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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离力 当前章节:154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不少人花了心思伺弄的虫子,连脸都没露就给这二两银的入场费给憋住了,因此也有胆子大的,到处借钱参赛。

摆明今年是富人的斗乐天下。寻常人耗尽钱财伺弄的虫子,借贷而入的,进去后没几下就给败了下来,进去过的方知,去年不少被封的虫子,成了今年斗乐台上的欢乐英雄。

穷人的虫子没处斗,逼得许多人三五成群地在街头摆开小型的私人斗台,官府对此倒是没有禁止,只要交五十文管理费,不破坏秩序,任你在路边的树下,一群人怎么赌斗。

见得这般光景,寻香和沛林本来想去斗乐场瞧瞧热闹的,便没了兴致,只是在家和铺子间单纯往返。

却说文氏接到汪氏的信后,尤如打翻五味瓶一般,想不到寻香手上那片茶地竟那么值钱。失落之下,文氏竟难过得流泪。

一个人拥有得再多,心中寂寥了,便会萧索。才中秋过后,文氏就萎缩缩地穿上了鼠皮背心,人消瘦许多,脸都变得尖削。

秦妈妈再聪明奸诈,终究是个奴才,狗仗人势,靠着主子的强悍才能发威,主子一不振,她便恐慌,连忙慰劝道:

“太太,你可别弄坏了身子,这事还是让大小姐好好设个法吧。如今政事已稳定,咱们家姑爷正红得发紫。而且大奶奶的哥哥在巡州当官正是管着咱们的呢。”

“还有那些地契呀,到底在哪里呀?”文氏急得捶胸顿足。

“要是找不到顺叔,就一辈子弄不清那事了?我看不如来个彻底解决,要是能设个法把寻香从寻园里赶出来,逼得她交出手上的地,并让老头子把那五万两银票交出来……”

能够安慰文氏,治愈她的心事,令她开朗起来,只有这个法子了。文氏当即给女儿去信,把几重忧虑向她说了,希望她把寻家的茶地给弄过来。

华姿收到汪氏的信后,心里也极不是滋味。

她原来想买仓家的地,实乃一次参加苏国相夫人的寿宴时,听苏国相夫人说过她有个义妹擅弄花木,手上有片茶地,竟是比她家几百亩的田地都要值钱。

华姿身为威远侯府的当家主母,自然知道好茶比金贵的道理,而且她早想自己弄一片好茶地,手中不是没有茶林,可是茶山不好,产的茶便不中意,一直在寻找好的茶林。

身在她这样的高位,有一片好茶地,那价值和作用定是能比寻香发挥出几倍的作用。而今威远侯任了国相,主管各部尚书,这可更是大好的机会。

汪氏在信上有告诉她,威远候的堂侄女马铃儿去了巡城。这就是说铃儿的祖母和母亲应是也去了巡城。

夏天时,她母亲送来沛林母亲的画像,让她知道了沛林的母亲是马候爷的女儿,因为老马侯爷的夫人姓周,早年老威远侯爷要与她结为兄妹,人家并不情愿,还是老威远侯夫人赖着脸几番相往来,才勉强认作了同宗。

到周正这一代,与马家实已无往来,只是去年夏天给老威远侯夫人做六十大寿时,马家的女眷来过一回。

想着寻家茶行日进斗金,华姿心疼得快病了。可是她又有所顾虑,威远侯现在位高权香,她不敢未经丈夫同爷,就擅自得罪马家。而马家老夫人去巡城,若是去寻找她女儿的话,这事就不是那么好办。

☆、18 要干嘛

华姿把母亲的信给丈夫看了。威远侯爷很震惊,惊得威严的双眸差点失去神光,“小小茶行竟然日进斗金?”

“可不,当初我要买那地的,只是给寻香抢了先机,仓家夫人也怪,汪三帮我高出整整五千两银的价,她竟然不买我的帐。”华姿不只懊恼,更有憎恨,那女人竟然不给威远侯府面子。

“姑母去了巡城?”这个消息尤其刺激威远侯爷,虚着双眼,陷入思索。

初夏时,他看到沛林母亲的画像后,曾经找过马侯爷,婉转地问过当年马家大小姐失踪的事,马侯爷淡若无事地只说了一句,“马家早无此人。”

威远侯是大着胆子试探着问过,“倘若她现在还有后人在巡城呢?”

