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香穿好衣服,坐在红木椅上,呆呆地发神。往后该怎么样才能改变这个局面呢?
沛林进来安慰着她,说些什么,她也没听清楚,脑里只想着往后的事。
沛林以为她嫁过来没多久,就发生这么多事,不是唠叨,让她歇息一会,便往书房读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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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全部来到北院的大膳房,中间隔着道十二折的黑色雕花大屏风,女眷坐屏风里面,男人们坐在外面。
这是寻香嫁过来的第一次午膳。
前世,也是这般情形。但寻香已经不敢以前世的经历来衡量今世的事了。
因为祖父突然病重,吃饭时,祖母没有来膳房。
嫡子柏雄和柏新,以及孙辈的沛丰、沛华、沛明、沛光和沛林坐了一桌。庶子柏亭、柏修带着自己的几个儿子坐了边上一桌。
女眷按嫡庶之分,却坐满了三桌。
屏风外面,男人们说着祖父生病的事。沛丰和沛华请了大夫来,大夫说祖父因为受了刺激,急火攻心,一时间神智不醒。
里面,女人们都不敢说话,只是听着男人们谈论祖父的事。
这满屋的女人,别看每房每辈都有良妾,这些太太、姨娘,少奶奶、姨奶奶个个家里都很好,可以说谷家从曾祖父时起,发展到现在这么大的家业,跟这些媳妇带着丰厚的陪嫁嫁进来密不可分。
浑水县,暗地里有句流言,“谷家谷家,越娶越大”,说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因此,几辈媳妇、妾室的心里,谁都不服着谁,谁都不觉别人比自己高贵。之所以让着文氏,并不是因为她是当家主母,而是因为她的女儿嫁进威远侯府,威远侯可是皇上的堂弟。每年冬天,威远侯夫人都要给娘家的长辈弄回许多体面的礼物,又常常来信说着皇族里的新鲜事,文氏这份脸面,不是有钱就能显足的。
寻香小心地埋头吃饭,不敢抬头乱看。所有的女眷都无声地看着她,似乎她是个怪物一般。寻香浑身不适,虽然满桌丰盛的菜肴,却不敢胡乱动筷子,只是挟点面前的菜,胡乱吃下去,吃饱就好。
吃罢饭,大家去正房,给祖母请安。
因为祖父不好,祖母在自己房里,吃了点东西,没心思说太多话,安排了几个儿子和媳妇守在外面,别的人又都回了自己的院子。
初夏之交,天气正好。沛林带着寻香在谷园里慢慢地逛,帮她熟悉环境,顺道散散郁闷的心情。
他越体贴,让寻香越感到沉重的压力,这么好的丈夫,一定得想法让他好好活着的,可是自己都过得那么难,今世要如何才能与沛林相守到老呢。
祖父突然病了,沛林其实没太多心情和她嬉笑作娱的,逛了阵园子,便回到松香院里读书。
次日一早,在吴妈妈陪同和指导下,他们去上坟拜祖不必细说。
19 回门
更新时间2012-10-31 1:13:46 字数:2060
因为寻香没了亲人,夫妻俩进城探望梁妈妈,算作回门。
梁妈妈六十岁了,住在城南一所半旧的小院里。今天寻香该回门了。她早早地换上身干净的新衣服,守侯在院子门口。
辰时中,四个轿厮抬着一顶暗红的雕花大轿向她家过来,轿边跟着两个衣饰统一,颇有气派的婆子,轿后跟着两个小厮挑着沉沉的喜礼。
梁妈妈眼角挂起微笑的鱼纹。回门的队伍不算浩荡,在浑水县也算有面子的了。
她是寻家的老奶妈,从寻香祖父时起就在寻家了。轿子离院子还有好几步路,吴妈妈和李妈妈就笑盈盈地向她躬身一礼。
吴妈妈掀起轿帘,扶着寻香先出了轿子,接着沛林从里面出来。
梁妈妈先是向沛林福了一礼,“老身见过新姑爷。”
沛林颔首笑道:“梁妈妈,劳你到门口来等了。”
“我这心里天天记挂着你们小俩口。”梁妈向寻香张开怀抱。虽然她是下人,可是她和寻香的关系特别,既可谓寻香的亲人,也可谓她的长辈。
“梁妈妈。”
寻香激动的声音有点涩。
前世回门时,怕让梁妈妈操心,不愿向她倾诉,一切都茫然、默默地忍受,结果沛林和她都早死了。今世,她和沛林得好好活到老,从前世到今生,有多少委曲和苦闷积压在她心里,心头再包藏不住这些苦水,若不是有旁人在,她已经扑在这位至亲至爱的老人怀里倾诉。
这所院子虽不大,年生又久,但很紧凑好用。院子北面的台阶上是四间洁静的正房,侧边一面是两间厢房,和对面的厨房、净房比正房矮半米高的台阶,角落有口修葺整齐的小石井,院墙边种满青竹,院子显得很幽宁。
