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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离力 当前章节:154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 41 都很精明

廖氏道:“你还没请我们尝尝你铺里的茶呢?我们请你尝了三种,你也请我们尝三种,好不好?我们想尝一尝最便宜的和最贵的,以及最中间档次的。”

“好。”魏执事明白他们的意思,想摸摸行情,若在平常,他不会答应这个请求,但是他想收寻家的茶,令人取了三个档次的茶来,每泡一样,廖氏都问一下价,魏执事也肯讲,“我们茶行里,低档的一两至三两银一斤,中档的四至七两价格不等,高档的八至数两银一斤,更有甚上百两银一斤的,不过那是镇店之宝,从不对外卖,只直接供应给皇城的达官显贵。你们就做我们店里的一等茶,巡州是个大地方,来往的有钱人多,一等茶好走。但若太贵,要有身份的人才喝得起,而且你们的茶林可能产不出来那种好茶,制茶技术也难达到。”

听罢,大家都明白了,老树行做的中上等的货。

廖氏对茶业理解越发深刻,自己这水平能能制出老树茶行要的一等茶,真是占了那片茶林天生清灵丽质的福。

寻香喝了人家三个档次的茶,听魏执事介绍的情况,大致有个初步认识,但茶中的等级极多,绝不只低、中、高三个大档次这么粗略。而且魏执事给他们喝的一等茶,应是同等中偏低品级的茶,还有高香和极品没有拿出来。

风伯一直没开口。想着若真制了几千斤的茶。量那么大,都是八两银一斤的话,可不是小事,问道:“如是我们不卖青叶,卖成品茶给你们,制出来几千斤,你们一下收得完?”

魏执事笑道:“别以为你们上万斤的青叶可以制成四五千斤的一等茶来。想都不要这么想,我们都制不出这多。别说一等茶,就中等的,都不可能。”

寻香这才明白,何以他敢八两一斤的收,原来根本就知道,制出一等茶极不容易。

廖氏心中一紧,原以四亩茶地可以制很多好茶来,不想这么难。她昨晚才想到这个问题,可能会有不少给制报废的。不然人家仓夫人那么聪明,还不知请人来制茶赚大钱?

最大的困难就在这技术上了。

寻香淡淡一笑。凡事真要深入了解,才能想得周全呀。不知另一家大茶行对这又是怎么个说法。

“你说一万斤青叶,大约能成功制得多少一等茶?”廖氏好奇地问。

魏执事摇摇头,指着他们带来的茶。坦率道,“这个我可不敢说。能得二千斤一等茶,便是有茶神保佑。顺利的制得千余斤,已是福气极好。当然另外还会得到一些二等茶和三等茶。只要你们做出这样的茶,我便以八两的价认帐。若是质有次。价格必然下掉,这个得到时再谈。因为我们茶行不愁客人,所以我才敢和你们交这些底。不然这是机密。你们回去后准备制得茶了,只管用心好好做,做好了,价钱不会少。”

寻香一直不曾参言,这时才道:“可否容我们参观一下贵行的制茶坊?”

魏执事摇摇头,“这个要经东家同意的,我作不了主。”

寻香道:“魏执事,我们今天先走了。可能我们今年主要还是要卖青叶,制的会少一些。”

“你们看作办吧。”魏执事客气地把他们送出铺子,站在铺门口,看着他们消失进人潮中,沉思起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客人从外面进来跟他招呼,“老魏,有新茶没有?”

“你要怎么新?”魏执事回过神,一看是辘轱县来的老主顾马老爷,笑着把他迎进铺子,坐到先前招待过寻公子他们的小桌前,“这次要进多少货?”

“四月凤鸣山西山坡出的青茶,味道不太好,都说东面气候和土质更好,可惜没什么茶林,西面茶多,就是地质不太好。”马老爷穿一身暗蓝色的锦袍,外罩个白色绸缎褂,肥头大耳的,一看就是个土老财,看看桌上有几个小碟子,里面还有些新茶粒,抓起来闻了闻,疑惑道:“这不是新茶吗?”

“是,而且是凤鸣山东面出的,这个是绿林好汉,这个是凤鸣甘露,这个是一兰幽梦,是先前那寻公子带来的。”魏执事笑着给他介绍,并让个小伙计又弄了壶水来,给马老爷试新茶,“先说好,这个只有试的,还没有货来,人家怕制不好,有点矛盾,今年可能大多还是要卖青叶的。”

“是不是仓家那片茶地?听说仓家自己颇会制茶,人家还用梅竹松三香加进茶叶里做过岁寒三友,巡城人不知怎么回事,就爱嘲笑仓老爷。原来仓老爷搬走,把田地卖给姓寻了,这个寻公子是不流传收拾古玩街一帮吃混食的那个寻公子?”马老爷兴致勃勃地打听巡城的八卦消息。

魏执事极警慎,不愿多事,所以不愿乱说,笑道:“我看那寻公子面白唇红的生得斯文,只顾着和他聊茶了,还没想起你说的那事,应该不是一个人吧?”

