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库里,吴妈妈已经把最好的茶挪到一边,寻香走进来,又吩咐吴妈妈,“你去让涛叔带人看着外面人,再让个人在仓库里用小筐帮我装粮食,我待会去设法把它们弄走。”
吴妈妈咬着嘴激动地笑,“少奶奶,我这就去,只是你搬东西,可得小心点。”
吴妈妈激动地跑出茶库出去安排转移粮食的事。
好在茶缸不重,寻香进出碧宵境几十趟,便将五六百斤好茶给搬走了。虽然有些累,只要喝点灵池水,便又精神大好。
寻香来到仓库。华姿的人都严实地守在园子外面,待会出去的人,肯定要搜身的,所以便没派人进来监视。
海涛和寻桦在仓库外守着,寻青和寻迁按吴妈妈的安排装了十个小筐的粮食,放到仓库侧边一间堆竹器的小屋里。
寻香一进来,与吴妈妈会个眼神,进了小屋,拿起三个大圆箕三卷竹围,进了碧宵境,没一会就把那十几个小筐扔出来,吴妈妈让寻青和寻迁继续用小筐将好粮食放到小层门口,就这样,寻香在碧宵境里堆放了了三堆小山般高的粮食,这些粮食怎么都够大家吃上几个月。
这时华姿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让周云带人进来催促。
周云凶神恶煞地在寻园里横冲直撞地叫喝,“快点。磨蹭没用的!别收点破衣服就要几个时辰。”
“我们去祖父屋里。”寻香对寻青小声道,“你去把大家手上的银子和值钱的物品收在一起,避开华姿的人给我拿到怡安居来。”
怡安居里衣物如山,祖父祖母年纪大,冬天的衣物多,寻香只得给吴妈妈递个眼神,吴妈妈上前道:“老太太,老太爷,不如你们先去大门跟大小姐周旋着一会,可别大家衣服还没收好,就给赶出去了,到时连几身衣服都没有。”
谷庭仪觉得是这样的,和莫氏身上穿了两件冬天的厚衣,相互搀着先去了大门处。
华姿坐在大门外,等得很不耐烦了,看到祖父祖母出来,眉头一皱,“你们是舍不得走吧?都快两个时辰了,连些衣物都收不好?”
“你明知我们年纪大,收东西慢,却偏要催命?就算我们不疼你们这些谷姓子孙,依着规矩,你这样对我们,将来可是要下地狱的。”莫氏不悦地指着她骂道。
华姿扬扬眉,看着他们,想骂他们又不能,再怎么他们是谷家的老人。可是她又没耐性再等下去,便下了最后命令,“看在你们年纪大动作慢的份上,最后再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
“不用一个时辰!”寻香穿着件长夹衣,背着个大布包带着一帮仆妇走出来。
☆、 22 不甘屈服
华姿舒口气,手一抬,几个婆子丫环围上去,逐一搜身检查。
寻香第一个被搜罢身,走到华姿面前道:“侯爷夫人,你可是答应了要再给我们一百担粮食和一些被子的。”
华姿莫测地笑道,“这事绝不反悔。”
“你知道沛林有重伤,现在只是能勉强行动。往后还需要治疗,我想和你作个交换,我不要一百担粮食,只要挖走我家药林里的药。”寻香不想土参子落到华姿手上,只能试着和她谈判。
华姿扬扬眉,对花裳道:“派个人去看看药林。”
花裳叫了个汉子带着一队人去后面的地里检查,怕里面有珍稀药材。
“这个得给我拔下!”一个丫环对拉下月鹃耳上的一对耳环,月鹃抱着自己的布包,穿着件厚衣没有抗拒。
跟着有几个仆妇头上的少许银饰给拔了下来。
华姿满意极了,看着负责搜身的丫环和婆子,想,这一回绝对不会有漏网之鱼。
海涛和沛林背着布包,带着一帮男丁从后门绕到前面来了。一个青衣汉子到华姿面前禀报:“已经检查过寻家的男丁们,都只是些寻常的衣物。”
花裳带着人去药林查看回来,向华姿悄语:“没有珍稀药材。”
华姿痛快地对寻香道:“好吧,你这就让人把药林的药挖走吧。”
“涛叔劳烦你去果庄借些锄具和担子,带些兄弟去药林挖药吧。”寻香海涛相视一凝,海涛自然明白。寻家的土参子就是毁掉都不能留下的,“少奶奶,你和祖父祖母先回去吧。”
已是丑时,月鹃搀扶着莫氏向寻家的马车走去。
花裳拦着他们。“马车已是威远侯爷府的了。”
华姿冷眼看着祖父祖母。
“我们走路进城吧。”莫氏摔开月鹃的手向竹林外走去。寻迁连忙挑着一盏灯笼在前面照明。
谷庭仪昂首挺胸地跟在后面。寻香一只手背大包,一只手挽着沛林,对身后的下人道:“我们先回去吧。”
华姿看着寻家的人每人都穿着件长长的冬袄。一个个象逃难的难民, 可谓痛快到了极点,就差狂笑出声。
寻家二十几口人连夜搬出了寻园,连西居都一并被华姿占了。寻家的人一走,华姿连忙走进寻园,挨处看了看,走到逸安居。这应该是寻香和沛林住过的地方,她跨进屋里,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对花裳道:“给我找找寻家的金碗。”
周云和花裳带人仔细收查了一通,花裳急急地进来复命:“夫人。除了逸安居内室有半箱银两和。怡和居有些散乱的金银首饰,茶库里还有二三百斤茶叶,没有找别的东西。”
华姿身子往前一探,“没找到金碗?”