梁妈妈把新姑爷迎进客厅,赏了大家些铜子,让吴妈妈、李妈妈,领着两个老厮把喜礼放到正房端头的库房里,然后请她们去东边的一间耳房歇气。
“梁妈妈,你年纪又大了,我去伺候少爷。”吴妈妈身上藏着东西,需拿给寻香,所以寻找避开李妈妈的机会。
李妈妈想跟来,梁妈妈看出吴妈妈和少爷亲近,李妈妈不象个善类,客气道:“李妈妈,请你帮我招呼着大家歇着吧。”
出了谷家,李妈妈不好肆意妄为,老实地带着几个轿厮和小厮去耳房喝茶吃果子。
客厅里,茶几上摆好茶器,和煮茶的小炉子,炉上茶壶里的水烧得‘窟窟’作响,吴妈妈帮着梁妈妈泡茶。
“祖父和祖母好吗?几位老爷和夫人们,以及侄子们都好吗?”梁妈妈和新姑爷话家常。
“前天早上祖父病了,别的人都好得很。”
沛林知道寻香有许多话要和梁妈妈说,简短的寒喧几句,便让她们进里屋叙私房话。
吴妈妈倒好茶,端了两盏进去。
屋里布置简陈,黑色的家俱斑驳、干净。吴妈妈把茶放到小桌上,从两衣袖里取出两小包东西,交到寻香手上,“少奶奶,这个交给你了。你们慢慢聊,我出去陪着少爷。”
“谢谢吴妈妈。”
昨日上坟时,寻香想先进一趟城放东西,吴妈妈说这不合规矩,会招人诽议,她冒着风险,又多藏了一晚这些东西。
寻香把两包东西放在小桌上,布没包紧,散开来,露出珠子和金锞子。
梁妈妈惊异地看着这些东西,不敢想象,温良的寻香怎么会怎么出这种事来。
吴妈一出去,寻香控制不住,哽咽起来。“梁妈妈,我好难过……”
屋外,沛林和吴妈听到寻香隐隐哭泣,沛林低着慢条斯理地喝茶。吴妈妈道:“我去厨房看看水。”
沛林点点头。实则,吴妈妈是到外面放风,防着李妈妈他们偷听。
屋里,寻香把这几天的事和梁妈妈哭诉了。
梁妈妈万没想到寻香才嫁过去几天,竟然偷偷把嫁饰上的珠子抠下来,和祖母给的红包,趁回门时藏到她这里来。
她不仅忠诚,还很精明。当初谷老太爷和她说要早点把寻香娶进门,让她跟寻香一起进谷园,当寻香的长辈养着,她没有同意,说年纪大了,病痛多,不愿拖累寻香。谷老太爷才帮她寻了这幢小宅,安置了她。那时,她就怕谷家人多,寻香年纪小,嫁过去难免有委曲之事,外面有个窝子,好歹算有个娘家,不开心时,可以走走,不痛快时,可以哭诉。
沛林是个好孩子。寻香嫁过来之前,她暗中打听过沛林的品格,谷家下聘礼时,谷柏新带着沛林与她见过面,她见沛林品相端正,才同意将寻香提前嫁过去的。
如今,坏就坏在当家的大伯母太恶毒,还有婆母又傻又阴,寻香嫁过去,还没与沛林合房,就背上了扫把星的恶名。也是寻香运气不好,偏偏前天早上祖父出了点事。
要说谷庭仪被停发致休金的事,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大多数官员年迈离职后都没有致休金。即使有的官员有功,朝堂上,为国建功立业,但反落得悲惨下场的事都多得很。
“我真后悔当初把城中央的那幢二层小院给卖了,没坚持把它给你。”寻香哭道。
“你给我,我也不会要。人人都知道我只是寻家的一个奶妈。那是寻家留给你的,你嫁出去了,是寻家的都要带走。”
梁妈妈心里堵得难受,她拼命为寻香省嫁妆,以为嫁妆越丰厚,嫁到婆家就越有地位。谁晓得她才嫁过去,就受这么多委曲。谷家的大伯母不仅仅厉害,还很可恶,还有寻香的婆母,也太刁钻了一点。
可是,全县的人都知道谷家娶了寻家仅存的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总不能自己要求退回来。这往后的日子还得过下去的。
“香儿。你这点经历不算什么,你爷爷当年帮着老皇上打江山时,那皇上也才你这么大的年纪,被人算计不说,处处被人追杀,到处是暗害他们的隐阱,又逢国事动荡,可是他们都坚强地挺着,平内乱,坐江山,灭外寇,还不是走过来了。”
梁妈妈虽懊悔把寻香嫁早了,事以至此,只能鼓励她坚强面对。
20 支持
更新时间2012-11-1 2:08:56 字数:2056
寻香抹抹泪,听梁妈妈讲过这话很多回,从没此时听着受益。很佩服爷爷和那老皇上。可她是个小女子,虽然有心要改变这个处境,真是不懂如何应对。小脸愁成一团,依然茫然地看着梁妈妈。
梁妈妈认为寻香不笨,只是未通世故,心地善良,不懂奸狡之道。象个指挥作战的将士,充满力量的启发她:“有的时候,需要武力征服和反抗,更多的时候需要智慧周旋。”
寻香一对星眸似悟非悟地看着梁妈。想起黑暗中那个女人和她说的,勇敢和智慧。
