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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离力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谷庭仪却道,“别急,越是这样,越会有大事。你再忍耐忍耐。”

虫赛渐渐接近尾声,九月十二这天天气阴沉,下午祖父祖母和老王都去了药林,君儿去制茶房学制茶,寻香让海涛叔在寻庄里外四处巡视,她陪着沛林在屋里,两人悄悄地谈论着《正元诀》——

☆、 70 风雨的早晨

申时,海涛叔从西居巡视回来,还没走进寻庄外的竹林,寻飞从外面回来,跑到他面前,小声道,“涛哥,城里乱了。”

“真的?”海涛叔的声音里淡出点激动。

大家歇足家中整整一个多月,就等着出事,一直不出事,大家都还有点失望,不是让人白白等这么久吗?

寻飞天天进城,随时与外界有着联系,这种心理不明显,见海涛叔竟然有点激动,愣了愣,“你……”四下看看,没说出来,你竟然惟恐天下不乱。

海涛叔身上的匪气尽去,成天在庄里内外管着兄弟们护庄,可是日子太平静了,总觉得缺点什么东西。当然,哪里出事他都乐,寻庄出事却是不可以的。不由嘿嘿笑几声,正正颜色,恢复一本正经,“走,去内院说话。”

进了内院,叫大门内的寻庆去药圃请老太爷回来,他带着寻飞来到逸安居。

少爷和少奶奶在内间窃窃私语,两人说得很热乎起劲。

寻飞笑着竖耳想偷听,海涛叔一本正经打下他胸膛,瞪他一眼,少主啊,少主就跟咱们的儿子一样啊,你竟敢偷少主和少奶奶作乐?

寻飞吐下舌头,看着海涛,他们七兄弟对少主的忠诚可是没话说,哪个不盼着少主早点好起来,跟少奶奶再生一堆孩子,以续大公子的香火,才不枉当初牺牲大公子一人,救了别的兄弟们。

“咳咳”,海涛在门外用力咳嗽两声。

屋里的窃语停止。少奶奶粉光满面的出来,看到寻飞在外边,神经一紧,莫不是城里出事了?

“涛叔。你们快进来坐。”

“少奶奶,城里出事了。”寻飞进了屋里,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迫不急待地讲城里的事。

海涛拉住他,“慢点讲,等老太爷回来了来,不然呆会要讲二遍。”

吴妈妈拎着滚开水进来,现在莲儿也从早到晚都在制茶房里,吴妈妈每过一阵,会来内院换开水。

桌上放着一罐普类榜眼的渣茶。好茶不易得,现在家里自己都只用渣茶,虽然碎些,味道也差不到哪去,好茶放着将来要来赚钱的。

寻香笑了笑。泡上一壶茶。

祖父、祖母和老王回来了,祖父快步坐在桌子上首,看着寻飞,“到底怎么了?”

寻飞急切道,“早上都还好好的。午后我刚进城,便听说狮子楼和雅古行给封了,还有西码头的几家货栈给封了!”

所有的人都看看谷庭仪,看他怎么看这事情。谷庭仪皱皱眉,“斗乐场没出事?”

“斗乐场不只给封了。还抓走了几个人!而且我天天进城竟然不知前天起就抓人了,抓的都是全国各地来的达官显贵的子弟。”

谷庭仪轻擂一下桌子,感叹道,“这就对了。”

寻香瞧着祖父,他这话说的,好象不抓人还不对。抓了才对似的。可是抓人得有理由吧?

莫氏心中犯忧,朝庭又整改了,会不会对柏华不利呀,不由忧虑地皱了皱眉头。

老王轻咳嗽一声,说出莫氏的心事,“谷老头,你就不担心你家柏华?”

谷庭仪并不担心柏华,威远侯爷和太子的关系好,谷柏华应是不会有事的,除非威远侯和太子的关系僵了。吩咐海涛道,“你给庄里的人交待,这几天都莫出去,以防遭横事。”

寻飞道,“明日我还进不进城?”

谷庭仪看看俊朗的寻飞,虽作庄汉打扮,匪恶之气淡褪去许多,看作比寻常人还是武煞许多,摇摇头,“在家呆着吧。既然已经抓了不少人了,应是十月之前会平息。”

风雨落到这片地上,哪有不被打湿的地方呢?

寻庄安静了几天,全都耐着性子等风雨过去,可是要一直平静实在太不容易,毕竟外面风雨声喧嚣。

九月十六这天,不知是老天生气,还是觉得风雨时期,应真的下点雨,这天一早阴沉沉的下起沥沥细雨。

辰时,寻桦打开大门,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晚秋的风一吹,穿得单薄,觉得被凉风刺得舒服,却忍不住打个喷嚏,鼻头痒痒的,一只手一抹,扑地一下一把鼻涕往门外摔去,没在意门外来了一片黑压压的人。

他鼻头太痒,摔了鼻涕,还不舒服,一边揉鼻子,一边低着准备往西居走去,眼前一黑,却是一片森然的队伍,不由一怔,‘风雨’跟着这天气刮到寻庄来了?