“各处屋子柜子箱子都收拾过了,没有发现金碗。”
华姿从外屋走到内室,屋里的家俱陈色不一,有的旧有的新,各处都有被翻过的迹象。寻家的人离开时全被搜过身,寻家的的绝不可能带走金碗的。
“夫人。会不会寻香把金碗给藏了起来?”花裳小心地问。
华姿阴恻道:“明天派人给我仔细搜。我不信寻香让金碗飞走,若是屋里各处没有,明天起挨处在院子里给我挖,务必要把金碗给挖出来。”
华姿深知那金碗对寻家的重要意义,她必须找到寻家的金碗。寻家的人只带走了些衣服,她坚信金碗还在寻园里的。
寻家出事了。林家连夜带人帮着寻家安置整理。并提供了大量的物资,将寻家二十几口人在铺里和后院里安顿下来。
马老夫人周氏离开巡城时将老仆周勇留在巡城关注寻家的事,寻家出事时,周勇就在寻家大茶铺外的围观人群中。次日一早,周勇火速赶回皇城马家。
两日后,周勇十万火急地回马家。
“老夫人,不好出大事了。威远侯夫人似乎拿下了寻家所有的财产,寻家二十几口人搬进了茶行后的小院里。”
老夫人周氏这些天一直闷闷不乐,得闻这个消息,脸色一白,“华姿竟然这么大胆?”同时惊诧,华姿为什么敢这样做呢?
“罗妈妈,我们去养心阁找老爷去。”
马老太爷早不问朝事,将爵位传给儿子后,整日在府后一座小院里虔心向道。
养心阁里木鱼声声,禅房里马老太爷正在诵经。
周氏来到禅房,双手合十跪在马老太爷身后,“老太爷,威远侯府拿了寻家的产业。”
马老太爷垂闭的双目微动一下,停下课经,轻叹道:“我们不要管太多尘事了。因缘果报,周正做的事会有报应的。”
“老太爷,沛林可是玢儿的儿子。他被人打成重伤,被谷家文氏赶快出谷园,到巡城刚刚安家立业,又被华姿欺负,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周氏脸色很难看。
马老太爷淡泊地道:“难道你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沛林姓杨?这事恐是周正拿了当年的把柄要胁寻家,寻家舍了财物,那事应该会平息了,寻家丢失的不过是身外之物。我们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吧。”
“你真看得下去?”周氏两眼发红。
马老太爷不再说话,闭上双目。
“你不管,我自己管!”周氏生气地起来,愤愤地离开养心阁。马老太爷睁开眼睛,看了看面前的佛像,继续诵经敲木鱼。
周氏回到屋里,眼睛通红,躺在软榻上翻腾几下,不能心安,吩咐罗妈妈,“让周勇去巡城,暗中给寻家送五百两黄金去……”
寻家在铺子里暂时安置下来,林家给寻家送了不少物资来,寻家维持着正常的日子。
“少奶奶是怎么藏的那些东西?”下人们陆续从吴妈妈手上领回自己值钱的东西时,都很惊奇。
吴妈妈的解释很简单,“不要问不该问的事。”
“少奶奶是神仙。”只有莲儿这么说了一句笑话。
大家的财物得到基本保全,吴妈妈这么说,便没有人再问这事。
海涛带人挖回的土参子,寻香大多种回碧宵境里,种不了的,全晒干来作菜吃。
寻家安顿好歇息几天,这天寻香、沛林和海涛在祖父祖母屋里商量以后的事。
