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涛叔怕他年纪大,太激动生出毛病,扶着他坐下,劝慰道,“老太爷,现在没事了,坐下来,慢慢说话。”
老王坐在八仙桌边,眼角泪花闪烁,心中却十分高兴,谷老头来了,终于没有倒下做只老乌龟。
“谢谢海涛叔。”寻香向海涛福礼感谢。
“少奶奶不可。这是海涛的分内事。别说是搭救谷老太爷,就是换作别人,只要少奶奶一声吩咐,小的义不容辞,何况谷老太爷是小的和少爷的大恩人。”海涛激昂慷慨地拦着她行礼。
“少奶奶,你跑得好快。”这时莲儿吐着粗气,累得满脸通红地到了门口,看到屋里坐着两位尊贵的老人,连忙退了出去。
谁知君儿紧跟在她后面,后退急了,把君儿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兄妹俩摔成一团,君儿“哎哟”一声叫起来,揉着屁股说妹妹,“傻丫头,出来怎么倒着走?你背上有长眼睛?”
大家被他两兄妹逗笑起来,吴妈妈提着一壶滚开水过来,于氏端着那套试茶的青花茶器。吴妈妈一只手拉起莲儿,莲儿又拉起君儿。吴妈妈对他们道,“你们先去厨房帮帮忙。”
莲儿和君儿看看厅里老人,兄妹俩笑着跑开。
寻香连进屋抱出一只小陶罐,她制的第一批茶,有放了些在她屋里。
“老太爷,老太太,你们来了,往后别回去了。”吴妈妈把开水放到桌上,激动地道,“你们不知道少奶奶有多乖多能干,她这么一个小人人儿啊,还没满十四,带着我们置办了这二百多亩的产业,还有这么漂亮一座宅院,还有少奶奶手上抱的茶叶,是她亲手采回来亲手炒制的,前天她才炒好那茶时,一向白嫩的双手,青的青红的红,看得我这心头直发酸。不过,少奶奶制的茶,人人都说好得很,就是原来谷家被卖出去落了火坑的彩凤和春桃都说少奶奶制的这茶好,能卖五六十两一斤哪。”
谷庭仪和莫氏激动得再次痛哭流涕。
莫氏哽咽道,“我听寻海涛说了,寻香买这宅子欠了人家八千两,之前你捡到人家一只价值百万的虫子,这么艰难的情况下,你竟然没起贪心,把虫子还了别人。香儿,我们把沛林交给你,现在就是死都放心了。”
寻香把陶罐放到桌上,过去拉着莫氏的手,眼红红地哭道,“祖母和祖父要长命百岁,要看着沛林好起来,还要和我们一起种茶呢。”
谷庭仪哭着直点头,“老太婆,香儿说得没错,我们要活一百岁,好好陪着两个孩子。瞧他们多争气,多能干。”
老王大夫觉得大家哭够了,再哭就伤身了,连忙笑道,“寻香,快来泡你的新茶,请你祖父祖母品尝,看看他们作何论断。”
寻香抹抹泪,走到桌子边,正正衣容,抿着嘴泡茶,泡好后,用桌上的一个小木盘托着三杯茶,端到祖父祖母面前,“请祖父祖母品尝,这个茶只是定了品级,还没取名字的呢。”
又走到海涛面前,“海涛叔,你一路辛苦了。也请你指教指教。”
寻海涛惊喜地看着少主夫人,他出去不过六天光景,少主夫人就制成茶了。端起茶,看了看,一口喝下去,当即叫道:“好香,好喝呀。”
老王笑道,“你那动作是喝酒 。”
海涛叔叔笑一笑,毫不介意。
谷庭仪欣喜地端起一杯茶,看了看,又闻了闻,慢慢啜一口,品味一番,却没说话。
莫氏喝一口,赞道:“好茶,寻香制的真是好茶呀!”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寻香,“香儿,好孩子,没想到一个大家闺秀,还有这个本事。可是你小时候,你娘教你的?早年我们好象听说过你娘颇通茶道。”
谷庭仪震惊地看着寻香,她竟然制出这么好的茶。
寻香可不敢说她戒指里有个碧宵境,里面的一堆竹简里有本《茶经》,顺着祖母的话答道,“正是小时曾听娘和爹谈论茶道,才对茶有点认识,碰巧制成了这茶。”
谷庭仪和莫氏对视一眼,寻香是经过捉摸,碰巧制成的这茶,这也太碰巧了,这种茶味,若非严谨的工艺,不会这么碰巧而成的。
“你是怎么制的这茶?”谷庭仪早年管巡州时,在凤鸣山西面见过茶农制茶,不由好奇地询问。
