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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离力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寻香惊讶道:“什么病会昏睡多年?”

周氏眼睛通红,眼泪如珠滚落,哽咽得说不出话。

“那是个怪病,每日昏睡,早晚灌食参汤延续生命,每天有婢女为她梳洗,将她抬出去透气晒太阳,从她二十岁起,到现在都三十三年了。”

一个整日昏睡的病人,活了三十三年?

寻香着实意外,心中一动,莫非她是沛林的亲生祖母?

“我可以见她一面吗?”

周氏抬眼看着寻香,眼中闪过惊讶,寻香好象知道什么?

马老侯爷看着紫红的镯子,眉头轻拧,“据说这紫红玉镯是一对,是一对神奇的玉镯,另一只在马贵妃手上,她原来也会制茶,制得跟你一般的好。说来你和她极有缘份,若是你能让她醒来,那便是大好的事。”

寻香心中激动,马皇贵妃肯定是马老侯爷的妹妹,是沛林的生母,一定是当年出了意外,马贵妃才把女儿送出了皇宫!

可是要治好马贵妃绝非易事,眼前要紧的是让沛林从多年前的冤事中解脱出来。

“除了马皇贵妃,没有人能救沛林了吗?”

马老侯爷摇摇头,“当年谷庭仪来找我时,我没有抱回沛林,便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谁料谷家长媳竟然如此狠毒,将你们赶了出来。若是有别的办法,当年我怎么会让沛林流落在外?而姐,当年玢儿被指婚给前朝周贵妃的一个弟弟,周贵妃那是很得宠,周正的父亲与周贵妃认了宗亲,很是得势,早想着算计杨国相,玢儿逃婚出去,遇上杨相国的儿子,虽在山野藏匿,可是朝庭竟然收到消息,说杨相国的儿子聚众为寇,占山为王,有谋反之图,所以尚宗皇上下令诛杀杨门百年,以绝遗漏之患。”

“难道前朝皇上不知道马玢小姐是……马贵妃的亲生女儿?”寻香终于道出心中的疑问。

马老侯爷摇摇头,“所以这事只有马贵妃醒过来,才能得以解决。”

“马老侯爷,请安排我见一面马皇贵妃吧。”寻香恳求道。

“这恐怕要等好些天,再过八天是马皇贵妃的生日,我要去天泉看她。”马老侯爷眼睛红红地道,“这些天你就在马府好好歇息一下吧,把头发长起来,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动不动就剃掉头发,你要真剃了头发,沛林怎么办呢?”

寻香心头一热,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马老侯爷和周氏都是极好的人,他们一直关心着沛林,掂记着沛林,只是因为前朝皇上那道御令,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你搬到我那边去做,还有八天,你再给我作些寻家的茶饼。我铃儿可是喜欢你家的茶饼得很,一大早就来闹我呢。”周氏握着寻香的手,喜欢地道。

“寻香遵命。”

“你们先出去吧。”马老侯爷从桌下搬出一只木鱼,轻敲一下,闭上眼,嘴唇微动。

周氏牵着寻香离开禅房,一路上握着她的手,百看不厌,不时轻轻抚摸下她的光头,叨上一句,“傻孩子。”

穿过花园时,铃儿披着一身漂亮的红色皮毛衣从一条曲廊跑过来,拦着她们,不满地看着周氏,“祖母,我跟着你们很久了,你怎么可以喜欢寻香,都超过喜欢铃儿?”

说着眼睛一红,红红的小嘴翘得老高。

周氏一边牵着一个,心疼道:“祖母喜欢铃儿和香儿都是一样多。”

☆、 26 友谊

“你叫她香儿?难道她成了你的孙女?”铃儿酸溜溜地看着寻香。

“傻丫头。”周氏轻轻弹一下她的脑门,“你怎么这样无礼?寻香是我们家的客人。你可是主人!”

“铃儿不得无礼。”

成氏穿着一件好看的灰毛皮背心,着黑色长筒锦织裙,风度蹁蹁地走过,向周氏行个礼,“见过母亲。”然后嗔一眼铃儿。

马铃儿小嘴翘得老高,“你们都不喜欢我了!”

寻香觉得避开一下铃儿较好,“老夫人,我想先去给我家两个下人打个招呼,他们不知我搬了地方的话,会着急。”

周氏点头道:“罗妈妈,你跟香儿去男宾院一趟,然后帮她收拾一下,把寻香的东西搬到正院来。我们先回去安排一下。”

