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三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李大人说了,不是他不出面帮忙,明明谷家有老人在寻庄,再让他出面,纯属多此一举。而且,若是传将出来,不只影响他的官威,对威远侯府也有影响。怎么说谷老头是华姿的祖父吧?”
“你不是去红罗街,就是在家睡觉。你呀你呀,几时长进些,做点象样的来给我看?”汪氏恨铁不成钢,尖尖的指甲狠狠地戳几下弟弟的额头。
汪三瞟一眼在一边生闷气的姐夫,嘟着嘴道,“我不过是帮你们办事,现在你和姐夫来了,还是让姐夫与谷老头交涉吧。”
“谷老头横在那,这地还能去抢吗?这不是在谷园里!这是在外面。你想传出去,让谷家的人都没脸的呀!你不姓谷,我儿子和女儿还姓谷呢!你真是笨死了!”汪氏又揪了下汪三的耳朵。
汪三疼得直咧嘴。
青儿端了茶进来,汪氏喝口茶,急燥地问,“我问你。如意行的邱执事告寻香的事,李大人可有说怎么结案?”
“李大人说了,那案子也得放过。”
“怎么就放过了?汪三,你再去找毛土吏,让邱执事把翻案的事咬紧,拖些日子,我这就给华姿送信去。这一次,我非要把寻香弄进大牢不可!”
汪氏想着寻香那个扫把星骂她耳朵长在猪背上,就恨得出气都不顺畅。
谷沛丰喝口茶,看一下汪氏,真是头发长见识知的女。这才说话,“汪三让邱执事翻案,根本就是个臭主意。”
汪氏把茶往茶几上一摔,她家的弟弟她怎么骂就可以,可是谷沛丰一个大少爷,只会当大少爷,办起事来比汪三还不如,这让她最着急,指着他凶悍地道,“谷沛丰,该你出面做点事了。这一个多月来,你在威远侯府应该学会不少办事的手段吧?”
谷沛丰见女人发作了,懒得和她争,起身往外走。
汪氏见他要溜,越发气得厉害,拉着他泼起来,“我这操心操力的为谁?难道只为我自己?你是不是男人呀?你是男人就好好把这件事给我办周全!”
“我去找李大人,行了吧?”
谷沛丰冷冷地推开她,背着手大步走出去。
“你等等,你找李大人,准备怎么说?”汪氏不放心地追出去,想了想,还是亲自跟着男人放心些,连忙叫汪三,让他先去狮子楼备一桌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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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寻家这边,寻迁下午进城打听到明日官府要将那丙案结案的消息。
寻家吃罢晚饭,全都坐在前堂大厅里谈论着明天衙门要结那两个案子的事。
大门处又有人擂得咚咚直响,大家站起身,彼此看一眼,老王冷笑道,“难道官府晚上来拿人,好逼供画押以明天结案吗?”
祖母急得头痛,“难道沛丰他们还要弄这事?”
谷庭仪气得发抖,“若要上堂,明日我去,我看他们要做什么。”
寻香眉头一拧,这事还真要弄大不成?
寻桦进来禀告,“有个都头带着两个人在外面,说有事要和少奶奶商量。”
大家又对视一眼,这次官府只来了三个人,心中稍感放心。寻香想既然对方说有事相商,应该不会强行捉人,便道,“请他进来坐着说话。”
寻桦出去将朱都头和两个差人带进大厅,朱都头一进来便向谷庭仪和寻香拱手行礼,态度十分客气,寻香感觉官府也没有恶化事情的意思,连忙让吴妈妈泡了茶上来。
朱都头坐下正色道,“寻当家。下午我们回去经过全面调查,已经查清那两个案情。两个案子中,你都是无辜的。因此明天上午开堂那两案结案,到时请寻当家派个人去例行出一趟堂,不必寻当家本人去。”
☆、 58 结案
大家又高兴又暗暗气愤,说红是他们,说白还是他们。
谷庭仪怕其中有问题,连忙询问,“真相是怎么回事?”
朱都头道,“有人证明当初寻当家有扮作男子和两个下人去过如意行,想请他们卖一对珠子,是邱执事和郭二串通起来骗了你,后来因听说有人要高价买一对大珠,郭二贪婪才以三千两银买走你手上另一颗珠子。说来那个案子,最初你是被骗的,后来你和他的交易是两厢情愿,不属你有诈骗他们的钱。至于乞丐们告的那件事,根本就是他们自己弄错了,不知他们那两个兄弟跑哪去讨饭给走丢了。总之,两件案子与寻庄都没关系。”
大家都看着朱都头,他们只一下午就弄清楚了?不知他们是真厉害,还是早就知道情况。官府的人真是惹不起,他们说你有罪就有罪,说你无罪,立即就无罪。
谷庭仪看看寻香,点头道,“明日我去出堂吧。”
“不必谷大人去,就派个管家或都院丁去都可以的。只要是寻家的人,下人都行。”朱都头连忙摆手,哪里敢让谷庭仪上堂,他要闹起来,那影响不知会有多大?
