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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离力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 74 茶行开业

十月十八这天寻家茶行开业。

辰时,寻家茶行“啪啪啪”的鞭炮声震响了北城整条大北街。

铺子门口外立着一块木牌,“开业酬宾,八折优惠,为期一月。”

茶行里的人着装统一,君儿和寻天化被安排在铺子里专管负责生意。谷庭仪和莫氏亲自坐阵,招呼着往来的客人。

前阵御巡稽查过后,巡城变得有些清冷,斗乐场关门了,好多楼子和铺子关门了。到这时,不少人在被稽查的余悸和阴影中,仍不敢开业。寻家茶铺今日却是开门红,放过鞭炮后,便陆续有人来逛铺子。

铺子里面隔了个小间,摆着两张做工精致的小方几,专门用来泡茶试品。寻香和莫氏一人坐在一方桌前,为前来试品的客人煮茶。

铺子外侧边有个巷道,莲儿在巷子里看着两张炉子,炉子上一直烧着两大壶开水,以供铺子里用。

彩凤和春桃极义气,第一天就给寻家茶行介绍了六起有钱的客人来,林商人又带来几起经商的朋友。

闻讯而来的客人,见寻家的茶价标得高,最便宜的普类探花茶饼要十八两一斤,即使八折,价格也不低,因此试茗的人多,买的似乎少。

试品过的客人纷纷赞扬,“寻家的茶味的确好。”

有人半斤、三两、二两的买茶,买得不多,却是肯定。尤其彩凤和春桃介绍来的客人。以及林家介绍的客人,每一起都有买上百两银的茶叶走。一上午下来,竟然卖了一千两银子。

未时,铺里的客人疏淡下来。

谷柏华着一身锦缎便装来了,顺叔跟在他后边,提着装有金元宝装饰的贺喜花篮。

九月底时他给父亲捎了封信来,前段时间御巡稽查。他没能如期回家,请求宽延他些时间,并希望五万两银能接过父亲手上的田地和房屋。

谷庭仪大方地给他延了一个月,并同意了五万两的交易。谷庭仪只想大体能够取回一部分钱,过得去就行了,所以没有让谷柏华拿十万两来买来他手上的地和房。

谷柏华今天是来取地契的,刚到巡城,便听说北城大北街的寻家茶行开业了,连忙让顺叔去备了贺礼,直接往寻家茶行来了。

谷庭仪见儿子来了。还带着贺礼,笑着叫他进来坐。

寻香刚送走一批客人。空出桌子来,请伯父坐下,煮烫茶具,给他泡茶。

莫氏在另一张桌上。正给几个客人泡茶,介绍着寻家茶的特点,瞟一眼儿子,淡笑一下,投入到干活中。

顺叔把花篮交给君儿后。走到莫氏边,勾着身道,“老夫人。有什么事,吩咐小的来做吧。”

茶几上摆着木炭小炉,炉子上小壶里的水大都事先烧开,小炉主要用于保持高温。正好小壶里的水用完了。莫氏不客气地对他道,“去外面巷子给我拎壶开水进来。”

谷柏华打量着这小小的店子,红褐相间的主色调,货架做得精致特别,架上高低错落地摆着些精美的陶器和木器,柜台做成一行青碧的茶林,看着生机盎然,极有情趣,墙上的图文装饰大多木刻的彩色书画,间或挂有一幅父亲的墨宝,显得甚是典雅别致。

铺里的人,包括父亲和母亲在内,每人都穿着一身果绿色细棉布衣,襟边、腰带和衣袖边上绣着好看的茶叶纹,纹间岔着‘寻’的字样,统一的着装,使小小的铺子显得正规严谨。

“大伯,请品一品我们的甘类状元。”

茶行里还没上极品状元,这种茶太珍贵,制得不多,暂时没摆出来卖。

“香儿好能干。”谷柏华从衣袖里摸出个沉甸甸的红包塞到寻香手上,“大伯祝愿寻家茶行生意红火,能做成百年老店。”

寻香摆摆手, 果绿的衣服衬着她的皮肤奶凝如脂,脸上染起一层粉霞,“寻香接受大伯的祝福,可是这红包太沉,寻香不敢要。”

谷庭仪过来坐下,笑道:“香儿。既是你大伯的心意,就收下吧。”

寻香咬着嘴唇,笑着收下红包,给祖父摆上一杯茶。

谷庭仪直接问谷柏华,“钱带来了吗?”

