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厨房里,吴妈妈指挥着三个着一色蓝底细白花布袄的农妇,一人煎药,一人炖汤,还有一个正在做饭。
“汤药可好?”程妈妈对吴妈妈也是感激不尽,走进来厨房,说话的声音十分清细,语气很卑微。
吴妈妈点点头,指指桌上两个颜色不同的大碗,“青碗是莲儿的药,白碗是少奶奶的。你可别弄错了。”
“不会弄错。少奶奶一直用的白碗,莲儿用的青碗。”程妈妈小心地用木盘托起两碗药。
吴妈妈越来越精明,穿着厚重的暗绿长棉袍,眼神却越来越精亮,顺口问一句,“少爷和小姐又饿了吧?”
“正是。夫人已经在喂奶。”程妈妈答道。
吴妈妈笑起来,眼角堆起几道鱼纹。“还好夫人福厚,生下孩子第二天就出奶水,还充足得很,不然两个孩子只能喝米汤汁。”
程妈妈欠欠身,端着药出了厨房。
寻青从院门外进来,后面跟着个穿褐色布袍的年轻尼姑,“程妈妈,给夫人和吴妈妈说一声,慈安寺的主持派人给两个小孩送礼物来了。”
吴妈妈在厨房里听到说话声,急步出来。笑盈盈地迎上前,向那尼姑拱手道,“前几天你们才给我家夫人送了护生符来。如今又来送礼物,有劳净慧主持费心,劳妙心师傅辛苦了,这大冷的天儿,从寺院里过来要走好几里的。”
妙心走上台阶。
吴妈妈对厨房里喝声。“上热茶来。”带着她走进堂屋。
“这是大家为两个孩子连日赶制的百福衣,用的是平日人们捐给寺里的各色布匹缝成,净慧主持用净水有在里面画过消灾吉祥符。”妙心坐下,取下肩上的布褡,取出两套婴儿衣服,果然是用各色布块缝成的衣帽。原本寻常的布块,因为缝得精细整洁,看着五颜六色的象花衣裳一样好看。
“唉。真是辛苦大家了。”吴妈妈感激地摸摸小孩子的衣服鞋子,啧啧称赞,“想不到你们的针缝这么出色,摸着好柔软,一个线头都不见。”
妙心笑道。“在家时都学女红。出了家,女红仍是大家的拿手活。寺里赠送给香客们的吉祥帕。都是大家一针一线亲手缝的。”
吴妈妈点点头,“寺里的师傅真是功德无量。”
“我不耽搁了。待两个孩子满百天时,主持说了,让你们带着孩子去寺里,要给两个孩子做法事加持。”妙心闻到厨房里飘来香香的鸡汤味,双手合十,默念几声佛号。
一个农妇这时端着茶进来。
“唉。我们是俗人,饮食习惯脱不了俗,有辱师傅的清净。你连茶都还没喝一口,就要走?”吴妈妈歉意地道。
妙心笑一笑,“要过年了,这几天上山来还愿的香客颇多,我得回去帮忙。”
吴妈妈爽快道,“既是这样,不留你。我送你出去。”
妙心向那农妇颔首一笑,勾着头往外走,那农妇恭敬地低下头。吴妈妈把她送出院子,看着她穿出竹林,上了一条绕山而下的青石路,妙心回头看看她,挥下手示意她回去。吴妈妈远远地点点头,突然妙心在一块嵯出去五六米的崖边停下脚步,看着远处。
吴妈妈敏感地跑上去,站到她旁边,两人盯着半山上有一匹快马沿大道上来。
“是寻飞,定是家中有信来。”吴妈妈笑道,猜着谷老太爷和老太太一定在信上又说了许多高兴的话。
妙心念声佛号,大步往另一条小道而去。
吴妈妈站在崖边,等着寻飞上来。
“吴妈妈。”寻飞很快跑了上来,翻身下马,紧迫地道,“我们快回去!”
“有事?”吴妈妈脸色一紧?
寻飞点点头,牵着马走进竹林。竹林很大,院外又种了一圈高高的大树,所以院子掩藏得极好,远远看进去,不容易看见这所小院。吴妈妈紧张地在他后边,虽然这里没有外人,却不敢随便多问。
“寻飞来了?”青叔从院门里迎出来,帮着他把马栓在一棵桂树下。
“家里有急事!”寻飞简短回答。
三人回到院里,寻青唤声:“寻迁上山采药没回来。君儿出来守着大门!”
君儿在柴房劈柴,跑出来站在门边。程妈妈从东边的屋里出来,在石廊上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怕是有事?
青叔吩咐,“你在门外看着,我们要去屋里谈点要紧事。”把手上的一把锋利的钢钗递到他手上。
君儿快满十八,已经长成一个壮实的俊小伙子,接过钢钗,声音粗粗地道,“我会好好看着。”
青叔他们进了堂屋。程妈妈托着空木盘,折回屋里。
“夫人,恐怕家里有紧要的信来,寻青和寻飞,还有吴妈妈去堂屋了。”程妈妈倒回屋里给寻香禀报。
“要来的总是要来。”寻香满脸平静,嘴角挂着微笑。女人生孩子是经鬼门关,踏过此门,不仅变得真正成熟,智慧和胆气都跟着增长许多。
月鹃抱过一个孩子放进摇篮里,忧忧地道,“夫人生了龙凤胎的信已经传回山下,我最担心的是太皇太后到时要把两个孩子都弄进宫里。”
莲儿紧张地半坐起来看着寻香,紧张道:“不行!两个孩子都不能进宫!”