寻香和罗妈妈往客院走去,舒口气。铃儿可爱,就是太不懂事,有点胡搅蛮缠,寻香才不愿和铃儿结下仇怨。

海涛叔和寻飞在男客院焦急地等待,出来这么多天了,若是少奶奶今天见过老马侯爷仍没佳音,恐怕就该另做打算了。

马家的规矩颇严,女客去男客院相会,必须由马家的下人去院里召唤,在男客院和女客院之间有个小厅。寻香在厅里等着,罗妈妈派人去叫男客院里叫人。

“少奶奶。”海涛和寻飞紧张地走进来。

“涛叔,飞叔,我要搬到正院去和马老夫人住几天。若是有事上正院落来找我吧。”寻香没有说八天后去天泉的事。

事情有了进展,海涛和寻飞欢喜地。

周氏将寻香安顿在正院西厢,将她带在身边。不时向她询问她嫁给沛林后的事。

信安侯府是早期的老式府宅,门户高大,占地极宽,里面花园山水密布。这几天天气好。老夫人没事就带寻香逛花园。

过两日,寻香对马家的事了解更多,马皇贵妃是马老侯爷的妹妹。长兄如父,马老侯爷对马皇贵妃十分疼爱,马老侯爷吃斋念佛便是为了妹妹。

铃儿生周氏的气,称病在屋里,这两天不太来正院祖母屋里。周氏乐得清闲,能有时间和寻香一起多聊话。

下午,周氏带着寻香在花园里漫步。

寻香忧心忡忡地道:“老夫人。我想试一试唤醒马皇贵妃。”

周氏当然知道她的心意,她迫切地想救沛林,“可是哪来那么容易?”

寻香大胆地道:“我读过医典,又学过针炙。古代医书上曾有类似记载,称这种病况为昏睡症。短者几个月半年。长者昏睡终生。需以多种方法刺激偿试。”

周氏两眼潮湿:“太医们早就试过,当初老太爷在天泉可是守着马皇贵妃,呼唤了数月,后来每到母亲和父亲的生辰日、逝世日,老太爷都要去哭诉,又给马皇贵妃讲小时带她玩的故事……唉……总之有多少种方法,老太爷就试过多少。若不是各种方法都用尽了,老太爷哪里会整天吃斋念佛呢?”

“让寻香再试一试,好吗?”寻香含泪央求。

“到时。你试一试吧。”周氏早不抱什么希望。

“祖母。”马铃儿穿身锦衣从后边冲上来,一把抱着周氏,“你出来玩,又不叫铃儿。”说着就伏在周氏怀里撒娇。

成氏跟着追来,气愤愤地道:“铃儿。你要呆在屋里就老实呆在屋里,又出来做什么?”

周氏摇摇头。揽着铃儿,心疼道:“铃儿。你就别小心眼了。寻香在马家住一阵就要走的。”

马铃儿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看着寻香,娇泣道:“你们出来玩,不叫我,人家没吃寻香的醋。”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这就跟我一起溜溜吧。”周氏一边拉一个孩子。

铃儿破啼为笑,高兴起来。

半下午时,天气陡转,下起阴雨,一下变得寒冷,周氏连忙叫大家快回她的屋里。

罗妈妈给寻香备了几身冬天的衣物,周氏非要寻香这时回去换上。铃儿小孩脾气发够了,对寻香又热情起来,跟着去了寻香屋里。

“你剃成光头很俊俏,看着很好玩呢。”铃儿已经知道寻香进马府的缘由,一边帮着她挑衣服,一边和她说笑话。

寻香笑道:“我是没有办法,怕见不到马老太爷嘛。”

铃儿撇撇嘴,帮她挑了身玫红的缎面薄袄和长裙,拿着一幅珠饰直摇头,“你这头发要长多久才长得起来?”

跟铃儿一路的丫环碧芳拿出一个同色的锦帽,“老夫人好周到,还让人做了顶帽子。”

寻香换上铃上搭配的衣服,碧芳把她戴上帽子,一个神采飞扬、靓如春花的姑娘,婷婷玉立于人眼前。

铃儿眼睛一亮,把她拉到镜子前,“你瞧,这样子好好看。”

寻香看看镜子抿嘴一笑,看着一身粉色的铃儿,“还是铃儿更美呢。”

铃儿冲她眨眨眼,四下看看,悄声道:“沛林是我表哥,没人时我叫你表嫂,好不好?”

寻香粉面羞红,摇摇头,“老太爷和老夫人都没承认的呢。”

铃儿撇撇嘴,“祖父祖母小气,沛林是我表哥这是事实,有一年我跟祖父祖母一同去天泉看过我姑母呢。”

碧芳在一边吓得小声道,“小姐可别乱叫,以免惹出祸来!”

“哼!”

铃儿任性,没有年纪相近的朋友,心中特别喜欢寻香,拉着她往外走,“我带你去我屋里玩玩。你穿这个颜色的衣服特别好看,我有一身 这个颜色的新衣服没穿过,把它送给你。”

寻香直摆手,“老夫人已经让人给我作了三身新衣服,足够了。”

铃儿冲她生气地翻大眼睛,“讨厌,人家诚心送给你,你看不起,是不是?”

碧芳见状,怕小姐要生气,悄悄地拉拉寻香衣袖,委婉暗示:“寻师傅就收下吧,佛门有句话不是说‘随缘随喜’吗?”