马侯爷眼睛都不抬一下,淡淡地道:“与马家不相干系。”

威远侯从来都看不透马侯爷的心思。

马家是什么意思呢?为了不轻易沾上不好的事,当时威远侯没说马大小姐有个儿子在谷家。既是马侯爷对妹妹的事不关心,他自然不敢再多事。

“能够日进斗金的茶行,在皇城恐怕都数不出几个。”华姿不刺激到丈夫不死心,凤目轻转,小心地观察着丈夫的表情。

“等马老夫人回了皇城再说吧。”

威远侯爷对寻家茶业不是不动心,巡城本在他的掌控之中,只是他不愿随便伸手。思索良久,威远侯给汪仕来去了一封信,令他留意马夫人与寻家可有往来。

汪仕来捉摸上了,威远侯怎么会突然布置这么一个任务呢?莫不是马侯爷家和寻家有什么交情?便派人暗中打听马老夫人到巡城后的行踪。打听到寻家大茶行开业时,马老夫人曾有去参观过热闹。当时马铃儿还打鄱了滚水烫伤了马夫人,之后马老夫人曾派下人礼貌地给寻家茶行送过礼物。寻香回了礼,她和谷庭仪都没出面,除此便无其它往来。

因为汪氏那日游河遇到了马铃儿,回去告诉了大哥,汪仕来在虫赛开幕前一天便给马夫人送了贴去,给她专门提供了一个竹楼,虽未专门设宴款待,却也给足了马夫人的面子。

只是虫赛并非象传闻的那样令马老夫人感到有趣,观看了几天,连铃儿都觉得没意思。到第四日。马老夫人有了回皇城的意思。并派人给汪仕来送了个信去,礼貌地表示谢谢他的关照。

如果马老夫人和寻家有交情,离开巡城前,她会不会召见寻香,或者去寻家铺子呢?

汪仕来早派了人暗中紧密监视马夫人的行动。

要离开巡城了。马老夫人的心很难爱,她想再见一见寻香,可是想起寻香丈夫的那张脸,马老夫人辗转一夜,终究不敢贸然行动。

马老夫人没有见寻香就回了皇城。马夫人走后,汪仕来立即派汪三贵给威远侯府送了快信,当马夫人到达皇城时,差不多汪仕来也到了威远侯府。

“这老太婆是什么意思呢?”威远侯爷收到信时,并没因此结论。反而思考得更加细密,而且对沛林的身世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如果说男人现实无情,当母亲的不该这样。威远侯爷以为,马老夫人是怕老马侯爷和儿子反对,才悄悄去巡城,想看看自己的外孙。马老夫人不是无情的人,却没有见谷沛林就走了,这是为什么呢?原来马老夫可是极疼她女儿的,没理由这么无情,若是如此,她一个老太婆不会为了看虫赛,虫赛才开始几天,便走了。

威远侯爷现在要查的事情,没有办不到。只过三五天,一个与马侯爷家有亲戚关系的工部侍郎给了他满意的答案。

秋夜漆黑,威远候爷的卧房外,秋虫低鸣。明丽的月华映在威远侯爷激动的脸上,想不到,一个好奇竟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他在房外的秋菊前贮了许久。

从他下午回来后,华姿发现丈夫的神情十分异常,她不知是喜是忧,也不敢随便询问。提心吊胆地伺侯在他左右,当月亮都偏移了时,威远侯还情绪不平地望着天空。

那些事都快十八年了。

威远侯的思绪终于从十八前回到了现实,见夫人瑟瑟在秋露中,心疼地搂着她,紧了紧她纤细的腰,“我在这想点事情,你怎么也跟着发呆?”

华姿看到丈夫眼角有个笑,是一个深谋远虑的笑,放下心,娇声道:“侯爷,贱妾看你呆呆的,担着得很呢。”

“不必担心。”威远侯爷托起妻子如花的脸,月色下看着更为娇丽动人,温情一笑,“姿儿,我要送一份礼物给你。”

华姿惊喜了,凤目波恙,身子软在丈夫怀里,也不多问,他既说了要送礼物给她,那一定是一份难得的东西,嫁给他六年了,他从不会随便送个东西讨她欢心。

同样的夜,寻香在碧宵境里奋笔疾书,抄录《陶艺》,而沛林已经如饥似渴地读完了第二册,第三册才抄了一半。

最近家中没有别的大事,她得多花时间精神抄书,才能跟得沛林读书的速度。

接连五天,她不只夜里抄,白天还花了中午的时间进碧宵境抄书。

第六天的晚上,终于抄好了第三册《陶艺》,这一册有前面两册加起来这么厚,这一册应该够沛林读些天了。

搁下笔,寻香心中的愉悦不言而喻。

寻家大茶行日进斗金,明年今天,她要大兴土木,郑重扩建寻园东头,明年的扩建时,她要大大地用一笔银子。

有希望便有精神,她还不肯睡,想着外面用灵池水浇过的土参子和没用灵池水浇过的,差距极大,用灵池水浇灌过的,显然长得更好。寻家茶林不够采了,她有个想法,如果每天早晨用灵池水浇灌茶林,会不会让茶树长得更快?