“香儿,我们家还有多少钱?”莫氏知道寻香有古怪,一定有什么手段,不仅能藏财物,还藏了几千斤粮食,被华姿迫着走到这份上,她也没心思去追问原因,只关心以后的事。
“银子还有四五千两,祖父祖母一年半载大家饿不死冻不着。只是我想先解决华姿这个问题。”寻香现在没心思经营家计,她想报仇,想要彻底扫除掉障碍。
谷庭仪眉头紧皱,“难够改变这件事的,天下只有一人,那便是当今的德宗皇上。”
“我想进宫面见皇上。”寻香有个大胆的想法。
谷庭仪摇摇头,“原来抄斩杨家时,可是拿到罪证的。”
寻香看着海涛,海涛点点头,“当年的确有杨相爷贪污的罪证。”
“当年杨家不是被冤枉的?可我听我祖父说过,杨相爷以前是个清正的人。”寻香对这个案子一直不明白。
谷庭仪叹道,“那个案子不只证据确凿,而且是个谜,杨相爷当年已经位高权重,在朝中口碑声名及人缘都好,没有理由一点风声都不透,一夜之间便抄斩了杨家百多口人。”
“我想去找马侯爷。”寻香越来越有一个念头,只有弄清当年的事,才可能为沛林找到解脱的法子。
莫氏不停地叹气,“其实只要华姿不捣乱就没什么事的。”
寻香果决道:“可是她现在随时有可能会拿着当年的事出来要胁我们。我们辛苦经营,到头来可能又只是她下一次吞咽的食物。”
“少奶奶,有两个人要见你。”寻飞在屋外禀报。
寻香走到门口,院子里站着两个衣衫整齐的男人,手上抬着一个红木箱子。
“寻当家。”那两人看到寻香从一间屋里出来,抬着箱子走过来, “这是我家主人的心意。”两人把箱子放到寻香脚下,年级较老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敬地递到寻香面前。
寻香拿过信,打开来,先看落款是“周氏”,心中一喜,周氏在这时送钱和送信来,可是个大好的事,连忙让寻飞带他俩去旁边的屋里小坐。
那两人正是周勇和另个马家的仆丁,财物和信送到,便立即告辞。
让人把箱子抬进屋里,拿着信进去给祖父祖母报喜,“老马夫人来信了。”
谷庭仪激动地读了信,周氏说的不多,只是说听闻寻家遇难,因那日孙女在寻家大茶行有惹麻烦,特地送了些钱来支助寻家,别的并未提及,甚至连她丈夫信马都未提及。
“唉,人家还是不想认亲,只是些财物支助而已。”莫氏看了信甚是失望。
寻香道:“我想带上沛林上趟皇城,去拜访一下周氏。”
沛林激动道:“为了大家的生存,我也想和香儿去找一下马侯爷家的人。至少要弄清当年的诸多事实,不然就这样被华姿永远恐吓着?再这样,大家简直没有活路。”
海涛也道:“就让我带少爷他们去趟皇城吧,弄清事实总比再这样下去好。”
谷庭仪长叹一声,“好吧。我们一起去皇城!”
☆、 23 去皇城
寻园被改成东华别院。
“怎么会把园子里外都翻了个转,都没挖到寻家的金碗呢?”
华姿住在逸安居里,还未回皇城。在巡城呆了十天了,掂记着侯府里的事,再拖不下去。只得吩咐周云:“你带着人再在园子里外好好挖,并检查一下屋梁上,以及墙壁里,看可有夹墙。那晚寻香他们只带了衣物出去,寻家的金碗跑不出这个园子的。”
周云疑惑道:“夫人,会不会寻香之前就把金碗藏在别处了?寻家搬走那晚,林家布行和寻家的关系可是好得很。”
华姿懊恼不已,“边给我挖,边派人去林家暗查!最近寻香有什么动静?”