马老爷四下看看,奸笑道,“我看倒象那回事,人家仓老爷家早年可是搞古玩发迹的,没准是寻公子初到巡城,拿东西去如意行脱行,郭二便想吃个混食,被仓老爷出了点子,又暗中搬动锦县的老曾帮忙,不然谁有本事能这么天衣无缝地令郭二那伙人上当?还把人家弄进牢里了?”马老爷抖抖肩,理理衣袖,冷笑一下,“还是我们这些做正经生意的好,不惹事生非,不骗人,也不沾横祸。”

魏执事把一杯绿林好汉放在他面前,故作惊讶地道,“真的呀?我一天到晚在铺子里,还没留意过外头的事呢。”

马老爷端起喝了一口,咂一下唇,皱下眉道:“这个你准备收人家多少钱一斤?”

“还没谈到价上呢,他们只是了解我们铺子高中低三档货的大致价格。而且我还要看他们到时出来的货怎么样呢。总之我们老树行做生意,不会亏人家。”

老马是个滑头的商人,而且四面八方什么人都往来,魏执事可不敢和他说得太仔细。

马老爷却猜起他的价来,“你们往年收仓家的青叶六百文一斤,自己制出来的一等茶少说有一千斤,批发给我十两一斤,我拿出去散卖十三四两一斤,你恐怕只给他出得起六七两的价吧?”

魏执事双眼抡圆,“我们往年哪里制得这么多好茶?一季能制得八百斤都谢天谢地了。别的都是次品。今年工人的价比去年高了不少,自己要是没一遍好茶林,进青叶请人来制,这钱赚得劳神了。你若有这样的茶,我给你七两一斤,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马老爷奸笑道,“我若有,才不卖给你们,我那边都有不少客户呢。”

魏执事笑一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马老爷让他把另两种茶泡来试了试,沉吟一会,认真道,“可惜这茶的形状不好,若是成形好,再滚一道花香的话,一斤的价格起码能翻近一倍,皇城的大爷们就好这种茶味。你有没有给他们说这个?”

魏执事笑一笑,“还没谈到这么细。他们现在可能还达不到这么好的技术。”

“那寻公子懂不懂茶?”马老爷好奇地问。

魏执事点点头,“寻公子话不多,但我觉得他是个懂茶的,不然取不出这些名字。”

“他家的茶一来,你就赶快通知我!我出去逛逛街,去春风阁看看姑娘们。”马老爷淫邪地笑两声,摸出一锭沉沉的银子悄悄塞进魏执事的衣袖里。

魏执事笑着四下瞟一瞟,没出声,也没拒绝马老爷的钱。

**

北城北街的雅茗茶行,跟老树行一样大,来往的客人络绛不绝。

铺子大厅一边也摆着几张小桌子,柜台里各类茶缸上都吊着标价木牌。从价格上看,雅茗做的中档偏低的茶,低档的不多,但六七百文一斤的都有。

雅茗行的生意很好,来往的客人比老树行的显得要杂,有来买几百文一斤茶的,也有来买几两一斤茶的。老树行的客人,大多有钱人,个个眼神高傲,走路带风。

若论将来茶的去处,自然还是要选择老树行,寻家的茶只能往高处走,才能做出个好招牌。

因为雅茗行没有熟人,没有伙计或执事招待他们,他们只是看看了别人买茶,便出来了。

寻香很纳闷,怎么魏执事敢出八两的收购价,就是老树茶行里的一等茶,也有才七两一斤的,他们的发价才这个价,收他们的八两的话,发出去非要十三四两才有赚头?而且下游还有小茶贩,要赚一点,卖到喝茶的手上,怎么都要十五六两以上。

寻家的茶比老树行中档的茶,味道天然灵性许多,天生就是好茶。就是老树茶行里十五两一斤的茶,比他们带去的茶并不多点什么感觉,而且味道还没那么清新。显然老树行收他们的茶,绝对不会卖低于十五两的出货价。

雅茗行大门外挂着一张招制茶工的告示,不少来问活的乡亲,被个伙计指到后门。

“我们去看看。”风伯提议道。

☆、 42 当心

跟着几个来问茶工的人从侧边的巷道绕到后门,后院里围了好几十个男女,有个黑衣中年执事正在冷漠地讲话,“我们制茶坊的待遇,是计量制,只要你有本事便能赚大钱。十斤青叶制一斤茶,工钱按斤计算,一等茶工钱一斤一两五,二等茶的工钱一斤九百文,下等茶一斤三百文,我们提供吃住,结帐时要扣除吃住的成本费。若是制茶不达标,按比例扣钱。”

有人嚷开来,“你们不教技术吗?”