清晨薄雾清缭,寻园显得清逸寒凉。

寻香已经早早地浇过那片新茶林了,一个人的能力实在有限,不得不叫上寻飞他们帮忙。

寻香要用符水浇茶林,沛林也要来。

薄雾给大家欢乐的浇灌声给破开,把太阳给露出来。

浇完茶林,“少奶奶我们先回去了。”寻飞和郑四他们提着桶拿着瓢先走了。只剩下寻香在花圃林里思索。

碧绿的茶树随风轻摇,寻香与沛林欢视一笑,沛林感觉舒慰,“我总觉得过些天,我们便能再采一批茶叶。”

“但愿呀。”这可是寻香期盼的。

仓家去外国有一年了,一年了,他们一直没有来信。寻香不时会想起仓夫人,尤其是在花圃林和茶林里的时候。

小两口去药林看了看,药林长得极好,沛林高兴道:“到明年春天时药林又可以分株扩林了。”

“老王栽的这片茶林真是好得好,虽然现在给你用的少了,给大家倒是用得多了,谁要有点小病小痛的,不必进城抓药,有时做点药粥什么的,都有现成的材料。”寻香心里惦着,不知老王家的土参子长得怎么样了?

秋高气爽,夫妻俩向凤鸣山脚走去,他们想去看长生松,夏天开始结松果了,可能再过一阵便能收摘了。

还没走出花圃,寻飞如箭射来,“少爷,少奶奶,快点回去,那个威远侯爷夫人来了。”

“大姐姐?”沛林惊讶得大大的眼睛都不会眨了,小时华姿很喜欢他的,此时心里自然生出一缕期待,华姿一定是来看祖父祖母了,也许华姿不象大伯母那样势利,也还惦记着他的。

寻香搀着他,心里却格格地打颤抖。前世华姿可是个厉害的角,文氏的飞扬跋扈,跟华姿分不开关系。

庆善堂里,谷庭仪和莫氏已经令人看了好茶上来,华姿带了一干人来,风尘赴赴地,一来便问候着二位老人的饮食起居。

“大姐姐。”沛林走进来,象小时候一样,高兴地叫华姿。

华姿却是看了看沛林,又看了看寻香,看到他们的鞋子上还沾有新鲜的泥,颔首微笑,很有侯爷夫人的派头。

“林儿快坐下来和你大姐好好叙叙。”莫氏感觉华姿似乎还是象从前一样,眼里还有祖父祖母的。

“寻香参见侯爷夫人。”寻香却是福了一礼。

华姿身后站着两个大丫环,一人手上抱着个盒子。华姿看着寻香,眼神平淡莫测,“寻香快坐下说话。”

谷庭仪很高兴,“你怎么不把元烨带来?”

华姿此行并非为叙亲情而来,见寻香和沛林回来了,一只戴满宝石的玉手微微一举,一个大丫环将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打开放在桌上。华姿金玉般的声音缓缓落满一室,“祖父祖母,此行我来没带什么礼物,这些蛋黄酥饼是我亲手作的,虽不昴贵却是我的心意。”

莫氏坐在她旁边,笑着接过礼物,“有姿儿这片心意,祖母就开心得很了,这蛋黄酥饼可是祖母和祖父都爱吃的。”

沛林笑道:“也是大姐姐和沛林都极爱吃的呢。我还记得小时,我们坐在祖母的屋里,一起吃祖母做的蛋黄酥饼呢……”

这就是亲人乐融融叙聚的情景,谷庭仪和莫氏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去。

华姿的手又微微一举。另一个大丫环把个盒子打开,取出一卷发黄的纸来。

☆、 19 交易

华姿脸色凝重,金玉般的声音紧急似火,指着那丫环手上的东西, “祖父祖母,此番我来,实为这个而来——”

那个丫环打开一幅已经发黄的画像,霎时,谷庭仪和莫氏笑呵呵的嘴彻底给合不拢来。

寻香和沛林都惊愕地看着那发黄的纸,上面画着个人,跟沛林长得很象,右侧通辑令三个字赫然跳入眼帘,左侧除了当年官府押的印,另外还有一个新盖的鲜红大印。

这通缉令正是当年杨家满门抄斩时,漏了杨家大公子发的通缉令,上面加盖新皇御印,说明本次新皇继位,大赦天下,没有赦免当年跑掉的杨家大公子,而且还有继续通辑寻拿杨家逃犯的意思。

华姿直视沛林,峨眉拧紧,“大家一看这画像应该知道他是谁了吧?”

谷庭仪下巴上的胡子不停地抖,指着华姿,半天说不出话, “你……是什么意……思?”

寻香和沛林呆呆地看着华姿,她为什么要拿这个东西来呢?

莫氏一只手掩着嘴,满脸惊惶,“姿儿,你从哪找来的这东西?”