这群人为首的是一个青衣红边的锦衣三十左右的男子,衣服补子上绣着老虎,生得五官端正,气质温和,一直微笑地看着他,先前没出声,这时才和气地说话,“这是寻庄吧?”

寻桦不太爱说话,平时给人几分冷寡的感觉,此时也是这般表情。虽然眼前是黑压压的一片官差,铁血汉子从不怕这阵势,淡淡地道,“官爷来寻庄有何公干?”

“在下乃皇城御察巡使差薜御巡,奉皇命专往巡城稽查税赋、贪官等枉法之事。圣上有令,但凡家财田地在五十亩以上,人口在十人以上的,统统都要稽查一番,所以在下前来例行公务。”薜御巡说话时一直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御察巡使这是什么官?

寻桦原来弄不清官职这种事,现在谷庭仪没事就爱和大家聊天,给他们几个匪汉讲过许多国法礼仪之事,顺道把顺朝的官衔职级的常识普及了一遍。

寻桦在脑子里搜索了几遍,没搜出这个官职来,只认得他身上的补子代品四品官级。猜测是皇上派的特差,临时给封的个官,叫作御察巡使。

再看他身后的人,跟薜御巡穿相似的衣服,不带补子的有五个,后面着普通差服的官差有二十来个,朱都头站在薜大人身后。

寻桦冷冷地道,“薜大人,小的不懂外间的大事,容我先禀报我家主人再说。”

天上下着沥沥小雨,薜大人一干人没有披雨衣,好在竹林暂进可以遮避小雨。他性子似极好,笑道,“请你稍快一点通知吧。”

寻桦看了眼朱都头,他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

寻青从值班的倒房里出来,寻桦连忙让他在门口处守着,他去内院请主子。

谷庭仪和莫氏刚吃罢早饭,见天色不好,在逸安居陪沛林,寻香在老王的指导下,正在给沛林扎银针。

寻桦在门口处切声禀告,“少奶奶,外面有个四品薜御巡带着不少人来,说要例行公事稽查。”

老王手一抖,嘀咕道,“难不成寻庄还藏有案犯?”

谷庭仪站起来,问寻桦,“来了多少人?”

“有近三十人。”

莫氏心中一紧,难道柏华犯事了?

“我出去看看。”寻香放下手上的银针,跟寻桦往外跑,这时来不及思索太多。

谷庭仪大步跟上来,这种事他怎么能不出面呢。寻香毕竟没经历过官场上的事。

“老王烦你在这里看着下沛林。”莫氏急慌慌地跟出去。

月鹃扶着她,“老太太你慢点。”心里七上八下的,心中祈求今天千万别有什么事。

“薜大人,在下谷庭仪,乃寻庄的长辈。”谷庭仪抢在寻香面前跑出来,客气地走下台阶。

薜御巡依然淡淡一笑,看一眼他后边的小姑娘,不过十四岁的样子,“这是寻当家吧?”

“寻香见过薜大人。”寻香上前福一礼,甚是礼貌。

朱都头拿着个簿子,从薜大人后边出来,客气地道,“寻当家,我们要进庄稽查。”说话时给寻香递个眼神,暗示要小心。

寻香连忙道,“薜大人,快请进前堂坐下说话,外面下雨,兄弟们的衣衫都淋湿了。”

薜大人哈哈哈笑几声,大步向庄里走去。后面一干人排成两列跟进来,整齐地站在前堂的走廊两边,留出宽宽的通道来。

前堂里,薜大人坐在客座上,朱都头手捧薄子和个御巡的下属站在他身后,那御巡手上捧着一卷黄裱公文。

寻香让吴妈妈上了茶来。心中暗付,怎么李大人没来?

“这是御批的官函。我们只是例行稽查,不会扰民。”薜大人办事头头是道,条条不漏,满脸郑重。

捧黄裱公文的下属将公文呈到寻香面前,寻香双手接过公文递给谷庭仪。

“寻当家,这官文没有假吧?”