寻香想了想,如是李大人有心息事宁人,当利用这次机会,把乞丐帮的事一同摆平最好,便道,“朱都头。既然你们已经案情大白,另有一事,我还要请教你们。”
“什么事?”
“乞丐帮再来我寻庄闹事的话……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朱都头两眼一抡,严肃地道,“你放心。这事我们会协调处理好。若是北乞帮的敢再来寻庄闹事,第一,我们会以他们骚乱秩序为由,将他们赶出巡城。第二,他们被你们打死是咎由自取。明日,李大人会当众宣明这两条。”
吴妈妈端着茶进来。听到此处,热情地请他喝茶。
朱都头跑了半天,的确口渴了,端着茶喝了一口,连忙赞道,“这是什么茶?这么香,这么好喝?”
吴妈妈泡的普类探花的渣茶。
寻香喝一口。看一眼便知,淡笑道,“不过是自己胡乱弄的点茶。”
朱都头一双眼睛微眯,想起寻家的院子后面有一大片茶林,想不明白威远侯府何故非要抢人家已买的地。思付,总不会是因为这片茶林吧?听说这片茶林的茶叶天然极好,每年仓家也只是卖两季青叶,何以威远侯府要做这么大个动作来抢地呢?
谷庭仪见他发起神来,轻咳一声。
朱都头回过神,笑道:“你们家的茶太好喝,把我都给喝呆了。”
“见笑了。朱都头若觉得不错,我家里还有一些,可送你二两。”寻香下午虽然态度强硬。可是冷静下来,还是需要和官府搞好关系,连忙把点小好处赠与他。
朱都头眉毛一动,眼睛转了转,看看寻香和谷庭仪,笑道。“我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生得刀脸吊眼,不说话时看着有些阴沉,给人捉摸不定的感觉。不过,谷庭仪此时已看清他是个狡猾世故的人,颇得李大人的器重和信任,连忙笑道,“朱都头请讲。”
“谷大人,因你原来为过巡州同知,寻当家的祖上又是开国功臣,所以我敬重你们,才真心说这话,如是说得不妥,请你们当我没说过。”朱都头喝口茶,并不急着说,看着寻香和谷庭仪他们。
谷庭仪道,“你请讲。不妨事。”
“谷大人,有的事你比我更懂。今日之事不论对错,李大人总是没有脸面的。李大人是个茶客。他今有心卖个面子给谷大人和寻老将军,因此明日结案时,必定会向着你们。寻当家,你若家里还有这茶,不妨挑好点的送一斤给李大人,一来是送个鲜给他品尝,二来却是送个面子,三来他能卖两个面子给你们,谷大人,你最明白,其实很不容易。”朱都头只是个九品属官,很会顺着风向为人处世。
谷庭仪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抚须笑道,“朱都头提醒得是。只是我们贸然送茶,恐怕让外人觉得我们有错,有拉拢李大人的嫌疑,不如我把茶给你,请你转交给李大人。若是李大人吃得惯这茶,明年春天时,我们再送新茶给他品。”
朱都头爽快答应。
现在家里成斤的茶,只有普类探花。寻香亲自去包茶,“朱都头请坐会,我去取茶。”
因地下室关了人,今天早上炒得三斤放在地下室上面一层,寻香带着莲儿来到收藏室,用一方防水牛皮纸包好一斤普类探花,又另包了两包三两的。
莲儿看得心疼,皱着眉直叫,“少奶奶,咱们这茶要是卖得好也值二十多两一斤。咱们干嘛要平故送茶呀?这些官匪,不是吃了咱们的茶就会帮咱们办事的呀。”
寻香答道,“咱们往后要在巡城立足,有的事得忍让些。官府的关系始终要搞好才行。该花的得花,该舍的得舍。这点茶当作投石问路,若是能拿准李大人的特点,才能更好和他结个善缘。人家仓夫人那么有本事的人,都注重人缘得很。”
“唉。只怕李大人是小人,白眼狼,吃了咱们的茶,往后有事,又先欺负我们。”莲儿不相信官府的人,他们只看权和势。
“咱们就先团结小人,先化解今天的僵局。”
“我们又没犯错事!”