寻香大致说了说,反正屋里没有外人。
老王都听呆了,她怎么会想到那么多细微的地方呢,连摇茶时摇多少转刚好,都能碰巧?之前可是没见她摇过什么叶子作试验或练习。
谷庭仪更是惊愕,心中却不相信寻香的母亲原来就有这一套精密的制茶技术。这样严谨的技术,若非一代一代的积累总结,不可能这么精到。
边沛林觉得不可思议,之前他没细问过制茶的经历,以为寻香处处都是估计着做,现在听她说来,不象估计着就能做好的那么简单。
吴妈妈越发觉得寻香神秘。不过,她仍不愿往坏处想,寻香做出来的处处都是对大家有利的事。
寻香后悔刚才说得太过详细,以为这样说说,大家才会知道这好茶是怎么制出来的,却没想到大家都不敢相信。灵机一动,补充道:“说来你们会觉得好笑,前阵我天天捉摸制茶的事。本来摇茶的时间和次数,我掌握不到合适的度量。可是有晚我做个梦,梦见我娘来教我制茶,那晚她的发型披着浪卷象西方人一样,还有她的衣服勾勒出好看的身材,却没有衣袖,长长的裙摆,侧边开着一条好看的长缝,脚下的鞋子象琉璃水晶一般,而且有个尖尖的鞋跟,令她显得好神气……最神奇的是,在梦里她拉着我,细细地告诉我制茶的秘诀,并让我背下来了,她才离开。”
为了让大家相信,寻香即兴发挥,把重生时遇到的那个美妇的装扮搬到她娘身上,讲得活灵活现的,众人听罢,屋里更加安静。
老王迷糊了,寻香这番话象说梦话,看她明明又是清醒的。
莫氏更狐疑,原来寻香给月鹃解毒时,明明用了水参子,她却说是别人教她化的符,后来她冒出个水参子,她没疑心那事了。可此时,寻香说的令她不能相信,若是不信吧,似乎她想不出哪里不对劲。毕竟寻香会制茶是件天大的好事。
☆、 50 人心所向
吴妈妈怕这事给弄复杂了,连忙在一边附合,“可不是。少奶奶那晚梦到她娘,早晨站在院子外面有点惆怅,我问她为何不愉快,她说头晚梦到她娘教她制茶,她想她娘了。我还说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安慰她别为制茶的事给急坏了脑袋。谁想她后来真按梦里的制出这么好的茶来。老太爷,老太太,上次我们在沉塘沟遇劫时,另有一只船上的一个林姓商人,直说少奶奶是月神转世。我看少奶奶不象月神,有神明指点,倒不容置否。”
轮到寻香发怵,吴妈妈怎么会突然帮她圆场呢?
经吴妈妈这么一说,月鹃惊喜地道,“还真是这样。这次海涛叔即时来救我们,不正是少奶奶派来的吗?一定是神明指引着少奶奶派人来救的我们。”
老王呵呵笑起来,“你这么说,我儿子成神明了?他听说谷家整日闭着大门,不太对劲,特地给我捎封信来,少奶奶才派人去救你们的。”
月鹃认真道,“没错。神明不一定是庙里的雕像菩萨,有可能就在凡人中。你们王家行医本来就是救人的神明嘛。”
她这话把大家逗笑起来。
对于寻香制茶的解释,谷庭仪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也并无别的不妥之虑。
寻香这时才问及谷家的事,“谷家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氏眼睛一红,又哭着骂道,“都是文氏那个天打雷劈的!”
谷庭仪哽咽道,“谷家家门不幸。文氏把我们监禁起来。连北院的上房门都不许我们出。周妈妈发现我们被关时,想跑出谷家找人给柏华送信,还没走出谷园,被人拖到暗处给乱棍打死了。后来过了好多天,月鹃才暗中打听出来周妈妈已死的事。月鹃怕水参子吃完了,大家会被毒死。有几次想逃出去报官,我们没让她去,怕她被活活打死。我想,天要亡我不得不亡,我不能看着月鹃还没跑出谷园,就被人打死。上天开眼,不想老王家儿子竟然给你们捎了信。又正逢海涛找到你们,他才来救了我们。”
寻香听得一口贝齿都快咬碎了。大伯母真是好坏。忧戚地问海涛叔,“你一个人怎么救出的他们三个?”