薜御巡明知是谷庭仪在看公文,却只与庄主说话,装模作样地极温文有礼。

谷庭仪在一边看罢公文,点头道,“草民已经看过,的确无假。”

“好。接下来要稽查了,你们放心,官府的人不会乱来和乱拿东西的,我们稽查只是为了避免万一。寻当家你派两个人协助一下此事吧。”薜御巡右手一举,朱都头向寻香拱下手,走到门外,点了六个官差加上另四个御巡下属,从前堂开始,对着手上的簿子点名,便四处查看。

寻香叫了海涛叔和寻桦两人跟在朱都头后边。

谷庭仪看罢公文,知道朝庭这次的派人出来巡检贪赃枉法之事,所到之处搜查无可避免,只得任他们搜查,客气地招呼着御巡大人,“薜大人请喝茶。”

薜大人喝一口茶,赞一声“好”,叙起话来,问寻香,“你们怎么想到搬来巡城来?”显然,他已经了解到,寻庄之前是仓庄。

寻香简短地回答,“因为丈夫瘫痪,来巡城更好医治。”

☆、 71 人心肉长哪

薜御巡点点头,眼神慈和地环视下四周,对寻庄的人事已然了于胸中。他知道巡州子午案,却无半点意思关心这个案件的受害者。只关切地问谷庭仪和莫氏:“二老的身体可好?”

谷庭仪笑答:“托天家的福。草民夫妇的身体目前尚好。”

“嗯。现在是太平盛世。只是有少数人借着手中的权利胡作非为、贪赃枉法,破坏国泰民安的秩序。皇上为国为民操劳十余载,为大家带来安定的生活,作为臣民,当怀着感激之心好好珍惜这样的安宁。”薜御巡此番搜查,不象是来稽查巡视,倒象是专门来为皇上歌功颂德的。

谷庭仪连连称是。

“前儿个,工部尚书乐尚书之子乐思飞来巡城赌虫,作风糜烂不说,还勾结河道使贪赃枉法,巡城狮子楼是他们勾结的窝点。我们这次奉皇命稽查,可是不是吃了饭没事干,每查之处,若无污点的都要盖良印的。那狮子楼的老板吧,经他之手转走不少赃款,可是人心肉长,他毕竟是个平民百姓,只要他老实认罪,吐出赃款,虔诚悔过,从此洗心革面做良民,缴足良民保证金就没有事,可他偏要死撑,结果吧,家给抄了,一家几十口人全受连累。看着可怜哪,唉——”

薜御巡啜口茶,堂屋里安静得掉颗针在地上都听得见。

“唉,还有好几家,看着只是经商的,却都是贪赃枉法的爪牙。人心肉长哪……”薜御巡向着北方高高地拱下手,“在下出来时。皇上和太子都有对在下反复说,虽是稽查贪赃枉法之事,可是底下有不少都是迫于权势的无辜之人,为了生存。不得不与一些人勾结,人心肉长哪,倘若人家能觉悟。洗心革面作良民,都要给个机会……”

他又啜一口茶,心痛道,“可是有的人执迷不悟,可惜,可惜……”

他这是可惜的什么呢?

寻香意会过来,心里不由颤抖。要交多少银子,他才会给盖良民印呢?

难怪仓夫人搬去皇城没多久就要离开中土,个中滋味真是耐人思味。

还有工部尚书的儿子都抓了,也就是说,只要是御巡觉得有问题的。任何人都救不了,除非他“人心肉长”。

“薜大人,庄子已经查过。没有可疑的人和事。”

朱都头带着人搜查完毕回来了。

薜大人抬下眼皮,瞄了朱都头一眼,眼神中掠过一丝疑惑,喃喃道,“普天之大,怎么没会没有可疑的人和事呢?”

谷庭仪明白他的意图,可是这良民保证金不能轻易交。这本身就不合正矩。连忙拱手道,“皇威浩大足以震慑不法分子的居心叵测。”

薜大人温文尔雅的笑变得干涩,盯着谷庭仪,你这是骂我居心叵测?哼哼——

“皇恩浩大,我们作臣民的不能只接受,而不回报呀。昨天我们去大当铺例查。那东家极有意思,说若非皇恩浩大,百姓们不能安居乐业,非要捐一笔忠心款给国库以谢皇恩,皇上说过象这样的百姓,要给以优民的印鉴。人家捐了五千两银啊,虽然数目不多,可是忠心可鉴,其诚可表啊!在下自然给予了‘优民’鉴定。”

这是什么话什么事,在场的无不面面相觑。海涛一干人更是心中盛怒,拳头暗暗都捏紧了。五千两银还是小数?

朱都头在一边躬身陪笑道,“薜大人,寻庄有个重症瘫痪者,寻当家年纪不足十五,谷前辈只是他们的朋友,寻当家是个孤儿,寻老将军早就过逝了,寻家没一个长辈,这寻当家正是年纪轻,刚刚成家的时候——”

薜大人不悦地白他一眼,“一个臣民要表示忠心,无理由可讲的,忠心所至,砸锅卖铁都——会好诚诚表现。能买得起寻庄这样庄子的家庭,最是深受皇恩的人。人不能没了良心呀。要有感恩的心,没有天家的呵护,这庄子能这么安然地存在吗?”