“我前日回到的家备好钱,昨天就往巡城来了。”谷柏道。

“因你信上与我说了今日来巡城,茶铺今日开业,我没来得及通知你,猜你会来这找我,所以地契我都带在身上的。”谷庭仪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地契。

“父亲。”谷柏华眼睛红了,他原本想接父亲和母亲回去的,可是他听说寻香用一只金碗对抗薜御巡的事后,深思了好几天,父亲善良,早年与老寻的关系十分深厚,恐怕丢不下沛林夫妇,才决定了先把父亲手上的地买过来。

谷庭仪越来越看淡许多尘事,即使是对亲情有了新的理解。再浓的血缘关系,若是带着算计,便是天下最悲哀的情感。倒是不相关的人,彼此尊重、爱护的情谊显得更可贵。

他摆摆手,“今天茶铺开业,别在我面前掉猫儿水。我和你母亲都不爱这个。”

谷柏华抽了抽鼻子,心情复杂地拿出五万两银票,恭敬地递到父亲手上。谷庭仪当面打开来,清点一番,笑道,“你小子没违了老子的意思,还算有良心,是我和你娘的好儿子。”

这话惹得谷柏华更想哭了,他是利益当先的人,在这事上,也不是动物,亲生父母竟然不愿归家,要卖了产业跟一个养孙住在一起,这事很打击他这个嫡长子的脸面。

父亲辞官还乡以后,他从没见过父亲现在这样恬淡安闲的笑容,原来父亲总是保持着一幅官威和严肃。还有母亲,外祖父曾是四品的朝庭官员,她原来当家,从没这样亲历亲为做给客人泡茶的事,就是原来谷家的新店子开张,她也只是去巡视巡视,从不会操心太多,而此时她做着下人做的活,脸上挂着幸福,似比养尊处优过得更快乐。

父亲母亲在寻家不只快乐,就是精神和肤色看起来比原来都更好,甚至更显年轻。看来,他们在寻家是越活越健旺。

谷柏华应该为他们高兴,心里却难过得一塌糊涂,仿佛今天与父亲这笔交易成交后,大家便会变成陌路人一般。

虽是初冬,今天出着暖暖的太阳,并不显冷。谷柏华心里却不断地溢出冷嗖嗖的寒意,浑身冷得紧,赶忙喝几口滚热的茶。

寻家的茶制得好,清香、可口、耐品。

谷柏华复杂的情绪没有逃过谷庭仪的老眼,谷庭仪收捡好银票,笑道,“华儿,你不买点茶叶回去吗?”

谷柏华手脚凌乱地从衣袖里掏出钱袋,语无伦次地道,“买,买,买,我糊涂了,难得来次巡城,应该买点香儿制的茶回去。”

寻香感受到他的难过,心中不由跟着难过起来。

——原本大家是好好的一家人。

也许所有的错在文氏和汪氏,因为她们坏了心,弄得大家都坏了。若非她们,谷家不会散。所幸大伯还没跟文氏一样,认钱不认人,他还有良心,还在意祖父祖母的感受。

她这时想起,前世大伯就她嫁过来的这年丢的官,此时十月了——

心中一疼,摆手道,“大伯,这茶香儿送给你吃。你要吃得惯,往后每季我都给你送些茶。大伯,你在铺里等我会!”

海涛站在柜台里和君儿一起收钱卖茶。寻香叫上他,“你跟我回去一趟。”

谷庭仪知道寻香肯定是回家拿最好的茶去了,谷柏华满足了他的意愿,对这个儿子便没了抱怨。若不然,他不会同意寻香把最好的茶给谷柏华吃。

谷柏华很想跟寻香去寻庄看看沛林,可是他没有脸面去,这次回家,他让文氏再多备一万两银票要补给寻香,文氏一哭二闹三上吊,弄得他狼狈难堪。

他在外当职,家里的事都是文氏管着,一时间他从她手上拿不到多余的钱,只得带了这五万两来,所以没有脸去见沛林。

文氏肯拿五万两出来,还是因为浑水县也被御巡搜刮过了,怕在风头上闹出来,影响了威远侯府和他的前程。

莫氏桌前的客人走了,铺子里清冷下来。

四周没有了外人,谷柏华眼红红地惭愧道,“父亲,我说过弥补寻香的,可是这次我手上一时没这么多钱。”

谷庭仪轻叹一声,“你也不容易。你把家里的人事能管好,我和你娘便安心了。欠寻香的,我们来弥补。”

谷柏华心里抽泣几下,这次回家,他明白了为什么父亲母亲要离家了。谷园真不是原来的谷园了,当他见到恢弘大器的谷园给丑陋的四分五裂地隔开时,心疼得差点晕过去。对文氏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恨和厌恶。若不是已儿孙满堂,真想一张纸把她给休了。

谷家分裂,他有种失落感。父亲在家时,虽然年纪大了,和母亲什么事都不再管,谷园却是个闹嚷嚷的大家。虽然分家时,他这一房分的财产最多,可是没有父亲和母亲的谷园,便不再是原来兴旺的谷园,有种谷园倒了的荒凉感,被隔得四分五裂的,越来越象个坟墓。

☆、 75 大伯保重

寻家的茶好。谷柏华此时没有心情品茗,谷园不能没有父亲和母亲,他仍然希望父亲母亲能回去,把兄弟们搬了出来,“老二和老三都想来接你们回去,还有老三怕你们还在生他的气。”

谷庭仪皱下眉头,他这一生有遗憾,就是几个儿媳妇没娶得好,把三个儿子都带惜了,虽然他离开了谷家,对子孙还是有牵挂的,沉重地道:“你回头去信告诉他们,来看看我们可以,不要带儿媳来,孙子要来都可以,孙媳妇也别给我带来。谷家的媳妇,除了你母亲,几辈人,没一个娶好了。说来,都是我的错。”

莫氏在一边收拾桌子,又气又好笑,“你现在这么看得起我?”

