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天亮以后,很多事都有所改变。”莲儿双手合十,这时还为彩凤和春桃担心着。
却说车公公回到西头院子,往门外一蹲,留意着屋里,别人见他先去上茅厕,也没留意他上了这么久,只要人回来了,没人留意他到底出去多久。
屋里似乎安静下来了。屋门已经被贾公公关上。车公公靠在墙边想了想,要怎么样才能把纸条提前送到铃儿手上呢?现在皇上睡了,他可不敢撞进去的,若是明天天亮皇上才出来,恐怕太皇太后也知道这边的事了吧?
别的宫女和太监靠着墙各自打盹。车公公用肘轻轻碰了碰贾公公,他嗯了一声,迷迷糊糊的没有反应。
能往屋里撞,只有一种可能,便是皇上传进去送汤送水。
车公公想起吴妈妈先前端着参汤来唤他,便往厨房走去。小灶上还温着几盅汤,这些都是防备皇上和太皇太后晚上突然想要吃的。端起一盅,小心地托着回到西院,参汤的香味令贾公公睁了睁眼,他专门负责看门,头上的廊灯照在车公公身上,见他端着汤盅,扬扬手,以为是屋里传唤,轻轻推开门。车公公被迫将脚迈进去。外间一派凌乱,高公公倒在角落,不由往里屋的洞门处瞅了瞅,脚下一只手抓着他的脚,吓他浑身一凉,却不敢叫。
呼地一下高公公从地上立起来,捂着他的嘴,将他拖到一角,拍下他脑子,两眼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审问他这时进来做什么?
屋里的男女还在轻声呻吟。原来皇上还没睡?车公公吓得四肢打颤。
高公公盯着他手上的托盘,汤中国上露出个纸条角。剜他一眼,把纸取出来看了看,脸色一变,车公公吓得闭上眼睛。
高公公又打一下他的头,端过托盘,向他挥一挥,示意他出去。车公公看看他手上的纸条?
高公公指指内院那边,点点头,似乎明白车公公的意图。
车公公愣了愣,高公公又打一下他头,将嘴附于他耳,小声道:“难道老子还办不成杨夫的人事?”
车公公连忙退出去,贾公公微闭着眼半睡状态中关上门,可是车公公再无心打盹,总怕天一亮,这事没顺利办成。
☆、 128娘娘
屋里高公公把汤放在一张桌上,继续倒在屋角,闭上眼睛,听着屋内的动静。心里暗暗嘀咕,先前就喝杯茶就给醉倒了?那茶有问题?当时太皇太后有献出彩凤和春桃的意思,并未带铃儿来,晚膳后溜园子,铃儿和寻香可是从东面回了内院里,怎么现在铃儿去上了皇上的床?
皇上血气方刚,身强力壮,这是事实。他和铃儿已有婚约,明天就回皇城了,回去的头一件事便是成亲,他俩人在浑水县眉来眼去得密,不至于这么猴急地耐不住吧?何况铃儿还是家教严明的大家闺秀。
这是铃儿的初夜,她竟象个荡妇一样陪着皇上疯狂,也不怕折腾坏了身子?铃儿那乐陶陶的样子倒不象是处子经历?莫非她和皇上早就勾搭上了,他不知道?他在脑海里细细搜索,想不出在哪里有机会,皇上和铃儿能够私会。
远处传来鸡叫声。高公公从地上坐起来,里屋折腾的声音终于渐弱,很快响起皇上昏浊的鼾声。皇上累了,不是一般地疲累。突然,高公公后悔昨晚没给皇上备老王大夫开的补汤,那个可是降燥安神的,唉,就这么一晚疏忽大意,他就把铃儿给弄上床了。
里面响起铃儿极轻的唏嘘声,似乎她有些痛苦。高公公爬到门边,偷偷往里瞧了瞧,只见铃儿已经裹着衣衫坐起来,端起榻头上的玉壶摇几摇,似口渴得厉害,玉壶里却没水了。
高公公看皇上睡得极沉,大着胆子,轻轻叩一下门槛。铃儿朱颜散乱,正心烦口渴得厉害,听到声响往外一看。却见高公公伸出半只头在外边,怔了怔,他一直在外边?不由羞恼交加,高公公真是不知规矩,竟敢在外面偷听皇上宠幸女人?
高公公见她粉颜有变,连忙向她招一手,示意有事找她。铃儿一怔,觉得高公公这样的老资历的太监不会不懂规矩,这时冒着杀头之罪找她,定是有什么事。
走下木榻。高公公的脑袋已经从门口处消失,她紧了紧衣襟,看看榻上。有些血渍,好在衣衫上没有。走几步,身子有些摇晃,这时方觉腿间有些疼痛,暗暗纳闷。家里的老妈妈早就教过她女子初夜的事,明明是初夜,可是自己怎么象个荡妇一样跟皇上疯狂了许久?