寻香连忙道:“好吧,寻香就谢谢铃儿了。”

铃儿喜笑颜开起来,拉着她往外走,“我们去给祖母打个招呼。”

“祖母,母亲,你们快看寻香穿的新衣服好好看看。”

铃儿把寻香推到祖母和母亲面前。

周氏和成氏惊喜地看着寻香,都赞扬起来,“好俊俏的孩子。”

“我看寻香穿这玫红色的衣服特别好看。我有一身这颜色的新衣,从没穿过,我要把它送给寻香……”

铃儿还没说完。祖母就笑着挥手,“去吧,带她去你屋里玩一玩,你有什么宝贝要送给她的,全拿出来吧。

铃儿拉着寻香飞跑,成氏追出来叫道:“铃儿慢点,别跑这么快让寻香摔倒了。”

铃儿住在沁芳苑,就在正院背后的一个小院里。院里面种满四季花木,尤其多芙蓉树,这个时候正是芙蓉绽放的季节,树枝上挂满红的、黄的、白的花朵,令清冷阴郁的天空多了许多生机与活力。

铃儿在一丛花木前掐下一朵红芙蓉插在寻香的帽子上,碧芳在一旁拍手笑道:“寻师傅看着象花仙子一样。”

寻香掐一朵黄色的花也戴在铃儿头上,笑道:“铃儿好美。”

铃儿快乐地摆摆头,牵着她往屋里跑去。

沁芳苑有三间正房,两侧带功能房和两间下人房。铃儿的屋里,锦幔罗帷,雕饰玉玩,布置得华贵舒适。

铃儿拉着寻香跑进里间,打开一间衣屋,里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绫罗绸衣,铃儿抓起一套玫色的云纹衣和个漂亮的披风,将披风往寻香背上一披,欣喜道:“好漂亮,俏中带着飒爽,不愧是老寻的孙女儿!”

碧芳道:“寻师傅这套衣服的面料可是御赐的宫缎,这种颜色和料子叫作富贵如春。”

寻香在一面大铜镜前照照,自己也觉得很好看,笑眯眯给铃儿致谢:“谢谢铃儿。”

“表嫂嫂,我可是没有哥哥,也没有弟弟,连个姐姐和妹妹也没有的,沛林就是我哥哥,你就是我嫂嫂,又是我妹妹的唔。”铃儿说着顽皮地在她粉白的面上咬了一口。

寻香心里暖暖地升出一股特别的情意,抱着她,亲昵地道:“好吧,往后你就是我妹妹,又是我姐姐。”

“嗯嗯嗯。碧芳把这衣服折好拿到寻香屋里,我们去祖母那边了。”

铃儿又风风火火地拉着寻香跑到正院祖母屋里,周氏和成氏看着寻香披着一件匹配的披风,眼神一跳,周氏大笑起来,“寻香应是这天下穿得最俏丽的小尼姑了。”

成氏笑道:“人家寻香本来就不是尼姑。是沛林的俏娘子呢。”

大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寻香从没见过成氏说趣话,第一次看到端正贤淑的成氏说如此俏皮的话,跟着她们笑起来。

铃儿粘上寻香,就非要跟她同吃同睡在正院,听她讲种茶做茶的故事。两人成了知交,晚上捂在被子里,铃儿还叽叽咕咕地缠着寻香说话,“你再给我说说你们做茶饼的事嘛。”

寻香要进碧宵境里,用水参子给马皇贵妃做药。只得装睡。

铃儿用力摇她几下,“寻香给我讲故事!”

寻香沉着气不理她,铃儿泄气地老实下来,盖好被子好好睡觉,没一会就打起小鼾,寻香睁开眼,悄悄看看她,为了稳当,拿出根银针扎在她的睡穴上,以免她突然醒来。

☆、 27 天泉宫

六天后,天气晴朗。

马老侯爷和周氏全身素服,带着一队僧尼向皇城西郊外五十里外的皇家园林天梦山行去。

山顶上庙宇恢弘峻秀,烟霞渺渺,岗哨紧严。

今天是马皇贵妃的生诞,前朝皇上尚宗一身青衣僧帽跪在山顶上的大雄宝殿里,与身后一帮披袈裟的佛门弟子,从凌晨就开始诵经礼佛,为马皇贵妃祈福。

马老侯爷的队伍到山上时,已是辰时中。

一个小沙弥走进大殿,低声禀报,“善广带着慈悲寺和观音寺的师傅们上天泉寺祈福来了。”

主持圆通站在佛像旁边,停止诵念,双手合十带着众人迎出去。

“阿弥陀佛。”

两方人马彼此恭敬行礼,唱诵佛号。

圆通看了看马老候爷背后的僧尼,看到三个头上没有戒痕的人,眼神精光一动,视线在寻香身上停下来,又看了看跟在马老侯爷身后的一身素服的信安侯夫妇和马铃儿。

尚宗站在大殿上,胡须随风轻飘,平静的眼神看着山上远处的皇城。

“善广参见……”马老侯爷夫妇还未说完。

尚宗摆摆手,淡淡地道:“如今我已经持戒佛门,再无之前的君臣之礼。何况善广向佛之心在我之前,说来善广还是我的师兄,往后就称我为善智吧。”