“我相信你一定能随机应变处理好那些事的。”梁妈妈对她有信心,她若真不懂防范,何以才起苗头,便知道藏财物。
梁妈妈又和她讲了寻家祖父许多有趣的故事。得到老人的鼓励,寻香心里舒服许多。
沛林听到屋里越聊越开心,脸上跟着绽开笑颜。吴妈妈不时进来,照顾着他,给他添茶。
“冷落姑爷了。”
梁妈妈和寻香终于从里屋出来,抱歉地与沛林说道。
沛林见寻香精神抖擞,全不象出门时,搭着头提不起神的样子,笑道:“寻香难得与你老人家说说话,她高兴就好。”
“吴妈妈,劳烦你跟我一起去厨房里做点姑爷喜欢吃的。”梁妈妈性格大方,和寻香在屋里说得太久,误了做饭的时间。
“好的。正好回门的喜礼里有不少菜,可以热着端上来吃的。”吴妈妈看寻香情绪大好,心中跟着舒坦起来。
“我带沛林去看看后面的小菜园。”
沛林在客厅里老老实实坐了一个时辰,正想出去走走。小夫妻从西面的拱门绕道,从后院去了小菜园。
“梁妈妈精神真好,都六十了,还自己种菜。”沛林看着满园丰盛的蔬菜,感慨地道。
“原来我们寻家的院子背后也有好大片菜园和果林呢。只是后来卖了。”寻香很舍不得寻家的院子,虽然没有谷家大,在浑水县也算大宅院了,因为寻家死过太多人,所以谷家帮着她把院子卖了。
“其实寻园卖了很可惜的。”沛林觉得有些对不起寻香,惋惜地道。谷家太信风水,怕寻香带着这院子陪嫁进谷家,不好的事都带进来了,才三千两银子就帮她卖了那么大片院子。
“我们家院子,一到这个季节,往后院出去,看着可好看了,遍地是桃子,杏子,梨子呢。那些果树比我年纪还大,现在正是好结果实的时候。”寻香很回味在寻家的生活,每天跟着梁妈妈往果园和菜园里转悠。
“香。梁妈妈年纪大了,何以当时不留个帮手?”沛林担忧地问。
“卖寻园时,家里还有几个四十几岁的婆子和仆丁,我说留一个婆子给梁妈妈作伴,留个仆丁做粗活。梁妈妈说她想清静,待实在做不动时,再找人伺候吧,所以她一个下人都不留。”寻香心里也担心梁妈妈六十了,身边没个人,难免有不方便时。
“为什么不带个陪嫁丫头给你作伴?”沛林想不明白梁妈妈为何不给她配丫头。
“卖寻园时,寻家本来就没有丫头。要出嫁时,梁妈妈说买来的丫头不过是做做样子,跟我也不熟的,带一个不熟的进谷家,和让谷家安排丫头,没多大的区别,不如省下那银子,让谷家安排。”寻香脸上微红,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按道理,她该带两个丫头过去的。
“梁妈妈好精明。”沛林笑了起来。
寻香不好意思和他说,梁妈妈说若是将来自己的陪嫁丫头暗中算计起主子来,不仅丢人,还不好狠心对付。
天上日头有些晒人,沛林拉着她从菜畦间走到边上的一棵槐树下。看四周没人,拉着寻香,小声道:“后天我就回书院了。在家里,有些话不好和你说。此处无人,为夫有句话送给你。”
寻香心里立即生出舍不得,他回书院了,自己在谷家的日子更难捱。
“大户人家往往比小户家庭多是非和争斗。要在大家庭里活得好,不容易。古人有句话‘柔胜刚,弱胜强’。这话不是要你处处软弱,却是要学会柔中带刚,弱中带强的智慧。”
寻香读过些书的,学问虽不够入朝当官,却是一点即透,沛林的话让她想起书上讲的,如何融通世俗道理。寻家虽然多难,但她一直有梁妈妈有庇护,所以本性天真善良,未曾想过要世故圆滑。
沛林这话,婉转地要她学会变通和圆滑,并学会柔韧地保护自己,不受到刚强的伤害。
心中热热地布满暖流,有沛林和梁妈妈支持她,足够了。抿嘴一笑,粉红的脸儿浮起幸福的红晕,向他福了一礼,款款致谢:“多谢郎君的点拨。你以后放心地去上学,为妻一定好好领会你说的道理。”
“本来我怕你在谷家熬不下去的,现在我放心多了。”沛林笑着,牵起她的手,快速地在她粉嬾的脸上亲了亲,小声道:“你可要为了我,好好在谷家呆着,等为夫以后考取功名后,就不敢再有人欺负你了。”
“谢谢郎君。”寻香心里溢满幸福,亦贼贼地看看四周,掂着脚尖,吻了吻他的唇。
梁妈妈说的,虽然女子要淑仪,可是在丈夫面前,也不能太过拘谨。为何自古以来,男人多爱小妾不爱正妻?就是正妻们太过正经,冲淡了夫妻之间的情趣,所以反而不得丈夫的亲昵,才会宠妾。
沛林得到她的表示,摸摸她的脸,眼神流露出更多喜欢。四目温情相对,两人不由自主拥在一起,心里生出浓浓的情意。
吴妈妈来到后院门口,从门缝看到他俩正亲热,不敢冒然进去,故意在门口里面轻咳一声,不高不低地自言自语:“六少爷和六少奶奶去哪里了呢?”