薜大人的话越说越明白,若是低于五千两银的良民保证金,今天便过不去,不给盖良民印。

朱都头不敢再帮寻庄说话,瞟一眼寻香,暗示她顺应形势。

薜大人突然举起只手,吹了吹指头,似指头上有灰尘一般,叹道,“人心肉长啊。若是稽查过的地方,没有这个良印,那便是有问题的,要……”他看一眼朱都头,不再说话。

朱都头立即响亮地道,“若是没有盖良印的人家,统统都要收监审查!”他故意说这么大声,暗示寻庄千万要盖到良印。

谷庭仪本来在想,若是不多,千把两就交了,可是薜大人叫得这么明显,胃口这么大,他忍受不了呢,他毕竟作过几年官,管过一方百姓,再污也没见污到这种程度。正欲发作——

薜大人似知道他的心思一般,干笑两声,“前阵皇城有件事颇有趣,一个小小的五品千总,仗着曾经有过功绩,竟然忘本,忘了他之所以有功绩,若非朝庭知人善用,哪里会有那些功绩呢?老鼠尾巴竟然翘得比天高。普天之下,谁最尊贵,当然是天家的人。你一只跳梁老鼠,不过是过街喊打的东西,咳咳。”他笑得似出不了气,眼泪都笑出来,“而且他还有儿子是个七品官,还吃着皇家的饭呀,可是竟然不懂感恩……人心肉长哪……”

谷庭仪气得发疯,这臭御巡竟然弯来转去的骂他过街老鼠,还拿他儿子作要胁,双手缩在衣袖里拳头握得快粉碎了。

莫氏挨他坐着,看到他一脸黑线,轻轻地用肘碰了碰他,示意他冷静。

寻香原来从不想官场里的这些事,现在有种感觉,当年祖父拼死护着老皇上建立了顺朝,若是祖父在地下知道现在是这么个朝况的话,他一定会后悔当年的行为,气得从地下活生生地立起来。

这个薜大人太不象话!根本就是巧立名目的搜刮勒索。

皇上派出这样的御巡出来,简直就是扰乱百姓的安宁,让百姓们交感恩费,这跟黑道有什么区别,那不是嚷着要天下的百姓交保护费吗?可是大家都有交税的呀!若是朝庭发文说朝中困难,多加一层税,她还信,可是薜大人这番黑黑的忠心论与良民论,她一个字都不信。老将军后人的铮铮铁骨,嚓嚓地暗暗炸响。

可是和这个薜大人硬来,也不是办法。寻香心中一动,立即有了主意。豁地一下站起来,所有的人都看着她,只见她粉面含威,星目电张,所有的人都紧张地看着她。

薜大人都微笑地看着她,这丫头不是臣服的表情,是在发怒,看来又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她一言不发往内院走去,很快又回到前堂,粉脸已经变得铁青。进来就问,“薜大人,不知你还有没有比先前讲的更有趣的事?”

薜大人一怔,她这是什么意思,干笑着,意味深长地道,“寻当家喜欢听那些趣事,在下这里可多呐。人心肉长哪,不知觉悟的人,那结果呀,唉,一家几十口人的命都枉丢了。”

“刚才朱都头说,若是被稽查过的,没有良印,便要收监审查,是吧?”

薜大人不解地看着她,点点头。

“若不跟你回去的呢?”

薜大人干笑一声,起身拔出腰间的金剑,“这是皇上御赐的金剑,但有违令者,就地处斩。”

莫氏想拦着寻香,又不知如何阻拦好。

谷庭仪看着寻香衣袖里似藏有个圆鼓鼓的东西,应是只‘卒’号金碗,这时她拿这个出来是什么意思呢?而且她一幅胸有谋虑的样子。虽有担心,想着有这样的坏御巡,世道坏了,若是曲服,也不是好事,想了想,先看寻香怎么行事再说吧,实在不行,他再出来圆场,大不了五千两银保全一家人。

寻香现在脑子冲血了,一分银子都不愿给!冷喝一声好,“好!”叫得薜大人都一怔,这丫头竟然叫好。

寻香一只手拿出户贴本,往朱都头面前一递,“既然诸位官差大官搜查过了,没有可疑的人和事,请盖良民印吧!”

朱都头心中一颤抖,额头微汗,小声道,“印鉴由薜大人亲自保管。”

“哈哈。今天没有可疑的人和事,不代表以后就没有。寻当家真是懂事,既是有心做顺朝的良民,请缴纳一万两银的良民保证金吧。”薜大人不再转弯抹角,一只手把金剑插回剑鞘,他认为寻香肯定是曲服的。

只这么一会,薜大人就涨了价,先前说的大当铺交的五千两,现在却要寻庄交一万两。

“哈哈哈。”寻香以大笑还敬他。

满屋俱惊。

屋里气氛变得诡异的紧张。

海涛叔和寻桦已经准备好,随时为了保护少奶奶拼命了,眼神冷冷地挂在薜大人的金剑上。

寻香的脸色却缓和下来,青黑渐渐变得粉亮,“薜大人。草民家底薄,有心做良民,实在困难得紧,能不能打个商量呢?”