寻香在周氏后面,看着尚宗头上的几排戒痕,心中一震,都说尚宗身体不好。所以早早地把皇位传给了现在的德宗皇上,今日一见,尚宗皇上看上去年轻精神,只是神情淡漠严肃。并非传言的那样病入膏肓。

圆通笑道:“吉时已到,我们就去泉台为太皇贵妃祈福吧。”

善智向觉明和慧琳道,“请二位主持与圆通大师先行。”

“圆通大师先请。”觉明和慧琳跟在圆通身后。三路弟子尾随其后,从殿外的一条青石小路,往寺后走去,一路上树青路幽,大约半刻钟后,到了一座黄墙碧瓦,建筑秀丽的院落。白玉牌坊上龙飞凤舞地镌刻顺朝开国皇上高宗手山的“天泉宫”。

牌坊下守备森严,见到善智纷纷下跪行礼,善智目不斜视,手持佛珠不断念诵佛号。

祈福的队伍一边敲着木鱼,一边念着佛号。在圆通的带领下进了离宫,进去后两边树木丰茂,正中一排大器的官殿上挂气势磅礴的两个字 “泉台”,四周亭台水榭,飞鸟滑水,很是清宁悠然。

八扇朱色雕花殿门全部洞开,祈福的队伍在三位主持带领下,分三路从三道门同时进入,一进穿堂殿。便听到殿内潺潺的水声,象优美的曲音一般动听,穿过大殿,内有一方烟气腾腾的泉池,池中修有一个五六丈高的高台,台上筑有一座精美的屋子。屋外贮立着四个衣衫清美的宫女,手上各捧玉盘,衣袂飘飘宛如仙子。

三位主持在高台下,分三方站成三排。木鱼和经咒声嗡嗡响起,包围了水上的屋子。

善智向善广点点头,善广带着家人和寻香沿泉中的一条花径,向高台上缓缓行去。

屋里香烟轻绕,幽香淡淡,屋中一方檀木榻上平躺着一个美貌的贵妇。榻前跪着四个宫女。

善广等进来,跪在榻前连叩三首。那四个宫女起身退出,并轻轻掩上红木大门。

“灵珊。大哥来看你了,今天是你五十二岁的生日,你还记得吗?”善广跪行到榻边,拉着开始亲切的诉说,“你还记得你满五岁那年,大哥带着你在马家的花园一角,悄悄地烤鱼吃吗?”

木榻上的贵妇双目自然闭阖,一动也不动,根本不觉外界之事。

“灵珊。大嫂来看你了,你还记得大嫂刚嫁进马家时,你抱着大嫂说大嫂就跟娘一样吗?那年,大嫂生了你大侄子希元,他中了热毒,你用甘菊制了一种药茶,治好了希元,希元一直说你比他娘还恩亲……”周氏眼红红地接在马老侯爷后边动情地诉说。

“姑姑,你睡了这么多年了,就不想看看希元吗?”侯爷马希元悲伤地哭道。

成氏不停地抹泪,她嫁进马家前,马老皇贵妃就昏睡了,马皇贵妃还未见过她的模样。

铃儿扑过去,握着贵妃冰冷的手,轻轻摇晃道:“皇姑婆,你从来没看到过铃儿,你就醒来看看铃儿嘛……铃儿想和皇姑婆说话,铃儿想念皇姑婆……”

寻香的眼睛红了,木榻上那容颜依然年轻的贵妃就是沛林的外祖母,静得象一具雕像一样,寻香虽然有备而来,此时有些动摇了。

马家浓浓的亲情都没唤醒马皇贵妃,她不过只是沛林的妻子,或许真的该让沛林来试一试的。

寻香怔怔地看着马皇贵妃,嘴里不停地诵起金刚咒。

马老侯爷回头看一眼儿子,马希元起身退出屋外,守在外边,并喝退了外面的宫女。

马老侯爷这才期望地看着沉睡的妹妹,切声道:“灵珊,这是玢儿的儿媳妇寻香,她是开国老将军寻将军的孙女,跟你一样心灵手巧,能治天下最奇妙的茶和茶饼。你睁开眼看一看吧。她为了来见我,竟然扮尼姑……”

铃儿悲伤地哭起来,“皇姑婆,你看看铃儿,也看看表嫂嫂寻香吧……”

周氏过来拉着寻香,眼红红地道:“孩子,别念经,过来和你外祖母说话吧。”

寻香爬到榻前,仔细端详着马皇贵妃,沛林母亲长得有几分象她。寻香又磕了三个头,吸口气,缓缓道:“外祖母,我是沛林的媳妇,如今沛林有难,还被当朝皇上通缉,请外祖母醒来救救可怜的沛林吧。”