吴妈来了。两人连忙分开,都看着地里青油油的菜。
“原来六少爷和六少奶奶在这看菜呀?”吴妈妈笑嘻地进来,“快吃中饭了,我来寻你们呢。”
沛林笑笑,双手背在背后,寻香微低着头,两人心照不宣地跟着吴妈妈进去。
21 五万两
更新时间2012-11-2 1:51:17 字数:2033
依照规矩,回门可以住在娘家一晚。寻香也想多陪陪梁妈妈,毕竟是嫁了的人,往后不是想回来就能回来的。
晚上,沛林住在客房,寻香跟梁妈妈住在她的屋里,亲密地叨着话
梁妈妈是个有心计的人,白天捉摸着寻香这事,让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谷家独自面对那么大个家庭,的确很难。便想着,如何能帮寻香好过一点。
卧室西面向着后院开有一扇木窗。两人坐在床上聊得兴浓,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寻香和梁妈妈同时停止说话,看眼窗外。梁妈妈背对着窗户坐着,心中一动,拉着寻香,话峰陡转,声音似低非低,酸涩地道:“香儿。梁妈妈对不起你的爹娘,也对不起你祖父祖母,这么早把你嫁到谷家去。”
本来兴高采烈地说菜园子里的事,寻香想再种点果树。梁妈怎么说到这上面,便笑道:“梁妈妈,嫁都嫁了,难道还能退回来?”
梁妈妈流着泪道:“我没想到你嫁进谷家会被人骂作扫把星,寻家的人死得多,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害死他们的。凭什么别人那样骂你?”
寻香被她开导了一天,鼓励了一天,心情已经豁然开朗,笑着劝她:“别人骂我是扫把星,用你的话说,我可以努力证明我不是扫把星,而且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要说那是别人的事。”
“不!”梁妈妈神秘、紧张地四下看看,又下床走到木窗前,把头伸出去看了,回到床上,声音依然似低非低地道:“香儿!还好我为你留有后手。”
“什么后手呀?”寻香愕然地看着她。
“你祖父从京城到浑水县来落户时,原来老皇上赏了他很多金银珠宝。寻家人口衰败,得病的多,费了不少家财。可是你祖父去逝时,留了一笔钱,放在四方钱庄里的。给你办陪嫁时,我想,若是全给你了,万一你将来要用钱怎么办?还好,当时那笔钱我没一起让你陪嫁过去。”梁妈妈一向英明、强悍,主意多,她这样子,一点都不象说笑话。
寻香瞪圆一双星目,惊喜道:“那笔钱有多少?”若真有那笔钱,将来她就不怕了。
梁妈妈高高地举起一只手掌,不出声。
“五千两?”寻香认为不可能只有五百两,祖父在世时,寻家家大业大,不可能只存五百两在钱庄里。
梁妈妈摇摇头,脸上湿涔涔地,却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可能只有五百两吧?”寻香不敢想有五万两。她这次陪嫁的是寻家全部财产,都只有一万六千多两。
“你真是小瞧你祖父。是五万两啊。”梁妈妈握着她的手,不停地摩挲。
寻香给吓愣了,五万两啊。天!
“反正那银子迟早都是你的。将来若是谷家对你不好,你就回来!那些银子够你花几辈子了。哼。我家香儿有的是钱,还怕人家嫌弃?当初我留这一手,就是怕你在婆家受气。要是全陪过去,谷家对又不好,将来你怎么办?”梁妈妈气哼哼地道。
“梁妈妈!”寻香扑进她怀里,又哭又笑,不敢相信。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要下人吗?就是这原因。虽然我六十了,拼老力都要多活几年,看到你长大,把这财产交到你手上,才能闭眼。”
“梁妈妈要活一百岁。我不要那些银子,都只要梁妈妈你多活些年头。”
寻香最怕的就是梁妈妈突然去了。听她这么说,心里直发痛。
“乖。香儿。你这么有孝心,老天会让我看到你幸福完美的。”梁妈妈搂着她,疼爱地道。
窗户外传来“嚓”的一声,象有人踩到窗下花坛里堆的一码瓦片。那是梁妈妈才买回来,准备让人修整房子的。
寻香紧张地看着外面,“有人?”