薜大人怔了怔,品味着她这话,想起朱都头刚才说的,改口道,“寻当家,如是有困难,看在你的忠诚上,就给你减半吧。”

寻香哀叹一声,无奈地摇摇头,“蒙薜大人垂爱,虽是减了一半,可是草民还是觉得困难得很。草民此时,除了一颗血红的心,便无别的可以表示。”

☆、 72 来剜我心

薜大人脸色一变,笑容变得阴沉,一只手按了按金剑柄,直视着这个小姑娘。她真不怕死?仗着老寻将军的旧勋想要对抗?

难怪她刚才问他还有没有更趣的事。

他不可能拿已故的老寻将军当老鼠来骂,不过老寻已死,老皇上也已故,现在的皇上又要退位了,老寻将军当年的确功高,却已是过往云烟。

听说当年老寻将军还乡时,老皇上可是赐了不少金银珠宝的,让她吐一点点出来都不愿意?这也太不给面子了,若是今日轻易放过她,他这御巡还怎么干?

薜大人冷笑道:“寻当家,做不做良民,请你自行考虑。”

寻香高声道,“我寻庄上下个个都赤胆忠心,个个都愿做顺朝的良民。”

“那就请证明吧。”

薜大人此行出来,稽查了多处,也抓了不少人嘴硬的人,却第一次有种憋闷的感觉。他是薜贵妃的侄子,是皇上和太子的亲信,他从来不做‘坏人’。所以他不会用暴力手段强迫寻香就范,在抓一个人之前,他总是表现出足够的耐性,人心肉长哪,能给人家多一分考虑的时间,便是仁慈嘛。

“我说了寻庄上下赤胆忠心,便是诚诚的表示。”

朱都头见过寻香义正严辞地驳李大人的面子,见她似炉中之火越燃越旺,不肯熄灭退却,怕她吃不了兜着走,而薜大人提出的数额的确太高,在一边大着胆子道。“薜大人,寻当家现在——”

薜大人扬手示意他闭嘴,“看在你是孤女,丈夫瘫痪在床上的份上。我再给你一个特别的关照,三千两银良民保证金,一文都不能少。”

说这话出来。他心里很闷到了极点。我薜洪志从没这样和人讨价还价过,可是此时一让再让,一忍再忍,早已经超出了原则和底限。

寻香把户贴本扔给海涛叔,一只手指着心窝淡淡一笑,“寻家的忠心尽在这里。”

薜大人盯着她,真不怕死?这是寻老将军的遗风作祟。还是她在卖寻老将军的旧功?

四目对视如,火光厮杀,交战之下,一个淡然无畏地笑着,一个目光阴恻越来越冷漠。

“我再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考虑。”薜大人的声音透着刺人的冰冷。他要维护他是好人的面子。他不是不通人情,他不是粗暴的执行者。

时间流逝,屋里的紧张气氛凝固到崩裂的程度。

莫氏的脸越来越白,张嘴欲说话,寻香转头看她一眼,目光里有阻止她的意思。寻香如此镇静淡定,跟没事一样,莫氏莫名地顺从了她。

薜御巡感觉寻香真是不愿交钱了,三千两银都不愿交。既是不愿给他面子,那就只有执法了。手一挥,“将寻当家和他丈夫带走。”说话时瞟了一眼谷庭仪,这老东西真是够糊涂,到这时候还不知帮着年轻人低头。

“慢。我有一问题请教薜大人。”寻香以进为退。

薜御巡看着她,冷冷地早无半点温文之息。“难道我说得不够明白?”

“这是另外一个问题。”

“哦。你要问什么?”

“你们之所要带我走,是因为我没有交良民保证金,以保证我将来不会做非良民的事,对吗?”

“的确。”

“我不是不保证,而是我没有钱来保证。而现在你们并未查到我家有可疑的人和事,只是因为我交不起良民保证金,要抓我走。你们何必劳师动作,把我丈夫都抓走呢?他一个瘫痪的人,能做什么?既不能赚钱,也不能写字,只会吃几口饭,上个茅厕还要人伺候的。”她一根手指在胸前的金碗上有力地点几下,“在寻庄,我才是当家的人!”

薜大人嘴角扯起个笑,抓走她瘫痪的丈夫的确毫无意义,她不怕死,又想独自蹲监,就成全她吧,这时他知道为什么会为她让步了,因这个小丫头固执非常,先前他不由自主被她的固执给顶得让步了。不过,现在不同了,该他占上风了。

他不信寻庄拿不出三千两银。识务者为俊杰。这小丫头固执得愚蠢。她不愿花三千两银买得寻家的平安,她不仅蠢,甚至太冲动,也不了解了解这个良民印的作用,若是盖个良民印,便能三代无忧地安居乐业。

唉——

她的骨气和固执令他敬佩,但她的愚蠢和冲动令他鄙视。她这不是在保护寻家,是要葬送寻家。

他胜利地笑了,脸上恢复温文之气,“把寻当家带回去候审!”