“初学制茶的,只能做低档茶,做过两季下等茶的才能做中档茶,再做满四季中档茶,才能做上等茶。”

“那算了。要是赔的比赚的多,不是白干?没准还会倒欠钱。”立即有不少人泄气了,都怕进去后赔的比赚的多。

一大群人一哄而散,只剩下七八留下来细细地了解。

那执事冷笑道,“要想赚到钱,不付出怎么可能?你们什么都不懂,想免费给你们找师父,免费给你们提供试验?天下有这么好的事吗?”

寻香和廖氏对视一眼,走出雅茗行后门的巷子。

原来茶工这么不好招,要培养好的茶工更不容易。难怪老树行愿意高价收购,宁愿少赚点更省心。

廖氏哀叹道,“我真是忽略了人手和技术,以为自己学炒着象,别人也容易。就没想到我炒得少,当然容易成,若是整锅整锅的炒,不知会弄坏多少。”

了解越多。寻香反而越有把握和自信,笑道:“大不了这一季只留一千斤青叶来慢慢制,这一季让大家练练手脚,别的全卖青叶。”

白勇眉毛动了动。心中一紧,如是这样,少奶奶欠的帐不是一时难以还清了?这一季的青叶钱。有一半还得分给仓家。

“要做起一个行业不容易的。一步一步来吧。”风伯看着寻香,“翻一条街就是和生药铺,该给少爷抓新药了。”

没一会,便穿过两个巷子到了和生药房,老板出去了,铺里只有老板娘宁氏和个学徒胡牛,宁氏热情地把他们请进铺里。

风伯把新药方交给她。笑问:“上个月我们买的药可是超过一百两了,这次去应该返还我们五两了吧?”

“说话算话。上个月你们买了一百八十两的药,我返八两给你们。”宁氏三十四五的年纪,收拾得比原来更整齐精神,早把备好的八两银子拿出来放到柜台上。对寻香笑道:“一手管一手,这是返还的八两银。呆会抓药,你们再另付钱。”

寻香拿过银子交给风伯,笑了笑,无意间扭头往对面看了看,又看到一顶红顶黑身的雕花大轿停在对面的门口,连忙扭过头来。

“你们稍等一会,药很快就会抓好。”宁氏长期卖药,也通点歧黄术的。关切地问寻香:“你家老爷的病好些没有?”看药方有样伸筋子没有,连忙让胡牛去别的药房补配。

寻香叹道,“还不是见大的起色。”

“老板,给我配点药。”汪才拿着个方子从对面进来,看到寻香他们,怔了怔。连忙边退边道,“我忘了带银子,等会再来。”

宁氏笑一笑,没出声。

风伯看着汪才跑进对面院子,撇下嘴,觉得这小子有些古怪,问宁氏:“他怎么不进来?”

宁氏瞟着对面,小声道:“还不是寻花问柳弄得伤了身了,到处找补方补身。大户人家的公子,有的补药要大药铺才有,也来我们小药铺,平时哪里不是一掷千金?又要补又节省这么点药钱。”

寻香没说话,汪三在巡城等着谷沛丰来,要抢地的事,只有她和老王知道。

等好一阵胡牛还没回来,又来个乡下汉子抓药,宁氏只得先帮他抓药,让寻香他们在旁边坐着等一等。

足足过了两刻钟胡牛才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气愤地道:“不就是伸筋草,我们卖完了嘛,别的药房竟然不卖给我。”

宁氏惊诧道:“春生堂去过没有?不会连春生堂都不给卖吧?这家和我们可是兄弟铺,他们有时缺的药,我们都是低价让些他们的。”

胡牛挠下头,“这家在南城西头,太远了,我给忘记了。我再去。”

寻香和风伯对视一眼,问宁氏:“原来有没有这样的事?”

“没道理。我有时差的药,只是帮客人补齐,一文没赚,也没让他们出同行价,都是给他们足价的。”宁氏有些愤懑。

寻香和城里几家大小药房都打过交道,开药铺和医馆本为济世救民,可是大多却奸险贪利,只有和生药铺的两夫妻为人还算厚道。可是,人家足价买,没道理不卖呀。思付,莫非是邱执事在背后搞的鬼?

连忙把风伯叫到一边,小声道:“回去时,得再小心些。”

白勇掀起衣服,露出腰上插的两把锃亮的条形柴刀,粗声粗气道,“不怕!”

风伯虽是五十出头的老者,性格刚强,还象年轻人一般,目光阴阴地道,“他们实在要乱来,咱们就拼了。”

白勇背对宁氏,她没看到他身上的刀,只听他们说的就有些吓人,身子颤了颤,赶快把那客人的药抓好,小声相劝,“巡城来往的人复杂,白天一般不敢惹事的,不过经小巷和人迹稀少的地方你们多注意。另外夜里需提防有人放火就好。”

宁氏和寻香成了老熟人,寻家一个月药钱上百两,对大药铺来说这都是大客户了,所以对寻家很友好。

寻香想到一个问题,“会不会连累到你们?”