马铃儿在一边接着道:“皇姑婆,我沛林表哥好可怜哟。你要醒过来给我表哥报仇,表哥是个书呆子,可是平故八白竟然被人打瘫在床上许久,要不是表嫂嫂贤慧,一直想法为表哥治疗,只怕我表哥要一直躺在床上。皇姑婆,你醒来嘛,你要是不醒来,你的外孙我的表哥沛林,就活不成了,你的皇孙德宗皇上不只要我表哥的命,还要我表哥一家人的命,你快醒来嘛……”

铃儿说到激动之处,抓着皇贵妃一双雪白的手拼命地摇,长长的指甲上漂亮的金蝶从寻香眼前闪了一闪。

寻香一怔,外祖母昏睡多年,不只容颜依旧,就是这双手都跟娇嫩寻白,不由摸了摸,除了体温冰冷,股肤跟正常人一样有弹性。拿起她的脉把了把。

“怎么样?”周氏焦急地问。

“似无还有,似有还无。”寻香试了试皇贵妃的鼻息,很淡很弱。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脱下皇贵的鞋袜,从衣袖里拿出银针扎在足心。

铃儿爬到寻香旁边,含泪好奇地看着寻香,“你能治好皇姑婆吗?”

寻香道:“医典记载,昏睡有几种可能,一是药物所致,二是创伤所致,三是神经故障。皇贵妃肌夫保持得跟年轻时一般,应该不是药物所致,如是体内有创伤,面上的颜色不会这么红润……”

老马侯爷指着贵妃的足底道:“太医们都这么说过。你看这足底上扎满的针眼,太医署里有人专门为贵妃定期扎针。而另一种神经故障,自古以来都极不易治疗。”

寻香道:“我原来听老王说过,还有一种异常的症状,便是魂不安位。”

周氏叹道:“这种情况太医也说过,什么法事,招魂、安魂都做过了。”

成氏道:“那贵妃姑姑这种情况,到底属哪一种呢?”

寻香眉头紧皱。将一根银针扎在贵妃眉心上,再次把脉,良久才松开手,“很奇怪,这样若有若无的脉象,却能保持正常的气血和肤色,简直就是奇谈。”

马老侯爷道:“正是。”

寻香问道:“法师们怎么看这个问题?”

马老侯爷道:“贵妃原来很信佛,法师们说贵妃是入禅了。可是世间少有入禅这么久的,就是得道高僧都没有这样的,入定再久,总会出来。”

寻香询问马老侯爷,“我可以翻动一下贵妃的身子吗?”

“你尽管试。”周氏道,“要怎么翻,我帮你。”

“我想看看头部后面和心口处。”

马老侯爷转过身。

寻香、周氏、成氏和铃儿一起小心地翻起贵妃的身子,寻香小心地检查了贵妃的后脑,头脑平整,没有伤痕,又检查了心口,俱是完好。

周氏道:“贵妃身上没有伤痕,这在以前我亲自和几个宫女从头到足检查过。”

寻香眉头紧皱,“我感觉象有什么抑制着贵妃醒来一般。”

周氏道:“原来有太医这么说过,我和老太爷在这屋里曾经守过几天几夜,可是我们都没半点问题。”

铃儿觉得寻香懂得真多,期望地拉着她的手央求:“寻香,你有办法的,你一定要把皇姑婆给我弄醒。”

“我试一试用她最喜欢的味道唤醒她。”寻香咬咬唇,从衣袖里掏出一粒,用水参子、碧宵境的竹叶和黑茶混制成的一个药丸,搬开贵妃的嘴,塞进去,又拿出两片老茶香放在贵妃的鼻息下。

☆、 28 金蝴蝶

屋里陷入沉默,都盯着贵妃的脸部,期待着她有反应。

良久,铃儿轻叹一声,“贵妃姑婆不是最喜欢弄茶的吗?寻香的茶制得这么特别,这么香,她都没有知觉?”

贵妃左手上戴着只紫红的玉镯。寻香褪下镯子,戴在她的右手上,看着她长长的指甲上精致漂亮的金蝴蝶,拿起手仔细端详,心中暗付,宫廷里的艺师,手艺真是高妙,连指甲都能画得这么漂亮,这是什么颜料,金灿灿的,还不会脱落。

贵妃美丽的手一凑近眼前,寻香只觉眼前似有一片动荡的幻海,一个巨浪扑面来,吓得“啪”地放下贵妃的手,眼前和大脑一片空白。用力眨眨眼,神识有些混浊,连忙从衣袖里取出一片老茶香放在鼻下,深吸几下,又含了一片茶叶在嘴,不停地咀嚼。

“香儿,怎么了?”周氏关切地问。

寻香摇摇头,视线渐渐清晰,怔怔地看着贵妃的手,嚅嚅道:“贵妃指甲上的金蝴蝶好象有问题。”

刚才寻香那样子很恐怖,仿佛失魂落魄一般。

马老侯爷拿起贵妃的一只手,学着寻香的样子,将金蝴蝴凑到眼前,立即眼前一昏,连忙放下手,脸色煞白,“快,将贵妃指甲上的金蝴蝶刮掉。”

寻香取出几片茶叶给马老侯爷,马老候嚼了几片茶叶,又拿着一片放在鼻子下面。精神清明许多。

周氏拿着贵妃的手指看了看,道:“这指甲近两寸长,把指甲剪掉就可以了。”

“我去找剪子。”马铃儿跑进耳房。

成氏皱眉道:“我们就这样剪掉贵妃的指甲会不会冒犯天家的威仪?”

