带着淡淡的野道,不知是不是制茶的步骤不够,茶叶的香气没有完全透得出来。”
廖氏脸色微变,惊叹道:“老王不得了,这都品出来了?”
沛林笑道:“我觉得如是给它的名字取得太过雅致,有失自然之意。如是再正式制茶时,能把它本来的茶香尽透出来,叫‘绿林好汉’颇有意思,这个好汉的意思,不是真的绿林好汉,乃是茶中好汉,尽显茶之原味本色。在制茶的时候,把茶叶形状捻揉成针状,泡在壶里,能让它立起来,便更适合这名字。”
“绿林好汉?”寻香念了念,品味着它的意味。
老王扑哧一笑,指着他道,“这个名字取得好。听着象是有些山野之气,却道尽它的本质。该不是今天家里来了个好汉,一喝这茶就想到它了吧?还别说,这个名字一叫出来,这茶里的那一丝野气倒变得情趣,就成了优点。”
寻香又喝了一杯,回味了一下,点点头,问廖氏,“你觉得呢?”
廖氏虽不通文墨,心极灵性,听少爷这么细细一说,心识大开,原来制茶和品茶一样,真是极艺术的,不由感叹道:“少爷倒底是满腹诗书的人。我们以为吟花诵月才是诗情画意,才能见到文采,殊不知一个‘ 绿林好汉’也能道尽这茶的本来。”
外面天色渐渐黄昏,寻香催促廖氏:“上第二种。”
少爷的本事得以显现,吴妈笑着抿紧嘴唇,将第二种茶送到他嘴边,沛林啜了两口,吴妈妈又把泡壶端给他看了看。
茶色倒是没多少分别。老王喝了,不可思议地赞道:“这个茶有点甘泉之感。原来仓夫人的茶林,还真是非同寻常。这个名字要带清幽畅和一点。”
沛林是真的茶君子,从小跟着谷家祖父品过不少好茶,学习过不少茶经知识,喝罢此茶,沉吟半晌,不说话。
老王喝得出好坏,又会看病,对茶也了解,可是不擅长取茶名,这个时候取茶名,就象上考场考诗文一样,瞪着沛林,“书生哑了?”
“可惜。”沛林有点遗憾地道,“这种茶因为带甘甜,因此香气必须清中带刺,才能给人无尽的回味。”
廖氏体会到先前少奶奶说,真的制茶不是那么简单,少爷和少奶奶竟如此精通茶道,令她更加兴奋,恳切道:“制茶时,若是能得少爷这样会品的人,反复检验,我们的茶一定能上特级。”
寻香捉摸着沛林的话,她先前有这种感觉,可是表达不出来,终究是读书人学识高,擅用语言一些,笑道:“要做成你说的那种个性,这个要求极高,不过我倒有个办法,就让它以后变成纯的甘泉类的饮物,以畅和人的口腹,给它取个畅和甘甜的名字,将它的优点尽显出来就可以了。”
“或许这茶,我需要再品一品。”
吴妈妈连忙又喂了他一杯。
莲儿没读过书,听得极认真,脑子飞快转动,领悟着主子的意思。
老王再喝一杯,一种奇妙的奇涌上来,感叹道:“这饮茶就象交朋友,真是要再品一品的,喝第二杯,有了第一杯作基础,口中的甘冽感更浓,真是寻香说的那种畅和口腹的感觉。”
☆、 40 摸行情
“富贵人家的茶不过三泡,还含第一泡洗茶。这种茶叶形状颇窄,这种风味不适宜泡的次数太多,次数一多便减味淡趣,正合了富贵人家的习惯,三泡好刚。制茶时可把这种茶制成珠粒形状,取名为‘凤鸣甘露’,既有地名,又带甘露之意,凤本贵重,甘露难得,自然珍贵。大家觉得如何?”沛林灵感上来,妙思顿开。
“好。既有地名,又有茶的特性,而且还符合富贵人家的喜好。”老王拍手称赞。
寻香点点头,这样一来,自然而然的就只显现这类茶的特点,不必考虑它的不足了。
第三种茶送到沛林嘴边,他闭上眼睛吸了吸,才慢慢地啜饮一口,笑道:“好香的茶。”
老王得到沛林的启发,凑趣道,“这个名字好取,我来——”
寻香和沛林笑望着他。
老王捻一下胡须,摇头晃脑道,“这香味略带兰香,但比兰香更浓,而且这种汤色比先前两种微显黄褐一些,制茶时把它制成眉芽状,叫‘一兰幽梦’如何?”