宁氏笑道:“我们祖祖辈辈都在巡城居住卖药,论起街邻情谊来,有什么事,吆喝一声,还是会有不少人帮忙。别人不敢怎么的,顶多就象这事,我们缺药时,不给卖药给我们。这事可能是同行生嫉妒,知道有个大客户在我家,无形中想排挤我们,这种事以前我们不是没遇上过。”

廖氏着急地问,“那怎么办?”

宁氏笑道,“别看我们家药铺小,我家男人和两个弟子采药亡命,险要地方都敢去。不然象你们家老爷的病况,你们家的大夫会选择在我这抓药?恐怕不只是价格比别处公道些吧?”

“你们真是了不起。”廖氏啧啧称赞。

风伯走到门口四处观望,没看到另的可疑人物,只见汪才在对面伸头张望,看寻香他们走没有,看到风伯站在铺门口,连忙把头缩了回去。

又过了两刻胡牛才带了半斤伸筋子回来,跑了两趟,累得脸红筋胀的,满头大汗,把药交给老板娘,“春生堂说干脆多让点给我们,免得下回又跑路。所以就给了我半斤。”

“没事。有没有给他们说晚些时候,我去结帐?”宁氏连忙配好药。

胡牛只有十八岁,生得结实憨厚,一边吐着粗气,一边直点头,“有说过。”

“辛苦你了。”寻香拿出二十文钱给他,“这个是你的跑路费。”

胡牛跑进柜台里,摇着头不说话。宁氏认真道:“我们铺不兴这些。不象有的地方给客人多做点事便要打赏。而且是我们自己没这味药了,哪能再收这种赏钱?”

宁氏把两幅药交给廖氏,又叮嘱他们回去的路上当心。

廖氏从白勇背上取个背篓,“回来我背东西 。你和老风好好盯着四周。”

胡牛听得面色一紧,担忧地看着他们。

“没事的。我们告辞了。”寻香虽然警惕,却没有紧张,生在这个世间,既然结下了纠纷,有的事怕也怕不掉的。

出了药铺,风伯突然看到对面两座屋子间的一个巷道有两个黑影在张望,小声道:“今天真是要打架吗?”

白勇从衣襟里拔出一把刀,悄悄塞给风伯,“廖妈妈你走前面,公子走中间,风伯护着公子,我走最后。”

“狗日的。老子很久没打架了,今天那帮龟儿子要来报复,老子呆会就放开手脚砍。”风伯把刀藏在衣袖里。

廖妈妈头皮一紧,“我们快走。”

往东街走去,只两了两个巷口,便发现两边巷口都埋伏有人。寻香眼皮跳几下,心中惊了一下,皱一下眉,心道,硬碰硬不是好事,突然想起还没去过林商人家,不如此时去拜访一下他,然后向他借些人手,便调头往北,也不说话。

风伯他们一愣,不知她什么意思,以为要倒回药铺,谁知她一直往北。经过药铺时,汪才已经在铺里抓药了,看到怔了怔,可是他们并没进来,才放了心。

林家布行在和生药行斜对面一百米处,林商人正铺里看掌柜核帐,见到寻香突然进来,连忙丢下帐本,惊喜地道:“贵客呀,今日终于舍得来我家坐坐了。”

林府就在布行后面,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宅子,青砖碧瓦,三层的檐顶吻兽挂饰,修得颇为高大气派,大门外站了两个提棒的护院,进门又是四个提棒的强壮院丁。

林商人把他们带进府里,让夫人来大厅招待着客人,他先去铺里处理完那点帐目。

林夫人三十四五,因家境富有,过的养尊处优的日子,保养得年轻貌美,又抹着一层粉,一张脸画得跟张画似的,看着只有二十六七的年纪,一身珠玉华衣,花团锦镞的看着极为鲜艳俏丽。

☆、 43 借人

林夫人听说过寻家的事,所以知道寻香是个女子,两人只隔张茶几而坐,极亲昵地陪着客人聊天。

“妹妹你小小年纪便要当家,真是不容易。”

林夫人深居府宅,有几个朋友都是俗气的商妇,象寻香这样的小姑娘还是头个,年纪大得足以做寻香的长辈,对寻香这么小就当家有几分敬重。

寻香边喝茶边感慨道,“我是苦命的人,不象姐姐福气好,不用操心半分,便能安享富贵。”

林夫人娇倩地打个哈哈,虽是说到人家的不幸处,可心里极舒服,女人就是要命好,命好才能嫁个好男人,一生不愁,光命好还不行,还得运好,才能一生安享尊贵。象寻香这种命本来极好,可是运气不好,男人一遭横祸撑不了门户,女人便被迫抛头露面,整日为经营家计发愁和奔波。

女人的虚荣心和优越感得到满足,不再揪着人家的不幸谈。林夫人极好聊女人话题,聊起巡城的一家制衣铺来,“你才来巡城不久,可知城里哪家衣铺做的衣服最好?有一家丽衣坊,里面的绣娘是皇城来的,那做工和眼光,可是巡城里极高的。瞧我这一身衣裳,怎么样?”