“别发牢骚了,我们快把茶拿出去,让朱都头走人吧。”
莲儿现在还不懂有的事。寻香笑笑,她抱了大包的茶,莲儿拿了两个小包。
回到大厅,寻香把大包先给朱都头交待了一下,然后把两个小包放到他面前,客气地道,“因为我们才学制茶,技术不是很好,制的也不多,所以这有二个小包的,送给你和另个都头,辛苦你晚上来我家送信。”
朱都头看着寻香,这果然是个当家的人,一点就透,竟然还想到了白日来过的另个都头,连忙拱手道,“寻当家,礼轻情义重。明日那两事你且放心地只派个下人去就是。至于乞丐帮那里,我们会从中协调,保你们安宁。”
谷庭仪和寻香把他送到竹林外,此时已是戌时中。
当晚谷庭仪写了封信,让寻飞明早送往锦县,大家商量后,让寻天化明天去县衙走过场。
至于关着的两个乞丐,寻香让寻青和寻庆端了两碗粥去地下室吊他们的命,因案子还未结,官府又来过人了,暂不宜放出去。
次日五更,寻飞带着谷庭仪的信上锦县去了。六更时寻天化换了身规矩的衣服进城出堂。因头昨朱都头要了茶叶回去,大家觉得这事应是不会再有风波,大家各行其事,一切照旧。
午时,快吃中午饭了,寻天化才回来,大家立即围着他问那两案子的事。
膳房正厅里,他把那两案子的事细细说来:“李大人果然是个会变脸的。先结的邱执事翻案的事,可能是原来抓郭二时,就把有的证据收集齐了的,拿出当初郭二和少奶奶签的卖珠子的合约,当场执问邱执事,为何没有如意行的印?只这一条就吓住了邱执事,说当时给盖漏了。然后李大人把郭二当初自己写的供词和画的押给他看了,他当堂泄气,说只是受郭二家人所托,才来帮忙翻案,被李大人判了诬陷罪收进监狱。”
众人听得结舌,李大人也太厉害了吧,竟然把邱执事一并抓了。虽不解他的为人到底是好是坏,大家倒是痛快得很,这样的话,往后就不会再有人暗中捣乱了。
“那另一件事呢?”谷庭仪问。
寻天化笑嘻嘻道,“丐帮本来是收了邱执事的钱,才一直伺机报复,邱执事被抓,他们就闹不起来了,不过是少了两个要饭的兄弟。他们还被李大人下了禁令,往后不许往寻庄走,若是撞进寻庄被人打死,那是咎由自取。 若再有人暗中生事,只要寻家一报案,把他统统赶出巡城。”
老王摇摇头,感慨道,“官场上那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老王一辈子都学不来,也学不会。”
谷庭仪却道,“这李大人是个面面光的人。他这么狡猾,只怕将来还会高升。”
寻香没出声,不知李大人怎么给沛丰夫妇交差的。
莫氏松口气,笑道,“今中午大家吃个安心饭。这两件事处理了,晚上再把那两个乞丐远远地扔出去,往后就过安静日子了。”
寻天化又道,“我离开衙门时,朱都头叫着我,走到一边,另说了点别的事,是关于咱们家茶叶的事——”
莲儿惊叫起来,黑潭目瞪得老大,“可别说,他们还想要咱家的茶?”
吴妈妈脸一苦,“天!若是李大人是个无底洞,如何得了?”
寻天化笑道,“朱都头说的不是这个。他说李大人喝了咱们家的茶,觉得味道很好,让咱们安心地安居乐业。一早谷沛丰夫妇和汪三已经离开巡城了。”
谷庭仪冷冷地道,“不肖子跑得快,算他聪明,不然我让他爹来送他们回去。”
吴妈妈笑起来,双手合十,“谢天谢地。”
寻香有种直觉,汪氏和文氏不会善罢甘休,她们都是极要强、极霸道的人,怎么可能咽得下输给她的这口气呢?
☆、 59 谷家
却说那晚谷庭仪他们被海涛救后,次日天明,张妈妈带着两个婆子早巡,发觉北院的厨房里没有月鹃,看天色都快大明了,怎么可能月鹃还在贪睡呢?
诧异地往北院上房走来,却见赵氏兄弟坐在上房门口外,似在打盹一般,上前一人赏了一耳光,谁知他俩却没反应,又各自踢了一脚,低声骂道,“你们还睡?”
赵家兄弟仍是没有反应。
一个婆子小声道,“没对。”
另一个婆子弯腰摸摸他们的鼻息,却是有呼吸的,怎地会睡得这样沉?再看大门上,一把大锁紧挂。难怪月鹃没去厨房作饭,原来这门一直给锁着。
一个婆子上前用力推了推赵二,他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张妈妈吓一跳,赵氏兄弟中邪了?
这事有些古怪,连忙让个婆子去大门上找护院头头张国叫几个人来,另外让个婆子回东院去请大太太来。
张国带着几个新招的护院跑来,一个检查了赵氏兄弟的情况,惊异道,“他们似中了极重的迷香。”
张国解下赵二身上的钥匙,让两个兄弟把他们背回大门处,亲自开了门,叫声,“月鹃。”里面没有人答应。
若在平时,门开晚了,月鹃便会在屋里闹,可此时天色都大明了,她竟没有动静。
张国看一下张妈妈,示意她进去看看,莫不是屋里的人都死了?
张妈妈皱下眉,怕进去被谷庭仪发疯用东西砸她。对个护院小伙道, “力娃,你跟我一起进去看看。”
月鹃平时不是睡在外间的罗汉椅上,就是住在暖阁里。
可是这两处都无人。屋里的东西也摆放得甚是整齐,张妈妈觉得纳闷,未必老太婆把月鹃叫进去睡在里面的椅子上了?