梁妈妈笑道,“半夜三更的,哪有什么人?最近院子里闹鼠患,天天在窗外弄得嚓嚓作响,明天等你走了,我去街上买点鼠药消灭它们。”
“唔。”梁妈妈刚才说的事太重大,可不能让人给偷听去,尤其是李妈妈,上午还老实,一直呆在东厢里,吃了中饭,下午就跟着她和梁妈转来转去的,盯得很紧。
“睡觉吧。明早,吃了早饭,你们就该回谷家了。后天姑爷又要学书院,明天回家后,你们小两口多在一起呆一呆。”梁妈妈从床上下来,外间的长椅上已经铺成了床。
“梁妈妈挨着我睡。”寻香象小时候一样抱着她撒娇。
“你是主子,我是下人。你记着,主子和下人之间有尊卑之分!”梁妈妈严肃地道,“往后,可别感情用事,在谷家乱了这种规矩,惹人笑话,说寻家的长辈死得早,寻家的小姐缺乏教导!”
“是。”香儿最怕梁妈妈这认人的样子,立即乖乖地躺下。梁妈妈给她盖好薄薄的花棉被,才吹了灯出去。
黑夜里,寻香兴奋不已。梁妈妈还帮她留着一大笔钱呀。可是,前世怎么不知道这一回事呢?前世,她临死前那两年,多么需要用钱呀。那时梁妈妈还在世的,怎么没把那笔钱给她呢?不但梁妈妈没钱给她,到后来,梁妈妈的日子都过得很紧。
寻香陷入沉思中。轻轻翻了几个身,睡不着。脑子里便胡思乱想起来。一会想着白天梁妈妈鼓励她的话,一会想着梁妈妈刚才说的五万两银子,一会又想起重生时,黑暗中那个神秘的女人。
右手轻轻抚摸着那枚祖母绿戒指。梁妈妈问它从哪里来的,她撒谎说是沛林母亲给的。打大婚那晚,范氏来她屋里拿走凤冠和一箱值钱的首饰后,她随时小心地将左手藏在衣袖里,不让人发现她手上戴着枚祖母绿宝石戒指。
这戒指,象长在她手上了一般,白天她又试过,怎么都取不下来。
这戒指,怎么这样奇怪呢?
寻香抚摸着戒指,眼前浮现起那神秘的女人,黑暗中,似乎又回到了那永远都走不到尽头的黑暗甬道里。
可是,只一瞬,黑暗尽消,一片春光明媚。
22 一池‘白萝卜’
更新时间2012-11-3 0:57:16 字数:2068
脚下是一片碧绿的草地,身后有一座底宽,顶尖的小山。山上长满各式竹木,山下有个整洁的洞口,洞外一块条石上镌刻着“碧宵境”的字样,四周长满高大整齐的楠木。
四周云气渺渺,却不知哪来的亮光透过顶上云气,撒照到碧宵境里来,里面如三月一般明丽。
“哗哗哗…”
面前有一座丈余大,半人高的池子,离小山不过五六米远。池中央耸立着一座山石,石水间铺满葱郁的水竹,碧绿的叶丛下结着密密麻麻的白色根果。
汩汩的水从石山顶上,象几柄伞朵般好看的喷撒出来。
寻香从没见过池子里的山石里会冒水出来,伸手搅动了一下池水,清凉明净,池中倒影着她的样子,跟照西洋镜一样清晰。
对着一片池水拢了拢头发,才发现,这满池的植物不是水葫芦,摸摸它的叶子,光滑韧嫩,形状尖长象竹叶,摸着却不象竹叶略带涩感,再摸一摸那手指般长短的白色根果,有些象白萝卜。石峰下长了一大圈‘白果竹’,一拢连一拢的,很是茂密,寻香试着数了数,无法弄清那一棵是哪棵,又或者它们本就是一棵,象水葫芦一样,一棵生出一棵,然后就长满了这池子。
这不是水竹,从没听说水竹下会长萝卜状的白根。这是什么植物,寻香从没见过。
这是哪里?寻香迷糊了,好奇地走进山洞里,里面有五六米宽,两米多高,摆着几件竹编家俱,一面洞壁上开着一堵边方角圆的竹木窗,窗前摆着一张条形竹桌和竹椅,坐到椅子上,正好可以看见屋外的土地。用手摸了摸,竹案和竹椅,做工十分精细光滑,一丝竹刺都没有。
桌上摆着一堆成卷的竹简,和一套笔墨硕。寻香抱起一卷沉沉的竹简,打开来铺在桌上,看那上面,却是图文结合的书写,连猜带认,才认出《灵池卷》,是关于外面的那个会向天空吐水的石池的记载。
“太虚世界,灵池丈余,内座灵石,隙生白子。池水甘冽,饮之延年,用之洁体。子乃灵药,虔诚血植,可得善果……”
外面的那池子是灵池,里面的“白萝卜”叫白子,可以种植,以血灌溉,可得一种叫“善果”的果实。这善果是什么果子呢?