周云阴恻道:“因为有林家的支持,寻家衣食无忧,听说有打听田地,不过出在巡城可没有空余的田地出手的。”
“好。随时监视寻家的动向。明日我得回皇城了。田地里的事,我和汪氏说好了,由汪三专门帮我们代管。”
华姿这边派人盯着寻香的动静,寻香那边也派人盯着她。次日华姿一离开巡城,寻家便准备着去皇城了。
“此次离开巡城,恐怕得避开华姿的耳目。”海涛他们早就发现有人监视着寻家,“如果让威远侯府的人知道大家上皇城了,恐怕会在路上设阻。”
“祖父祖母和沛林还是留在家里吧,由我和海涛叔寻飞出去就行了,如是走的人多,极容易暴路的。而且沛林的行动还不够灵活。”寻香几经考虑。决定还是尽量避开华姿的人好,而且她不想让祖父祖母和沛林知道沛林母亲身世的真相。
谷庭仪不放心道:“老马侯爷脾气古怪,只怕你去找他未必能有结果,如是我们一起去。也许看在沛林的份上,他方会接待我们。”
“祖父。让我去吧。我想从周氏身上下手。若是人多引人注目,恐怕 马侯爷家也不方便。而且我姓寻。不姓杨也不姓谷,恐怕见到他们时,有的话更好谈。”
莫氏道:“就让寻香去吧。也许我们的身份的确太尴尬。”
这些日下来沛林憔悴不少,沉默寡言,不知说什么好。
“少奶奶,彩凤和春桃有送了封信来。”莲儿从外面拿着一封信愁眉不展地进来。
寻香找开信来,却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封信。寻香把银票放在桌子上,莫氏笑道:“难为她两人竟然想着为我们送些钱来。”
谷庭仪感叹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两个丫头的确是有情义的。”
寻香看罢信,惊讶道:“这信是马老爷写的,他让我们离开巡城。还提到威远侯府势力极大,连马侯爷家都不敢惹威远侯府。他说我若上皇城,当避开威远侯府的耳目,约我在皇城西大街安顺客栈等他。”
“马老爷怎么会突然提及马侯爷家和威远侯家呢?还知道你要去皇城?”谷庭仪震惊了。
沛林皱眉道:“莫非马老爷家原本和马侯爷家有关系?”
寻香道:“那日周氏来,马老爷就在旁边,周氏并没什么反应,而马老爷也未曾有异样。”
莫氏道:“依马老爷的性格,应该到我们家来的,可是却转了个圈。让彩凤给我们送信来,可见他在提防着遇上什么人。”
寻香有个特别的感觉,“没准这次在他的帮助下,我们能得到马侯爷家的支持。”
三日后,寻香女扮男装,和海涛、寻飞在皇城西大街的安顺大客栈的一处小院住下。等了一日,到次日傍晚马老爷乔装到客栈里找到他们。
“寻当家久等了。”
马老爷打扮成一个大胡子老叟,脸上涂得青黑,若不是进来开口说话,寻香他们简直认不出他来。
“马老爷让你费心了!”寻香连忙为马老爷泡上极品状元。
马老爷喝一口茶,惊讶道:“你还有好茶?不是给威远侯府给清光了吗?”
寻香淡淡道:“全靠我的义兄林新全,他知道我要出来,把以前我送他的茶,又回送给我。”
“难得。”马老爷点点头。
寻香关切地问:“你的虫食卖完了吗?”
“卖完了,这些天我卖虫食,一是没空,二是不敢去寻家看你们。威远侯府的人到处都布了眼线。”
寻香点头道:“我们也有派人盯着华姿的行踪,她离开巡城了,我们才敢来皇城的。不知马老爷怎么知道我要上皇城找马侯爷?”
马老爷道出原委:“那日周氏祖孙三代出现在寻家大茶行。我认得她们,她们却是不认得我的。我姓马,祖父那一辈和马侯爷的祖父是一家人,只是我祖父是庶出,马侯爷的祖父是嫡出。曾祖昨终前就分了家,我的祖父继承了几个商铺,其中两间就是皇城的茶行。马侯爷的祖父继承了爵位和大多数家财,因此我们这一支成了平民,与马侯爷家渐渐疏于往来。十年前,周氏五十大寿,我们曾给侯爷家送过礼,那天寻家茶行行人多,我认得侯爷夫人,她却是没注意到我。”
“原来你们竟是一家?”寻香笑起来,“这么说大家还有些缘份?”
“有缘份呀。那天老马夫人的老仆周勇给你们送东西来,我在南北桥头有相遇,十年前父亲带着我去马侯爷府时,是周勇收的我们的礼物。周氏离开巡城前,有给你们送个礼,而你们一出事,她又派人给你们送东西来,我估摸着你会去找周氏。所以绕了个圈,让彩凤给你们送信。”马老爷笑呵呵地道,“这一回若是能帮你们扳倒威远侯府,我这心里也出气的!”
寻香又是一惊,猛地想起一事,莫不是马老爷家的财产也是给威远侯府算计去的?
马老爷咬牙切齿地道:“原来我家的财产早已过了百万两银。去年动乱,我儿子爱交朋友,有个朋友去年一家被斩,我儿子被牵连进去,所以才给丢了家产。你知道是谁干的吗?是威远侯爷周正!”
“周正这么贪婪?”寻香大惊。
“现在朝庭有两大贪,一个是周正,一个便是薜洪志!”
“朝庭有这样的贪官,百姓的日子还能过得好吗?”