“你母亲原来当家也有几个错事,不过她的心真的为谷家好。而且我指出后她就会改正,这是极可贵的品质。”谷庭仪是公平的,对就对,错就错,从不含糊。

“宋姨娘托我告诉你,她很想你回家。”谷柏华勾着头小声地道。

谷庭仪冷笑两声,“原来若不是你母亲非要我开枝散叶,我才不娶她。娶了她也没什么感情,看似她处处温顺于我。分家时最是看得出来,她不是个东西,以为赶走了林儿,她就能平均占几股了,却不想最终她还是从我手上才分到些家财。若不是我这当爹的最后要尽点责任,才不分那几万两给他们。

林儿那么惨,连你宋姨娘都要恶狠狠地想踩人家几脚。林儿虽不是我亲生的孙子,可是我觉得。他就是比我亲生的儿呀孙们,好上百倍千倍。有林儿,我这里才舒服。若没林儿,我已经作古了。我不要这种心地凶狠的婆娘跟着我。”他指着心口。满脸愤怒。

谷柏华听得心中更是作痛,父亲对沛林太偏爱了吧。不过,咱爹是男人。是对女人说一不二的男人。

莫氏叹道,“大儿呀。这些事都过了。你往后用些心管好你的家事,别落得将来比我们不如,我们没处去了,还有养孙投靠,可是你没有养孙的哦。”

谷柏华羡慕起父亲母亲来,他们丢得下自己的儿孙。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而且一辈子都这么恩爱和顺。勾着头,一颗泪水悄悄滚进衣襟里。

****

海涛赶着马车送寻香回寻庄,外面的太阳暖暖的,海涛叔热得解开褂子。而寻香在马车里跟谷柏华一般莫名其妙地发冷。或许是谷柏华掩不住的悲伤影响了她。

前世谷柏华对寻香毫不重视,尤其是丢官以后,对她极其冷淡憎恶。

前世祖父祖母对寻香也不重视的,可是今世一切都变,祖父祖母现在疼她象疼亲孙女一样。

谷柏华每次来都叫她香儿,令她有一丝期待和感激,至少他不象前世那样憎恶她得厉害。她认为只要他们对大伯贴心,他会对他们太薄情。

前世他恨她,只因为他在她嫁进谷家这一年丢了官。这一世。她已经离开谷家了,那么大伯应该不会再丢官了。

回到屋里,寻香给沛林说了大伯拿着五万两银票,把祖父手上的地契取走了。

沛林失望地看着高高的屋顶,“大伯没说来看我?”

大伯是嫡长子,所以有发扬门户光大的职责。沛字辈的孩子中,沛林曾是所有的人的期望,大伯对沛林其实曾经挺喜欢的。

寻香道,“我看大伯似乎很难过很伤心,他也怪可怜的,有那么险恶一个太太,恐怕他是为文氏作的难过呢。其实,我从来都不怪他,也没想过要他还我什么钱。”

沛林猛然醒悟,“对了。你这么说,大伯没来看我,一定是因为你说的这个原因。他这次可能没钱还你嫁妆,所以不好意思来。你告诉大伯,让他有空就来寻庄做客。告诉他,无论怎样他还是我们的大伯。”

寻香点点头,“我回来取一斤极品状元送给大伯拿回去吃。”

“好香儿。我的好香儿。”沛林的手腕已经能动了,和寻香的手握得紧紧的,感激地道,“待我好了,我给下地,给你摇茶,给你扫地。”

寻香轻轻刮下他的鼻子,笑道,“你好了,第一件事得给我……”

“你说,要干嘛,就是挑粪,我都去。”沛林目光煜煜地看着她。

寻香故意把粉红的嘴翘得老高,“现在不告诉你。等你好时,我才告诉你。”

“你是没想好吧?”沛林笑道。

寻香冲他吐下舌头,“就是没想好。哼,我要想一件很难很难的事让你去做!”

“好香儿,你慢慢想,瞧我这样子,还有多久好起来,我们都不知。你快给大伯取茶去吧。”沛林在家是寂寞的,可是此时,她生怕寻香回到铺子时,大伯已经走了。

寻香取了一包茶叶,又回到屋里看了年沛林,“沛林,我先回铺子里去了。”

“好香儿,谢谢你对大伯这么好。告诉大伯,天凉了,他在外面当差,要好好保重身体。让他别担心林儿,林儿会努力好起来的。你让涛叔回去把车赶快点,可别大伯已经走了。”

寻香抱着茶叶飞跑,差点撞着正进来换开水的吴妈妈。吴妈妈没注意少奶奶回来了,见到她抱着包东西跟飞似的,吓得闪到一边,惊异道,“少奶奶,什么事这么急呀?”