图文结合的书写,实在不好辩认,花了近半个时辰,只读明白这些,眼花缭乱地甚是疲惫。
洞里,另一面有张竹床,上面除了一只竹枕,便无它物,床头有口一米高、两米宽的竹箱,屋子一角摆着只短竹几,一角放着几样锄具,和一只竹盆,盆里放着只小竹桶。
好奇地打开那竹箱,里面空空如也。
想着竹简上的记载,寻香来到池边,掬一捧水喝了两口,清冽甘甜如饴,沁人心脾,一股清灵流进肚腹,刹那间视线似乎更加清明。
“饮之延年,应该给梁妈妈取些回去。”
走回洞里,拿起那只尺余大、一尽半来高的小竹桶,对着天空照了照,无一丝缝隙透光。看样子,应是能打水的。打了大半桶池水,拎得高高地仔细检查,竟然滴水不漏。
寻香心中欢喜不已,寻找回去的路,四周围满竹木,竹木之外,渺渺云气,如一道屏障,根本就出不去。
蓦地,寻香笑起来,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地方呢?这是在做梦,怎么可能把梦里的水带出去呢?把水倒回灵池,将小竹桶放回洞里的竹盆里。
即是做梦,就再读一读那图文书写的竹简,当增长见识。
寻香坐回书案,继续读竹简,正在此时,眼前一黑,似乎又回到了那长长的黑暗甬道里,又只一瞬,发觉自己躺在床上。连忙坐起身,四下摸了摸,摸到实在床和被子。
掀开床帐,寻香下了床,摸索到桌边,点燃烛火。
梁妈妈从外面进来,嗔道:“怎么起来了?”
“我睡了多久?”寻香此时精神大好,毫无睡意。
“还不到一个时辰,现在子时未过,你不睡觉作什么?”梁妈妈拉着她往床上去。
“子时还未过?”寻香爬上床,睡下,觉得好生诧异,应该是不到一个时辰的事,她先前明明正在想事情的,突然从个黑暗的甬道到了碧宵境,读了会竹简,吃了几口池水,要给梁妈妈带池水回来的,可是找不到回来的路,以为做梦,然后又去看那竹简,便一下就回到了床上。
梁妈妈吹了桌上的灯,摸黑出去了。她年纪大,视力好,夜里不点灯,能满屋走的。
这不象是做了一场梦,寻香清醒地意识到。难道是幻觉?如果是幻觉,她死而复生便也是幻觉了,可是这个幻觉太真实,真实得她毫不怀疑。
她想起,先前伸手搅池水时,左手的衣袖有打湿一块。右手摸到左手的衣袖,仔细检查,果然摸到湿了一小块。
没错,我先前一定是去了碧宵境的。
寻香翻了几下,腹肚内分明还有先前喝过池水的甘甜余味。仔细回忆着先前是怎么从黑暗去的碧宵境。
戒指。她想起了,先前正想着黑暗中那神秘女人送的戒指,象先前那般摸着戒指,眼前没有一丝变化。
她在床上翻得厉害,梁妈妈在外间隐隐有所察觉,又悄悄摸黑进来,断定她的确在翻来覆去睡不着,心疼道:“别翻了。好好睡觉,子时就快过了。”
子时,子时,梁妈妈在她耳边说了几次子时,莫非要到晚上子时,才能去碧宵境?
寻香决定明晚子时再试验一番,又使劲翻了两个身,闭上双眼,努力睡觉,本以为先前喝了灵池的水,精神旺,睡不着的,可是心一静下来,只一会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梦见将灵池里的水打出来,给梁妈妈饮用,梁妈妈头上的白发都转青了。
“做什么梦,一直这么笑?”清晨,梁妈看着她睡觉中带着笑颜,极不舍得地将她拍醒。
寻香看看外面,天色已经亮了七分。看着头发花白的梁妈妈,寻香心里充满着希望,若是真能让梁妈妈延年,那就是神仙保佑了。想着那梦,笑眯眯地坐起身穿衣服。
23 一夜有变
更新时间2012-11-4 3:40:34 字数:2045
梁妈妈帮着寻香穿衣服,小声道:“吃罢早饭,你们就走了。昨天我和你说的那些话,你可有记住?”
“我记住了。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坚强、机灵,要用智慧战胜困难,走过坎坷。”寻香溜滑地背着书。
“还有昨晚上我给你说的,你祖父生前有一笔钱在四方钱行的事,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梁妈妈贼贼地叮嘱。
寻香笑着使劲点头。不知是不是昨晚喝了灵池水的关系,今晨起来,觉得格外鲜活有劲,眼前的世界看着格外清晰好看。
“沛林起来了没有?”