“可不是?我来是想告诉你,周氏和威远侯曾经是认的宗亲。可是两家关系并不好!”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家出事后,我曾设法找过我堂伯老马侯爷,他见过我一次,如今他信佛,不管外事,劝我放下此事,说善恶有报,不必为此大费周章。”
寻香眉头一拧,“这么说马侯爷恐怕也不会帮我。”
“那倒未必。如果我没猜错,当年马家出走的嫡长女马玢儿在外面成亲生子,和你们有关系,寻家的来历是清楚的,而沛林……不是谷庭仪的亲孙子吗?”
寻香不出声,看着马老爷,他真是太精明了,连这个都给猜了出来。
“我来皇城,便是要帮你进入马府。说实话,我帮你有私心,我希望马家能出面,整倒威远侯府。”
“你怎么帮我进马家?”
“堂伯现在好念佛。马上就九月十九是观音的出家日,马家不在家作法事,就会上庙堂的。依我对堂伯的了解,他不会出去,一定会请和尚回家做法事的。到时我把你们安排进马府。”
“你能确定这事?”
“你放心。上次我去找堂伯,已经和马家几个下人接了人缘。”
“那就劳烦马老爷爷安排。你现在手上紧,你等等,我进里屋给拿点银子,好办事情。”
“不用!那几个下人的祖上与我祖父曾经有交情的,那可不是花钱能打点的。”马老爷得意地一笑。
“那就送些茶给他们吧。”
“我就是想要你的茶,把最好的茶给我几斤!若是有寻家的茶饼再给我一些,更好。”
“好!”
碧宵境里有一些茶饼,寻香进里屋从碧宵境里包了两斤极品状元,两斤去年制的黑茶,和两种茶饼交给马老爷。
“好香,好茶。定能办成好事。”马老爷打开来闻了闻,才重新包好,“我先告辞了。这几天,你们最好别出门。耐心等几日,办好后,我就会再来找你们的。”
“劳烦你了。”
马老爷走后,寻香他们依言在客栈里耐心等侯,无事可干,寻香便进碧宵境里读书,照料土参子。
等待是焦急了,都过了三天马老爷还没来。
寻香在碧宵境里把玩着那只紫红的镯子,思索着这东西是马侯爷传给沛林她母亲的吗?若是见到马老侯爷,我该说什么呢?他信佛,不理红尘之事,我又该怎么样打动他呢?
马老爷信佛,寻香思索着,马老爷信佛……
眼看还有两天就是九月十九,十七的晚上马老爷终于来了,又换了个半扮,装成个俗家僧人,拿出三套僧服,一把剃剪出来,急切地道:“马家已请了皇城北郊外观音山上的观音寺和慈悲寺的一批僧人和尼姑,明日一早就到马家,开始诵纪。他们赶快扮作僧吧。我安排好,到时让你们混进他们的队伍,便能直接到马家养心阁的禅房,见到老马侯爷。”
“请马老爷帮我剃发吧。”寻香果断地解散头发。
“寻当家是做大事的,所以我才敢带着这些东西来。你们不知,这剃发的活,我可是在家练了两天,剃光了我家几头猪身上的毛,才练得顺手呢。”马老爷笑着取出一方白布围在寻香脖子上。
☆、 24 马府
马侯爷府座落在皇城西隅。
清晨,观音寺和慈悲寺的僧尼从侯爷府后门鱼贯而入。寻香和涛叔他们已经扮成剃头僧尼藏在后门的一座小屋里,当僧尼队伍经过那座小屋时,寻香他们从小屋里出来,悄悄跟随在队伍最后,跟着僧尼们边走边诵观音咒。
养心阁在府后一片花园里,正厅已经布置置成佛堂,几十个僧尼缓缓进入,老马侯爷和周氏带着几个老仆着素色衣,恭敬在佛堂前。
“二位主持,各位法师请。”老马侯爷将众人迎进佛堂。
佛堂里正中摆放着彩色观音瓷像,香案上高烛明香,摆满水果鲜花和金箔元宝。
主持率众站在观音像前,虔诚诵经。老马侯爷和周氏跪在侧旁,阖手闭目,跟着法师低声念诵。
寻香他们站在最后一排,不敢乱动,只勾头跟着唱诵。
午时,吃茶斋,斋房设在养心阁左侧的房子里,两个主持跟老马夫妇进了旁边的小屋。
“请二位主持用茶点。”老马侯爷和周氏亲手将两套斋摆在主持面前。
观音庙的慧琳主持念声佛号,端起茶品一口,赞扬道:“好香。”
慈悲寺的觉明主持,亦赞道:“佛香四溢。”
周氏喝一口茶,却是一怔,这茶味似曾相识。怔怔地看面前的两盘茶点,尝个小饼,却是巡城的寻家茶饼味,不由一震,府里的人怎么会采办到寻家的茶和茶饼。
老马侯爷喜悦道:“今日乃观世音大士之出家日。府里的茶点师傅开悟了,茶点味道做得这么特别。”
周氏笑道:“这茶点里好象带着茶香。”
慧琳笑道:“缘来自香。”
老马侯爷看着周氏:“这茶点不是府里做的吧?”