老马侯爷果断道:“这指甲上的画一定有问题!若要挨罚我担罪好了!”

铃儿从屋里拿着一把剪子出来。周氏拿过剪刀,“我来剪!挨罚就由我一人承受吧!铃儿拿方手帕,将贵妃的指甲包好。”

贵妃十个漂亮的指甲,纷纷落到铃儿手上的绢帕里,贵妃的手指头很快变得光秃秃。

寻香再拿起贵妃的手指。不再有幻觉和迷障。

“那指甲肯定有问题。”马老侯爷拿着贵妃的手指看了看,果然不再有事,气恼地道:“这么说,灵珊这些年是被指甲上的东西给害了?若不是寻香刚才发现,这漂亮的金蝴蝶不是要永远害着灵珊?”

周氏多铃儿手上拿过手帕,包好那包东西,揣进衣袖里,“看看灵珊会不会醒来吧。”

大家紧张地看着贵妃的脸。只有铃儿在摆弄贵妃手上的紫红玉镯,奇怪地问,“寻香。你怎么会有这个镯子?是不是表兄给你的?”

寻香道:“正是沛林给我的。”

“好漂亮。”铃儿举着贵妃一只手微眯着眼欣赏着玉镯,突然贵妃的手一动。吓得她放下手,“皇姑婆会动了?”

大家看着贵妃的手,静静地搁在床榻上,并无动静。

铃儿伸出个指头。小心地去摸她的手指,突然叫道:“皇姑婆的手好象没那么冰凉了!”

寻香握着贵妃的一只手腕把脉,果然体温开始温热,而且脉相渐渐明晰,惊讶地道:“贵妃有起色了!一定是那金蝴蝶抑制了贵妃的神经功能。”

周氏摸了摸。喜悦道:“还真是这样的。”

老马侯爷摸了摸,激动道:“真是如此。”看着寻香道,“机缘呀。难怪觉明和慧琳大师,说香来是缘啊。”

“我现在再用针灸试一试。”寻香取出银针,给贵妃灸足心,手心,眉心和脑部。

大家静静地跪在贵妃的榻前,等侯奇迹。

寻香道:“贵妃睡得太久了,恐怕需要刺激刺激。”

铃儿道:“我在皇姑婆耳边大叫一声,震醒她?”

老马侯爷摇头:“不行。万一震坏了你姑婆的耳朵怎么办?”

“那怎么办?”铃儿急得直挠头。

寻香灵机一动,想起原来刺激沛林的事。拔下贵妃足上的银针,抱着一只足,轻轻挠足心。

“对呀,这是个好办法。”铃儿抱着贵妃另一只足,用力挠几下。

贵妃的足突然一弹,狠狠一足踢在铃儿脸上,铃儿坐到地上,捂着脸,笑道:“姑婆踢得铃儿好疼,看来姑婆醒了。”

“灵珊。”

老马侯爷和周氏激动地看着贵妃的脸。

贵妃缓缓张开一双美目,眨几下眼睛,视力由模糊得变清晰,慢慢看清面前的几张脸,惊讶地看着老马侯爷,“大哥,大嫂你们怎么这么老了?”

“灵珊。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你一睡竟是三十多年!”周氏喜极而泣。

成氏扶着贵妃坐起来。

贵妃捧着头摇了摇头,看清榻前还有两个姑娘,铃儿扑闪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跟贵妃长得一模一样。再看看美貌的成氏,贵妃脑中没有她的印象,视线落到一个光头上,这小尼姑还抱着她的一只足,一双星目惊喜激动地看着她,眼角挂着晶莹的泪花,仿佛看救世主一般。

“小师傅……”

贵妃的记忆还停顿在三十三年前,昏迷时她在泉台上打坐,那一坐便是很多年。

贵妃看着周氏光洁的脸,六十余岁的人还保持着五十岁的样子,但与贵妃当年的记忆相比,还是老了许多,眉头皱了皱,“我昏睡了三十多年?”

“是的。这是玢儿的媳妇寻香,是她救醒了你。这是铃儿,我的孙女。这是我希元的第二个媳妇成氏,第一个已经病逝。”周氏给贵妃详细介绍。

贵妃收起双足,下了榻,起身舒展了几下四脚,摇摇头,一时间还不能接受这么大的时差,自己一睡就是三十多年。

整理了一下思绪,看着马老侯爷,“大哥,我的玢儿呢?”