海涛感慨道,“还好出门时,少奶奶给我画了张谷园的地图。到浑水县的当晚,我顺利潜入谷园找到北院,发现北院上房的窗子几乎都被钉死了,只有一面高处留有一道窗孔,恐怕他们以为两位老人年纪大不可能爬上几米高的窗户逃走,才没封住那里,我从那里爬进去,那里是储物的阁楼,从楼上进到老太爷的卧室。与他们相见后,了解到真实的情况,想我一人要救走三人不容易,便……”
说到此处,寻海涛跪在地上,向寻香作揖道。“少奶奶,这事没经你同意,还请你见谅。”
“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我理解,你一定是为了救人。”
“我连夜赶往葫芦山,请了几个交好的兄弟前往浑水县救人。他们听说我找到当年大哥的儿子,都嚷着要跟我一起来追随少主。当时那事紧急,我又需要帮手,便答应了。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们把老太爷他们三人救出来,包了只船回来。”
寻香松口气,“还好,你随机应变找了兄弟帮忙。”
莫氏戚戚道,“我要好好跟柏华告诉文氏一状,让柏华休了这狠毒的女人。”
“祖母,祖父,你们给大伯写了信没有?”寻香连忙问,想着田地的事还得让大伯出面来调停。
“还没有。你祖父想亲自上锦县找柏华寻罪,让柏华把谷家好好整顿一下,还有老二和老三,还有偏房的几个儿子,分家时,个个都敢打敢杀,生怕自己分少了,家一分了,就没人敢撞谷园看看我们!我们真是养儿不孝养儿不肖啊。”莫氏可谓伤透了心。
寻香立即道,“祖父。还有一事得请你让大伯出面作个调解。华姿让汪三在巡城看地,冤家路窄,偏偏看上了我新买的地和房,也是因缘,那彩凤和春桃被卖到红罗街的春风楼,与我寻家的老仆程妈妈的女儿莲儿结了缘,她俩个原来奸狡妖冶,落了火坑后,良心发现,后悔原来听了大伯母的支使,竟转了性子,给莲儿说华姿让汪三在巡城先稳着,就这几天,沛丰夫妇就到巡城,专门来夺我手上的地,他们是非要这块地不可,又听说巡城李同知和威远候爷很有交情,和浑水县的邓知县是同窗,让我小心应对。”
“混帐。”谷庭仪气得脸色发白,拳得捏得嚓嚓作响,“姿儿贵为侯爷夫人,怎么做这种无耻的事?巡城就没别的地可买了吗?”
老王愤愤地道,“现在巡城没成片的好地要出手,她便想仗势欺人。寻香买仓家这地可不容易,若非她拾金不昧,人家哪会这么帮着她?仓家还撒谎骗过汪三,说寻香花了三万两的高价买这地,以让他死心。谁知那汪三是个浑的,听人家这么说直抬价,出手就加五千两。好在仓夫人有良心,一直认了最先说好卖给寻香的事。人家从两万两少到一万五千两,还不是看中寻香的人品,才和她做朋友,明里让寻香欠着她钱,实则是帮寻香。后来为了筹钱,我们陪着寻香去如意行卖珠子,被古玩街的混混骗了珠子,仓夫人又出计又出钱又动用关系,不仅帮寻香出了气,把珠子高价卖给了那混混,怕后面人家会报复,还斩草锄根,把那伙人弄进了监狱。”
谷庭仪气得打抖,“我在这等着沛丰夫妇来抢地!谁敢搬什么同知什么侯爷来,我谷庭仪当众死给他看!”
月鹃连忙帮老太爷顺着手,“老太爷,别着急,这事大家好好商量。”
莫氏气得打自己的头,“我们这是作了什么恶业啊,竟有这样的子孙?”
谷庭仪愤恨地道,“我们没作恶业。是儿孙们的心给坏了。这些年我们只想着放手让他们把家业发展大,却忽略了利益越大,人心要跟着变大变恶。”
沛林叹道,“祖父祖母,事情已经这样,你们别着急,别人再怎么坏,你们永远都是我的好长辈。”
谷庭仪看看沛林的样子,停下哭泣,痛心地道,“他们越想我们早死,我们越要好好地活个样子。”
他已经知道沛林的伤是拜文氏所赐,所以他才想亲自去锦县一躺。寻香说沛丰这几天就到巡城,只得改变主意,对海涛道,“海涛,我等会写封信,烦你派个兄弟明天一早帮我送到锦县去,我要把柏华叫过来,让他自己看看他养的好儿女们都干了些什么。”
海涛连忙答应,这时才又对寻香道,“少奶奶,我这次带了六个兄弟回来……”
寻香知道他要说什么,“没事。既然他们有心和你跟着少爷,往后就是一家人,只是还是跟你一样得姓寻。”
“好。我叫他们来见见你。”
海涛欢喜地跑出去叫了六个兄弟进来,这六个人原来见过寻香,有两个当时还拦过吴妈妈,个个都身强力壮,现在全穿着寻常的农夫衣衫,因为原来抢过少主人的船,进来时,一个个表情都极别扭,手脚无措地,满脸通红,一见到寻香便齐刷刷跪成一排,向她作揖,“小的见过少主和少主夫人。”
海涛挨个详细介绍,指着头上一个褐脸汉子道:“这个叫张青,今年三十六,比我小月份,绰号青虫。擅使一对肠钩。”
寻香点点,笑道:“海涛叔可有告诉你们寻家的规矩?”