“极好。”沛林赞扬道。
吴妈妈听得直摆头,“你们都好有学识,这些名字比我原来听到的那些茶名都好听。”
莲儿和君儿这才领会到什么是学问,对少爷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中生出想读书的念头来。
“少奶奶,干脆我再去茶林摘点茶叶按少爷说的。重新炒一点。明天到老树茶行谈价时,好多些卖相。”廖氏是个做事认真的人,得了沛林的指点,立即想再去实践。
寻香笑道:“不必。明天我们就带这此样品去,不必把自己的好处完全显现出来完了。你若想研究制茶术,倒是可以摘点茶叶回家细细捉摸,要制成少爷说的那样。那是不容易的事。”
廖氏感慨道:“少爷说的那都是极品了。我看了老树茶行很多茶,跟我炒的形状都没差不多。不过按少爷说的那样分门别类,那才是真的制茶。我今天真是长学问,又长见识了。难怪仓夫人只卖青叶,不卖成品,原来是这个道理,雅致的人不做马虎的事,不愿意随便炒成茶叶去卖钱。”
“我没打算秋季的茶全做成品,我们现在的人手和水平都有局限,到时制作一部份。再卖一部分青叶,争取大家把技术提高起来。明年春天能多制一些茶。”
廖氏悟性很高,寻香心中越发欢喜,依她这样的悟性和实践力,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制茶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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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寻香进入碧宵境,下午试茶的事,给她许多深思。
《木华经》里有提到一些关于茶的知识,并不全面和系统。
寻香的母亲是南方人,那里正是产茶盛地。所以她自小知道制出上等茶极不容易,只是寻常人家买不起上等茶,便没那么多讲究。所以大多制作简单。
沛林对茶有极高的天赋和认知,这令寻香看到新的希望,所以说人嘛,天生我才必有用,别以为一条路死了,便没了别的路子。往后制茶少不得请沛林把把关。
石洞里书案上放着只金碗里,紫蝈蝈长长的须把金碗扫得咝咝地极好听。寻香给它们喂了竹叶和灵池的水。紫蝈蝈乐得在金碗里直翻跟头,看着极顽皮可爱。
为了让君儿死心,寻香把紫蝈蝈藏在碧宵境里,同时避免它会丢失,这种虫子毕竟太稀少,拿到便应好好养着。
案头上厚厚的一堆竹简,有六七卷,寻香皱了皱眉,《菌书》读得太吃力,换了一卷,展开来看,却是《茶经》,拍下头自责道,“我怎么这样傻?都不知先看看这里有些什么书?只知一卷卷地挨顺序看?这里面有《灵池经》,又有《菌书》,自然极有可能有与茶相磁的记载呀。”
结合已经有的知识,《茶经》读得十分顺畅,只两个时多辰,便读完了,虽然记述简略,从茶的起源到种植和采用,记述得很全面,尤其提到透香、走水、杀青、揉捻都是很技术的活,令她对茶的认识又提升了一个高度。
老王说的真是没错,要让茶本来的味散透出来,这其实就是《茶经》记载的透香和走水,有很多人还不知道这个微妙的道理,老王说的来自制药的道理,触类旁通,却也可见一斑。
制作实在是个重要的环节。如何制作,极需要灵巧的心和奇妙的技术。
寻香出了碧宵境,躺在床上不能入睡,一直在想制茶的事。
这晚,廖氏在果庄里也没睡得好,一样的想了一整晚制茶的事。一大早来到寻庄,因为没睡好,说话时声音都有点 沙哑。
辰时,寻香扮成小子,带着风伯、白勇和廖氏进城。
“少奶奶。我昨晚想了一晚,要把这茶制得跟少爷说的那般好,我怕可能会报废不少青叶。”廖氏此时只有一个心思,便是制出少爷说的那 般茶来,脑子里,话题只有制茶一件事。
“不要太着急。我们先去把行情摸清楚一点再说。待会到了茶行,你还需记着出来时,我说的几点,问得详细点。”寻香提醒她。
巡城有两家大茶行,一家是老树,一家是雅茗,另外有些小茶行,两家大茶行有往外地出货。老树茶行的生意做得最大最好,在南城西面,才进铺门,魏执事见到廖氏,便上前笑盈盈地问:“你们今年还是不制茶吗?”他三十来岁,生得面方高颧,唇方耳大,说话极热情。
廖氏昨日长了见识,对自己制的茶没那么骄傲了,笑道:“你就这么看得起我们这种手艺?”