“寻家大茶行开业时,有人在茶铺里看到了沛林,认出他是前朝被斩的杨门之后,急速回皇城给皇上禀报了,皇上便让威远侯爷继续追捕杨门遗余。当年留存的通缉令只剩这一张,皇上押了御印,让侯爷重发新的通缉令。侯爷听说寻家茶行与祖父祖母有关,所以将此事拖住,让我先来与祖父祖母相商。”华姿急得头上冒汗,一方粉蓝的绢帕往额上擦不停。

谷庭仪拿过通缉令看了一阵,吁口气紧张地问华姿,“候爷现在是什么意思?”

华姿喝口茶,为难地道:“这事不好办。这是皇上交给侯爷的差,侯爷很为难。若是秉公执行,沛林得就得下大牢,然后斩首,而且祖父祖母还有窝藏罪。唉……”

寻香全身发冷,她感觉华姿不象来做好事的,她的每一句话,包括每个叹息,似乎都是一场预谋。

华姿眉头紧拧地道:“若是将这通缉令拓印后张贴出去,沛林就……”

谷庭仪切声问。“侯爷想怎么办?”

“唉,难办。难办,难办……”华姿不停地摇头揉胸,似乎她为此快急死了一般。

莫氏嘴唇直抖,“你只说要怎么样才能将这事按下去!”

华姿正正身子。喝口茶,小声道:“现在只要在这画像上加点什么,就可以让这画上的人变个样。侯爷在朝为官,又统领群臣,他是个实际的。而沛林与谷家并没什么关系的,所以他便不肯轻易冒这个风险。唉,可是他看我哭闹得厉害。才允了我带着画来巡城见祖父祖母。”

“侯爷可有允你把画上的人给改改样子?”莫氏瞪圆眼看着华姿,捉摸着她这话背后有意思。

“这可是欺君之罪呀,平故八白担这个风险,换作别人也不可能……”华姿矛盾地摇头,似乎她有救沛林的意思,只是怕犯了欺君之罪。

谷庭仪心中一动,威远侯爷的为人他多少清楚一点,缓缓道:“怎样才能让这张通缉令与沛林永远不相干?华姿你说吧。”

华姿为难地看着他,“祖父,按道理我不该这样的,可是侯爷现在给人办事都有规矩……”

谷庭仪摇摇手,“你就直接说侯爷的规矩吧。”

华姿举起双掌,十根葱嫩的手指伸直直张开。

“十……”莫氏喃喃道,想说十百或十千,却没有这样的说法,只有十万……脸色剧变,“十万两?”

华姿摇摇头。

谷庭仪咬紧嘴唇,冷冷地看着华姿,这不是他原来的孙女,只是文氏的女儿,好大的胃口,一开口便是十万两的好处费,真是没有半点人情可讲。

华姿身后的一个丫环冷冷道:“夫人,你就说明吧。侯爷办这事要担极大的风险,十万两银子外加寻家的产业,可是给足了二位老人的面子。”

莫氏身子摇晃几下。

沛林脸白得发青,两眼充血,看着华姿,不知说什么好。寻香心里寒到极点,这样一来,大家不是一无所有的就给扫地出门了吗?华姿原来就想抢寻家手上的产业的。

另个丫环不屑道,“二老可是得想好了。窝藏罪是杀头罪,杨家遗孤本来也是死罪,还有新娶的媳妇和下人,全都得受牵连的。算来有多少条一命?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救得大家性命,而侯爷和夫人还得冒极大的风险。依小的看,宁可不要这些好处,少冒些风险好。侯爷位高权重又不缺这点钱和地。”

谷庭仪气得嘴唇发白,华姿拿来的显然不会是唯一的一张通缉令,这不过是她谋取财富的手段。

“如果我们按规矩办了,侯爷可否保证这事,往后不再有人提及?”莫氏最担心这个。

华姿笑道:“祖父祖母都按规矩办了,这事从此后自然不可能再有人提及,若是这样,那姿儿可得遭天打雷劈了。”

“你说的?”谷庭仪冷冷地看着她,思索着如何约束这件事,以免钱财空了,到后来还免不了要治罪。

这时,寻香最担心的也是这个问题,只怕钱财给了华姿,过些日子,又有人来寻事。

“这不是我说的,是侯爷的规矩如此。”华姿凤目一转,猜到他们心中所虑,笑道:“祖父祖母真是不必多虑,若是不能相信,就是你们拿一百万两银票给侯爷都没有用。而且我也没必要专门跑这一程了。只由他秉公执法,将来抄了寻家的财产便完事。”

华姿这话是实话。屋里陷入沉寂。

沛林脸白如纸,浑身发虚,颤颤道:“大姐姐,这些事与寻家没有关系的。”

华姿叹道,“怎么没关系呢?当初你和寻香成亲,浑水县可是人尽皆知的。满门抄展诛连九族,这是律条呀。就是为了寻家的下人们着想,这事你们可得好好考虑。考虑好了,去庆安客栈找我吧,明晨我就要回去,为了不引人注目,我没有去顺天府找汪仕来他们。”

祖父祖母和小两口把华姿送出大门,除了跟她进了庆善堂的大丫环,大门外还有两个丫环和两上婆子,另有六个护卫,虽然众人都着便装,这么多随从,还有停在竹林口外的暗红色皮马车,仍是极引人注目的尊贵。

事情来得突然,而且极不寻常。

寻家的主子和海涛坐在逸安居的外屋里商量对策。海涛愤愤地道:“晚上我去庆安客栈把那通缉令给偷出来烧掉!”