“我回来取点东西。”

寻香跑出去上了马车,催着海涛叔,“快点,可别大伯已经走了。”

海涛飞快赶着马车,心里不是滋味。谷家大房对沛林夫妇不好,可是沛林夫妇还这么有情有义。不过呢,少主这作风跟他爹很相似,若非这样,当年大公子也不会深得这帮兄弟的人心。

寻香抱着一包茶冲进铺子里,还好大伯还没走。

“大伯。”

这甜甜的一声叫唤,令谷柏华又有一种要哭的感觉,当他觉得谷园越来越不是谷园时,儿子们对他的叫唤,都没寻香这声“大伯”真切。

“这是我们做的最好的极品状元,这种茶不多,所以没摆出来卖。我给你包了一斤,待明年春天多做点,我再让人给你送一些去。”寻香微微喘着气,把一包茶叶放在茶几上。

谷柏华羞愧难当,若是沛林和寻香年纪再大些,处境又不是这么特殊,他会心安理得,可就是他们处境太特殊,他才极其不安。不过他毕竟是长辈,又是官场的人,极擅长控制情绪,把钱袋的银子倒出来,笑着数银子,“香儿,你今天茶铺刚开张,这个彩头,大伯要给你的,不然不吉利。”

寻香从衣袖里拿出他给的沉沉的红包,满脸天真地道,“彩头都在这了。沛林说了,这茶是他作为晚辈送给大伯吃的。还让我告诉大伯,天气冷了,你在外当差,要好好保重身体。请你有空就来玩。”

谷柏华鼻腔里抽了几声,强行把泪水吞下去,讪笑道,“你回去告诉林儿,让他好好养身体,大伯希望他早点好起来。”

“沛林有说了,他会努力养好身体,然后和大伯和祖父一起去花圃和茶林散步的。”寻香感觉大伯极难受,把话得更圆范。

谷柏华使劲点点头,把一袋银子全倒出来,有近五十两。

寻香动作飞快,把银子抓起,放回他钱袋里,认真道,“大伯,不要付钱了,说好了送给你吃的,不然沛林要生我气。你可别惹我回去挨他骂呀。”

莫氏看得心都融化了,寻香和沛林这两孩子对人好呀,就是这么巴心巴肠的,连忙劝谷柏华,“既是晚辈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别婆婆妈妈的。往后,多来关心一下沛林就是。”

“嗯。”谷柏华人性里黑暗的一面,被寻香和沛林击碎了,他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他也渴望善和爱的一面。而他的妻子和儿子,越来越不能给他这些。

谷柏华收好钱袋,抱着茶叶,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慰,看看外面的天色,他下午还要回锦县的,先给父亲母亲告辞后,再给寻香辞别。

寻香和谷庭仪夫妇把他送到南北大桥,才转身回了铺子。谷柏华在人群中,远远地回头看看了桥上的老人和少女,阳光下,他终于不再觉得那么冷了,紧紧地抱着茶,象抱个心爱的孩子一样,嘴角绽起个笑。

“老爷,你好久都没解开眉头了。如今,我终于看到你笑了。”顺叔在一边,跟着笑了,“要是能够经常能来看老太爷他们就好了。”

“以后抽空来吧。锦县离巡城近。”谷柏华觉得寻庄真的开始变成谷园了。

“地契什么时候送回去呢?”顺叔关切地问。

“先搁着。反正家里有人管着那些产业的。”谷柏华的心又泛起股冷意,他要收拾文氏这个恶妇,这个恶妇打碎了他的谷园,让他变成不孝不义的人,这些地契,他不会给这个恶女人管了。

“若是搁太久,大太太会着急吧?”顺叔深知大太太的脾气,只爱钱和地。

“让她急去!”谷柏华一向很怕文氏的,这时脸上竟然泛起个阴笑,顺叔见了打个颤,背上直发冷,却又暗暗高兴,大老爷早该起义了。

☆、 76 还人情

巡城不少百姓都知道了寻家茶行是前朝寻老将军的后人开的,所以寻家茶行一开业,不少铺子都跟着开门了。因老将军的名气,无形中赚得不少人气,加上寻庄的茶叶好,每天都有人来买茶,虽不是爆火,不过每天最少都能卖上四五斤茶叶,有着百多两的收入。

开业的第三天中午,老树行的魏执事登门拜访,找寻香谈订货的事。寻香现在可不敢出整货,自家的茶叶千斤不到,马老爷那里还要供给三百斤,余下的恐怕难维持到春天。魏执事软磨硬磨,寻香都没同意,再说寻家的茶直接卖的零售价,寻香也少不下来价格,魏执事只得遗憾地走了。

下午时,马老爷终于浮出水面了,径直来到茶行,这时寻香和祖父祖母正要回家,见得他来,便将他请进铺子里。

马老爷肥胖的脸瘦了一圈,形容看看着有些落魄。进来先仔细打量了一番铺子,装饰得典雅贵气,不由赞道,“寻当家真是好能干,只一个多月不见,你就弄了这么漂亮个铺子,新铺子的生意能做成这般,真是难得。”

又看了看架子上摆成装饰品的几种包装盒,方的圆的,大的小的,做得精致伏贴,不由叹服道,“可惜我暂时卖不成你的茶了。”

寻香一惊,“这是为何?”