“这个是要手艺,可是春天你炒的那个不错,完全可以拿来卖钱。”魏执事看看她同行的人,对风伯没太在意,一看就是个老仆人,另一个年轻小伙背着个背篓,青衣蓝帽,自然也是下人。只是这小公子衣着宽松,生得有些气宇不凡。
廖氏奇怪地问,“往年卖青叶给你们,不是更华算吗?”
魏执事撇下嘴,“收青叶的确很华算,可是我们茶行在西面有间制茶坊,里面茶工的技术各不相同,东家哪有那么钱买青叶来给大家试验?而且真的会制茶的人,当有丰富的见识,要品尽天下好茶,一年两年历练不出来,东家可没有那么好茶叶拿来给茶工们品。就是技术好的,一失手便会浪费许多青叶。东家说了,只要外面有炒得好的茶,价格高点都收。这对你们可是个机会。”
“我们炒就不浪费了?有时采得不好,采出死叶,本来就浪费许多的。”廖氏十分擅长交谈。
“这几位是?”魏执事长期经商,敏锐的嗅觉已经闻出这小公子是正主,虽未说话,但却极用心地听他和廖氏谈话,仓家搬走的事,他已经知道了。看这公子生得娇贵,还年幼便出来主事,眼神又般机敏,觉得他真是有出息。
“这是我家少主寻公子,这是我家的管事风伯。另位是白勇。”
“寻公子?”魏执事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巡城暗地里已经传开,有个寻公子收拾了郭二和邱执事那伙。听说那寻公子年级很轻,尚未冠礼,莫非就是眼前这唇红玉面的寻公子?连忙笑道:“既是正主,请这边坐。”
老树茶行往来的多大客商,大厅里摆了好几张方桌,桌上摆有好看的茶器,以供客人来了慢慢商谈。
卖茶的自然少不了以茶待客,既是礼仪,又是给客人介绍商品。
“寻公子请上座。”魏执事嗅到股不寻常,扬手招小伙计上茶来。
廖氏笑道:“你先泡一下我带的茶,然后再请我们尝尝你们铺的茶,可好?”
魏执事爽快答应,让个小伙计拎了水壶来,现场在桌上煮茶,这才是真的泡茶。
“我带了三种,一种原味,一种回甘,一种清香。”风伯放下背篓,廖氏取现三个小陶盅。
寻香不客气地坐了上座,看魏执事泡茶,人家是茶行里的老执事,对茶的见识必然经广,要做一门行业,不是看一看就什么都会了的,还需处外用心深入学习,更何况茶业是一门风雅的行业,若卖茶叶只识得味道,别的却一无所知,便掉了自己的品级。
魏执事试泡了三种茶,大家各自都喝了一杯,他满意地道:“可以了,达到我们铺里的一级。说实话,若是再往下一档,你们没意思,再往上,吃得起极品茶的毕竟少数。价格兼高扯矮,还是春天我给你出的价,平均八两一斤,已经是很高的价了。刚才我给你说了,我们东家,现在只想贩茶,不想投入太多到制茶上了。”
廖氏却不急着谈生意,笑道:“魏执事,你还不知我们这三种茶都有名字呢,原味的叫‘绿林好汉’,回甘的叫‘凤鸣甘露’,这种带兰香的叫‘一兰幽梦’。这名字都是我家公子取的呢,不知你觉得如何?”
魏执事敬仰地看着寻香,拱手道:“公子博学,俱是好名字,既然公子名字都取好了,那我们只管收购和贩卖,到时把名字都打出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