“若是我拒捕呢?”寻香脸上露出个捉狭的笑,赌到这个份上了,她早没退路,所以豁出去了。

薜大人脸上的笑意更浓,拔出剑,缓缓指向她的心窝,海涛叔欲行动了,寻香瞟他一眼,这一眼是阻止,别急,别慌,我有办法。海涛叔强行控制怒火,终于没有出手。

“你不是有一颗忠心可表吗?”薜大人觉得剜她的心,比收她一万两银更痛快,最重要的是能杀一儆百,树一个典范。

寻香点点头,“正是。”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怪不得我代天家取了你的忠心。”薜大人对着剑锋吹了一口气,咝的一声,那口气在剑锋上萦绕两声,很好听。

黄金剑直直地向她的心窝插去——

海涛叔、寻桦双手欲动——

莫氏张圆嘴,脸早白得纸一样,已经紧张得全身汗湿。吴妈妈在莫氏旁边,感觉自己快晕倒了。

谷庭仪皱紧眉,寻香是什么意思?转念想,她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和薜大人说话的,而且还暗地拿着个金碗。

只见寻香笑嘻嘻地,一只手抓着金碗猛地翻袖而出,挡在胸前,金剑刺在金碗上,“当”地一下,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谷庭仪似乎明白了,寻香要怎么做,他嘴角掩饰不住要笑。莫氏额头冒汗,可是老头儿在偷笑,他和寻香一样在赌命?

众人盯着寻香胸前的金碗——

寻庄的人迷糊了,这金碗不是很珍贵的吗?家里不是备有还仓夫人帐的银吗,寻庄不会拿不出三千两,而以一只金碗作保证金。而且,寻香不会抛下少爷不管,独自负气地与薜大人赌命的吧。

薜大人笑了,原来这丫头想以一只金碗作保证金,胜利地收起金剑,她不笨,甚至还很幽默。

屋里陷入一阵沉默,寻香并没有献金碗的意思。

朱都头再次欲打破僵局,看着寻香手上的碗,“寻当家是想以金碗作保证吗?”

“薜大人可知这金碗的来历?”

薜大人扯扯嘴角,他最恨别人要胁,他听说过当年老皇上有赐寻老将军金碗的事,可是具体怎么回事,他并不清楚。

“这金碗的来历跟我今天例行公务有什么关联呢?”他不想听她废话。他不受她要胁,更不受她恐吓。

“可是你要剜我的心,却跟你例行公务有关吧?”

薜大人一愣,看着她,举起金剑,再次缓缓刺向她的胸前。

寻香把金碗扣在胸膛上,笑道,“我这命不是你能取的。凭这只碗,我若是犯了死罪,可以选择怎么个死法,这一点你不知道吧?这可是前朝老皇上给寻家后人的特许。倘若你今日胡乱让我死了,不能让我死得满意,你便是逆先圣之大罪,要诛你九族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这是什么道理?换个死法就不是死?莫非她给吓傻了?哈哈笑道,“人心肉长,我可以秉承先皇遗旨。不过, 这不代表你不就不会死。说吧,你想怎么死?”

“我的忠心属于天家,所以我的心只能由皇上来亲自剜去,然后盛进这只金碗里,让天家给我一个体面的埋葬。”

“那就把你带回皇城吧。”薜御巡面上的肉抖了几下,原来想见皇上告状?你以为你是谁呀?今日你遇到我薜御巡,不受你要胁的,才不信路上没机会整死你。

“你没听明白?我的心只能由皇上来亲自剜去。你回去给皇上复命吧,就说老寻的孙女交不起良民保证金,只有忠心一颗,请皇上亲自来寻庄取我的忠心吧。”

“我凭什么要给你传这句话?”

“传不传是你的事。今日我出示了金碗,你就这么取我命,那是违先皇圣意,是对天家的大不敬,如果你承认你有不敬天家之心,你便为所欲为吧。”

薜大人被呛得说不出来话,妈的,这小丫头真是——蠢,他再骂不出这个字,这丫头真是奸滑透了!他难堪透了,真是进退两难。不杀她,他不痛快,杀她又违先皇之意,而且这里这么多人,他不可能杀掉所有的人来灭口。薜大人脸上青红交闪,竟然下不得台来。

谷庭仪暗中乐了,寻香这孩子不愧是老寻的后人,可惜她是个女儿呀,若是个男儿,将来成就一定不会输给老寻。

寻香知道他这时难处了,是时候让他下台阶了,笑微微地看着他, “薜大人,咱们都是受天家庇护的忠心之人,何必要刀对刀枪对枪呢?”