寻香坐到梳状台前,梁妈妈给她麻利地梳头,绾了个新妇髻,虽然还没和沛林圆房,可是身份再不是未婚姑娘了,得梳妇人头。
“吴妈妈早就起来了,此时正伺候着姑爷呢。”
不只寻香自己觉得心情爽朗,浑身有劲,就是沛林和吴妈妈看到她时,也愣了一下,一夜之间,寻香象睡了个神仙觉似的,醒来变得精神抖擞,满脸光辉,星眸炯亮,一笑一语都带着天生的悠然和高贵,再不是那个总搭着头的可怜的小媳妇。
寻香的性格本来大方,刚嫁到谷家时,突发的事情多,又讲究着淑仪贤德,哪里敢随便和长辈顶撞,所以就一幅小怨妇的委曲样。
昨日被梁妈妈教导鼓励了一番,心里的郁结消除,恢复本性。晚上又进了碧宵境,得饮灵池的水,因此显得精神充盈。
城南离谷家只有五六里,马车慢悠悠地只半个多时辰就从城南回到谷家。沛林和寻香从正大门进去后,直接去北院上房探视祖父祖母。
祖父急火攻心后,意识时而清晰时而糊涂。他们这时来,正赶上祖父清醒,祖母见他们来得是时候,连忙把他们叫进屋里。
只几天的光景,精神矍铄的祖父就变得憔悴,眼眶深凹,一双明亮的眼睛暗淡许多。
“林儿,祖父在世的时间恐怕不多了。你曾祖父是三品朝臣,到了我这一直只有五品,到你父辈,大伯有个七品。大伯和华姿夫家,虽在使力帮你爹补职,可是他们要再往上很难的了。华姿虽然嫁得好,再怎么那是嫁出去的人。你的堂兄和你哥哥,文昌都不如你。谷家以后的荣耀就靠你了。”祖父握着沛林的手,颤颤地说道。
“祖父。林儿一定会努力,只是你一定要精神起来,要看到林儿将来高中状元。”沛林和祖父的感情极好,为了让他高兴,说着好听的话安慰他。
果然,祖父笑了,直点头,“好,好,好。”
又看看寻香,她的心情和精神似乎很好。那天他虽然昏倒了,进屋后,没多会就醒过来了。大伯母在屋外说的那些话,以及祖母对寻香说的话,他都有听到。
“寻香。祖父相信你是个福气好的孩子,对于别人的误会,拿出寻家祖父的气度出来,雅量涵人,正如春风大雅能容物,才有了春天的美景。”
祖父和祖母把家交给大儿媳妇管后,很少过问家事,有的事,大伯母有不当的处理,为了帮她维持尊严,都睁只眼闭只眼,有时还得从旁帮她调和一些矛盾。在他们看来,大家庭里,要当好家不容易。这两年,大儿媳妇管家颇有成绩,虽然有时手法太刻薄、强横,寻家的产业越来越大,这是事实。
“是。”寻香恭敬地应着。
祖父点点头,觉得疲惫,说话开始气结,“你们回去歇着吧。”
祖母将他们叫出屋里,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他们回去。
祖父病了,这些天大伯母文氏来祖父祖母屋里来得很勤。寻香他们从祖母屋里出来,正遇上文氏从东面的山门走过来,张妈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老六,回来了?”文氏殷勤地招呼。
“大伯母。”沛林虽然不喜欢文氏,还是极礼貌地回应她。
“哟。寻香回娘家只住了一晚,便满脸喜气,看着粉面粉团的,精神和气色好得跟神仙似的。梁妈妈给你做了什么特别的吃的呢?”
前日,文氏对寻香,还一看一个冷眼和马脸的,现在竟然满面亲切,声音柔和顺耳。
寻香向她福了一礼,低着头,不出声。
“大伯母,我们先回屋整理一下。刚回来,便直接来了祖父屋里。”沛林不亢不卑地道。
“原来我和祖母商量,老六在家的日子不多,怕下人多了欺主,可是这几天我反复考虑,觉得这样还是不妥,堂堂的六少奶奶,身边使唤的人少了,实在不成体统。所以,我又给松香院加了两个丫头,无论粗活还是细活,寻香,你只管使唤她们,若是她们敢拿一点脸色和手段给你看,你就告诉大伯母,我非打死她们不可。”
只一夜之间,怎么象变了个天?寻香纳闷得很,想着杏儿满怀鬼胎,再来两个丫环,又是文氏的人,那还得了。脸上笑着,心里却有了更高的警惕。
连沛林都觉得奇怪,是什么让文氏愿意给足松香院的待遇的呢?难道是祖父祖母有训导过她?依文氏的性格,祖父祖母的话,她都是阴奉阳违的。
小两口满腹奇怪穿过竹林。先向春和院走去,得先给母亲请个安的。
父亲谷柏新和母亲衣衫正式地端坐在屋里,沛光夫妇站在左边,一家人正等着他们回来。
“父亲,母亲。”
沛林和寻香向他们行了礼,退到右边,方向哥哥嫂嫂打了招呼。沛光夫妇也是满脸喜悦地看着他们。
“林儿,香儿。”
范氏满脸笑容,长长的脸颊上带着两个甜甜的酒窝,做出一幅慈爱亲切的表情,却显得更加奸侫,令人恶心呕吐。
昨早上他们出门前,先到春和院请过安,那时父亲没说什么,淡淡的样子和现在没有区别。范氏的脸色却很阴,回应他们的话,都是从鼻孔里喷出来的。
寻香低着头,控制着心里的不适。更加奇怪,怎么回趟门,只一夜未回来,谷家的人似乎个个都变了?变得忘记了她是扫把星,流露出很喜欢她的样子。
24 俏货
更新时间2012-11-5 2:21:23 字数:2022
“你们路上辛苦了。”
谷柏新四十有二,生得斯文儒俊,在三兄弟中最能读书,可是运气不佳,屡试不得举,一直还是个生员。如今年纪已大,对于举试已经心灰意冷,只待大哥柏华和侄女华姿婆家使力,在县城里补个职缺,这一生便算混过了。因此沛林是他希望的延续。
“不过几里路程了,算不上辛苦。”沛林在父亲面前,杉杉有礼地,没有父子之间的亲热,象外来的客人。
柏新关切地问:“寻香。梁妈妈还好吧?”