吸口气,嘴唇干得要紧,用舌头舔舔嘴唇,定定神。稳住脚步走到外间。
高公公跪在屋角,手上托着一盅汤,低声道:“请娘娘用汤。”
铃儿此时又渴又饿。揭开汤盖,感觉汤温热合适,这汤上来得正合适。心中暗笑,原来高公公是来讨交情的。抱着汤盅,一口喝下。饥饿和干渴得到缓解,精神一下好了许多。连腿间都不觉那么疼了。微笑着放下盅,暗赞高公公不愧是在皇上面前伺侯的太监,察颜观色和胆色都很过人,敢在此时擅自送汤进来。
高公公托着木盘却往边上移了移,铃儿手上的汤盅没放得回去,看他一眼,却看到盘里有张纸条,愣了愣,高公公抬起眼睛盯着她不语。
铃儿拿起纸条,放下汤盅,对着灯看了一看,脸色一变,瞪着高公公。
高公公低声道:“娘娘若是看明白了,请把它烧掉吧。”
铃儿若有所思地取下桌上的灯罩,把纸条扔进灯上放,一道明火闪过,又将灯罩罩了回去。
“奴才退下,娘娘请歇息吧。”高公公端着东西,退身到门边,拉开一道门,退出去,然后又将门关上。
门外,贾公公被开门声惊醒,瞌睡一扫而光,见是高公公出来,张目结舌地看着他,不敢出声。高公公剜他一眼,看一看车公公,他见到高公公出来,心里却放下心来,反而闭上眼睛将养神。
“兔崽子。”高公公走两步,轻轻拍一下车公公的脑门,把手上的托盘放到他手上。车公公暗暗欢欢喜,托盘轻了,汤已经被屋里的人喝掉了,端着盘子往厨房走去,到厨房一看,盅下的纸条没了,纸条已经送到铃儿手上。悄悄来到内院,逸安居的大门开着一道缝,显然杨夫人在等他的回音,便轻轻推开门进去,果然吴妈妈端坐在屋里的椅子上打盹,听到微微的声响,吴妈妈猛地睁开眼看着他,车公公点点头,便出去了。
吴妈妈舒口气,这才关好门。
里屋,寻香躺在莲儿身边,两人眼睛鼓得象青蛙一样,都没有睡意,担心着纸条送不到铃儿手上。
“事情已经成了。”吴妈妈进来低低地道。
寻香和莲儿同时坐起身,彼此对视一眼,激动地抱在一起。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太皇太后会不会杀人灭口?”吴妈妈小声地问。
寻香点点头,象太皇太后这样的人,一旦彩凤和春桃没有用处,知道她的事,必然难逃杀手。
莲儿心中一寒,声音涩涩地道:“那怎么办?”
“吴妈妈,你趁现在天还没亮,把这些水参子片交给彩凤她们贴身放着,如是她们被迫服了毒,便以这个解毒。天亮后,待有人发现彩凤她们后,势必抬回墨远斋,莲儿再辛苦一下,将作看热闹,暗中悄悄叫柳妈妈请修妈妈加以关照。柳妈妈和修妈妈都无心害彩凤她们的,只要她们有心暗护,彩凤和春桃不会有事。”寻香从衣袖里取出一包东西交给吴妈妈。
吴妈出去了好一阵,又回来了,轻叹道:“可怜彩凤和春桃躺在地边,冻得全身冰凉,都快晕过去了。”
“唉,若不吃此苦,如何能瞒过太皇太后?”寻香道,“待此劫一过,她们便自由了。还有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我们都养会神,明早别让太皇太后看出破绽来。”
事情进展顺利,大家这才敢合一下目。
鸡叫二遍时,寻园里的下人便开始起床干活了。吴妈妈打开门,走出去,跟往常一样去厨房为少奶奶作早餐孕妇粥。
莲儿也坐起身,穿上衣服,要下地。
“你现在可好?”寻香关切地问。
莲儿下身还很刺痛,皇上昨晚对粗暴非常。可是要救彩凤她们,她顾不上这些,平静地道:“我没事。”
“你放心。我给铃儿说了,你的事不要张扬。”寻香心疼地摸摸她的脸蛋,有些冰凉。
“我得赶快去找点活干,以留意外面的事情。”莲儿灵巧地下了地。
“我给你梳头。”寻香下了床,牵着莲儿坐到她的梳妆台前,亲昵地给莲儿梳头。
“少奶奶,这怎么可以?”莲儿不好意思道。
“可以的。莲儿为了帮助彩凤她们,把自己都搭了进去,我给你梳下头而已,有什么不可以?”
这时外面有人轻轻叩门。
莲儿披着头皮出去,打开门,却是程妈妈站在外边,惊道:“娘,你来做什么?”
程妈妈闪身进来,眼膛青黑,是一晚没睡好的样子,把她拉到里间,向寻香行个福礼,当主子的面着急地问,“昨晚你哥哥回屋说,你被皇上扛到西头院子里,说咱家恐怕要出皇贵妃了,吓得我一晚都睡不着。一大早往西头院子送茶送水,暗中打听,却没听说你在皇上屋里,所以我来找你问过清楚,皇上把你扛进屋后,你是怎么逃脱的?”