莫氏直摆头,“不行,周正手上肯定还有通缉令的。若是这样反会令周正更快动手。”

谷庭仪看着寻香和沛林,声音沙沙道:“你们怎么想?”

沛林含泪道:“我不想连累大家,若是只让我一人抵罪就好了。”他不想作这笔交易,这笔交易会令大家沦落街头。

寻香稳重道:“这件事只要威远侯想贪,抄家也能贪。华姿上门来谈这事,应该还不是想把祖父祖母逼到死路上。我想她只想要银子和地,就给她吧。”

海涛反对道:“若是往后她再来勒索怎么办?”

寻香果断地道,“她要让我们死,我们能逃吗?除非我用寻家的大金碗保得大家不死,但是大金碗只能用一次。如果她要要胁我们,一次是不够的。十万两银子加上寻家的地和房子,已经够可观了,而且寻家的茶现在出名了,这可是个金坑。钱是身外物,大家先把这件事对付过去再说吧。”

谷庭仪点点头,“把东西备好,下午我去庆安客栈找华姿。”

沛林使力捶打着自己的头,“往后大家上哪安身呀?还有这么多下人,可是指望着跟我们过好日子的,眼看着才好起来,便发生这样的事,都怪我,都怪我。”

寻香安慰道:“沛林不必这样。如果杨门一案,从此能够永远不要再被提及,那些钱便花得有价值,只要杨门一案不再被人提及,我们还能一点点好起来的。”

“是呀,下午我和你祖父去找华姿,让她给我们两个月时间安排去处。”莫氏眼红红地看着寻香,“当初我和你祖父把地卖给大房有五万两,原来有三万两没动,有八万两,寻香你手上能凑足两万两吗?早知有这事,前阵不该扩建西头的小院。”

寻香点点头,“若不是这次大茶行开业,我手上还没这么多,现在能凑足两万整数。下午涛叔陪祖父祖母去找华姿,我和沛林另带人去找新的落脚处吧。这么多人总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谷庭仪松口气,“那还好,应该还能余点散银吧?若是不够,到时卖点珠宝吧。”

寻香道:“我进去整理一下。”

其实寻香心里有气,她只是想进碧宵境里透透风。

跪在灵池前,喝几捧水,寻香嘴唇紧咬,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华姿太狠了,竟然要逼得大家走投无路!”

“等眼前先稳住华姿,我一定要谋个长久之计,彻底解决这事,这事若不解决,除非将来一直贫穷,若是再富有,否则华姿还会垂涎。”

“华姿,文氏……”

寻香从来没这样刻骨地去把一个人的名字恨恨地刻在心上。

☆、 20 忍

下午,寻家兵分两路,谷庭仪和莫氏去庆安客栈找华姿。

寻香和沛林四处托人打听房子。

巡城虫赛热烈,这时根本就租不到房子。

小两口在外奔波一下午,傍晚无果而归。回到家,谷庭仪和莫氏脸色铁青地坐在庆善堂,见到他们回来,莫氏眼睛红红地道:“你们回来了。”

“祖父祖母,事情如何?”寻香心里再次发寒,只怕华姿反悔,开出更苛刻的条件。

谷庭仪长长地吐一口粗气,伤心地道:“华姿的狠毒不输于她母亲,不只要十万两银子和寻家的产业,还要寻香以后再不许做茶业生意,连茶都不许种!”

莫氏哭道:“这还不算,还要我们搬出去时,只能带走自己的衣物,除此之外的东西必须全部留下。”

沛林激动起来,“要杀就杀我一人得了!”

华姿果然阴狠,寻香心疼地道,“那……”

谷庭仪摇摇手,推了推桌上的一包东西,“我没擅自答应。华姿说了,她明晨巳时起程。”

海涛在屋里拳头捏得作响,“我去摆平他们!”

吴妈妈哭道,“怎么办,怎么办,上天怎么就不给条路走?大小姐这不是安身钱都不给大家留一点吗?”

寻香眉头深皱,她想过若是找不到房子,大家先挤在大茶铺后的院子里,可是不许她将来种茶卖茶,这的摆明就是不要她东山再起。

吴妈妈气得直跺脚,“不许寻家再种茶。那不是要寻家从此少了条生路?”