她小心地在卧室的门帘处。掀起帘子,往里一看,里面黑黑的,窗帘关得紧严,只得点上盏灯往里一照,屋里被子叠得整齐,却空无一人。吓得全身一冷,大门明明是锁上的,怎么会空无一人呢?
连忙把灯交给力娃,“你再看看。我怎么没看到里面有人?”
力娃把灯往屋里照了照,一看里面没有人。立即叫起来,“不好了,老头老太婆跑了!”
文氏带着秦妈妈和雪娥从外面冲进来,张妈妈哗哗地拉开里屋的窗帘,屋里立即明亮起来,窗户虽然被封,但有留有透手堂大的缝隙。
张国进来道,“大太太,恐怕昨晚有外人来过。不然赵家兄弟不会中了迷香,到现在都没醒来。”
文氏眉头一皱,走进平时两老放东西的内间走去,爬上阁楼,一看不由倒抽口凉气,上头那窗户离地面至少有四尺多高。两个老东西敢从上面跳下去?还有一只暗红的木匣也不见了。
秦妈妈得瑟一下,吓得不敢出声,显然,谷庭仪是被外人救走了。
“快,给我派人出去浑水县的码头打听,早晨谷庭仪坐谁的船走的!”文氏连忙吩咐张国。
海涛来救谷庭仪走时,和兄弟们从上游包好一条船来到浑水县,救出人后,连夜就走了。因此张国和几个兄弟出去打听了一上午,没打听到有人看到谷庭仪一早离开的事。
文氏肯定两个老东西突然不见了的事,一定和寻香有关。这扫把星的手段还真厉害,竟然从她眼皮下把人救走了。
当即写好一封信,半下午派了个专人拿着她的信去巡城找汪三。
“大太太,这事恐怕麻烦了吧。若是让老爷知道……”秦妈妈越来越担心大老爷知道屋里囚禁老人的事,想象不出会有什么后果。
谷柏华虽然自私和贪婪,还没到可以不顾老头和老太婆的地步。
“怕什么?谁能证明我囚禁老人了?”
这种事谷柏华没有亲眼看见,又没有人敢作证的。文氏毫不担心这事,她只担心两个老东西跑出了她的手掌心,把他们手上的十多万两财产给寻香。
很快,她生出新主意,两个老的敢跑?那就让你知道跑的后果,正好派了两个执事,去帮忙收谷庭仪的秋租,并占了北院和后面的三座小院。
她早就想住北院了,待沛丰夫妇一回来,她便正式搬进北院。至于谷庭仪手上的地契,只要寻香在巡城不跑,她就会另设法弄回来。
谁想第四天下午,沛丰一家回来了。
文氏正带着秦妈妈和张妈妈在北院里清点家什么,听说沛丰回来了,又高兴又吃惊,他们不是去巡城办事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东院上房,沛丰夫妇阴着脸坐在她屋子里,夫妻俩把脸各自扭向一边,似吵过架一般。
“祖母。”浴强和宝笙很久没看到祖母,扑上去向她撒娇。
“强儿,笙儿。”文氏感觉有事,应付了下孙子和孙女,让青儿和魏妈妈先带他们回屋去。
汪氏一看到她,泪涕齐下,拿着张帕子,扑进她怀里伤心大哭起来,“母亲!”
文氏一怔,汪氏可极好强的,什么事能把她气得哭?连忙拉着她坐下,柔声先问华姿家的事,“姿儿那边没事了吧?”
虽然前面华姿有送过信回来说没事了,可具体的文氏并不清楚,不弄清楚,她不能彻底放心。
汪氏边哭边道,“我们到了威远侯府,那个伍氏的风湿病的确好了许多,不仅能够下床了,还能在院子里拄着棍子走路,只是不能走得太久。伍氏听自己的人说,这些年华姿管家,暗中肥了谷家,所以嫉恨得很,怪华姿不守当初的承诺,没有公正地管家,要收回主母权。侯爷虽不心疼她,可是她毕竟是伍尚书的女儿,又是结发妻子。”
文氏看她边哭边说,气急得不时咳嗽,连忙亲自把茶水递到她手上,哄着她,“我的乖儿,喝点水,慢慢说。”
瞟一眼沛丰,一直搭着头,脸色又青又黑,纳闷沛丰怎么会这样呢?莫不是沛丰在外面搞了什么女人?
“伍氏的病没好利落,侯爷觉得两难,怕她管家这病不会好。伍氏娘家便弄了个年轻的堂妹伍婉丽来,她生得漂亮,能说会道,念过书,极会讨人喜欢,伍氏有把仙丽给侯爷作妾的意思。哪个猫儿不好腥?侯爷巴不得呢。”
文氏听到此处,着急道,“若是那样,侯爷府还不变成伍氏姐妹的天下?”