莲儿头一低,不知怎么回答。
寻香略一怔,连忙道:“昨晚皇上和铃儿捉迷藏,黑夜里把莲儿当成了铃了,进了屋里才发现捉错人,所以当即就把她放了。”
程妈妈长长地松口气,双手合十,谢天谢地道:“还好还好,若不然我家这小丫头入了深宫,无权无势无支持的,在那里面哪有她的活路?我可是宁愿她当一辈子丫头,也不愿让她进宫。”
莲儿勾着头,眼角闪过泪花,硬生生将泪吞下。幸好少奶奶把这事给圆了过去,否则不知娘会怎么担心呢。
寻香淡笑道:“程妈妈多虑了。倒是君儿,这么久了没动虫子的心思,昨晚却中了邪?也不忌讳皇上住在寻园里,不怕冲撞了皇上?”
程妈妈后悔不已,“我只是让他回来喝点汤,没想到他都上床了,听到外面有虫儿声,便溜了出去。他回来后,我打了他一顿,他说可能茶林里有上等虫儿,没准就是金大王或紫蝈蝈,他经不起吸引才偷偷跑了出去。”
唉。真是天意。君儿一向听话的,昨晚却似中了邪一般跑到茶地边去,偏巧那时被莲儿碰见,莲儿一急之下追去打他骂他,无意中唤了他哥哥的名字,把皇上给叫了出来……
寻香心中阵阵撕裂的疼,上好好的莲儿被皇上给破了身子,更麻烦的事在后头,只怕皇上一醒来,便要左拥右抱,寻找莲儿。虽然眼前把程妈妈安哄过去,可是皇上醒来后四处找莲儿的话,怎么办呢?
“娘,你快干活去。”莲儿抬起头,笑着把她娘推出去。
程妈妈听少奶奶这么说,自然相信她的话,心中无忧地回厨房干活去了。
☆、 129被扔出去的
窗外微亮的天光,透过素纱的窗棂,一点点的洒在了屋中的石板地上,映的床边的幔帐也染上了缕缕的光晕。
翻了个身子,张初仪盯着地上散落的明光,怔怔出神。
昨晚,她们打扫过后,结伴回了屋中,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就早早的歇下。
而她却是几乎一夜未眠。
这宫是已经进了,她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呢?
永安宫和未央宫,一个在东六宫,一个在西六宫,中间又隔了乾清宫和坤宁宫,而她一介低微的洒扫宫女,如何能够接触到这两个宫殿,而不让人起疑呢?
还有这锦衣卫的轮值,分属内宫和外朝两方,她又要怎么做才能打探到具体的信息?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法子摆在了她的面前。
只有往上爬,赢得了这宫中主人的信任,她才能够有机会和其他各宫有所接触,才有可能得到她想要的信息。
然而,这却与她的初衷南辕北辙,若当真这般做了,她只怕也就卷进了这后宫中那些看不见的漩涡风暴之中,再也无法安稳平静的度日。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要等到何时,她才会有机会,窥见这种种事情的真相?
不同的念头,好似两个小人儿一般,在她的脑海中来回的打架,一会儿是初衷占上风,一会儿是现实迎头居上,此消彼长,你来我往的不亦乐乎,搅得张初仪头都痛了。
就在她纠结万分的时候,对面的床榻有人动了。
看着半掩的纱帐中,清风徐徐起身,紧接着。轻柔的嗓音亦同时响起,“凌叶,凝霜,安澜,起来了。”
一声慵懒的咕哝声传来,却是凌叶,只不知说了些什么。
见状,张初仪立即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纠结,利索的起身,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春晓帐暖。锦被生香,旖旎风光缭绕,蹁跹青丝难舍。
一身明黄中衣。半醒半梦之间的朱见深,一个翻身,垂手横搭,却不妨扑了个空。
仍旧懵懂的他,手下来回摩挲。入手的仍旧是一片冰凉,哪里还有那个熏香馥郁的娇柔美体,迷糊的神志,瞬间清醒。
瞪大了眼眸,看着枕边的虚空,他扬声长唤。“晨儿?”
帐外的宫人,闻言,立即恭敬回答。“陛下,您醒了。”
话音方落,就看到烟橘色的织金星月纹幔帐被掀开,露出了一脸疑惑的朱见深。
“什么时辰了?”
“已是快到巳时了。”手捧着黑底暗金色流云纹朝靴上前,兰溪低声作答。
“你家娘娘呢?”