张青磕个头道,羞愧地道:“小的们既然愿下山,自然会守良规。早前若不是自小被人冤枉成贼,一怒之下杀了人,小的不会上山的。小的其实也是想过正常人的日子,小的往后愿意叫寻青。”
寻香笑道,“浪子回头金不换,我相信你们,只是提醒你们,下山后要过跟以前不同的生活,难免多些约束,怕你们不习惯被约束。”
“小的从小就很听老娘的话,只是后来小的失手杀了人,老娘气死了,再没了亲人,小的原来也跟过大公子几年,知道管束自己的。”张青说着看了谷庭仪一眼。
“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说来你们的辈份比我和沛林要高,也别老是小的小的这么称呼自己。”寻香笑着点点头,表示接纳。
海涛指着第二个皮肤微黑,面膛方圆,怒眉大眼的汉子道,“这个本名叫裴迁,今年三十五,绰号雷公,脾气急起来就打雷下雨的,擅使狼牙大棒。”
裴迁磕个头,粗声粗气道,“少奶奶,小的原来脾气不好,因早年犯了错事,背景离乡藏在深山里,不能孝顺父母,如今父母早不在世,没了牵挂,跟着海涛哥下山作良民,往后会改这坏脾气。”
寻香点点头,“只要有心,就能多注意。”
海涛指着个长方脸,眉目清俊,气质清朗的道:“这个是我们七人的老四,今年三十四,叫蔡飞,生得俊朗,有一身好轻功,可派他明天去锦县送信。”
☆、 51 保管
蔡飞磕个头,并不多话。
“这个是老五项庆,今年三十二,擅使铁枪,号称项铁枪,为人颇精明多计谋。”
项庆磕个头道,“少奶奶,往后无论什么重活答活,只管吩咐小的去做就是。小的下决心要跟着少主堂堂正正地做人。”
“好。”
他们几个各有特色,寻香觉得真是太好了。
“这个是老六詹天化,今年三十一,仪表人才,性格多趣,能说会道,是我们中最俊的一个,绰号俊面郎,大公子在世时,他才十四岁,大公子可是教过他识不少字。”
大家都看着老六的确仪表清俊,生得肤白面方,乌眉俊目,脸上一直挂着笑,笑起来脸颊上一边一个好看的酒窝。他给寻香磕个头,笑道:“要是少奶奶往后生许多孩子,少爷教识字教不过来,小的可以帮忙。”
果然是个性格活泼多趣的人,大家都笑起来。
老六又道,“当然,人手不够时,小的还可以帮着奶妈们,给少主的儿子们洗洗尿布。”
“哈哈哈……”老王指着他道,“你这小子好弄舌。”
海涛轻轻打一下他的头,指着尾上一个最年轻的汉子道,“这是老七本名李桦,今年三十,好使刀,绰号一刀斩。不太爱说话,外冷内热,性格其实很热情。”
寻香细细看他肤色微黄,气质静沉,长着一圈蚺须的汉,他磕个头。微笑一下,一言不发,是个内敛的人。
“你们都记住了,往后自己叫什么?”海涛问他闪。
“小的叫寻青。”
“小的叫寻迁。”
“小的叫寻飞。”
“小的叫寻庆。”
“小的叫寻天化。”
“小的叫寻桦。”
六个人依次重复一遍自己的名字。个个都极有规矩的样子。
海涛又道,“少奶奶,当年大公子在世时。这六个人都跟过他,所以往后尽管当自己人使。”
六个人齐声道,“小的往后全听少主和少奶奶差遣,一定会遵守寻家家规,不给少主和少奶奶丢脸。”
“吴妈妈,你领他们去安置一下。晚上派两个去西居,留四个在寻庄。我和祖父祖母、海涛叔再商量点事情。”
六个汉子动作整齐地从地上起来。个个筋肉虬实,动作轻盈,都有很不错的武功根底。出去时,个个背直、步方,很是练有素。
谷庭仪看着寻香处理家事。井然有条,小小年纪,言行举止十分有主母气势,欢喜地与莫氏对视一眼,莫氏也看出来,只一个多月不见,寻香俨然一个当家主事的主子,没有半点拿不住下人的样子。
“祖父,我们得商量一下后面的事。虽然华姿做得不对,你也莫再为她生气,我们好好过我们的日子,别拿她的不对来气坏我们自己,好不好?”寻香怕商量起事时祖父又会激动,便先拿话稳住他。
谷庭仪高兴地道。“好。往后香儿是我们的一家之主,你怎么说,我和你祖母就怎么听你的。”
莫氏看他几眼,眨眨眼睛,谷庭仪看一下老王在场,向看她几眼。老王恍悟过来,连忙道,“我该去药林看我的药苗了。谷老太爷一来,害我高兴得忘记了正事。”说罢喝口茶,背着手走出去。
“海涛。把那口箱子给我拿来。”谷庭仪和蔼地看着海涛。
海涛从屋角抱起个暗红的木匣,放到茶几上,月鹃走出去,并关上门。
木匣有二尺长宽,做工讲究,雕花精制,边上还镏了泥金泥边,看着似有些年头,但面漆依然光亮可鉴。
谷庭仪打开木匣,里面是一箱银子和珠宝,对寻香道,“早前这些东西上过帐,所以不敢给你们。后来分家,把这些东西分回来我们手上。文氏囚禁我们,便是想打这些东西的主意,还有我手上的地契。”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地契,愤愤地道,“说实话,寻家子孙多,我本想再过两年,把这些平分给儿孙们。他们如此没良心,我再不用为他们着想太多。这些全交给你们。这一箱银子和珠宝大约值五万两。这些地契值十五万两。”
“祖父。别看我欠了八千两银。可是明年此时,我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自从浑水县出来以后,我完全想开了。人活在世上吧,长辈给你多不多,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如何用心地走出一条路出来。我们现在有地有房,又有仓家留下的茶林,这笔财富已是天赐之富。香儿不要你们的钱,你们好好收着,将来以备别的用处。”
寻香摇着手不接东西,她再不是前世那个只认死理、委曲求全、处处唯唯诺诺的人,今世已经脱胎换骨,不仅改变了前世悲惨的命运,还有雄心要带着大家富足起来。再则,文氏为了谋祖父祖母手上的财产,不择手段,她如何能要老人们的血命钱?