林夫人站起来优美地打两个转转,头上的珍珠步摇跟着她的旋转晃荡,又扮个娇俏的姿势,似青春少女楚楚动人地看着寻香。

寻香是女子,自然有感觉到林夫人隐藏的骄傲和自得,可是她来林家有事相求。要向林家借几个人手护送他们回去,因此并不在意这些,反而微微一笑,认真地看着林夫人的衣服。略作思索,赞美道:“这做工的确不差,样式很好看。大小得体,桃红的底色配上你头的的珠珠步摇,象六月的夏荷婷婷出水的感觉。”

林夫人心中受用极了,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可真会形容。”一双黑黑的眸子顾盼几下,一幅巧笑倩兮的样子。

寻香觉得若是她脸上不抹这么厚的粉,可能更好看。只是这种话怎么能对人家说嘛,说出来很伤人。

“买胭脂水粉的话,红罗街虽个不该女人去的地方,可是春风楼对面的那家女人坊,卖的胭脂水粉都极好。就是这染指甲的豆蔻油,那里的有好几种颜色。”林夫人伸着一双雪白葱嫩的手,张开十个漂亮的手指头给寻香看。

寻香看着十个紫红的指甲,根根有近半寸长,乖乖,还真是漂亮得很,只是心中担心林夫人的手指甲蓄这么长,稍不注意就会碰断,要是断掉一截的话。该怎么的心疼和难过。

林夫人看她看得愣愣的,以为她羡慕上了,拉着她的手,摸了摸,惊得差点跳起来,“妹妹的手有茧子了?”

“我不敢和姐姐相比。姐姐福气好,什么都不用操心。”寻香脸一红,她现在经常干活,手上有几处长茧子了。不过她觉得经常干点活,身体更舒服,象前世除了照顾沛林,几乎不用干活,活得太沉闷。生命是个奇怪的东西,只要不断地活动吧,就是整天没和人说话,心情都会觉得舒适。

寻香的模样生得不错,脸上的皮肤也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生的姑娘。林夫人说过,寻香曾得月神附体打跑劫匪,因此不拿寻常的势利眼看她,对她有着特别的好感。心中的优越感和幸福感,被寻香这一陪衬,变得更浓郁,自然而然地同情心涌上来,怜惜道:“妹妹真是辛苦了。等你家老爷的伤一好,你就会轻松起来。”

“托林夫人吉言。”

林夫人的话题又转到首饰上,“珠宝行大富贵,你去过没有?”

“去过,我出嫁前来大富贵请他们给我加工过首饰。”

这令林夫人又多几分另眼相看,人家虽然运气不济,可是出生富贵,根基是好。有多少人进得起大富贵?只怕有的人几辈子都不敢进去,但人家出嫁前就进去打过首饰了。

廖妈妈在一边听得难受,暗暗羡慕风伯和白勇被个男仆带去了侧厅,落得清静。林夫人虽无恶意,这不是有意无意地炫耀自己福气好,夫运好吗?

林夫人继续谈论女人话题,还好没和寻香谈自己的孩子,只是些女人装扮方面的话题,寻香只需适当附合便应付过去。

半刻多钟后,林商人回到家里,却是满脸担忧,急切地道:“怎么外面有几个人一直在张望,恐是邱白脸又找人来伺机暗算?”

寻香拱下手,坦言道:“实不相瞒,我今日来贵府,一是拜访你们,二是想向你借几个人手护送我们回去。你们若方便就行,若不方便,我再想办法。”

林商人道:“不妨事,在我家吃过午饭后,我让几个护院送你们。只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得赶快配点有身手的人。上次去浑水县路上遇了劫匪,回来后我招了六个有身手的院丁,原来有五六个身强力壮,可是不会打架的,遇到事时还是要吃亏,现在这六个,打起架来,嘿嘿,不说以一挡十,一个挡五六个还是没问。”

“多少钱一个?”寻香询问。

林夫人立出一个白嫩的大指头,“一个每年六十两,管吃管住管穿。虽然一年会花几百两银子,可是能求个安宁和安心呀。”

也是寻香出生大户人家,才没被这么高的花费吓住,此时她的境况,一年拿出几百两请人护院,这笔费用还是颇高。

林家夫妇张罗了一桌好酒好菜,请寻香吃罢午饭,派了府里最厉害的四新护院,送寻香他们回去。

那一伙暗中跟踪的人,见寻香他们添了四个提刀拿棍的壮汉,记着上次乞丐说的,寻庄有个使双斧的极厉害,只得暗中作罢,跟到东场口时,便自己走了。

寻香记着宁氏的提醒,晚上要格外当心外人来放火,和风伯商量好,每晚派一个人通宵巡逻值勤。

如此一来,寻香再次感觉人手紧缺,思付着待海涛叔回来,得让他好好去外面找几个合用的人。

制茶的事,寻香和风伯、沛林商量后,决定次日起,陆续挑采一些茶叶回来,先试着制一批。把青叶制出成品茶卖,只要技术把控好了,赚的利润可观,若是不敢实践,永远迈不出这一步。