“世事多变,我在皇城的四个铺子都关了。”马老爷淡淡地道,说话时掩饰不住的忧恻。

“来,你坐下说话。”虽不合作了。寻香仍然让君儿看了好茶上来,细细地盘问他家的事。

“有的事不好说得。寻当家,我现在手上紧了,恐怕要违约了。”马老爷声音带着一息哭腔。只是没有流泪。

“到底怎么了嘛?”寻香着急地问。

谷庭仪夫妇在柜台里没出声,只是看着偶然进出的客人。

“真是不好说得。如今我是穷了。我看到寻当家这铺子做得这么漂亮,又有人来买茶。我就为违约的事安心许多。寻家的茶不愁卖的。之前我订的货……”马老爷虽然奸诈,可是违约在先,说不出要退定金的话。

寻香明白过来,连忙道,“定金我退给你,你莫急。”

马老爷得瑟几下,声音涩涩地道。“谢谢寻当家。若是有机会,我还是想再卖寻庄的茶,只是现在是不能了。”

“我铺里没这么银子,我这就回家去给你取。”寻香看他难过得紧,连忙道。

“谢谢寻当家。这定金现在可是我一家大小的救命钱。”马老爷痛苦地哆嗦几下。

“君儿,你来给马老爷泡着茶,我和涛叔回去一会。”

寻香感觉他家发生了极不好的事,可是马老爷家大业大,一下变得这一千两定金都能救命,可见一定是发生了极惨的事,心中对他生出同情,叫上海涛回去取钱。

不到半个时辰,寻香就取了钱回来。将他原来交定金的银票放到他手里,马老爷拿出当初的合约,颤颤地放到茶几上,起身给寻香鞠了一躬,“寻当家,祝你生意兴隆。若是有缘,我会再来。”

他匆匆离去,魁实的背影比原来佝偻了几分,寻香看着极伤感,大家日子都该好好的,为什么御巡一闹,大家的日子就变味了呢?

莲儿在一边却捂着嘴偷偷地笑道,“我们自己卖那三百斤茶,赚得还多些。洪五娘说了,她再过一阵要来买一百斤茶。”

谷庭仪和莫氏对视一眼,还是没出声,心里莫名地一紧,这一回朝庭整得比十六年前似有另一种滋味,恐是有不少有钱的人被整倒了。

虽然马老爷没有进寻家的茶,可是寻家茶行能做成这个样子,尤其包装能得到良好的解决,还是要感谢马老爷的建议,不然寻香不会找到吉祥坊合作。回头看着自家的茶行,寻家茶行能做起来,敢做高档线路,还尤其要感谢彩凤和春桃。

寻香是感恩的人,次日让莲儿又做了些糕点去看彩凤和春桃,并封了六十两银子,让莲儿带去感谢彩凤和春桃。

可是莲儿回来时把银子带了回来:“少奶奶,彩凤和春桃说原来对不起你,不能收你的银子,为你做点事,她们的罪业才会轻些。”

婊子爱钱,可是彩凤和春桃竟然拒绝了寻香答谢的六十两银子。这让寻香很受震动,原来以为彩凤和春桃是两个妖孽的丫环,不想觉悟后竟如此明大义。便寻思着,过阵做些精致的食盒让莲儿给她们送去。

天气越来越冷,巡城渐渐恢复往昔的闹热,大家都准备着将要过年的事。寻家的茶行生意越来越好,寻香把极品榜眼茶上了出来,让龚志明专门为这款茶设计了个包装,一斤茶卖一五十两,竟然有不少茶客将这种茶指定为府里的固定饮用茶,要求从春天时起,每季都要十斤。