“娘娘去看早膳准备的如何了。临走时吩咐奴婢,待陛下起了。就先服侍陛下梳洗,她稍后就回。”
兰溪一边回答,一边伺候朱见深穿靴。
“倒是难为她了,每次朕来,她都要亲自准备。”
看着鱼贯而入,手捧各式洗漱用具的宫人内侍,朱见深的嘴角笑意满满,轻声细语。
兰溪并不作答,只是指挥着宫人依次给朱见深洗面,洗牙,亲自伺候他穿衣戴冠。
黑丝翼善冠上,两条无爪金龙威武庄严,一身正红色翔龙云肩通袖织金圆领龙袍,衬得已过中年的朱见深也多了几分精神。
“陛下,这是贵妃娘娘交代的金丹,您请服用。”
接过兰溪递过来的木盒,一颗浅金色的圆丹被周边的红色丝绸里衬,衬得越发流光宛转。
朱见深仰首服下,待到金丹顺着喉管落下之后,才看向兰溪,“贵妃可有事情交代?”
“回陛下,贵妃娘娘并未有事情嘱咐。”让宫人撤下,兰溪将一杯温热适中的清茶放到了朱见深的手边。
没事就好,朱见深心中暗忖。
轻啜一口,眼中露出丝丝浅笑,“这宫中,也只有宸妃才能将这茶冲泡的如此清冽。”
“臣妾多谢陛下赞赏。”
温婉清丽的嗓音传来,温声看过去,却是回转的宸妃,不过却是多了个人。
“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万岁。”
面如冠玉,眸若星辰,一身月白色雷纹织金曳撒,更是衬得朱祐杬益发的神采飞扬,只见他行礼过后,不及朱见深发话,就蹭了过来。
“父皇,您今天看起来威武极了!”
朱见深唇角的笑意加深,拍了拍朱祐杬挺直的小身板,浅笑道,“祐杬今儿看起来也很精神哩。”
“那可不,儿臣可是父皇的儿子,当然也要精神了!”
挺着小胸膛,朱祐杬一脸的骄傲。
一旁的宸妃失笑摇头,“好了,陛下,您就别夸他了,快来用膳吧。”
“欧耶!终于可以用膳了,我都快饿扁了。”
朱祐杬欢呼一声,拉着朱见深的手就往案边蹭。
“祐杬,快放开陛下的手,你这样成何体统?”
宸妃一见儿子竟敢拽着皇帝陛下,压低了声音,斥道。
看着母亲面上的严厉,朱祐杬讪讪的就要放手,却被朱见深及时抓住,“不妨事,祐杬还小,小孩子家家的,哪里计较那许多。”
说着,就来到了案几边,率先落座。
“好了,晨儿,你和祐杬也都坐,陪着朕一起用膳。”
剜了一眼儿子,得到了朱祐杬一个调皮的鬼脸,宸妃才眼含宠溺的无奈落座。
清清淡淡的荤素搭配,颜色清爽,香味舒淡,不禁让朱见深食指大动,提筷开动。
“陛下,您一会儿要去给太后请安么?”
给朱见深夹了一块清蒸鱼,宸妃轻声问道。
“嗯,朕用过膳就去,你呢,晨儿有何打算?”
“臣妾想同您一起去给太后请安,之后么,听闻小皇子有恙。臣妾想带着祐杬去探望一番。”
朱见深不在意的点头,“去看看也行,也安安端妃的心。”
“小十三生病了么?”
朱祐杬从碗中抬头,目露震惊,惊问道。
“是的,小皇子昨生了病,一会,你同母妃一起去看看。”
又给儿子盛了饭,宸妃温言答道。
“啊!那我们赶紧吃,吃完了好去看小十三。”
说完。飞快的扒拉起碗中的饭来,惹得朱见深轻笑出声。
“小十三又不会跑不见,你慢着点。”
这个儿子虽然年幼。但是样貌俊朗,活泼可爱,又贴心解语,就跟他母亲一个模样,怪不得就连贞儿也喜欢。
“对了。祐棆和祐枟呢?”
怎么不见另两个小儿子呢?
“祐棆和祐枟人小,经不得饿,先用了膳,如今只怕正在太后宫里呢。”
想起小大人似的祐棆和稚嫩懵懂的祐枟,朱见深心头涌上暖意,他的这几个儿子。在所有后妃所出的孩子中,最得他的喜爱,不像他那个个性温吞。不知上进的长子。
听身边的内侍们说,他最近的学习很是不知用功,上课时,也经常走神,真不知那些大臣们为何这般看中于他。
挥去了骤然涌起的烦闷。朱见深平复了心绪,含笑专注在眼前的天伦之乐中。
刚刚让人撤下残羹。怀恩就匆匆而入,垂手禀报。
“陛下,内阁彭大人,刘大人,以及刑部的几位大人,求见陛下。”
朱见深沉眸,低声问道,“可知是为了何事?”