晚上白勇值头夜,西庄那边有郑四夫妇守着,别的人都住到寻庄里来,虽然有一半都是仆妇,都是干活的女人,若遇急事,使起横来,也能造造声势。

白勇一夜不眠,提着根大棒在寻庄院子里四处巡视,到天明时,程妈妈和白勇的女人柳氏起身干活了,接着风伯、君儿和郑富生也起来了,白勇进屋去补瞌睡。

清凉的早晨,天色还只淡淡的灰白,院子里鸟鸣声脆,寻香起来在屋外舒展几下四肢,跟着老王打五禽拳,她越来越觉得不只强身健体重要,甚至学点武功都有必要,可惜老王这套拳只能健身。

“寻香,其实我这套拳也能打人,只是看你会不会用。你看这虎爪熊扑,其实都是打架可有的招式。”老王越来越把寻香当成弟子教导。近些天,他一直在捉摸如何把他这套养生拳发扬光大,变得功能更强大。

寻香笑一笑,她总觉得这套拳有点偏花拳绣腿,人家那会打架的,哪个不是一掌出来,还没打到人,那风势已经刮得人难受。就是小时看祖父在院里舞大刀,那个风声呼呼的都极扎耳,更不敢轻易靠近,否则不小心挨上一刀就会毙命。

君儿端着热水进来伺候少爷洗脸,吴妈妈走在他后边,见少奶奶跟老王打拳正起劲,笑道,“少奶奶打的拳软绵绵的象棉花。”

寻香收起拳跟着他们进屋,“我这只能算是活动筋骨。早上活动一下,一天都有劲。”

吴妈妈教君儿如何轻柔地给少爷洗脸擦身,君儿认真地学习。

寻香道:“吴妈妈,今天起我得带着大家忙采茶的事了,屋里的事烦你多费心。”

“好。”吴妈妈盼着她早成事情,快点把帐还清呢。

卯末,寻香带着廖氏、张氏和刘氏以及莲儿,一人身上挂个布袋,又背个背篓去茶林里采茶叶。因为是前期试验,寻香没让廖氏叫果庄的女人来帮忙,连白胜的女人和郑富生的女人都没叫,得留点人手配合风伯他们秋收。

这个时节的太阳依然毒辣,寻香头上戴着程妈妈给他做的幅子斗笠。

“廖妈妈你知道的,采茶时没采好,会有很多死叶,这是导制茶率不高的第一关。因此我们采茶时,动作一定要极柔极小心。”寻香叮嘱大家,“若是发现树上的死叶,摘下来装进我们身上挂的布袋里,统一放在一边,晒干以当柴烧,烧成来可以积肥。采茶的时候,大家千万别贪快。现在不是图快的时候,是如何把事情做得更好。而且我们要分工,排着队一行行的采,最前面的采树法的嫩叶,后面的采中部的叶子,最后面的采老叶,这样就不用采回去后,再来分类。”

廖氏好生震惊,到底少奶奶是有见识的人,做起事来不只仔细,还如此有讲究,这样一来的确省事又尽可能地保证了质量。

☆、 44 尝试

“廖妈妈采顶梢,张氏采中梢,刘氏采底梢。莲儿跟着我走,看她们可有采遗漏。你们好好干,往后制茶的事,还需你们挑大梁。”

寻香挑这几个人来采茶有讲究,之所以没叫白胜女和人郑四的女人,因为她要先培养第一批出色的茶娘,从采到制,每个人以后都能独挡一面,并能成师。

几个妇人得到将被重用的鼓励,一个个都极认真,极专心地干活,因为分了工,不必管别人做得怎么样,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背篓不要背在背,背到胸前,采时要做到“五不”,即不折断叶片,不折叠叶张,不碰碎叶尖,不带单片,不带鱼叶和老梗。放时要极轻极小心,也不能用手压茶叶,避免摔坏和压坏茶叶。采茶的道理大家都明白,极简单,最重要的不能毛手毛脚。”

廖氏、张氏和刘氏本来懂采茶,经寻香这么一点化,个个心里更明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熟练而小心,一个时辰下来,一人都采了一背篓。

寻香极满意,三个人的背篓里已然分出三种茶味来,“我们先回去,新采的茶叶,必须先即时处理。”

西居闲置,正好把前院用来制茶。郑四和郑富生已经把两间膳房收拾出来,摆上几个干净的圆形平箕,寻香让刘氏先倒了半竹箕老叶,拿起一牙茶叶,闻了闻,“你们也闻一闻,记住没透香之前是这个味道。”

然后极轻极柔地开始摇晃圆箕,边摇边道:“这个便叫透香。刚摘下来的叶子还很新鱼,通过这么摇晃,能把藏在叶子深处的香气透出来,不能用力过猛。否则便会摇死香气。”