冬至时,莲儿又去看了回彩凤和春桃,春桃让莲儿给寻香捎了个建议回来,让茶行里另配几样特别的茶点,一来可作赠品,二来有有人茶铺试茶时,也不至于光是清茶洗胃。

大家觉得这个建议好。莫氏极擅长做小吃,和寻香商量后,亲手教大家做了几款油酥桃仁、芝麻秸杆和糯米饼,买多买少都有赠送小吃品,这样一来,寻家茶行更受人喜爱。

眼看腊八又要到了,寻香觉得应该诚恳地谢谢一番春桃和彩凤,这晚在逸安居里和莫氏商量后,是办四个食盒让人送到春风阁去,还是请她们到寻庄来吃一次饭好。

寻香觉得送几个食盒去吧,人家是春风楼的红牌姑娘,现在不缺好吃的,而且那有点打发别人的意思。

谷庭仪耸在火炉边,有些不舒坦,虽然彩凤和春桃帮了不少忙,可是她们原来在谷家不安分,现在是青楼女子,反正送钱送吃送什么都可以,就是不愿意请她们到家里来。

莫氏原来极看不起青楼女子的,今年经的事多,受的打击大,对这两个肯帮助寻家的女子倒有些另眼相看,只是她有洁僻,就怕彩凤和春桃带着暗病,不敢请她们到家来。

莲儿蹲在外面偷听到,十分难过。她觉得彩凤和春桃虽是婊子,可是比好多人都有情义。其实她很想少奶奶请彩凤和春桃回来来吃饭,那样她们一定会很高兴。不由难过得抽泣起来,怕被屋里的人听见,便往后门边跑去。

屋外一直在下雪,厚厚的雪覆盖着路面,莲儿不小心踢到一个石头,扑地一声摔倒在地上。海涛叔今晚巡夜,听到往后门去有声音,从大库房边跑出来,却见是莲儿穿得厚滚滚地象头小熊样趴在地上,不由笑道,“莲儿趴地上玩呀?”

莲儿摔了一跤,不好意思地爬起来,脸上还泪花花地,海涛叔见了,心疼地问,“莲儿怎么哭呢?摔疼了吗?”

莲儿摇摇头,想着老太爷和老太太看不起彩凤和春桃,咬着嘴唇,又难过起来。

寻香在屋里隐隐听到外面有声音,开门出来,站在往后门去的走廊尽头,见到雪地里有两个人,便望着他们。

“你有事就说嘛。少奶奶待你不是好得象姐妹的吗?”

少奶奶待莲儿是很好呀,可是莲儿不好说得这事,彩凤和春桃是青楼的女子,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摇摇头,抹抹泪往前院走去。

“你去后门干嘛?”海涛叔问她。

“不干啥,我去看后门关好没有。”莲儿本来想去后门偷偷的哭,可是撞上海涛叔,只有回屋了。

“那你哭啥?”

“没啥,天儿冷,下雪了,冷得人流泪。”莲儿努力隐藏着悲伤。

寻香披着毛被子大衣,唤声“莲儿。”莲儿远远地看着少奶奶,犹豫地走过去。

“你有什么心事,不告诉我?”寻香关切地问。

“少奶奶,为什么不可以请彩凤和春桃来家里吃饭嘛?”莲儿在少奶奶面前藏不住心事,又抽答起来。

寻香掏出手帕,给她抹了抹泪,疼爱地道,“有的事你不明白。老太太和老太爷有他们的考虑。你知道二老都是极好的人。”

莲儿点点头,她身上皮的毛领子,还是老太太送给她的呢。

海涛叔笑道,“原来为这事?傻莲儿。”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小家伙,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人有很多类别,不是每种类别的人都能随意坐在一起。”

寻香道,“其实我们真请彩凤她们来,她们还不一定愿意来的。”

“为什么呀?”莲儿黑黑的眼睛湿滢滢地扑闪几下。

“你现在不明白,以后就会明白。她们跟我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

莲儿皱下眉,又哭起来,“莲儿明白了。人有贵贱,她们在世人眼里是很贱的。没事了,少奶奶,莲儿明白了。莲儿自己都是奴仆,不该有那种想法,把她们请回来作客。”

“你……”寻香被她呛得没话了。

海涛嗔道,“傻莲儿,你可别乱说话,伤了少奶奶的心,少奶奶待你和君儿可没当奴仆的,少奶奶待你如妹妹,你看你这穿得跟个小姐一样,又是皮毛领,又是绣花袄,少奶奶还让天化叔叔教君儿认字、记帐,你说少奶奶当你们是什么人?君儿原来迷虫子,少奶奶可以把他赶出去的,却一门心思要教他好。你看后来斗乐场被封了,又抓了许多玩虫的人。君儿自己都庆幸,全在少奶奶管着他,才没走斗虫那条路。少奶奶待你们可是跟亲人一样。”

☆、 77 莲儿的愤怨

“不是不是不是……”莲儿着急了,一下解释不清,只得脸红红地道,“我……先回屋了。”

寻香不知怎么和莲儿说了,看着她走出内院,外面刮着冷刺的风,叮嘱海涛,“涛叔,天冷,你可得给大家说要注意身体。”

海涛叔拍拍厚厚的长袄,满脸笑容,“少奶奶和老太太给我们设计的长袄,暖和着呢。莲儿的话,你莫往心上去,她还不懂事。外面冷,你快进屋去陪着少爷吧。”

寻香笑一笑,转身往屋里走去。她不生祖父祖母的气,彩凤春桃原本就是不可靠的女子,心里却又莫名地不是滋味,如果彩凤春桃生来不是被作奴仆,或许她们这一生还是极不同的。

祖父祖母站在门口处,似乎他们已经看到了先前那一幕。莫氏看着娉婷而来的寻香,轻叹一声,“香儿,腊八节,请彩凤和春桃来家里做客吧。”