“说是为了尹旻父子之事。”
凝神片刻,朱见深看向宸妃,语含歉疚,“晨儿,朕有事,就不陪你去仁寿宫了,你代朕给太后告个罪。”
“臣妾知晓,还请陛下放心。”
朱祐杬虽然很想和父亲多待一段时间,却也只得敛了神色,只眼中全是不舍。
不是没看到儿子眼中的眷恋,朱见深无奈的拍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去。
“臣妾恭送陛下。”
“儿臣恭送父皇。”
拎着水桶的张初仪,听着凌叶和清风两人的低语,她和凝霜尘沉默的跟着,往自己的屋子回转。
方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距离,就看到端妃莹莹而来,只不过,除了她以外,又多了一个锦衣女子和年幼男孩。
前面的两人立即停住脚步,急急的退到一边,不明所以的张初仪也被凝霜拉着退后几步,就看到她们齐齐叩拜,她本能一般,也跟着跪了下去,垂首不语。
“奴婢给端妃娘娘,宸妃娘娘请安,给四皇子请安。”
三人异口同声的行礼,就听到端妃轻应了一声,相携着身边的丽人往她们来时的路走去。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的时间,跪着的几人才起身。
“啊,安澜姐姐,可以起来了,你怎么还跪着哪!”
凌叶往后看了一眼,就看到张初仪仍旧跪着,立即上前搀扶。
只见起身的张初仪,目光呆滞,神情怔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澜姐姐,你怎么了?”抬手,在她的眼前,摇了摇,漆黑的眼珠子仍是动也不动,凌叶的神色很是担忧。
半晌,那双墨玉般的眼眸才恢复了神采,“哦,刚才没注意,愣神了。”
“方才的是哪宫的娘娘啊?还有皇子么?“
望了一眼几人消失的方向,张初仪回眸,目露好奇。
“方才那个玉色的乃是未央宫的宸妃娘娘,月白色的是四皇子,他们应该是来看望小皇子的。”
重新拎起了木桶,清风回答的声音,似乎有故意压低的痕迹。
“哦,没见过呢。”
看着张初仪脸上的呆愣,凌叶叹了口气,挽上了她的胳膊。
“安澜姐姐,这宫里的主子们多了去了,走,回去我给你好好说说。”
☆、 130封号
太皇太后感觉事情非比寻常,“跟我来。”拉着她的手进了隔壁高公公的屋里,“你细细地给我说,倒底怎么了?”
“皇上竟然在屋里和彩凤春桃乱成一团,不知他发什么疯,和她们一边说着肉麻的话,一边一只手抓起一个,狠狠往床榻上抛去,两姑娘竟然给摔晕过去,他抱着她们的头直摇晃,叫着‘美人,这就睡着了?’他可是对铃儿说过,这在下最宝贝铃儿的,铃儿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便找了棍子从窗外翻进去,一棍子敲在皇上脑上,谁想他也晕了过去。铃儿觉得彩凤和春桃好生讨厌,便将她们拖出窗外,扔到地边,冻上她们一晚,省得她们以后再狐媚子勾引皇上!然后我再回到屋里,皇上醒了过来,两眼血红地说口渴,我便把桌上玉壶里的清水递给他,他喝了几口,突然抱着铃儿……呜呜呜……人家还没跟他正式成亲的呢。”铃儿伏在太皇太后身上委曲地大哭。
太皇太后心中一凉,原来是这样,也只有铃儿的任性做得出这样的事,把彩凤和春桃给扔在外面的地边。可是要控制皇上光靠一个铃儿怎么够?心中不由有些烦乱,错过这次的机会,彩凤和春桃恐怕难再得手。
“皇姑婆,我要你把彩凤和春桃她们贬回民间!以免她往后和铃儿争皇上!皇上只能是铃儿的!”铃儿边哭边跺脚。
唉。铃儿本是她给皇上下的另一道局,太皇太后虽觉不够称心,却也不尽失意。只要皇上能宠铃儿,胜算仍是很大。她定定心神,轻轻拍着铃儿,小声哄道:“给你说了很多次。皇上三宫六院的,做她的妃子。如是容不得别人,他如何容得了你?”
铃儿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倔强道:“铃儿一定要当皇后!一定要皇上只喜欢铃儿一人!”这是她的真心话。
太皇太暗暗一震,从她坚定的眼神里突然发现,铃儿一夜之间长大了,似乎明白了许多。
“铃儿娘娘……皇上要见你……”高公公在屋外说道。
太皇太后连忙推一下她,小声道:“快去。”卷起衣袖为她轻轻拭泪,“别让他看到你这丑陋的样子。”
铃儿却含泪笑道,“我就是要他心疼!”
太皇太后怔了怔,倘若他真能时时心疼铃儿。那倒也对了。只是不知铃儿在他心中可有这么重要的地位。只得吩咐,“你已是皇上的人,身边可是有万千对手和敌人。不管什么路子。记着,要时时抓牢皇上的心!别怕他人不在你身边,只有他的心在,一切便在!”