“幸好我们夫妇去得及时。当初娶华姿时,毕竟是娶的平妻,又有长子元烨。侯爷对元烨宝贝万分。因此,我们去的最初几天,侯爷和华姿有带着我们到处游玩。我便暗中让人给我大哥送了信去,请他想想办法,如何能破坏掉侯爷纳伍婉丽为妾的事。”汪氏和婆母说会了话,心情好起来,慢慢停止哭泣。
“你大哥怎么说?他可是个办法多的人。”
“我哥哥说,这阵朝庭调整大,原来有批老官员都受了冷落,又贬了一批年纪大的官,可能太子要继位了。听说伍尚书为人刻板,性子清冷,已经六十,恐怕不会再得重用,伍夫人想夺回主事权,就是看到了朝中的变化。威远侯府一直没请封诰命夫人,也没立世子。威远侯是太子的堂兄,一向是太子这边的支持,太子继位后,必然会封赏一批人,华姿生的儿子,到时自然会被封为世子。因此暂莫和伍氏正面冲突,甚至可以把主事权交还给伍氏以显谦恭。那伍氏多年不管家事,就是她堂妹再怎么聪明,对府里的事并不清楚,随便找几个机会,就可以让她办砸些事,现在朝中紧张,侯爷哪有太多心思用在家里的那些事上?为了安心,还不是又把主事权交给华姿?因此反而得到更多的信任。”
文氏听得心里悬悬的,皱眉看着汪氏,“你们就没设个不地,把那个伍婉丽给拔掉?”
“有啊。我大哥这么一说,我也开窍了。侯爷那么宝贝元烨,是啊,我们就让华姿把主事权交还给伍氏,然后挑个机会,说伍氏姐妹虐待元烨,不就得了?”
“那这事有没有办嘛?”
“有啊。我们去的第六天,华姿便托词身体不适,把主事权交还给伍氏。伍氏果然让伍婉丽代管家事,她只动动口和脑,她姐妹俩倒是很聪明,怕华姿在侯爷面前说坏话,处处都让着华姿,对元烨百依百顺,比亲生的还好。可是这几年,威远侯府的人几乎都被华姿拉拢过来了,大家对伍氏那个废物也不甚喜欢,谁都不愿意天天去伺候着一个瘫子。那伍婉丽毕竟嫩了些,为了讨好元烨,便暗中打听他喜欢吃什么。这不,机会就来了?”
汪氏越讲越激动,先前苍白的脸色,变得红光满脸的,两眼直放光。
“快说!”文氏感觉到她在这事上肯定立了功,冬瓜脸上布满慈爱和欣赏。
汪氏得意地道,“我一听说这事,马上给华姿出了个主意,元烨有个毛病,吃不得虾的,只因伍氏一直瘫痪,对这事不清楚,原来给元烨看病的一个太医说过,不只元烨虾不能吃,就是蟹也不能吃的。偏巧伍氏姐妹俩好吃海鲜,伍氏便让伍婉丽差人去购办新鲜的海鲜。
我教华姿暗中让丫环给伍婉丽透个信,说元烨最爱吃油炸海蟹。伍婉丽便费尽心思弄了一大筐海蟹回来,让厨房用八角、花椒、陈皮、生姜、尖椒油炸了很大一盘,吃饭时当侯爷的面给元烨一端上来,伍婉丽在一旁还说是专门给元烨做的。”
☆、 60 请罪
文氏猜到后来的情形了,摇晃着身子,咧嘴直笑,汪氏是她调教出来的,遇事有主意。
“果然,伍婉丽费尽心思弄了一大筐海蟹回来,让厨房用八角、花椒、陈皮、生姜、尖椒油炸了很大一盘,吃饭时当侯爷的面给元烨一端上来,伍婉丽还在一旁说是专门给元烨做的。元烨听说是给他做的,便要挟来啃。华姿一掌给他打飞,抱着儿子直哭。侯爷知道元烨这毛病,当即脸色一绿,牵着元烨就走了。伍婉丽这才知道被人暗算了,质问那丫环,谁知那丫环觅死觅活地说伍小姐冤枉她,明明专门提醒伍小姐,烨哥儿吃不得那东西,伍小姐想害死烨哥儿,却拿人来替罪,并拉了个奴婢和婆子作证。第二天伍婉丽就被送回伍家。侯爷让华姿继续当家主事。”
汪氏用袖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我儿媳好聪明。丰儿娶到你个媳妇,我就不担心了。”文氏亲昵地握着汪氏的手,目光里尽是赞赏,“还好你们去了皇城一趟,帮姿儿解决掉那个伍婉丽。这事,回头我要好好感谢你。”
汪氏得意地歪着脸看一眼沛丰,他还低着头一直不出声。
哼。汪氏的气焰高涨,这时指着沛丰跟婆母告状,“母亲!这两天在巡城,沛丰却是把我给气坏了。你让我们去把寻香手上的地抢过来——”
她把巡城的事说了一遍。看着婆母,皱眉问,“母亲,祖父祖母怎么在寻香家里?”