谷庭仪也不再反对,笑着指着园子的雪,“瑞雪兆丰年,开春后,明年肯定是个好年头。我看着这白茫茫的世界呀,心里就清凉得舒适。”

“这大冷的天,你竟清凉得舒适?”莫氏打个颤。

月鹃笑起来,“老太太,老太爷,我们回怡和居吧。”

“我送祖父祖母。”寻香很感动,祖父祖母已经是罕少的善人。在这个世上,天生命贱的人,被人作贱死,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谷庭仪连忙摆手,“你回屋去陪着林儿吧。就这么几步路,不要你送!我们从花园里回去。我要看看雪景。”说着他从正门外的台阶走进花园,不注意脚下一溜滑,月鹃连忙扶着他。

“老头子,你厉害?”莫氏抓住机会笑话一下老头。

祖父祖母真是恩爱。寻香笑着,仿佛看到有天她和沛林老了,也是这般光景。先前的抑郁,一扫而净。目光柔柔地看一眼屋里,天冷,沛林早早地被搬进了卧室里面。

“老太爷,我扶你吧,雪地里有的地方结冰了。”海涛跑过来搀着谷庭仪。

“好,好。好。”谷庭仪转头,直向雪香挥手,“你快回去,关好门,外面冷得很。”

寻香看着他们四人走到怡安居了。才回了屋里。

次日上午,寻香让寻桦陪着莲儿去春风楼请彩凤和春桃腊八节来寻庄作客。

天气太冷,为了不让老人去铺子里,寻香不得不留在家里。大家围在逸安居外间的火盆前烤火,陪着沛林,商量着开春后扩建茶林和药圃的事。

巳时,莲儿眼红红地回来,却一头扑进寻香怀里,哭道:“少奶奶说得没错。她们真的不愿意来。”

老王穿着一身黑的新长袄,笑话着她,“莲丫头平时又聪明又坚强的吗?怎么这样的事都要哭呀?”

莫氏裹着新做皮袄,仍然富态尊贵,笑道,“莲儿心地善良。又重感情。恐是觉得没能报答上彩凤和春桃,有些难过吧?”

月鹃拉起她在个鼓凳上挨她坐下。莲儿哭道,“不是。我觉得彩凤和春桃的命太苦了。”

“好好地,怎么说这话?”莫氏一愣。

“那个马老爷前阵从我们铺子里拿了钱离开后,去春风楼看望了彩凤,给了一百两银子她,说他往后不会来了。”莲儿太激动,哭得直咳嗽,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月鹃轻轻给她拍拍背,“慢慢说,莲丫头。”

大家都看着她,一定是有什么大事。

“马老爷前一次离开巡城,有跟彩凤说好,回去要备一笔银子来赎彩凤。洪五娘要了三千两的赎金。马老爷真喜欢彩凤,满口答应。可是马老爷家的大儿子惹了官事,后来马老爷倾家荡产地才保得儿子平安,他来我们铺子里退定金,真是走投无路了。他去看彩凤时,跟彩凤说家里出了急事,穷了,对不起她,没法赎她了,当时彩凤气得把一百两银子扔进河里。马老爷叹着气走了,却没和彩凤说,他落魄到退定金度日。彩凤以为马老爷跟那些男人一样,不过是哄她的,这些天一直生着闷气。

上午我去请她腊八节来寻庄作客,她和春桃说自己是什么人呀,哪里好意思来和少奶奶、老太父、老太太同席?死活不愿来,我们就聊了会天,说到了马老爷,春桃说前两天有个认识马老爷的,说起他家遭了难,她们当时才知马老爷上次走时说的都是真的,我又说起那天他退定金的事,彩凤难过得晕了过去,后悔当时使气把马老爷给的一百两银扔了河里。彩凤她心痛后悔得拿头撞墙。春桃哭着直说她们命不好。眼见得有个真心为彩凤赎身的人,老天爷却不给照顾照顾,竟然让马老爷家出那么大的事。”

莲儿揉着眼睛,边骂边跺脚,“我都恨这老天爷,你就让马老爷把彩凤赎出来了再说嘛,可是干嘛偏不让彩凤出来嘛。”

“难怪马老爷来退定金时那幅落魄样。唉——”莫氏忍不住叹了一声,“这彩凤的福气还真是差了一点点,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从良了。当初文氏也够狠,真把她们卖进青楼,真是作孽。”

莲儿接着哭得更厉害,“当时我哭着问春桃,要是真把你们赎出来了,你们想怎么过呢?谁知春桃愣了半晌,哭得更凶。她说,原来在谷家时,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丫环,怎么都不会愁一世安宁,谁想这人真是有命啊。她和彩凤原来真是只想在谷家老老实实作丫环,可是谷沛丰和谷沛华两个少爷就是对她们有意思,她们看着二房、三房的孙子都有妾室,想着若是两个少爷真的喜欢她们,能作个妾,也可保得一生安定,好歹有个归宿,所以才有了妖孽心思。后来被卖进火坑吧,刚开始以为自己年轻美貌又聪明,总能勾得个男子为她们赎身,谁想全是骗人的。好不容易彩凤遇到个吧,老天却不成全。她说她认命了,就是有人赎了她们出去,她们都不知往后该怎么过日子,恐怕只干得来那事挣钱,青楼是她们永远的家了。我听着很生气,很难过,我曾想要是有天我有钱了,我要赎她们出来的,可是她们说只干得来那事,我这心里真是又疼又气得很。”