沛林急得捶胸,“都是我害人,都是我害人……”

海涛看着寻香,“少奶奶。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谷庭仪愤愤道:“本来华姿要的都可以给她,可是不许寻家再种茶,这太狠了!实在不行。晚上就谴散下人们。我们就在这等着威远侯来拿人得了!”

寻香咬着嘴唇,深吸一口气,抱着桌上的东西,对海涛道:“涛叔陪我再去一趟庆安客栈!我去和华姿商量!”

寻香抱着东西冲出屋里,海涛跑出来拦着寻香:“少奶奶,你是不是要答应那恶妇所有的条件?”

“去谈谈再说!”寻香其实也没想好该怎么谈,可是她必须去找一次华姿。

海涛叫上寻飞。驱车陪着少奶奶又进城。

庆安客栈贵宾院的客厅里,华姿换了一身鲜丽的衣裳,满头金光,姿态娇贵地坐在一方软靠雕花榻上。

寻香抱着一包东西,垂首下方。

华姿嘴角浮起个胜利的笑。下午祖父祖母生气地走了,寻香这时再来找她,定是来低头。

“侯爷夫人。寻香此时前来搅扰,是想请你再复述一次下午你和祖父祖母说过的条件。”从迈进客栈时起,寻香的心便静了下来,她必须镇定,不然无法和华姿谈判。

华姿独自端起一杯参茶,也不给寻香看座,茗两口茶。淡淡地道:“十万两银和寻家的产业,以及你以后再不许种茶卖茶。就这么简单。让你们带上自己的衣物离开,我可是尽了人情。”

“寻香可以不再种茶。只想问侯爷夫人一下,如果寻香不种茶,种粮种别的,往后还是卖点菜什么。不会妨碍夫人吧?”

寻香先前想不明白华姿的意思,现在却明白了,华姿把寻家的茶林当金坑,以为只要有那处茶地就能做出最好的茶来,又或者她已经有了用寻家茶工的阴谋。寻香并不认为那样威远侯家就能出跟寻家一模一样好的茶。

就在她明白过来的那一瞬,寻香心中释然,不过就是不让种茶嘛。答应华姿的条件,得把许多话说清在前。

“你很聪明。除了茶,往后你要卖什么,我可管不着。”华姿眼神一跳,好看的凤目闪过一缕痛快,接着变得复杂,她不信这一次寻香倾家荡产了,能很快再爬起来。原来有仓夫人为她撑腰,有仓家的风水宝地让她捡便宜,这回她可是真一文不名了。

“寻家大茶行的铺子是人家的,我只是租用,不知侯爷夫人可知这个情况?”寻香平静地问道。

华姿看着寻香,心中又有一丝遗憾,寻香没有恐惧,没有难过。喝口茶,点头道:“如果你同意我的条件,即时起便封铺,我会派人搬走茶铺的货物,我不会用那个铺子,你可以找房主退些租金,那个我不计较。”

“侯爷夫人,你只让我们带随身衣物出来,祖父祖母年纪大了,你不至于被子都不给他们一点吧?”寻香盯着华姿,天下怎么有这样不孝的孙女?枉自祖父祖母原来那么疼爱她。

华姿道:“关于祖父祖母,我想接他们回谷园。看在祖父祖母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你们一些被子和五十担粮食。寻家大茶铺一关,那铺子和后面的院子,便够你们住一阵,听说你已经交了半年的房租。”

寻香给华姿福了一礼,“谢谢夫人留有余地。”

“如果你答应了,从现在起,我要派人去铺子里了,而你们今晚就得从寻园搬出来了。”华姿大获全胜,微笑着看着寻香手上的东西。

“我答应了你的所有条件,沛林那事……”寻香直视华姿。

“那事你放心,从此不会再有人提及沛林的事。就连那通缉令,我都会让侯爷让它永远消失。”华姿笑迎寻香的目光,然后眼神落在她手上的布包上。寻香上前两步,将布包递到她面前。

一个大丫环上前接过布包放在华姿面前,打开来,露出一叠地契、银票。

华姿拿起来细细清点一番,点点头,对那大丫环道:“花裳,这就叫周云带人跟我一起去寻家。”

“是。”花裳快步移出。

华姿站起身走到寻香面前,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搭在寻香肩上,柔声道:“寻香,比祖父祖母有气魄多了。”

寻香一直勾着头,脸上没有表情,心中的恨愈加刻骨,这一笔帐她一定要讨回来!

海涛和寻飞焦急等在院中。

少奶奶空着手出来了,华姿站在她身旁。远远看去,她俩象朋友一样站得极亲近。

走廊的灯照着寻香平静无事的脸色,海涛狐疑地远望着她,少奶奶到底是怎么谈的呢?