马老侯爷哽咽道:“早不在人世。”

贵妃眼睛一红,扶着头身子晃了晃,突然发现自己双手都戴着紫红的玉镯,举着双手问,“另只镯子是寻香拿回来的?”

寻香抿着嘴点点头,充满希望地看着她。

贵妃问:“玢儿生了个儿子?”

老马侯爷道:“是的,叫沛林。”

“怎么林儿没来看我?”

周氏眼睛一红,“灵珊,你要再不醒来,沛林就活不成了。”

贵妃皱皱眉,“怎么会这样?”

老马侯爷对成氏和铃儿道:“你们先出去一下,不要让外面的人知道贵妃已经醒过来。”

铃儿嘟着嘴道:“表兄的事,我们都知道呀。干嘛要我和母亲出去?”

“出去!”老马侯爷脸一沉。

成氏连忙低头拉着铃儿往外走。

“灵珊,当年你把玢儿托付给我,是我不好没保护好玢儿,玢儿十六岁那年,被高宗皇上把她指配给周贵妃的弟弟,玢儿不愿意就逃出了皇城,遇上杨家遗子,两人成了亲……”老马侯爷把她昏睡好发生的大事一一细述出来。

贵妃悲叹一声,娇美的容颜苍老了至少十岁,“当年都是我不好。不该和你们换孩子,结果害得之立在宫中早夭,玢儿逃婚。那杨相国一家不是忠诚的吗?怎么就给满门抄斩了?”

马老侯爷痛心地道:“说来都是周贵妃那边搞出来的事。周贵妃后来病死了,死前还给尚宗皇上说,一定要诛杀杨门遗孤,不然顺朝江山将不会稳。所以尚宗皇上便下了百年追杀令,以绝杨家遗患。”

“周铭山也早死了,周正跟他父亲一样阴险可恶,与现朝的薜贵妃之弟薜洪志可是现朝的两只大虎。周正的平妻谷华姿,是谷庭仪的嫡长孙女,手上捏着百年追杀沛林的通缉令,以此为要胁,强行占了寻家的产业,所以寻香才来皇城向我求助。我哪里救得了他们?还不是只期望着你醒来救救两个可怜的孩子。”

马贵妃拉着寻香,轻抚她的手道:“委曲你了,孩子。”

寻香眼泪汪汪地哭求:“马贵妃,请救救沛林吧。”

“傻孩子,我不救他,谁救他?只是当年我与马家私自换了孩子这事不能暴路,所以这事得让我想一想,如何出面保沛林。”

周氏道:“妹妹一向足智多谋,一定能到妙计的。”

马贵妃笑了笑,褪下右手的一双镯子戴在寻香手上,“这对镯子你捡好,这可是我传给你的,往后你得给我林儿生一堆孩子,兴旺他……”

说到这,马贵妃眉头一皱,“谷庭仪对我林儿虽好,可是别的人对我林儿太可憎,我林儿断不能再姓谷的。”

周氏道:“我有一计,不知妹妹觉得可好?”

“嫂嫂快讲。”

“寻香的制茶术跟妹妹当年一般奇妙。现在妹妹醒来,不如这样以寻香用茶唤醒你为由,去巡城答谢寻家,收了沛林夫妇作干孙子干孙媳……让沛林姓了马,同时妹妹也方有理由为沛林讨一条生路。”

马贵妃笑道:“好。我正要问刚才是谁给我在鼻下放了那么好闻的茶叶,原来是香儿制。真是太好。”眼神落在寻香的戒指上,眼神掠过一丝奇异。

寻香道:“那寻香给干祖母泡上一壶茶,当众将你唤醒?”

老马侯爷道:“这样不是就放过做金指甲的人了?”

马贵妃躺下道:“这个人敢在我身上动手脚,肯定大有来头,一时间不易揭破。用茶香唤醒我,那人此时不好明的说破此事。往后大家小心一些,慢慢设法再将那人捉住。眼前需尽快解决沛林的事。”

☆、 29 皇上来了

屋里恢复先前的样子。

寻香泡上一壶香茶,马老侯爷和周氏深情呼唤,“灵珊你就醒来尝尝寻师傅为你泡的佛茶吧。”

马贵妃眼睛微动,周氏惊叫一声,“马贵妃醒了!”

老马侯爷打开门,对着泉台下高声道:“马贵妃醒了!”

泉台下经咒诵吟更密,善智跑上泉台,下边六位宫女跟着飞左上去。

屋里,周氏扶着马贵妃缓缓坐起,小尼姑捧着一盏茶给马贵妃喂茶水。

马贵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开眼,慢慢站起来,“这茶好香。”

“母妃,孩儿可想你了。”

善智激动地冲进来,给马贵妃行了一礼。善智的年纪比马贵妃只小十余岁,自尚宗的母亲嘉仪老皇太后去逝后,高宗皇上没再立后,尚宗称了马贵妃为母妃。

马贵妃看着尚宗已经剃头,着一身僧衣,惊愕道:“难道我睡了很久?怎么你们统统变了模样?”