“当年为你和沛林结姻的是我。文氏欺负你,占寻家的便宜,寻家的亏空应该由我来承担。余下的,就当我为林儿治伤,放在你这里的,好不好?”谷庭仪听到寻香这番志气振振的话,比自己家那帮儿孙强过百倍,越发信任她,喜欢她。
寻香直笑,“说不要就不要。香儿要凭自己的本事还清欠帐。如是我没有本事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金山银山都会坐吃山空。”
莫氏最喜欢有骨气的人,这寻老将军的孙女,真是不辱寻家门楣,拉拉谷庭仪,柔声道,“香儿,祖母请你帮个忙,好不好?”
“祖母有事尽管吩咐香儿。”
“祖父和祖母年纪大了,这些东西请你给我们保管一下,好吗?”
寻香被她的话激住,不知如何是好。
沛林在一边声音哑哑地道,“香儿,先帮祖母放着吧。你刚才说的,我都支持你。相信你能安排好家里的事,能还清仓夫人的钱。”
谷庭仪反应过来,这样和寻香推来推去不妥,连忙道,“请香儿帮我们保管着吧。”
海涛在一边道,“少奶奶,你就帮老人们管着管着吧。”
寻香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现在家里的田地佃租都是谁在管?”
谷庭仪道,“不用管了。这一季的全让佃户们收去。待谷柏华来了,我当他的面把谷园的产业卖了。他要愿意,我就便宜点卖给他,总之谷园我不要了。往后我和你祖母跟你们姓,全姓寻。”
海涛笑起来,“老太爷别激动。事情慢慢来解决,儿孙不对是他们的过错,你可不能把你的姓丢了,跟我们这几个山上下来的兄弟相比。我们是无家可去,少奶奶收留我们。你们还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财主。”
莫氏啐一口,“什么财主。若不是林儿有伤,我们什么都不要了,就是出去讨饭,都只图个清静。”
“祖父祖母,来坐下,往后你们住怡和居,好不好?”寻香连忙岔开话,免得二老再生气。
莫氏盖上箱盖,“你先把这箱东西 搬到你屋里,好好收着。”
“我给你抱箱子。”这箱子很沉,海涛怕她抱不动。
莫氏道,“我看过你屋里,内间很周密,只有高处有个窗户。”
“麻烦海涛叔搬一下吧。”寻香只得先接管这箱东西和厚厚的一叠地契。
寻香进屋打开一口大箱,让海涛把箱子又放进木箱里,然后里外都上了锁,才出来道,“二老放心,寻香不会让它们少了半文。”
“交给你我们放心。走,你先带我和你祖父去四周看看。”莫氏心情彻底放松下来,她相信寻香不会象文氏样的贪婪可恶。
谷庭仪从衣袖里摸出几根已经干硬的水参子出来,放到寻香手上,“香儿全靠你给我们许多水参子,我们才被没毒死在谷园。这还剩有几根,交还给你,你好统一安排。”
寻香笑道,“你们放在自己屋里,往后万一有个什么急事,也好急用一下。”
莫氏笑着用肘碰一下谷庭仪,递个眼神,“行。你是当家的,我们听你的。”
谷庭仪连收起水参子,乐呵呵地直笑。
沛林见老人们终于高兴了,在一边笑起来,“香儿,你快好好陪祖父祖母去看看这院子和外面的地吧。”
海涛打开门,寻香道,“海涛叔,你跟我们一起逛逛吧。”
月鹃笑着搀扶着莫氏,对海涛道,“涛叔,烦你搀扶着下老太爷。”
谷庭仪衣袖一甩,“我走得动,自己走!”
“我们住的逸安居。那是仓库‘开源节流’,那是书房‘墨远斋’,跟开源节流相对的就是‘怡和居’。你们看这几棵杉树,叫碧云杉,是仓夫人早年在外国时带回来的树种。”寻香在花园中间为大家详细介绍。
莫氏道,“听你们说的那仓夫人很本事,不知他是什么来路?”