“走吧,先去寻家茶铺。我让人先把茶铺的茶叶搬了,给你们先摞出栖息的地来。”华姿手往前一伸,另个大丫环低着头站上来扶着她的手臂。

寻香退后一步,“劳侯爷夫人费心了。”

华姿转头看着她,寻香很镇定,镇定得不正常。华姿眼珠一转,这一回她坚决要将寻香踩到底,任寻香再有本事,今夜除了衣服和些被物,连一颗带金的针都不会让寻香带走的。

院子里六个女人和二十个护卫,护送着华姿从海涛和寻飞身边经过。

海涛有个不妙的感觉,少奶奶一定答应了华姿所有条件。

寻香没有表情,向海涛挥一下手,冷冷道:“走吧。去寻家大茶行!”

海涛和寻飞对视一眼,寻香步态平静地走在前面。海涛吸一口气,咬咬唇,向寻飞招一下手,“走吧。”

巡城的晚上依然闹热,到处灯火通明,叫卖声不息,华姿的队伍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自觉地给这绝色贵妇让出一条道来。

寻家大茶行还没打烊,伙计们正在收拾店堂。

华姿早就备足了人手。花裳和周云多另一处领着一百个青衣护卫,声势浩大来到寻家大茶行,在铺门外分别站成两片。

华姿到了铺门口,微笑着看着寻家大茶行的招牌,今夜后这招牌便再无用处,从今后寻家再不能经营茶业了。

茶铺里的伙计们全都停下手上的活,惊恐地看着铺子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寻天化进了里间锁下午收的几百两银子。君儿见状飞跑进里间,惊恐地道: “天化叔,外面来了好多人。”

寻天化锁好箱子,跑出来。寻香走到前面,君儿急切问道:“少奶奶,怎么了?”

华姿眼神里的笑意更浓,寻家上下的人越惊恐凌乱,她越舒心,这样她就为母亲出了一大口恶气。

“天化叔,今晚起寻家茶行的货全归这位夫人家了。不过……”寻香转头看着华姿,“夫人,只有寻家产业归你,工人们的工钱,寻家还未支付,恐怕我得先付了大家的工钱,你才能接手。”

华姿扬扬弯秀的眉毛,“让帮工们都在铺堂里排好队,你给的工钱不会超出五两一月,本夫人今天心情好。请这位掌柜把寻家茶行今天收的银子拿出来,本夫人连发带赏,一人发五两银子。这样行吧?”

寻天化看着寻香后面的海涛叔和寻飞,知道在劫难逃。看着寻香和海涛,没有挪步。

“天化叔,把钱箱抱出来吧。”寻香仍然没有一丝惊恐。

寻天化不动,只要海涛递个眼神,他便会动手,虽然对方有百余人手,可是铁血汉子没有一丝退缩和畏惧。

寻香转头看一眼海涛,点点头。

少奶奶没有一丝惊惶,她很胸有成竹。海涛怔了怔,向寻天化点点头,“天化,按少奶奶说的办吧。”

华姿笑得更欢。她知道寻家有一帮强悍的护院,可是他们的主子低了头,他们再恨再怨,这时还是得认命。

☆、 21 走吧

天化脸阴阴地从里间抱出一口大箱子,打开来,里面有半下午后收的八百两银子和些铜板。

一个一身黑衣的精明汉子轻步上前接过天化手上的钱箱,精透的目光与天化对视一眼,天化暗暗发力紧紧抱着箱子,那人感觉到他用了劲,冷笑一下,略一用力把箱子抱了过来。

华姿指着铺子里已站好的两排帮工,阴笑着对那黑有汉子道,“周云告诉他们,若是他们离开的,拿着银子就走人,若是留下来要继续跟着寻家的,一文不发。若有人拿了银子往后再要跟回寻家,到时可就是不只欠本夫人五两银子事,到时连本带利的算,本夫人的银子利息,可那是由本夫人随便说的。”

铺里的伙计们惊惶地看着笑颜如花,言语如蛇的贵妇,又看看寻当家,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寻香淡淡地道:“寻家现在一无所有了,伙计们拿了你们的银子,走吧。”

有几个伙计是果庄里的庄民,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寻香,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寻香再道:“拿了你们的银子,快走吧。”

伙计们不动。寻香看看天化,眼神动了动。寻天化一一点名道:“吴叔,小贵……你们拿着银子走吧。”

吴叔和小贵这才带头走到周云面前,周云阴恻地一人发了五两银子,吴叔和小贵看着寻香和寻天化,寻香挥一挥手,“走吧。不必多说。”

吴叔和小贵一咬牙,转头走进夜色里。跟着伙计们陆续领了银子离开了铺子。

花裳对铺外的护卫们手一挥:“搬东西!”