摇了一会,寻香拿起一牙青叶闻了闻,然后又让大家闻。

大家闻罢。发觉摇过的茶叶更加芬芳,都惊讶地叫了起来,“原来是这样的。”

廖氏尤其感叹,“天哪,竟然还有这种技术?在我们这些乡妇看来,摘下的叶子是死了,顶多就是还有草叶的生气。只要水份一干,生气便没了。我还以为茶叶的香气是混合花香加上去的呢,就象我们在茶林里种花木,给它提供香气一样,那是另外加给它的。”

寻香笑道:“那个也是一种手段。这个摇出来的是茶香。另外加的是各种花香,混在一起,又是不同的感觉。”

莲儿惊讶得合不拢嘴,直赞叹,“少奶奶,你怎么还懂这些?”

寻香抿嘴一笑,“我只是比你们识得些字,可以读书,边读边捉摸而已。我教会你们道理。这事要做得好,还要全靠你们。”

“我来试一试。”廖氏端起圆箕便要摇。

“别忙!”寻香阻止道,“别看茶叶不会说话,它离开了树,仍是有知觉的。要让里面的香气良好的出来,还有几处要注意。第一次摇得轻,如轻轻地摇婴儿一般,数着数,不能超过一百二十转。然后要停下来,让里面的香气和茶叶的水份良好的结合,自然地散发,因此需略作休息,这叫停青,停到青气消失,叶子蔫软下来,便开始摇第二次,及时将它们摇‘活’,以免叶子失水过多而变成‘死叶’。

第二次大约比第一次多一百转,力度较前略重一点点,但又不能太重以损失茶叶里的水份,这次时间比第一次长,便是要将前面摇伤的叶子,让它修复过来。”

寻香看看莲儿,“我摇,莲儿数数。数数的速度不要过快,也不要过慢,就象平时走路的速度。”

莲儿高兴地数起来,“一、二、三……”

“第三次的时间比第二次多一倍,要摇五百转。这时要摇得重了,且摇得足够,合叶缘有一定的损伤,有青、臭气出来,边缘要由青变红。”摇第三次时,寻香额上冒出了汗,看着是个简单的活,似不太费力,一直这摇,手很酸。

“第四次是对前面三次的弥补。需摇三回前一次那么久,而且力。至梗叶消,有高香,叶子红得适度,便可杀青了。而秋季的茶水分少,只有保持鲜灵陛,才会形成高强香气,所以摇至青适度时,梗叶略有光泽,体现秋茶之秋香。”

折腾一个多时辰,寻香累得要趴下了,这才把圆箕放在一张桌上,“摇好后需静置两天,在亥时中或卯、辰两个时段再炒。至于炒茶的讲究,到时再和你们细说。下午把这些茶全部摇了,明上午辰时后再出去采午茶,今天我们采的是早茶,采的时段不同,制出来的品级便会不同。”

屋里大家围着寻香,听得出神,程妈妈来叫她们吃饭,听寻香讲得神奇,不敢打断她,跑回寻庄给吴妈妈报告了,吴妈妈又来了,一直站在门口,静静地哪寻香讲摇茶,这时才笑道:“少奶奶,吃饭了。瞧你们专心的样子,我都不敢打断。”

寻香甩着酸疼的胳膊,勾头闻闻茶香,浓浓的,香得很自然,满意地道:“吴妈妈真要打断我,我也不理你呢。”

“少奶奶辛苦了。”吴妈妈笑眯眯地搀着她,“吃罢午饭你午睡一会。”

“没事。制茶很有趣,摇习惯了就好呢。”

廖氏她们都闻了闻茶叶,闻罢仍然感慨,“我们今天跟着少奶奶学本事了。”

寻香伸缩着一只胳膊,笑道:“只看明白还不是本事,要做出来才是真本事。下午多备几个圆平箕,我们都来摇吧,刚开始大家的技术不好,摇少一些,待摇多了摇习惯了便好了,到那时再摇多少这胳膊也不会发酸。”

“少奶奶如此务。我们跟着你不愁没好日子。”张氏道。

寻香笑着摆摆手,“走吧,去吃饭。”

听说摇了点青叶出来,老王、风伯他们饭都不吃,全跑去西居看寻香先前摇好的茶叶 ,然后跑回寻庄的膳厅,人人都激动不已,似乎看到美好的前景。

老王兴奋地道,“寻香。你还真有天赋,象你这么做出来的茶,若只给八两银的收购价太低,到时你们可得和老树行的再讲讲价。”

“不要激动,得等把茶叶制出来,看看情形再说。”

寻香没有他们那样兴奋,虽然她自信能制出好茶,没成功之前,不敢妄想价格,若是失了手,便变成低档茶了。

廖氏、张氏和刘氏几个亢奋不已,边吃饭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上午的事,把少奶奶的见识和本事反复夸赞。