寻香眼一抡,认真道,“仓老爷是他颉的后人,起先我不太信,后来他们带我见识了仓家的收藏,我还不信,再后来发现仓夫人不只博学广闻,而且智慧非凡,就由不得人不相信了。”
谷庭仪眼睛一瞪,直摇头,“说仓夫人有本事,我信。若说他家男人是仓颉的子孙,这个我可不信。有的人为了抬高出生,便把同姓的古人弄成祖宗,这种事不只民间有,朝庭也大有人在。”
☆、 52 金碗的秘密
寻香笑道,“反正仓夫人真有很厉害。我带你们院子外面走走吧。看看我们家的花圃和茶林,再看看老王大夫种的药。”
谷庭仪看着清幽素雅的院子,心情越来越好,“这里离凤鸣山近,空气好,说来风水比谷园还要好。”
寻香和月鹃挽在莫氏两边,莫氏笑得合不拢嘴,“香儿,你才嫁来时,我怕你太老实,不懂人情世故,没想到你竟然能和仓夫人这样的人精结下这么好的交情。回头,没人时,你再给我好好说仓夫人帮你们出恶气那故事,让我好好乐一乐。”
出了内院,石径略窄,寻香放开祖母,在前面带路,边走边道,“不只那个故事呢,她还给我讲造字的故事呢。回头,无人时,我慢慢一一讲给你们听。”
“她这么有本事?还懂造字的故事?有空我可得好好会一会她。”谷庭仪走在莫氏后面,对仓夫人越来越好奇了。
海涛叔走在最后边,本能地不时看着四周。
“瞧,这是我们的花圃。”
寻香带着他们在花圃里走了一圈,领着他们走到波斯麦竹处,四下看看,小声道,“当初我们来看了地,从这里回西居,在这看见这竹子长得很特别,结有竹穗,不想一只金灿的虫子跳到我身上不下来。说来,我是占了个机巧,占了人家便宜。”
寻香在自己人面前。说起这事仍然有些羞愧,脸红红的,又十分好笑。
莫氏听了笑得喘气,轻轻打一下她的手,“原来竟是这样一回事。也难为你在困难的情况下,能拾金不昧。”
“后来仓夫人请我去他家的虫房参观,我才知那虫价值上百万金呢。她每晚都要给金虫子奏乐呢。”
“寻香,上次你和君儿带回来的紫蝈蝈呢?你也不拿出来给老太爷瞧瞧稀奇?”老王冷孙防丁从背后冒出来,突然提及紫蝈蝈。
谷庭仪感慨道,“巡城的百姓一直有玩虫的风俗,当年我在巡城做同知时,禁过几回玩虫,那些年才没这么兴盛。我们从南北大桥经过时,瞧见修有斗乐场,真是今世不同往日。”
“待会回去,我把紫蝈蝈拿出来给你们看。它和金大王一样,都很灵性。喂了它食水后,它会在我祖父留下的金碗里打滚跳舞呢?”寻香眉飞舞色地讲。
提到寻家的金碗,谷庭仪脸色一紧,郑重道。“寻香,我不管你接不接受我们的东西,就当那些东西先借给你的也罢,你得给我赶快把你祖父留下的那只大号碗给我从仓夫人手上换回来!你可知道那套碗的宝贝之处?你若是弄丢一只,往后花再多的黄金都铸不出来!”
寻香脸红到脖子根。咬着嘴唇不敢看祖父。
“回去我再和你说那套金碗的重要性!”谷庭仪对这事很紧张,很激动。
老王怔了怔,暗暗赞叹谷庭仪。这老头老了还是这么有原则。看寻香羞愧得把头快埋到地下,连忙道,“谷老头,你不去看看我的药地?”
谷庭仪脸色缓和下来,衣袖一卷,“走。我要亲手给林儿种药,好让他快点好起来。”
“来,来,来。”老王挑衅地看了他一眼,“我不信你还使得动锄头不成?”