三十个护卫依序走进铺里,二十个冲进后院,半刻钟不到。便把铺里搬了清光,只剩光突突的四壁。

华姿看着空荡荡的铺子心里舒服极了,指着铺门上的大扁额。“把这个给我砸掉,从此不再有寻家茶行了。”

两个护卫飞身摘下牌扁,扔在地上,用力一踩,实木的扁额碎成几块。

海涛、寻飞、寻天化脸色铁青。君儿浑身打颤。寻香依然很平静。

寻家大茶行外,静静地围观了许多人,都不知寻家为何在转眼之间便失去了一切。

华姿的队伍招摇地向寻园行去。街上的行人见之纷纷退避三舍。

谷庭仪、莫氏和沛林守望在寻园的竹林口处。远远地一大队人马,挑着火把浩浩荡荡地来了。豪华的马车驶至面前,两个丫环搀着华姿从马车上下来。

谷庭仪浑身直颤,指着华姿,“你太狠。”

华姿淡笑着。扬扬眉梢,“祖父,我再狠都不如你。我们可是谷家的儿孙,没有一个比得上沛林那么令你和祖母用心。”

莫氏一脸黑线,伸头看着后面一辆马车,寻香下来了,款款走到祖父祖母面前,平静地道:“祖父祖母,今晚起我们要搬进铺子里的小院住了。”

谷庭仪倔强地道。“没关系。只要能跟我林儿在一起,我谷庭仪不怕餐风露宿。”

华姿心里涌起一股难受和厌恶,祖父太可恨,竟然都不给她面子,难怪母亲几翻欲除去他,看来母亲的打算是对的。祖父根本不把谷家的儿孙放在眼里。要偏爱一个外姓人,这就怪不得儿孙们无情了。

“把寻园给我围起来,让寻家的下人分成两路,男人从后门出,女人从前门,统统只许带走自己的衣物,除此之外的一金半银的东西都不许带走。”华姿再不给祖父祖母面子,冷森森地看着他们,“你们都进去收自己的衣服吧!”

莫氏直跺脚,“你个不肖……”

寻香搀扶着她,“祖母我们进去收衣服吧。”

谷庭仪恨恨地看着华姿,终于忍不住啐了她一口,深恶痛绝地骂道:“从此我谷庭仪再无你们这些子子孙孙!”

“哈哈哈……”华姿悲怆地笑道,“祖父,你心里曾经有我们这些子孙吗?若是有,你不会让我父亲拿五万两银来买你的地。若是有,谷园不会四分五裂!”

“走吧。”莫氏拉着谷庭仪,大家一起往园里走去。

进了园里,莫氏大声说道:“就要冬天了,大家可得记着把冬天的衣服穿上,尽量都带走自己的衣服。”

大家散去各自去自己屋里收拾东西。月鹃和莲儿去怡和居帮老太太和老太爷。吴妈妈跟着寻香去和沛林回逸安居。

又要收拾衣物了,寻香心里很不是味,可是事情突然,为了保全大家的性命,不得不行此下策。

寻家值钱的东西全被寻香放在碧宵境里,屋里只有一些下午从铺里带回的二千两银子。寻香想了想,取了八百两,余了一千二百两以掩华姿耳目,她那么精,早将寻家茶行调查得清清楚,若是屋里一点银子都没有,华姿会怀疑。

寻香把屋里的好衣好被,搬进碧宵境里,只挽了个布包,里面收了几身换洗衣服,又留了件夹衣和双棉鞋在外面,包了个大布包,然后来到外面。沛林见她只有一个布包,愣了愣,“你就带这么一点?”

吴妈妈正在帮沛林收拾,抬头看着寻香,想起从浑水县出来时,到了巡城后,寻香凭空变出一些好衣物来,眼睛一转,对沛林道:“少爷,你去帮祖父祖母看看吧。”

沛林点点头,慢慢出去。

吴妈妈跟在他后边,待他出去,一把关上门,拉着寻香的手,急切道:“少奶奶,我知道你是神仙,肯家有藏的法宝,少爷这些衣物被子很多,都是极好的……”

寻香笑了,“你快去把你的整理好,这里我来。”

吴妈妈眼睛一亮,心中不再慌乱。少奶奶敢这么决定,一定不会让大家走到绝路上的。点点头,从外间的耳门去了她屋里。

寻香动作麻利地把沛林的物品抱碧宵境里,然后又随便留了个大布包在外面,去吴妈妈屋里,“你可收好了?”

吴妈妈的东西堆在床上,象堆小山,笑眯眯地看着她,“少奶奶……”

“你去茶库里整理一下。”寻香吩咐。

“不是不许我们卖茶了吗?”吴妈妈又喜又惊。

“我们自己喝可以吧?还有茶库里有那么自己做的种子,我绝不会把它们留给华姿。茶库里的东西,我只会给华姿留下点渣茶作样子。”

吴妈妈喜悦地点点头,从对面的耳门去了茶库。

没多会寻香给吴妈妈也打好一个随意的布包,接着去了书房,把沛林读的书全收捡了,就连陶艺室的东西都收了不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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