文氏牙齿咬得咯咯一响,“他真去了寻香家?”
沛丰抬起头看着她,不解地问,“母亲。你分家就分家,怎地祖父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说他现在还不得死,要看到坏人受了惩罚才得死?而且,你不知祖父去了寻香家吗?”
看来文氏派人送出去的信和他们错过了。
“沛丰你要明白,我才是你的母亲。所以这事——”
文氏知道沛丰对他祖父祖母还有点情意,所以要将它们统统斩断,若不得沛丰的支持,谷柏华那里,她便不好过关。她把家里的事说了一遍。
沛丰听得两眼瞪直。母亲也太厉害了,竟然敢囚禁祖父和祖母。可是祖父也是的。既然沛林不是谷家的孙子,给点钱他们就行了,为什么想把所有的家财都给外人呢?
沛丰是谷家的嫡长孙,一向唯我独尊。好处以己为先,弄清家里的事后,本来难过的心情,化作一声叹息,唉……祖父手上毕竟还有十五万两的家财。
汪氏连忙道。“母亲英明!巡城的李大人劝我们暂不要强行抢地。后来我想他说的有道理,现在朝庭将有变动,大家还是小心点好。免得给华姿弄出纰漏。等这一阵风吹过了,咱们再去把祖父送出去的钱几给弄回来!”
“这事过阵再说吧。”文氏不愿为了抢地弄出事来,因小失大,影响候爷的前程。
正事说完,汪氏心中还有一个好奇的问题,“母亲,原来你和父亲都不知道沛林不是谷家的孩子?他不是谷家的,又是哪家的呢?三婶他们不知道?”
沛丰看着母亲,沛林身世的事实在太突然,太扯了些,沛林竟然是祖父在外面捡来的孩子,安在三叔的名下的。
“我哪知道沛林是哪家的孩子?本来你三叔想你爹给找个门路弄个小官当,我就用这事去套你三婶,她说当年她在娘家,谷柏新有晚去巡城回到锦县,给她说让她在娘家住一阵,并扬言怀了孕,说你祖父答应了帮个朋友收养个孩子,这孩子安在老三名下,将来自会多分一份家产给他们的。这么好的事,老三俩口子当然巴不得。”
文氏说到这事就气呼呼地很不痛快,老头子要做善事,也不至于做得这么巴心巴肠,连家业都往上搭。
汪氏半眯着眼,若有所思地道,“母亲,这事有古怪。你得设法再打听打听,沛林的身世可能有来历,不然祖父怎么会这么爱护他?你没看到,李大人带着官差去寻庄寻事时,祖父护着沛林他们那样子,简直就是跳出来要吃人。我看,他现在根本就把寻庄当成了谷园,而谷园已经不再是谷园。”
文氏听了这话,得瑟一下,心里愈加凉嗖嗖的感觉。汪氏说得太好,谷园对谷庭仪来说已经不再是谷园,而寻庄才是新的谷园。所以她才要对老头子出重招。
……
秋收过了,寻家进入了冬耕和制茶中。
家里生产的茶叶渐渐多起来了,谷庭仪让寻香去城里找个铺子,开个茶行,自己卖自家的茶叶。寻香和海涛叔每天进城去打听铺子的事,又托了林家夫人、和生药铺的夫妇以及仓家粮行的帮忙留意,接连打听了四五天,都没打听到哪有出让的铺子。
斗乐场已经贴出了告示,八月初八是秋赛斗虫典礼,一直要到九月十六才会结束。
还不到七月底,不少外地客人开始涌向巡城,巡城的客栈就开始爆满,房屋的出租行情看涨,寻香觉得恐怕要秋赛后才好租得铺子,这段时间谁都准备着趁赛多赚点钱。
仓夫人又回了信,说八月初六到巡城,并把金碗带来。
因为巡城要秋赛斗虫了,李府丞下令下面各县要调派些人手到巡城来,以增强维护治安秩序的力量,并让各县的县丞在八月底之前往顺天府述职。
谷柏华收到谷庭仪的信后,想上巡城来一趟,一直脱不开身,正好七月二十八天,他来巡城述职,一到巡城,便让谷家老仆顺叔先去寻庄给父母送了信,说他述完职便去寻庄。
申时,谷柏华从顺天府出来,回官驿换下官服,和顺叔匆匆赶到寻庄。
海涛叔直接把谷柏华带到怡和居,因上午就知道他下午要来,谷庭仪把所有的人都支开了,连寻香都没来怡和居,他要和大儿子好好谈一回。
谷柏华一进屋里,便跪在地下,声泪俱下地磕头请罪,“父亲,母亲。孩儿不孝。孩儿来晚了。”
他长得跟谷庭仪的一个模子铸的一般,但神情却不似谷庭仪那么清正和严肃,看着更显温和,实则比谷庭仪狡诈。
“唉。这些事不是你的错。”谷庭仪明白谷柏华在外当官的苦处,看到儿子这么辛苦,便无痛骂他的意思,脸色却一直阴沉。
莫氏眼角潮湿,心痛地看着大儿子,“你还知道来请罪,不然我们这心里真是一丝安慰都没有了。你打算怎么处治家里的事?”