铃儿点点头,先走出去。
太皇太后暗暗叹息。恐怕真是天意,彩凤和春桃出身卑贱,上天都不让她们接近天子。铃儿能得宠是好事,可是依铃儿的性情,将来是会听她的,还是听他的呢?这事后。铃儿不会容纳那两个贱婢,她们再留不得。
太皇太后缓步出来,站在廊上。看着隔壁大开的门,此时不好进去得。想必皇上和铃儿正卿卿我我地说着亲热的话。
高公公从里屋先出来,高举指尘宣道:“皇上有旨。昨晚伺茶女彩凤和春桃因伺茶不慎,误伤娘娘,因此将她们贬回民间。再不得在皇室作伺女。另,信安侯之女。马铃儿美丽聪慧,品性大方可爱,伺俸皇上有功,册封为嘉仪娘,待明日回宫后实施册封大典。”
这时马侯爷一家寻找铃儿到了西院门口,听到高公公口传的圣旨,方知昨晚铃儿未回去了哪里,吓得跪在地上,叩谢圣恩。
嘉仪的封号比皇后低两级。大顺朝的妃嫔从没有这样的直接将一个被宠幸的女子封这么高的名号的,就是皇后,也是封了三次才成为皇后。还从没有人象铃儿这样极得皇上喜爱。
太皇太后暗暗惊喜,铃儿那一招虽不同正道,却很管用,可见铃儿平时天真,脑子却是极好用的。
皇上改了行程,昨晚累了一晚,符合情理。太皇太后转身往院外走去,到院门口,将马家的人叫起,“回去吧。别扰了年轻人的兴致。”
虽然有太皇太后支持铃儿。铃儿的姿色与宫里的相比,并不算最美民艳的,只能算是中上,却能讨得皇上如此露爱,可是铃儿一被宠幸,就得到这么高的封号,马家的人还是受宠若惊,对太皇太后更是感恩戴德。
皇上屋里,他躺在床上,被铃儿用手帕缚着手和脚,两人还在笑闹。
“好铃儿,你昨晚那么温柔,此时却这么凶?”
“谁让你只记得莲儿?”
“朕喜欢你们,就象喜欢左手和右手一样。你可不能小器。让朕把莲儿带回去吧。你做嘉仪妃,她做德仪妃,你们俩不是好姐妹吗?两人在宫中正好有伴呀。”
铃儿强颜欢笑,皇上此时甘受她的折磨,只因想带莲儿走。可是寻香纸条说了,莲儿不愿进宫,要她设法让皇上别把这事张扬出来。
高公公在外面高叫,“皇上,娘娘,该用早膳了。”
铃儿把内门紧闭,不许外面的人进来。莲儿的事没办好,这时可不能放皇上出去。刚才把皇姑婆应付过去,昨晚和皇上疯了一晚上,她其实很累,可是莲儿的事还没办妥,她咬牙支撑着。
皇上瞅着铃儿,脸色苍白,床上的被子上还有血渍,女子经过初夜,都要休养几天的。心疼道:“吃早膳吧,瞧你这小脸苍白得吓人。”
铃儿心中一暖,他的心中有她,其实只要莲儿愿进宫,她会护着莲儿的。皇上如此喜莲儿,她都不忍心撤散他们,泄气下来,伏在皇上身上,声音弱弱地道:“皇上,你不知昨晚莲儿被你宠幸纯属意外……”
“怎么会是意外?是她在外面叫我……不然朕可是上了彩凤和春桃的当,一失足千古恨哪。”皇上反驳道。
“她哥哥也叫君儿呀,她哥哥昨晚跑外面捉虫子,莲儿最恨她哥哥不老实干活,玩虫子走歪道,所以当时就提着根棒子叫着追去。谁想你在围墙内却听到外面的声音,以为叫你……”铃儿把昨晚误伤莲儿的事讲了。
皇上并不知道莲儿哥哥与他同名,脸色一变,眼睛呆呆地看着屋顶,半晌脸红红地道:“就是误伤吧,朕看不只天意,她要不喜欢我,怎么我亲她时,她便软在我怀里晕过去了?”
铃儿白他一眼,“人家打了你一棒,发现打到皇上,吓都给吓傻了,又从没被男人亲近过,被你一碰还不晕?”
皇上笑一笑,心中不舍得很,“朕去找寻香讨莲儿,朕可是要给莲儿荣化富贵。”
“可是莲儿不想进宫。你就别逼她了!你这样逼她,要是逼死了她怎么办?她那么纯洁的人儿,一门心思只有少奶奶,你这皇上再大,在她心里大不过她的少奶奶!而且这事这么传开,莲儿又不肯进宫,这对她的声名有极大的影响!”铃儿叹道。
皇上不甘心,乞求地看着铃儿,“如今我们做了夫妻,我便当你是最亲近的人。莲儿的事,我不强闹强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铃儿心中一软,皇上是个服软不服硬的家伙,这么求她,她面子上逞强也足够,心疼地解开他手脚上的束缚,柔声道:“说好了。我去找表嫂嫂谈这事,你不许闹的。”
“好铃儿。”皇上手上的束缚一解开,便抱着她亲了亲,柔情蜜意地看着她,“昨晚还真要感谢那一壶水,不只朕喝了快活得很,就是你喝了,似乎……”
铃儿满脸通红,按着他的嘴,严肃道:“那是什么好东西?当时让人入仙境,只几个时辰后便能叫你下地狱,你看看自己的眼瞠,黑得象鬼一样!往后我们可得防着这样的东西,别阳寿未尽,便作了风流鬼!”