傻子都听得出寻香想讲和了。薜大人觉得面子上好看些了,哼地一声,把剑插进剑鞘。

☆、 73 余悸

薜大人觉得面子上好过些了,“哼”地一声,把剑插进剑鞘。

朱都头再次大胆地对薜大人道,“是呀,薜大人和寻当家都是对天家极忠心的人。”

薜大人看他一眼,没再恨他。只是盯着寻香,思付这丫头又要干嘛呢?

寻香道:“寻庄现在真的很困难,才刚刚安家。草民也知薜大人要回去交差复命,空手回去总是无礼,所以草民另外有所表示,就是不知——”

薜大人脸色微和下来,死丫头还知给我台阶下,不然我撕破脸也要和你斗到底,且看她的心意如何吧。

“我这有一两茶叶,是草民刚刚学制茶制得的。请你回去交给皇上,告诉他,寻老将军的后人在巡城郊外当茶农,特地制了一种忠心茶献给皇上,这茶的名字叫一心一意,选用茶树的底叶制成,这种茶不是最好,却是我寻氏一门的心意。若是皇上不信,便请他来寻庄剖开我的胸膛,鉴定我的心意。”

薜大人心中一阵狂笑,好。你这一两茶送得好。到时皇上要你的命,便不是我要违先皇之意了。当即道,“好吧。不过,你这一包茶若是惹得皇上不喜欢,那可是你自寻的烦恼。”

寻香将茶叶递到他面前,他向朱都头歪歪头,朱都头惊愣地接过茶叶。

寻香又拿起户口贴往薜大人面前一送,“既是收了我的良民保证物。请薜大人押印吧。”

薜大人嘴角抽笑几下,掏出印,大方地押上个“良”上去。然后,手一挥,一干人整齐地撤退。

前堂里,寻庄的人如梦一般,没有一个人出声。屋外还下着沥沥细雨。秋风似吹得更劲。

“少奶奶,那干人已经上官道了。”寻飞跑回前堂禀告。

莫氏这才松口气下来,拍着胸口,拉着寻香的手,全身颤抖不停,“香儿,你可吓死祖母了。我就是舍了这庄子,也舍不得让你去送命呀。”

谷庭仪放声长笑,“哈哈哈……香儿干得好。今天省的不是银子的问题,咱们争的是一良民的口大气!”

吴妈妈等下人脸色煞白。此时都双手合谢天谢天。

“少奶奶,你这招太玄太险了。几次我都控制不住要出手了。”海涛卷起衣襟,露出背上藏的一对斧子,他额上挂着豆大的汗珠。

寻香抱着金碗扣在心上,鼓着腮。长长地吐两口气,跌坐在一张椅子,嚅嚅道,“终于把瘟神送走了。”

吴妈妈颤颤地道,“少奶奶。万一薜大人回头报复你,或者回去在茶叶里放点毒,嫁祸于你怎么办?”

谷庭仪道。“你以为那茶就这么泡给皇上喝了?皇上吃喝的东西,不只要防外面的人下毒,还要防宫里的人,哪样东西不是验了又验,又有人试过后才入口的?”

吴妈妈担心不尽,“会不会和这个薜大人结下叶子?往后来报复我们?”

谷庭仪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

寻香瘫在椅子上,四肢不断痉挛。莫氏吓得刚刚恢复的脸色又变了,“香儿,你怎么了?”

寻香想说话,全身不住地哆嗦,这时她想起来极后怕,若是刚才没震住薜大人,他要胡作非为,非要娶寻庄所有的性命的话,

那太可怕了。

“快,叫老王来!”谷庭仪吩咐海涛。

老王在逸安居守着沛林,一直不得前院的消息,正在着急中,海涛叔跑进来拖着他就走,“快,去前院,少奶奶好象惊悸得厉害,全身直痉挛。”

老王抱起药箱,跟海涛跑出去。

沛林在躺椅上急得想往地上滚,可是,无奈啊,浑身不能动弹,只手指头能动动,急得泪水在眼眶里转啊转。

没一会,海涛叔把少奶奶抱回来了,一大群人跟着进来。

“香儿。”沛林着急地大叫。

“把你们少奶奶跟你们少爷摆在一起吧。”老王已经知道所有的情况,恢复了幽默与调侃。

寻香身上扎满了针,被放在沛林身边,她嘴唇还在抖,心里在反问自己,先前是不是太拿大家的生命冒险了?

谷庭仪坐在一边椅子上,声音慈爱而关切地安慰,“香儿,你刚才没做错,做人就得有骨气和尊严!”

“香儿,你刚才做得对,做得好。”莫氏本来要事后教导她的,可是见她这样,只得改变主意,称赞不断。

吴妈妈、月鹃、海涛叔等全都跟着安慰道,“少奶奶,你刚才做得好对!”