周氏笑道:“应该不是府里的东西。”
觉明道:“曾听闻巡城寻家有用茶味做茶饼,曾经有施主以寻家茶饼布施慈悲寺,这味道跟我曾经吃过的茶饼一模一样。”
老马侯爷不出声。寻家的茶行都被威远侯爷占了,恐怕寻家早不做茶饼了,莫非厨房里新请了师傅。便问周氏:“府里添新师傅了?”
周氏看着罗妈妈:“最近厨房里有新添人手吗?”
罗妈妈摇摇头,心里却疑惑地看着桌上的茶点,寻家的茶点怎么会进府里呢?
“这茶点和茶都极好吃。”老马侯爷由衷地赞扬。
“善哉善哉……善缘来……”觉明和慧琳同时道。
隔壁的斋室里,传来几个下人的吆喝声,“你们是谁?竟然敢扮着观音寺和慈悲的寺的法师?”
茶斋按人头摆设,有三个弟子在佛堂上香来得晚,没有吃到茶斋。马家的一个管事和婆子发现多出三个人来。两个寺庙的弟子各自清点人头,寻香他们露出馅来。
“我们是来敬佛的。”寻香早有准备,平静地答道。
“请问几位是哪个寺庙的?”那管事声音严厉地问。
寻香反诘道:“我们乃观世音的信众,今日乃观世音出家之日,听闻马家有法会。所以前来凑趣。佛门广大,众生一家。如是马家的法会只接纳某一家寺庙的弟子,那不是让佛门变得更窄?”
老马侯爷夫妇和两位主持走进来,周氏见到头顶光亮的寻香,吓了一跳,不过一月,寻香就出了家?她竟然出现在马家的法会上,难怪马家会有寻家的茶和茶点。
寻香与周氏对凝一眼,周氏装作不认识她。目光平淡,心里却有一丝莫名的喜悦。
“这位师傅的话说得好。既是佛门弟子参会,马家的法会当然没拒绝的理由。”马侯爷盯着寻香看了一会,又看看她身后的两个和尚,心知有异,并未立即驱逐。
觉明合掌道:“善哉善哉。马老太爷。我们先去佛堂了。你们几位慢慢叙聚。”
众法师跟着两个主持去了佛堂。
马老太爷道:“几位师傅,我们要去佛堂了。”
“南无阿弥陀佛,我们当然也要去。”
佛堂里传来低密的诵经声,和空灵的木鱼声。一直到晚上戌时,马府才安排了大家歇息,和尚与尼姑分别被安排在养心阁的两个客院里,马老侯爷没有追查寻香他们的来历,吩咐下跟观音寺和慈悲寺的一样好好招待。
马家接连作了三天法事,到九月二十一日,观音寺和慈悲寺的主持告辞离去。客院里只剩下寻香和海涛他们。
马老侯爷每日只静坐禅房,只令下人们好好款待,仍然不召见寻香他们。
虽然马老侯爷一直不问寻香他们的来历,寻香隐隐感觉到马老侯爷并不是不可接近,只是没有一个打动他的理由。
周氏也一直静默不动,寻香思付上,也许应该先见见周氏,至少她不会排斥她的。
等待不是办法,寻香决定以进为退。
海涛叔和寻飞早已摸清马侯爷府里的分布,这晚带着寻香去了正院找周氏。才到正院落,就碰见罗妈妈和个丫环,端着参汤从厨房过来。
“罗妈妈。”寻香向她福了一礼。
罗妈妈两眼冷漠,平淡地道:“请问师傅你要找谁?”
“寻香希望能见到老夫人。”
“跟我来吧。”
周氏心里一直掂着寻香来了马家的事,为了不逆老太爷的性格,她没有擅自召见寻香,罗妈妈带着她来到正院上房。
成氏和马铃儿正在周氏屋里聊天。
罗妈妈先进禀报:“老夫人。寻香来了。”
周氏笑道:“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
马铃儿又惊又喜,“寻香来了?她怎么想着来我们家?”
成氏去过佛堂,却未留意到寻香来了事,听得此事,也是一惊,却未出声。
“寻香见过老夫人,夫人和铃儿小姐。”
寻香一身出家服,头顶剃得光亮,吓得铃儿从软榻上跳起来,拉着她不相信地道:“不过一月,为何你要出家?”
成氏惊讶极了,寻香不是有丈夫的吗,怎么会出家呢?