“哈哈……”皇上又亲亲她的脸,小声道:“那往后你对朕可得象昨晚那般热情和喜欢,不然……”
铃儿打着他的话头,拖着他走到梳妆镜前,皇上照了照自己,果然脸色青白,眼瞠深黑,看着象个鬼样,叹道:“把彩凤和春桃打发远些也好。”
“我们快更洗,出去用膳,然后我去逸安居一趟。”
皇上把手环在她丰腴的胸上,亲亲她的脖子,温柔道:“朕从不知一向凶悍的铃儿竟然这么会伺候人。往后朕恐是离不开你了。”
铃儿娇羞地把他按在鼓凳上坐下,拿起香木梳给他梳头。
辰时后,两人从屋里出来,到了黍香堂,太皇太后领着马家的人和寻香一直等着他们。
“皇上万岁,娘娘千岁。”马家的人和寻香依照规矩不只向皇上行礼,还得向铃儿行礼。大家不习惯,可是铃儿却神情自若,跟皇上一道向大家示意平身,然后自然地挨皇上坐下,太皇太后越发高兴,铃儿虽不如她当年美貌,智慧却不比她当年差。马家注定要尊贵天下的。
为了避开皇上,莲儿没有跟在寻香身边,皇上没看到莲儿,方完全相信铃儿的话。
早膳不象往常那样吃得祥和,因为太安静,除了铃儿、皇上和太皇太后,别的人都吃得拘谨,毕竟一夜之间铃儿变成了娘娘。
☆、 131不去
女人不开窍则罢,一开窍便只事理不认人。铃儿成了嘉仪娘娘,可谓半喜半忧,喜的是得到皇上的爱护,心忧的是不明昨晚皇姑婆为何会让彩凤和春桃做那等事,倘若太皇太后不是姓马,她在心里已经把这位长辈当作对头,女人骨子里都是要悍卫自己的幸福的,因此铃儿对太皇太后有了戒备心。
皇上对太皇太后本有提防,经昨夜一事,对她更加警惕。
早膳一过,也不让铃儿去怡和居与马家相会,只在西院里给铃儿安派了屋子,命人将马家的人宣来与她相见。
太皇太后这时急着回去解决彩凤和春桃,铃儿得宠,这时与亲人相见是寻常的事。
马老侯爷不是头次作皇亲国戚,并无特别的喜悦,虽然妹妹贵为太皇太后,孙女又贵为皇妃,可是富贵之极必然转败,因此心里反而有几分战战兢兢。
马希元则正值得意时,女儿受封,自己官途平步青云,男子汉大丈夫立于世间,不为此却又为何?
至于成氏,更是暗觉荣耀和风光,马家三辈人有两辈都成为皇室贵妇,自己的独生女儿正在其中。作为女人,天下还有哪个女人有她这般称心如意?
铃儿召见过马家的人,便召见寻香。为了避嫌,寻香不得不把莲儿带在身边。莲儿心病沉沉,可是老避着皇上不是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寻香来到西院见嘉仪娘娘。
召见寻香才是皇上和铃儿的主要目的,为了不让太皇太后这时突然跑来打茬,皇上这时主动去了墨远斋探视皇祖母以绊住她。
寻香和莲儿向铃儿行过礼后,铃儿一只手拉着一个同坐在香榻上,没有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激动与喜悦,却是先落下泪来,把头靠在寻香怀里。哭道:“表嫂嫂……莲儿……往后我们就要分离,一想到离开你们,我这就难受得眼前发黑。”
寻香哄道:“你如今贵为娘娘,往后荣华富贵,处处受人尊敬,哪里有你说的这般可怕?”
铃儿抹抹泪,摇摇头,拉着莲儿的手,直言道:“好妹妹。昨晚我接到表嫂嫂的纸条,可是有求皇上为你保守昨夜的秘密。但在我心里。我却是希望你跟我一起进宫,我们共享富贵的。你如今已是皇上的人了,将来还能嫁谁?不如跟我一起进宫。”
莲儿脸色一白。嘴唇唇抖了抖,提及昨夜的事,她心如刀割,她还从未涉及男女情事,变糊里糊涂地被皇上占有。眼角泪花闪烁。痛苦地摇摇头,“铃儿你就放过我吧。你喜欢皇上,你跟他进宫是幸福。可是我不喜欢皇宫,我只喜欢跟在少奶奶身边。”
铃儿嗔道:“你别发傻。你终究要嫁人的。难道你跟着表嫂嫂一辈子?现在皇上正喜欢你得紧,你还不抓住这大好的机会,难道等到人老珠黄。想有一个丈夫时,却再没人喜欢!”
铃儿不只成熟了,还十分现实。她对莲儿的劝告。令寻香胆战心惊。自古以来,皇上身边的女人,彼此只有防得紧的,哪有她这样帮皇上做说客的事?