谷柏华哭道,“我已经和李大人提前请了假,待巡城秋赛盛况之后,便回家两天,到时一定好好惩罚家里的恶妇。”
谷沛丰回家后,文氏有让他给他爹写过一封信,说祖父祖母年纪大了,常常言行颠倒,因怕他们出事,母亲曾加派过人手护院,引得祖父祖母反感,前阵他们把家里的事交待东院,便去巡城探望沛林夫妇了,还提到可能祖父要将他手上的十五万两家财赠与沛林夫妇的事,并对沛林的身世提出质疑。对于华姿家的事和朝中之事也有提及。
看到父母神智清醒,谷柏华心中明白,家中之事乃文氏好强所至,她想占有父亲手上那份财产。可是父亲对沛林真的好得不寻常,谷柏华十分好奇沛林的身世,他是什么来路,父亲竟然不惜自己的利益维护他呢。
“你起来说话吧。”谷庭仪见儿子没有包庇文氏的意思,心中舒坦许多。
谷柏华起身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环视一下屋里的布置,饰品不多,但几椅都是上好的榉木,他刚进来时看到院子修得素雅清幽,这的确是一座居家的好院。
屋外,只有月鹃站在外面,他知道父亲支开了外人。便小声问,“父亲。沛林不是老三的孩子,又是谁家的孩子呢?”
谷庭仪白他一眼,“他若有家,当初我会收留他吗?”
谷柏华连连点头,却不放松这个问题,“他总得有个出处吧?”
“没出处!就是过路捡的!”谷庭仪的语气十分强硬。
谷柏华再看一眼母亲,她对此没什么表情,不好再追问。可是沛丰在信上有说过,沛林是祖父当年收养的一个朋友的孩子。父亲的回答与家里说的有出入,难怪沛丰说沛林的身世令人怀疑。
“我收到父亲的信后,给华姿写了封信去,她很快派人给我回了信,说不知道仓家的地已经先卖给了寻香,那事是汪三给她姐写信时,没说得清楚,还让我向二老赔罪,她不会来争这地。”谷柏华又跪在地上磕了个头,代华姿向二老赔罪。
“我就是说,姿儿是我一手带大,最是聪明明理,怎么也会做这种混帐事?”莫氏脸上这才有了笑容,双手把柏华拉了起来。
谷柏华叹道,“前阵华姿家差点出大事,不过,后来解决了。”
“分家前。沛丰夫妇就去华姿家了,她家当时到底出了啥事?”莫氏关切地问。
谷柏华把华姿家的事大致说了说,没说华姿暗算伍家那段,只说是伍家的人不知情,只说是伍家的人不懂事,做了一道元烨吃不得的菜,侯爷觉得别人当家放心,让华姿继续管家。
☆、 61 父与子
谷庭仪叹道,“侯门不易。下次你给华姿写信告诉她,嫁到侯门,为人处世且莫太过心胸狭窄,也莫争得太厉害,没有人能一辈子走红运,别在得意时结下太多仇怨,到落难时方知人情淡薄。”
“是。”谷柏华在父亲面前十分恭敬。看着屋外清郁的花木,赞扬道,“寻庄真是不错,房子修得素雅,环境做得幽静。寻香出来,还要照顾沛林,能寻得这么好一片地,真是难为她了。不知沛林现在怎么样?我想看看他。”谷柏华眼神忧戚,十分关心沛林的样子。
“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明。寻香是个有志气的孩子。她从谷家出来时,寻家的嫁妆有多少你知道的,文氏只给了她二千两银,你想想文氏做得对不对。可是寻香没有计较。她之所以来巡城,乃是寻家原来在巡城还有点产业。她买仓家的地,到现在还欠着仓夫人八千两银子,把她祖父留下的一件家传之物押在了仓夫人手上。我和你母亲要补偿她,她却不要,要凭着自己的双手还清欠帐,还说若是这点能力都没有,将来如何撑得起这个家?”谷庭仪早想好,今天要和谷柏华把许多话说明,同时要看看他的态度。
“父亲。短寻香的银子,我下次回家就给寻香补回来。”
谷柏华没想到文氏这么算计寻香的嫁妆,既是要赶人家出去,谷家给她和沛森操办了婚事,合理地扣些费用说得过去,只给人家二千两。太过刻薄。
依父亲的性格,虽然喜爱沛林,并不会象文氏担心的那样,将来把谷园大多给了沛林。顶多按个嫡孙计算,只能分得一份。文氏刺伤到父亲的脾气,反而得不偿失。
他今天来就是要缓和父亲和文氏之间的矛盾。
莫氏觉得应该把大儿子点醒。“柏华。别怪父母胳膊往外拐,来投靠沛林。你可知为何你不在家,我们就同意分家?你可知,你父亲接到停发致仕金的公文后,当时急病了,一直不好,全赖寻香每天早上亲自送粥来。你父亲才好转起来。可是,有一次家里竟出现了毒粥事件,当时差点把月鹃毒死了。”
“可有查到,谁下的毒?”