寻香看着大家,星目里闪耀着疑问,真的吗?

老王笑道,“寻香,你刚真没做错。只是你怎么能先前不怕,事后余悸吗?这可不象寻老将军的后人唔。”

寻香的手伏在沛林手上,沛林感觉到她不住地颤抖,“到底怎么回事嘛?”

“没事了……刚才不过是……”谷庭仪把先前的情况说了说。

沛林笑起来,手指动了动,安慰道,“香儿从来没见过种局面,事后余悸是人之常情,换作我也会这样。不过这以后,香儿会更勇敢。”

寻香从沛林处似乎得到安尉,加上老王扎的针,情绪慢慢安定下来,不再痉挛。

莫氏这才揉着太阳穴吩咐,“月鹃,熬点安神汤去,大家都得喝点安神汤。”刚才寻香的举措真是吓死人了,难怪她自己都要后怕。

老王哈哈笑着,举起一枚银针飞快扎在莫氏额上,莫氏一愣,“你干啥?”

老王拿着银针问满屋的人,“还有谁需要安神的?喝什么汤,用我王家的银针扎扎就好了。”看着谷庭仪,“谷老头,要不要?”

谷庭仪剜他一眼,笑道,“你当我是女人呀?”

莫氏白一眼谷庭仪,“看不起女人?刚才可是个小女人扭转了乾坤!”

满屋哗然,寻庄恢复了往日的快乐和宁静。

****

初冬的雨下接连下了六天,才放晴起来。半个多月后,那批御巡才完撤离巡城回皇城复命。

寻家决定十月初一开始装修铺子,谷庭仪和莫氏在龚志明的谐调下,统一了意见,采用红色和褐色为装潢主调,并采用了他的装饰方案。

装修的头下午,林家夫妇来了,来时送了一车布来,送给寻香夫妇和谷庭仪夫妇做冬衣。

有些日子没见,两家人坐在逸安居的外间说着这些日的事。

林商人很感慨,“虽然我家布行这段时间关了门,也没逃脱被稽查,不过来稽查的只是两个御巡下属和几个顺天府的官差。早前得了你们的消息,一听说巡城有人被抓,我心里就作好准备,这回肯定要舍银子才保得平安的。他们一来,我主动交了三千两银,他们就给我盖了良民印,也没搜查就走了。”林商人说着这事就侥幸。

谷庭仪依然愤怒,“我们可是重点对象,不知那薜御巡是怎么看上我们的,竟然要我们交一万两!”

林夫人震惊道,“真的?那不是活抢人?”

“不过我家香儿凶巴巴地把他们给气走了。”谷庭仪得意地捻捻胡须。

“怎么回事?”林商人看着寻香,她坐在沛林身边,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温柔地给沛林按着身子。

寻香脸一红,可不好意思提这事,想起事后余悸发作,惭愧得要钻地缝。

谷庭仪给寻庄所有的人打过招呼,不得外泄一字当日之事。所以他只淡淡道,“我家香儿和他讲道理呗。”

“那后来给盖良民印没有?那个印可是要管三代的唔。”林商人不深问,寻家有背景,人家敢和御巡对抗,肯定不好对外人细说这说,所以他只关心结果。

“给盖了。”谷庭仪恢复了矜持,呷口茶,转移话题,“城里这次稍有家产的都被稽查过吧?”

“一个都没跑脱。听说这次来了二十个御巡,每天分几路四处稽查,抓走一些枉法的人,不过也冤枉了不少老实、脑子转不过来的人。遇上这种事,寻常人家,哪有不破财挡灾的?”林商人叹息道。

谷庭仪点点头,“明天我们装铺子,你家布行也开业了吧?”

“该开业了。我歇业时,不少人说可惜了秋季这个难得旺季。待大事一发,他们又说我倒有先见之明。不过我可没好说得,我先得了你们的消息。那些一直开着门的,不少人交的都是五千两银以上的良民保证金。”

林商人这次越发体会到,和寻家结成义亲的好处,笑道,“待你们开业后,我帮你们介绍些不错的客人。这一阵,你们生产了多少茶叶?马老爷可有来信说几时来接货?”

“就是前些天那场雨有所耽误。不然我们四亩茶都采完了呢。现在还有两成的茶没收。制出来的各种品级都有,已经有七八百斤呢。”寻香笑着往隔壁走去,她早给林家备好一斤极品状元、两斤甘类状元和三斤普类状元。

“林大哥,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秋茶。”寻香把一大堆茶叶摞在桌上。

林夫人喜笑颜开道,“往后我们就专门吃妹子送的茶了。我给你们送一批布料来制冬衣。到春天换季时,我们再给你们送些新布料来。”

莫氏笑道,“我们就不客气了。这阵我们正要添制冬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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