善智扑通跪下,发现她的容颜比之前老了十岁,不过看着仍然年轻,喜悦道:“母妃乃神仙,虽然昏睡了三十余载,容颜仍然美丽年轻。我等俗夫,在岁月面前都逃不过衰老。”

“生儿怎么出了家?”

“回母妃。泽生自小受母妃影响,深爱佛学。在位二十载,也算历尽红尘之事。如今君实已经长大,文武双全,堪当重任,生儿正好淡出红尘。专心向佛。”

马贵妃搀起他,百感交集,“生儿快起来。”

“母妃,孩儿如今法号善智。与老马侯爷善广乃师兄师弟。”

“善智起来。”

善智起来,激动不已,他的父母辈。健在的只有马贵妃了。

“这位小师傅是从哪里请来的?听老马侯夫人说她通制茶。”马贵妃当尚宗面询问。

老马侯爷连忙道:“这是观音寺新收的弟子,因通茶道,所以此次特地带来唤醒贵妃娘娘。瞧她头上都还没烧戒痕呢。”

马贵妃看看跪在地上的寻香,笑道:“果然还没烧戒痕。只是这位小师傅年纪轻,又有这么好一手茶艺,怎么想要出家呢?”

寻香勾头不语。

周氏叹道:“这小师傅命也够苦。本来有段好姻缘,可是丈夫受了重伤。一直不愈,便动了佛心,要出家,听说皇城有个观音寺圣灵,便从巡城来到皇城。可是慧琳师傅说她尘缘未了。所以不肯给她完礼。”

马贵妃皱皱眉头,端详着寻香,“小师傅生得玉面星目,气势端沉,你这一手制茶技术简直不亚于本宫当年。而且家里又有生病的丈夫,你怎么就舍得下他呢?本宫以为,你这样做极不妥。”

寻香哀哀道:“因为救治无功,所以寻香才生了出家之心,以期菩萨庇护。”

“传观音寺主持。”马贵妃端坐红木香榻上。极快地恢得了高贵的举止。

老马侯爷向门边递个眼神,马侯爷连忙高呼:“宣观音寺主持慧琳大师觐见。”

慧琳走上泉台,“老身叩见贵妃娘娘。”

“慧琳大师请起。本宫想问你,这个小师傅是你寺里收的吗?”

“只是暂收。寻师傅出家的心很诚,来到观音寺时,已经自己剃了头。佛门宽大。老身不敢将她拒之门外。只是老身认为寻师傅尘缘未尽,所以只是暂时收留。”

“很好。寻师傅今日以她特制的茶唤醒了本宫,本宫要带太医去巡城,为寻师傅了却心事。中原如此之大,以大顺朝皇家的实力,本宫不信治不好一个伤者。”

“谢贵妃娘娘。”寻香连忙叩首谢恩。

善智道:“母妃,此去巡城路程颇远,让马侯爷带太医去就是了。母妃刚刚醒来,当要多保养身体。”

马贵妃抬起衣袖抹了抹了下颔,笑道:“本宫睡了这么多年,再不出去走,就真的成白骨精了。”

善智突然发现马贵妃的金指甲不见了,诧异道:“母妃的指甲断了?”

马贵妃皱下眉头,“恐是长的时间太久,自己断了吧。我原来极好漂亮的指甲,此时觉得长指甲太负累了,往后本宫不再留美甲了。生儿你既出家,就好好修道吧。此次巡城,本宫让大哥大嫂他们陪着出去游玩一番,也不想惊动地方州官等。”

善智道:“母妃醒来,孩儿就安心了。”

“外面的师傅们还在为本宫诵经。本宫已经醒了,吩咐下去摆几桌斋宴,好好赏谢诸位法师。”

“是。孩儿这就去办。”

马贵妃醒了,天泉宫里大摆斋宴,专门负责守护天泉宫的肖侍郎立即派人往皇宫送了吉音。

二十二岁的德宗皇上正在庆华宫批阅奏章,得闻佳音,连忙放下奏折,叫来薜洪志,“祖母醒来,明日定会前往皇陵祭祖,为祖父扫墓。快快给朕安排下去,朕这就去接皇祖弱,明日去皇陵祭祖。”

薜洪志已经升为二品枢密副使,直接向皇上禀报公务,权利与周正几乎不相下。

昏睡了三十多年的太皇太贵妃醒来,薜洪声不敢马虎,紧锣密布,立即周密安排。

德宗皇上带着大队人马,声势浩荡地赶往天泉。

申时,天泉寺雄宝殿里,禅钟声鸣,马贵妃跪在佛祖前,虔诚谢佛恩。善智和马家的人跪在她的身后,一起虔诚叩拜。

观音寺、慈悲寺和天泉寺的主持法师站在两旁,一边敲木鱼一边诵经。

一个锦衣轻骑侍飞奔上山,边跑边叫:“皇上驾到。”

所有的人跟着马贵妃虔诚拜佛,没有一个人为那侍卫的通报有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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