谷柏华脸色一变,这几月家中发生这么多大事?文氏胆敢毒两位老人?父亲可不比寻常的乡绅。怎么着也曾是朝庭的五品官员,而母亲娘家也是有背景的。文氏真是胡闹!
“不知我放过那件事是对还是错。古有子弑父夺君之事。谷家产业这些年在文氏的治理下,的确增大了数倍。毒粥事件,已然可见有人的野心。这件事情,我看在谷家儿孙众多的份上,没有报官。”
谷庭仪语重心长,表情沉痛,“柏华,你知道我要忍下这么大口恶气。有多不容易。我以为分了家,有的人会觉悟,谁知反而更猖狂,竟然囚禁我们两位老人。你今天来了,我把话和你明说了吧。谷园,我不会再回去了。那里不过就是些俗物和狼心狗肺的人,没什么丢不开的。我和你母亲不能白白来投靠沛林,我手上的那些房子和地,你是谷家嫡长子,若是有心,便给个合适的价,我把它们卖给你,以保全谷园,省得将来谷园里住上外姓的人。”
谷庭仪的话说得十分明了,谷柏华感觉到父亲的坚定的决定,他卖了手上的家产,要把钱全给沛林,再不回谷园了。急得声音带着哭腔,“父亲。谷园是你的家呀。”
谷庭仪冷笑两声,“我的家已经成了坟墓,几番欲埋掉我和你母亲。你现在是不心里很冷?”
谷柏华脸色煞白,怔怔地看着他们,父亲真的不会回谷园了,就象沛丰在信上说的‘谷园对祖父已经不再是谷园,寻庄才新的谷园’。良久,方嚅嚅道:“父亲,你这么说,令儿的心里好不是滋味。”
“你现在才不是滋味?你可知我和你母差点被毒死时,被人关在北院里门都出不了时,那是什么滋味?我谷庭仪谨严一辈子,最后落得这个结局,每天我都在反思,这一生我哪里做错了,哪里有愧良心了,不然怎么会招致这些恶事?现在我知道我哪错了,我不该生下你们几个儿子,还给你们娶了亲。”
谷庭仪眼角含着泪水,瞬间苍老几分,指着自己的心窝,含泪道,“你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这几桩事,我没报官,已经有悖我的良心。因为我还考虑到你在为官,还考虑到谷家的子孙。咱们谷家丢不起这么大个脸。文氏干那么多坏事,你应当为她做的有所弥补。我将卖掉手上的财产,这个消息已经最先告诉了你,你愿不愿买回去,你自己考虑吧。”
“父亲,请给我一点时间,这事我需准备准备。”谷柏华颤栗几下,心如刀割,太突然了。他不能让父亲手上的财产贱卖给别人。
“我给你个期限,过了九月底,你不出手,我便把它们卖给别人了。”谷庭仪满脸苍桑,该说的说了,便下起逐客令来,“沛林的伤很严重,你想看我就带你去看看,不去看也不会有人说你什么,毕竟他不姓谷。”
“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抱过他不少回。我得去看看。”谷柏华眼角泪花闪烁,极关切沛林的样子。
逸安居的外间里,沛林躺在一方躺椅上,寻香正在给他按摩双腿,两人说说笑笑的,看上去极恩爱。
柏华跟父亲和母亲来到逸安居,见得此景,声音涩涩地轻唤一声,“林儿。”
寻香转头一见是大伯来了,连忙向他行个福礼,“大伯快请进来坐。”
今下午,内院几乎没有下人,老王怕听到谷家的事,伤了谷庭仪的面子,中午给沛林扎了针后,就去药林里了。寻香吩咐月鹃,“月鹃,你去拎点开水来。”她早算着大伯会来看看沛林,已经她把家里最好的茶装进茶壶里,只差滚水冲了。
沛林笑着叫一声,“大伯。”叫罢,心里酸楚,泪花挂满两眼。
谷柏华上次离家时,是吃沛林喜酒的时候,只三个月光景,一个少年英杰落到这番田地,而且谷庭仪在信上提过,沛林可能这一生都只能躺着了。难怪父亲要这么向着沛林,人之常情,他见到沛林尚且心中作痛,何况他的父亲。
沛林的境遇的确太悲惨。
刹那间,谷柏华有种错觉,文氏不是人,更不是个女人。谷家这么大的家业,就缺了寻香嫁妆那么点吗?她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把沛林和寻香赶出来,还要占寻香的便家?
“林儿,你受苦了。”
谷柏华颤栗地握着沛林的手,眼前是沛林小时在院子里奔来跑去,叫着“伯父,带我放风筝”的情景。不由得哭起来,“林儿,我可怜的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