谷庭仪不服气地跟着,步子稳健有力。莫氏扑哧一声笑出来,这才是她和老太爷要的晚年生活。
药地里摆着些老王从山上挖回来的药苗,谷庭仪跟老王较真,拿起短锄蹲在地上挖土窝,动作十分熟练。
老王笑道:“谷老头,看不出,你还干过粗活的嘛,我以为你只会握毛笔呢。”
莫氏蹲下来,拿起株药,放进窝里,夫唱妇随,十分默契。
谷庭仪得意地道,“谷园好多花草树森,以前都是我和老太婆亲手栽种的呢。”
“厉害,厉害。”老王蹲下来帮着培土。
寻香前世嫁到谷园,与大家交流得少,不知谷园里的许多花草树木是祖父祖母打理出来的,看他们熟练地干着活,心中对他们更生出喜爱和敬佩。
药圃还在育苗和育种,因此要种的不多,只半个多时辰,大家便把十几株药种好,海涛叔又浇了些水,然后大家顺着土边的路,往果庄那边走去。
一路走去,寻香介绍得很详细,谷庭仪和莫氏看得两眼放光,连连叫好。
***
夜,寻庄比往常热闹许多,毕竟一下多了十口人出来。一下有了七个有身手的汉子护院,别的男丁便脱手出来专管地里的事。
吃罢晚饭,谷庭仪和莫氏顾不上先收拾自己的房间,叫上寻香,先去逸安居,郑重地和她说金碗的事。
“寻香,你可曾听你父亲说过你们家金碗的意义?”谷庭仪正襟危坐在桌边上首,眼神十分严肃,还不时扫着沛林。
寻香坐在沛林身边,脸红红地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谷庭仪握紧一只拳头,轻轻叩击几下桌子,让月鹃关上门,在门外守着,急切地道,“我以为你知道那金碗的秘密,所以没和你说过。你把最大的金碗押给仓夫人,我才知你肯定不知背后的缘由。”
沛林的大眼睛转几转,那金碗他仔细看过,除了打得锃亮光滑以外,真是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
莫氏看谷庭仪说话的语气太严重,怕吓着孩子,瞪了他一眼,谷庭仪放缓语气:
“早年寻老将军战功显赫,他极明智,懂得功成身退的道理,因此在十八年前就请辞回乡。临行前,老皇上令一帮西洋工匠打造了这一套金碗,并配有一双金筷子和一只金勺,八个碗高低大小各不一,用此套金碗摆了一餐御宴为他送行。寻香你去拿一只碗出来,我给们细细说说这里面的秘密。”
寻香进内室,迅速去碧宵境里把紫蝈蝈端出来,反正今晚要给祖父他们看这虫子的。
把金碗放在谷庭仪旁边,紫蝈蝈在里面用前须扫着碗壁,发出好听的声音。莫氏看了看,紫蝈蝈在碗里载歌载舞地极欢乐,不时发出声鸣叫,笑道,“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可爱的虫子。”
谷庭仪看一眼虫子,“现在不讲虫子,讲这碗!寻香你再拿一只空碗出来。”
寻香又进去拿只空碗出来,谷庭仪拿在手上,走到沛林面前,弯着腰,把碗放到他眼前,小声道,“你们可曾仔细看这碗的造型,和凹陷的弧度?”
经他一提示,寻香和沛林这才发现这碗的弧度和线条比寻常的碗更优美。
“用这碗装上清水,以金筷子击碗可奏出动听的音乐。若是以一只手执勺,一只手执筷子,一边可作主乐,一边可得鼓点。水装满,半满和空碗得到的声音俱是不同。这八个碗在西方代表西方音乐的八个音。”
沛林和寻香对视一眼,原来是这样啊。
谷庭仪慈爱地看着两个孩子,“你们听紫蝈蝈只是触须在碗里扫来打去,便能得极清越的声音,是不是咝咝地很好听?”
寻香点点头,咬下嘴唇,脸红红地道,“就是。”
“音乐的奇妙并非随便造几只碗,随便装点水,随便敲打出点声音就是曲子。这八个碗打成时,一个西洋工匠还作了一首曲子《将军还》,当时皇上和寻老将军同坐一桌,边吃饭,边亲手在金碗上击唱此曲。”
寻香惊讶地看着谷庭仪,“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事。”
谷庭仪叹道,“可能你父亲知道的,那时你小,还没告诉你这个秘密,他就病逝了。”
沛林惊道,“这么说这套碗不是普通的金碗了?”
“是的。你若是少了一只,将来请人仿这样子造一只出来,那声音便会走样。原来西洋工匠曾说过,他们造这八个碗,经过极精细的精算,一丝一毫都不能有出入。不只如此——”
谷庭仪坐到桌边喝一口边,四下看看,又看一眼莫氏,莫氏点点头,“我出去跟月鹃看着。你们在屋里小声说。”
沛林和寻香再次相视,祖父祖母太神秘了。
“这八个碗不只是珍贵的乐器,还有一层极为隐秘的用途,恐怕是你祖父怕后人乱用背的秘密,没有轻易告诉你们。最大的那只碗为‘王’,次之两碗看着大小颇同,为‘将’和‘相’,余下五只统称为卒。老皇上为了报答寻老将军的战功,立下遗诏,若是将来寻家后人犯了大事,执‘王’可获得一次九族免死的机会,执‘将’或‘相’可获得一次当事人之外的免死机会,就是可保住寻家不断根,‘将’和‘相’有两只,加起来就有两次机会,执‘卒’可选择体面的死刑方式,死后并给予体面的埋葬,一个‘卒’子可用一次。”
寻香一只手掩着嘴,听傻了,原来这金碗还能救命,只是寻家的人只剩她一个了,她又不会犯事的,目光有点迷茫,老皇上给这么怪的机会,他要是死了后,他儿子和孙子还认帐吗?