莲儿气得捶胸打口,难过得气都喘不过来。

莫氏感动得眼睛都红了,“莲丫头,好孩子,莫生气,春桃那是对命运绝望了。不要怪她。”

莲儿抽搐着直点头,揉着眼睛哭得声音都涩了,“我恨我不是个男人,要是我是个男人,我要读书去考科举,我要去当官,我要铲了春风楼,把她们放出来。”

满屋寂静,只有火盆里的木炭无声地燃烧。莲儿纯真义气的心意,象千斤大石重重地击在大家心上。

所有的人都为莲儿的想法震惊,为之感动得眼睛都红了。

谷庭仪紧了紧新长袄,含着泪低下头,一滴泪水滴进火盆里,发出咝的声音。

寻香身子不停地颤抖,彩凤和春桃太可怜了,老天爷怎么就不成全成全呢。

老王抹抹眼角,感叹道,“莲丫头别哭了。彩凤和春桃说的是实情。她们走了那条路,从良出来,也难有男人娶她们。而且她们没有生计的话,象别的穷妇靠缝补过着苦日子,她们现在吃好的穿好的,过不了穷日子的。人各有命。所以你要好好珍惜你的命运。”

寻香想起自己的身世,虽然没有彩凤她们那样的经历,可是实质大家似乎都是无依无靠的,只是她的命比她们好些,命运的路径不同。

寻香心里冒出个念头,明年若是手上充余了,为彩凤和春桃赎身,或许这才是对她们的报答。虽然她们的赎金会很贵,可是没有她们的鼓励和支持,寻家茶行不会开得这么顺利,茶行虽小,但对寻香却是一个幸运的开始,而且寻庄立业的重要起点。如果将来寻庄的人都过好了,彩凤和春桃出过力帮过忙,寻香希望她们也过好些。

莲儿还没说完呢,哭够了,又开口说道,“春桃还教导了我一件事……”

老王笑道,“快说吧。”

“她说,当初文氏把她们派到松香院,哄她们,若是讨得六少爷喜欢,将来让六少爷把她们纳为妾。她们觉得六少爷是谷园里的最好的一个少爷,当然都巴不得。可是被卖了后才觉悟,文氏根本就没打算要提拔她们,只是利用她们去实现自己的目的。她说,做下人的就要识得做下人的命运,千万莫去妄想夺主子的东西,不然老爷要惩罚人的。她们现在就是受了惩罚,马老爷有心给彩凤赎身,老爷都不让。她们想为少奶奶做点好,就是希望这个报应能变小一些。叫我千万要记着自己的身份,对少奶奶忠心,将来长大些,千万不可有非份之想,不然要象她们一样的。我……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嘛?少爷就象我哥哥,少奶奶就象我姐姐,我要做那种人,上天立即就会用雷霹死我的!”

莲儿有时很憨,只顾着和大家聊天,也没想想少爷还躺在一边,听着这话有些尴尬的。不过她是个天真的孩子,没把大家当外人,才这么口无遮拦,所以没有人一个怪罪她,笑话她。

☆、 78 十四岁

年关将近,巡城越来越闹热,前阵阴晦渐渐淡去。被封过的楼子,已经易主又重新开了业,寻家茶行虽小,名声却越来越大。

谷庭仪和莫氏无人时却有心事,要过年了,他们从没在谷园外过过年。想着茶行开业时,谷柏华来过一次,之后竟然没有了消息,心里难免失望得作痛。好在寻香和沛林总能带给他们足够的安尉,令老两口大多时候快乐。

腊月十二是寻香的十四岁生日,寻庄请了林家夫妇来吃饭,午饭时,林夫人把寻香给灌醉了,醉得她在屋里睡了一下午,晚上吃了点菜粥才精神起来。

戌时,寻香爬下床,要去外面看沛林。

平常这时,寻香都坐在沛林床边说话的,可是寻香下午醉了。沛林便躺在床上静心练《正元诀》。练了两个多月的《正元诀》,他感觉比海涛叔教的内功心法好用,每次练了正元诀后,心里感觉很舒适。

寻香远远地看他在练功,转身欲回屋里,想进碧宵境读书,《菌书》还是很读不懂。老王在书局帮她买了一本《本草纲目》,又加了些自己的批注,让她好好研读,春天后,老王得回浑水县了。她喜欢在碧宵境里读书,里面光荫明亮,空气鲜灵,读乏了时,在竹林下野草间漫步,看着长得郁郁苍苍的土参子,很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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