只有周氏两眼慈祥地看着她,“既然是寻香来了,虽然马家才结束了法会,我还想听师傅念念《金刚经》。罗妈妈,给寻师傅搬个软座吧。”
“你快告诉我,你为何要出家,而且怎么来了我家呢?”马铃儿一身锦衣,满身光辉,显得美丽高贵,一双大眼睛天真地看着寻香。
“铃儿别闹。待祖母听罢《金刚经》再说吧。”周氏说话时,已在软榻上盘起双腿,俨然一幅听经的样子。
“寻师傅请坐。”
两个丫抬了张软座来,寻香谢了礼,坐下,双后合十,开始诵经。
周氏手一挥,成氏拖着铃儿,“我们出去别搅了祖母的清静。”
“我要听寻师傅念经呢。”马铃儿并无听经的兴致,只想问寻香为什么会出家。
“跟我走吧。”成氏了解女儿,强行将她拖走。
屋里只剩下寻香和周氏。
周氏直接问道:“说罢,你是怎么来我家的?”
寻香起身给周氏行了一礼,“老夫人,寻香收到你送来的钱,十分感激。寻香现在有难,觉得老夫人可以帮助寻香和沛林。”说着寻香露出手上的紫红玉镯。
周氏盯着玉镯,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它,眼神充满回味和惊喜,“你从哪里得到它的?”
“寻香得到偶然,只是不知它的来历,想老夫人见多识广,一定能帮寻香解惑。”
周氏又拿起她的左手,翻看着她手上的戒指,嘴唇不住哆嗦,“这是沛林母亲给你的?”
寻香点点头。
周氏哽咽着抱着寻香,“可怜的孩子。”
寻香心中一暖,从她怀里感受到一股暖意。周氏是有情的,心里认沛林。只是她有苦衷,逼得她不敢认而已。
“你希望我怎么样帮助你?”周氏牵着她坐到软榻上,摸摸光光的脑袋,心疼道:“傻孩子,要进马府,也不必弄成这样吧?”
“锦县的马老爷把我扮成这样,才混进法师队伍,去到佛常。”
周氏想了想,记起有这个人,却想不起他的样子,“你说的马老爷应该是侯爷的堂弟马本清。去年,他可是遭了大祸,弄得倾家荡产,也是怪可怜的人。”
寻香乞求道:“老夫人。我想见老侯爷,想了解当年的事情,若是不弄清当年的事,便无法帮助沛林,他这么年轻,总不能让威远侯爷拿着当年的短,让他一生都不得安宁吧?”
周氏叹道:“其实老侯爷吃了你做的茶和茶点,心里也颇感慨。不是他不帮你们,是这事的确不好相帮。”
寻香问道:“当年杨门一案倒底是怎么回事?”
周氏痛心地道:“当年事出突然,杨门在一夜之间从忠臣变成贪臣。当年周正的父亲周明山,是前朝皇上的亲信侍卫,后来一跃为一品将军。杨门一案应是周明山所为,当时带兵抄斩杨家的正是周明山。让本朝的德宗皇上,还不放过当年的杨门一案的,仍是威远侯爷周正。”
“如今皇上昏头了吗?”
“那倒不全是,只是他重用了奸人,身边没个清明正直的人,所以才会这样。”
“如果我见皇上,以寻家的名义能为沛林求得机会吗?”
周氏思索道,“这个不容易,你为沛林求机会,周正和薜洪志肯定会从旁作梗。”
“那……”寻香看着周氏,不知这时该不该打听沛林母亲身世的事。
☆、 25 马老侯爷
寻香想了想问道:“老夫人,难道你不想救沛林吗?”
周氏眼睛一红,“我当然想救他。只是……”她有苦处,不能说,不好说。“你心里想的我明白,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去客院找你。”
寻香只得先回客院。
周氏在屋里坐了一会,叫上罗妈妈去养心阁,马老侯爷坐在禅房里,正在冥思。
“老太爷,寻香来找过我了。”周氏盘坐在他对面,见茶几上泡着茶,面前摆着一盘茶点,拿起块茶点吃一口,直点头:“这是寻家的茶点,味道很香很特别。”
马老候爷喝一口茶,微笑道:“寻香和你说了些什么?想不到寻老将军的孙女如此有趣,为了来我马家,竟然剃头扮成尼姑。”
周氏劝道:“你就别再难为孩子了。就象觉明主持说的,修身养性是好事,可是缘事来了,一味回避,就不是禅修之本了。”
马老侯爷笑道:“当我看到寻香剃个光溜溜的头,满脸诚恳和镇定时,我就很高兴,林儿竟然娶得这样好妻。”说着喝口茶,咬一口饼,回味道:“寻香竟然能制出这样的茶,这么香甜可口的茶饼,小小年纪又不畏险阻,要振救丈夫的命运,作为长辈,我无法再坐观下去。”
周氏喜道:“老爷准备怎么帮她?”