“只要咱们顺朝不改,那个遗诏便世代有效。使用这金碗时,有两句偈言,香儿你可得记好。”
谷庭仪在桌子上,沾水写下两句偈言诗:“雅江八千英烈忠,祟城老寻护孟君。”
☆、 53 关人
“这诗的意思,你懂吗?”谷庭仪望着寻香。
寻香点点头,沉思道,“小时听祖父讲过祟城之战,那次他和老皇上孟君带着两万人马征战东北反贼,祖父带了八千士兵去雅江岸阻击一路反敌,皇上带着一万二千兵守在祟城,可是敌人计诡,竟然早就联通祟城外的另一支军队,三万人围攻祟城,要杀老皇上。我祖父率领雅江的八千士兵杀回祟城,奋战之下打退外敌,八千士兵无一生还,老皇上那边也只活得三四千人。”
“在这世上,当年只有你祖父被允许称老皇上为孟君,别人都必须称其为皇上。这首诗乃老皇上亲自御赐,你可以想想这首诗的特殊用意。所以,香儿得给仓夫人写封信,请她来巡城时带上那只金碗,说你已备好银子了。那金碗不只可以救自己的命,若是落在别人手上,有人知道其实中的秘密,会为坏人所利用!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着急了吧?”
“我明天就去城里给仓家送信。”寻香手心汗湿,原来这金碗有这么大个秘密在其中,自己虽然用不上,但不能让它落到外人手上。
“还有沛林身世的事,我和海涛说过,往后都不得再提及半个字。若将来有人问及此事,你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自会有应付的说辞。”谷庭仪严肃地叮嘱了一遍沛林身世的事。
寻香和沛林认真地点点头。
谷庭仪打开门,对外面叫道,“你们进来看虫子吧。”
月鹃扶着莫氏进来。走到桌边,一起看着那紫蝈蝈,月鹃觉得好生稀奇,“少奶奶。这虫子怎么生得这样漂亮呀?瞧它一身紫得光亮,跳舞唱歌的样子,象个神气的精灵。”
谷庭仪嘿嘿笑两声。“这紫蝈蝈正是古书上说过的紫精灵。我没见到过寻香说的金大王,不然要看看是金大王厉害,还是紫精灵聪明。”
“打,打死……”
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声,和呯呯的打架声。
“肯定是昨晚那几人又来了。”寻香立即反应过来。
“寻香,快把这两样东西拿进去放好。”谷庭仪把两只金碗往寻香面前一推,动作利索地提起门后一根棒子往外面走去。
寻香连忙抱起两只碗跑进内间。把它们放进碧宵境里,飞快跑出来,月鹃和莫氏已经出去了,只有沛林在屋里,她不敢走太远。走到门边,往通入外院的洞门处张望。
走廊上的灯光,映着寻庆提着把长铁枪的长长的影子,他几步跑来,急声道:“少奶奶,别怕,我来守着这里。”
“外面怎么回事?”寻香着急地问。
“应是昨夜来过的那两人,胆大包天,昨晚没成到坏事。今晚这时就藏在竹林外悄悄堆柴禾,可能想半夜时放火,被桦子和青哥捕着了。少奶奶放心,有我们几兄弟在,就是再来十个,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寻庆目光灵活。说话时眼睛警惕地四处溜转。
“我出去看看,屋里只有少爷一人,烦你守着下少爷。”
寻香跑出内院,前堂外灯火大亮,两个人被绑得跟肉粽一样,扔在院子里的地上。
除寻迁和寻天化跟郑四夫妇在西居,别的人都在这里,各自手上拿着不同的家什。
谷庭仪拿着棒子敲着他们的屁股,愤恨地骂着,“没长眼睛的贼儿子,连寻庄都敢来。说!是什么人指使你们来干坏事的?”
那两人没料到寻庄里竟然有好些个武功高手,缩成一团,铁着张脸,任人打骂,却是不出声。
风伯和白胜蹲在一边,瞅着这两人,衣衫破烂,象是乞丐帮的人。
风伯连忙起身把寻香和海涛叫到堂屋里,小声道,“北乞帮和南乞帮都惹不起。我们可是安居乐业的人家,这事如何是好?”
寻香皱下眉,“是他们的人来惹的事,我们不能过分退避。不然,别人以为我们好欺,往后大家不是城都不敢进了?”
海涛想了想,“先把这两人关起来,细细审问,看是不是受了邱执事的指使再说吧。”
寻香叹道,“幸得你们今天到了,不然寻庄只怕又要遭难。”
海涛笑道,“少奶奶你可真是神明高照。昨夜他们半夜三更来没敢动手,一吓就跑了,今晚这时尚早,便来准备放火,真是鬼迷了心窍。不过,不要怕,不管他们是哪路人,我在江湖上混了多年,还是可以和他们谈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