其实寻香自己都没想到,动起手来,还真成功了,她以为自己会摇坏很多茶叶,心里分析着,可能初学摇茶,每个动作都极小心,因此反而不易摇坏。

**

夜。

寻香累了一天,终于安静下来,坐在卧室里陪着沛林,两人十指相扣,喃喃细语。

“听君儿说你可能干了,不只自己会摇茶透香,还教会几个仆妇。你的手臂还酸吗?老王先前帮你过扎针灸,现在感觉舒服些没有?”沛林两眼闪烁着快乐之光,寻香实在太能干。

“没什么,过几天就好了。”寻香含笑摇摇头,一只手轻轻摸摸沛林的脸,他的脸色终于跟原来一样透出红光来,“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一起设法制作极品茶。”

沛林已经断了将来参加科考的念头,寻香对制茶如此津津乐道,他很受感染,“香儿,你知不知道真的极品茶有多值钱?”

“小时候,我母亲颇好茶,听她和父亲说过,原来南海的南山上有座如来庙,庙后有两株八百年的老树,山上时常云雾缭绕,风景优美,空气清灵,到春天时采树梢的茶叶,制成南海佛香,那两棵树高达三丈,树冠有三四丈宽,却只制得成两三斤佛香茶,全都敬贡给皇上饮用。若论价值,一斤在万两银之上。我祖父说他原来得到老皇上的御赐的二两南海佛香茶,饮后,馥郁缭绕的感觉是几天都不曾消失的感觉和回味。”寻香讲得两眼放光,可惜没品尝过南海佛香,体会不到祖父说的那种奇妙感觉。

“你不是说,一入秋,凤鸣山上常常云烟缭绕。靠山那边还有两株天然的老茶树吗?还有少量翡翠碧丝吗?没准以后我们也能弄出佛香茶那种罕物。”沛林已经作好准备,好起来以后跟寻香一起弄茶种田,只要家旺人富,跟寻香相亲相爱地过一世,这一生一样无憾。

寻香笑着摇摇头,“不宜操之过急。我们现在采的都是绿茶。四亩茶地,要全制出来可不容易,人手有限,而且后面挑选人时,还得仔细挑选,若是没挑好人,把我们做茶的技术泄露出去,我们的茶就没那么值钱。我宁肯多卖些青叶,也不要选错了人来制茶。”

“香儿稳重,周到。”沛林越来越放心她。

“老王大夫说,再过一阵,得让你坐在椅子上,然后在屋外透透气,有时晒晒小太阳,再让君儿多给你按摩,以帮助你恢复。到时可能你会辛苦难受,你可得作好心理准备,无论如何都要挺过去。”

沛林冲她顽强一笑,“香儿都这么吃苦,为夫当然不能为了身体上的痛苦便捱不住。只要能让自己好起来,再痛再苦都不怕。”

这一世,寻香和沛林有足够多的了解和交流,还未圆房,夫妻感情却越来越深厚自然。

“睡觉吧。”寻香握着他的手,笑着吻一下他的额头。

沛林嗯一声,闭上眼睛。寻香吹灯,进了内次间。

☆、 45 出茶

次日上午,寻香和廖氏她们又出去采了三背篓茶叶回来,经过比较,午茶比早茶摇出来的香味更好,正应了《茶经》里的记载,午茶最宜,晚茶次之,晨茶最次。

这样一来,加深了廖氏她们对采茶的进一步认识和理解。

接连两日都上午采茶,下午摇青透香。

第四日卯时,西居膳房的走廊上,摆了两只炉子,开始杀青第一批茶叶。

今天第一次出茶,所有的女人都特地换了一身衣服,以讨吉利。寻香穿了身明黄底的花衣服,特地从祖母送的珠宝里挑了一对做工精致的雀钗戴在头上,显得比平时贵重亮眼许多。

站在一只炉前,象只可爱的蝴蝶。廖氏特地穿上她那身新衣“紫气东来”。

莲儿比寻香小一岁,个子相差不大,发香送了几身衣服她,她今天特地穿了一身寻香穿过的半新红花锦绣衣,人靠衣装,一脱去粗布衣衫,穿上质地光洁做工精细的锦绣衣,看着水灵中也多了两分富贵气。

张氏和刘氏也穿了一身六成新的暗红衣服,头发梳得溜光,平时从不装饰头发的,今天把压箱底的珠钗都戴了出来。

一堆女人喜气洋洋地围在着寻香,听她细细地交待诸多注意事项,“揉捻和烘焙需反复交差进行,揉捻的时间不宜长,焙至五六成干时,以棉布包上轻轻搓揉,三揉三焙后再文火慢烤,使成品茶叶能香气敛藏。滋味醇厚,表面凝结出一层白霜,直到外形满意为止。”

寻香边说边示范,廖氏在另一只炉子前。跟着寻香说的慢慢试验,到已时,寻香摇的第一圆箕茶制了出来。又用圆箕筛摇过滤好,分出好茶和渣茶来,众人长长地吐口气,都惊喜地看着茶叶和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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