“她去找你,可有出示信物?”
“她不只有祖母绿戒指,还有一个紫红的玉镯。”
马老侯爷眼睛一亮,“紫红的玉镯?”
“没错。我看过,就是玢儿从小戴着的玉镯。”
马老侯爷沉思一会,对周氏道:“明天你带寻香来见我吧。”
周氏激动看着他,“好的。”
黑暗里。马铃儿悄悄潜向养心阁后的女宾院。
寻香坐在屋里,正思索着,周氏的态度很好。到底有什么苦衷呢?
“寻香。”马铃儿从外面跑进来,突然出现在寻香面前,认真地看着她,“你为什么出家呢?”
寻香看清是活泼可爱的铃儿,笑道:“我来参加马家的法会。”
马铃儿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我知道你来参加马家的法会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出家?”
寻香笑一笑。“既是来参加法会,当然要虔心。”
马铃儿直摇头,“我祖父天天吃斋念佛,虽然着的僧衣僧帽,可是都未剃发的。你不过是来参加个法会。没必要剃发吧?”
寻香不好告诉她,不扮成这样混不进养心阁,只道:“天晚了,铃儿姑娘还不憩息?”
“你这次来我家,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茶点?”马铃儿掂记着好吃的,天真地看着寻香。
寻香道:“这次匆忙,所以……”
铃儿道:“上次在巡城你让人给我们送的茶和茶点,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全给打湿了。我还真喜欢吃你们家的茶饼呢!”
寻香不好回答。不可能告诉马铃儿,寻家茶行没有了吧?她想答应铃儿,以后再为她做些茶饼,可是华姿不许她以后再种茶,她不知道自己将来还能不能再种茶了。
“小姐。”一个丫环从外面寻进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天晚了。该回去睡觉了!”
“我和寻香还没说够话呢。”马铃儿不满地道。
“铃儿。”成氏带着两个婆子寻了进来。
寻香连忙福个礼,“寻香见过侯爷夫人。”
成氏谦和地笑一笑,“我家铃儿搅扰到你了。”
“没有呢。”
两个婆子上前拉着铃儿往外走。成氏客气地向寻香颔首:“请寻师傅休息吧。”
寻香将她们送到屋外,关上门,进了碧宵境。
铃儿想吃寻家的茶饼,碧宵境里还有一些凤鸣香兰,上次给马老爷制这茶时,采到些好茶,做得两斤上等茶,寻香一直想用凤鸣香兰制一款茶点,可惜碧宵境里没有锅灶,不然就给铃儿做一款香兰麻饼。
寻香站在沛林母亲的画像前,看着她手上的戒指和紫红玉镯,想着晚上周氏看到它们的激动眼神,思付着它们背后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原因,令老马侯爷不敢认沛林呢?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下人送了早膳来。寻香整理好,吃罢早膳,便开始诵经,为了见到老马侯爷时,能有共同的话题,这些天她不断地背诵经文。
巳时,罗妈妈来了,“寻师傅,老太爷和老夫人请你去养心阁禅房一趟。”
马老侯爷终于召见了,寻香按捺着激动,又有些担忧,马老侯爷会劝她回去,就象以前对马老爷说的一样。
禅房里,周氏着一身素衣,马老侯爷头戴僧帽,身着青色的僧衣,精神矍铄,神情淡泊,看着桌上的茶和茶饼。
“寻香参见马老太爷和马老夫人。”
“请坐吧。”周氏指了指下首的一个莆团。
马老侯爷看着寻香,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亲手将一杯茶放到寻香面前,“寻师傅,我想请教一下你这制茶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寻香心中一怔,马老侯爷对茶有兴趣?所以马老爷才要了寻家的茶,悄悄放到老侯爷身边,让他品茗并喜欢上,因此召见她?
即使是在马老侯爷面前,寻香也不敢说出碧宵境的事,只道:“说来荒唐,来自一个梦示。”
周氏和马老侯爷对视一眼,表情平静没有惊诧。
马老侯爷看着寻香手上戴的紫红玉镯,主动道:“可否将此玉镯给我看看?”
寻香褪下镯子放到他面前。
马老侯爷捧着镯子,微眯着双眼看了半天,放到桌子,又垂目沉思良久,才道:“本来有一个人能够救沛林,只是她昏睡多年,天下无人能将她唤醒。要想救沛林,只有她醒来,才行。”说着长叹一声,“唉。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