她和莲儿有不错的友情这是实事,可是二女同伺一夫。她真有那么宽大的心怀?
寻香在一旁不出声。莲儿却浑身颤抖直摆手,“别再提这事了。不然我会永远记得昨夜的黑暗。”
铃儿坦言道:“莲儿不是我劝你。作为女人。谁不想独得丈夫宠爱?你有没有想过昨晚的事仿佛就是天意?不只皇上喜欢你,昨夜我可是亲眼看到那些事,你把皇上当你哥打了,你自己吓晕了,后来他扛着你进西院后门时,你刚醒来,上天却刮起一阵劲风,用柳枝又把你打晕,瞧你这额上还有伤痕……这不是天意是什么?注定了你只能属于皇上呀。做女人得认命,所以我才索性劝你进宫,往后我们姐妹俩齐心协力对付宫里的狐狸精们,共同守住自己的幸福。”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莲儿用双手捂着耳朵不想再听她游说。
寻香心中暗叹,铃儿进入角色得好快,看来她早把自己当成皇上身边重要的人了,昨晚只是她和皇上进一个步亲密的转折,不然她怎么会在一夜之间说出这样的话来?倘若莲儿真的进了宫,她会对莲儿好吗?从现在的情况看来,铃儿比莲儿要成熟有心机得多。莲儿还是个没长醒的孩子。出于本能的爱护,寻香不敢让莲儿进宫,既怕她会在宫中过得不好,更怕莲儿和铃儿有天会反目成仇。
铃儿见劝说莲儿无用,只得叹道:“你既不想再听,你就先退下吧。我和表嫂嫂再说点家事。”说罢卷起衣袖为莲儿擦干泪,象个大姐姐一般道:“既是不愿进宫,让昨晚的秘密就一直保守下去吧。”
莲儿感激地握着她的手,诚恳地道:“谢谢铃儿姐姐。”
铃儿失望的表情挂上笑意,“就喜欢你这样叫我。希望我们以后无论是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永远都是这般亲近可信。”
莲儿点点头,退了下去。
“唉——”
铃儿的笑容收敛,一声长叹,伏在寻香怀里又抽泣起来。
“你这到底怎么了?”寻香心中拧紧,铃儿比她大,但在她面前却永远比她小样。
“表嫂嫂。”铃儿抬起泪眼可怜地望着她,“你说我是不是很坏?我竟然帮着皇上劝说莲儿进宫,其实我心里很难过,倒不是嫉妒莲儿。原来我一直不相信命,经过昨晚的事,我相信命运了。也想起原来我做的梦,皇上,莲儿和我,就是那梦里的三个人……”
“唉……”寻香心里一软,铃儿说的真心话,她还愿对人说真话,可见她还没到城府深得可怕的地步,她这么说,真是有希望莲儿进宫的意思。“别逼莲儿了,强扭的瓜不甜,你若爱护她,便让她缓缓神。不然逼出人命来,那可不是你的本意。”
铃儿含泪直点头,“我也这么劝过皇上。可是皇上给我下了命令,要我今天说通莲儿,明日跟我们进宫,我刚得宠,想着进宫后要面对那么女人就头皮发麻,如果这事办得不好,真怕进宫后,皇上很快就会厌倦我,那样的话,我这一生便是生不如死。”
后宫里的可怕传闻,铃儿比寻香听说的多得多,有的女人怀着美好的愿望进宫,却一生都没见到过皇上,这其实不是最悲哀的,最惨的事是被皇上宠幸过一次后,便永远被冷落被遗忘,多少妃嫔便是因此而疯掉,或郁郁而终。
“你比她们好。你还有皇姑婆呀。只要有皇姑婆在,她便想方设法帮助你的,毕竟你们都姓马,你是她的亲侄孙女。”寻香为她理了理被泪水打湿的云鬓,柔声安慰。
“表嫂嫂。想到皇姑婆,我这心里一直冷冷的寒寒的。她一直有意成全我和皇上,却暗中又把彩凤和春桃往皇上身边推,先别说她为什么这样,她的胆子真够大,敢用这样的姑娘去迷惑皇上。皇上不是傻子呀,不只打仗时我有这样的感觉,这一次皇上出宫,我们又一起去浑水县,我看他指点下属修天王台,看他和皇姑婆说话的眼神,可不是个好欺负的人。倘若不是我昨晚撞进皇上怀里,今晨皇上醒来,想着昨晚的事,该有多大的愤怒?”铃儿又委曲又生气。
寻香怎好和她谈得彩凤春桃那事?那事的确经不起推敲。太皇太后的确太过猖狂。只得劝道:“也许她正是想让彩凤春桃靠近皇上,往后一起进宫,让她们为你扫平宫里的障碍?”
铃儿含泪笑起来,却摇摇头,“你这么说足够安尉我。但是我有感觉,皇姑婆似乎并不是这个意思。小时候祖父对我说过,权利的欲望可以改变人,进宫后或许有一天我一会变,那里毕竟是个靠权势存活和尊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