寻香小心应答:“回父亲。梁妈妈还好。”
“她年纪大了,还是该请个人照顾的。”柏新记得梁妈妈是个有主见,而且很固执的人,谷家曾经说过花钱给她雇一个下人,可是她死活不接受。
“我们昨天这样劝过梁妈妈,她说现在还能活动几年,待过几年手脚不便利了时再说那事。”
“她的身体的确很健硕。那就过几年再说吧。只是她一人在外面,以后林儿上学去了,你每个月可以多回去看她几次。”
处理寻家产业时,梁妈妈的利落和干脆劲,根本不象上了六十的老婆子。
“谢谢父亲。”得到这个允许,寻香十分感激父亲,倒底是读书人,知书识礼,讲究仁义。
“你们路上辛苦了,回去歇息吧,明日林儿要上学了,得把精神准备充足些。”他并无多的话询问。沛林明日就回才子书院了,他读书一向自觉勤奋,无需过多叮嘱。
范氏亲切地道:“林儿,你明日要回书院了。还有半天时间,可得好好陪陪香儿。”
“孩儿告退了。”
沛林也不多话,和寻香行个礼,转身离去。
***
迈进松香院,一个绝色女孩跃入沛林和寻香眼帘,向他们福个礼,莺声软语地道:“六少爷,六少奶奶,安。”说话时,一双多情的乌目微微溜了溜主子,目光碰到六少爷时,浅笑着送上一抹温情。
沛林怔了怔,脸色一红。这不是文氏身边的丫头彩凤吗?
彩凤今年十六岁,沛丰和沛华争着想要,文氏不给,大家都不知她养个标志的丫环在身边有何用意,如今派到松香院来,暗地里有人急得眼红,直恨没有沛林这般福气。
寻香前世嫁来后,听说过彩凤,因长得绝色,引得长房的沛丰和沛华争得厉害,而被文氏卖了,因此前世并未见过她。此时突然见来了个生面孔的陌生丫头,以为文氏又添了人。看她满头珠翠,一身俏丽的粉红色上等棉布衣,又这等模样,应该是文氏培养的上等丫头。
又一个一身浅蓝上等布衣的丫头,俏生生的映入他们的眼帘,这个年纪看着小些,还梳着角头,头上只是戴了一幅粉红的绸花,向他们福了一礼,声音娇稚地道,“春桃见过六少爷和六少奶奶。”
寻香认得春桃,她是汪氏身边的二等丫环,长得俊伶,有一手好女红,是汪氏前年回娘家时,带回来的丫头。
怎么文氏派这么娇俏两个丫头来呢?加上杏儿,松香院的丫头,现在应是谷园中长得最俊俏风流的。
杏儿对此也是极不满的,昨晚她去张妈妈屋里时,张妈妈还说了,暂不会往松香院派人,可是上午,文氏突然派了两个俏货来,她心里堵得厉害,见她们一直在院门边守着主子,在走廊上留意着大门口,此时也走到门口,三分娇柔三分老人的样子,“六少爷,六少奶奶,安。”
三个花姿招展的女人排在面前,挡着沛林和寻香的路。沛林扬扬眉,“都下去吧。”
三个丫环莲步轻移,各显风骚,慢慢让开路来。
沛林拖着寻香的手,往上房走去,经过小厨房时,见吴妈妈已经在里面做事,沛林喊了声,“吴妈妈端茶来。”
三个丫环连忙蜂涌进小厨房,去抢吴妈妈烧好的水。李妈妈站在对面走廊上,看着这一幕,慢慢向西面过来。
“都干嘛呢?”吴妈妈不肯把水给她们,彩凤和春桃一人拉着她的一只手,杏儿趁机抢过水壶,泡了茶,端出去。
彩凤哪能容她抢先,一脚绊倒她,杏儿摔趴在地上,茶杯摔得稀烂,一双手被碎瓷片划出血来。
彩凤冷哼一声,向春桃示个意,春桃抱着吴妈妈的腰,彩凤泡上茶,缓慢地扭着腰身,从杏儿身上跨过,走出去。
“呜呜”杏儿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吴妈妈惊诧道,“你们几个小婢子做什么?”
“没出息。”春桃轻骂一句杏儿,见彩凤走远,才松开吴妈妈,往外面走去。
吴妈妈摇摇头,空着手追出去。
李妈妈慢吞吞地从对面过来,拦着吴妈妈,轻笑道,“大太太说了,往后你就当好奶妈,你可以享享清福,这些粗活让她们几个婢子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