“别着急。还有两个月时间够我们谋划的。”寻香镇定自如,“而且我们生了孩子才十天,就是有信送到皇宫,恐怕太皇太后也没这么快回信吧?”
“夫人!”吴妈妈拿着两封信冲进来,“情况不好。谷老太爷前阵给老爷送了信后,有一月多没得回音,老太爷和老太太怕你担心,在前两封家信里一直未提这事。昨晚,铃儿派人暗中送了信回来,说老爷在朝中有难。”
程妈妈连忙抱走寻香怀里另一个孩子,吴妈妈把两封信呈上。
寻香冷静地先打开谷庭仪的事,信上说家里一切都好,生意很兴旺,已经按她的意思,给下人和帮工们发过封厚的过年银,只是和沛林失去联系有一个月多久,她生了龙凤胎的事,暂还未往宫里传信,连家里的下人都还不知。
“快看铃儿的信。”莲儿从床上坐起来,着急地催促。
寻香打开另一封信,没读几行,脸色一沉。
吴妈妈关心地问,“老爷生病了?”
寻香快速看罢信,摇摇头,向北面看了一眼,月鹃急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想不到太皇太后竟然让皇上给沛林赐了一门婚事!让沛林娶罗将军的女儿为平妻!”寻香咬咬牙,保持着镇定。
“铃儿说老爷是什么态度?”莲儿追问。
寻香道,“沛林并不同意。在拒婚的同时,请求辞官。太皇太后大发雷霆,气得病了。”
“皇上怎么能做这样的事?”莲儿不满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程妈妈瞪她一眼,低声提醒,“你们身子还没好呢。”
吴妈气得发抖,“皇上该不是要让罗将军牵制住沛林吧?”
寻香点点头,“这一年来沛林的政绩卓越,和李左相大肆反贪,又改良了税赋制度,令国库充盈,在朝中和民间的口碑极好。皇上对沛林一直有顾虑的。”
“太皇太后何以不支持老爷?”月鹃不解地道。
寻香看一眼她们,这次带着莲儿出来生孩子,最终无法瞒过莫氏,毕竟身边需要亲信的人手,所以夏天来上香时,在山上住了些天后,在净慧主持的帮助下,提出让她在寺外的客舍静住养胎生孩子的建议,因此月鹃和程妈妈、君儿都被派了上来。她们很忠心,但是并不懂那些大事,说得太详细,反而令大家担忧。
“给我穿上披袍,我要去外面见青叔和飞叔。”寻香道。
吴妈妈阻拦道,“不可!你生孩子才十天,身上的伤口还没长好,不能动!我和寻青商量过,这时他们不便入室,在外间与你隔帘说话并不犯忌!”
程妈妈也道,“就是。可以隔帘说话的!外面寒冷,切不可伤了风寒!”
寻香动了动身子,感觉的确还很虚弱,点头道:“待会程妈妈和月鹃出去一会。有的话不宜太多人知。”
☆、 2 莫乱
程妈妈和月鹃主动退下,将寻青和寻飞唤到外间。吴妈掀起半边帘子,“夫人,寻青和寻飞在外面了,你有话就说吧,说话需小声些,别伤了气血。”
寻青在外面问道,“夫人,现在要我们怎么做?”
寻香在里面小声道:“让祖父给朝中去封信,说我生孩子了,待孩子满百日后就进宫。信由飞叔和迁叔送去皇城。”
“那老爷被赐婚的事怎么办?”寻青在外面着急地道。
寻香道:“铃儿说了,会设法帮沛林推掉婚事,若是皇上和太皇太后迫得太紧,她会帮助沛林离开皇城。”
寻飞问;“夫人。先不说铃儿进宫后是否会变,只说铃儿有那能力阻挡和帮助老爷吗?”
寻香道:“可是现在谁能阻挡皇命呢?而且有太皇太后的竭力支持。所以,大家不要惊慌,先让祖父往宫里送信再说。待孩子满月后,我可能真得进一趟宫。”
莲儿急得脸都变形了,“若是老爷被迫娶了罗将军的女儿怎么办?别说你受不了,就是老爷自己都会以死相拒,老爷和你可是有盟约的,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个妻子共白首,依他的性格定会宁死不曲。”
寻香道:“另有一事,大家不知,铃儿下个月也要生孩子了,皇上现在很宠爱她,若是她生个儿子,皇上对她定会百依百顺。我们要相信铃儿。这一次往宫里送信,飞叔你亲自跑一趟吧,铃儿那里你得去一趟的。”
寻飞道:“那我这就叫寻迁回来,一起下山!”
寻青道,“我能做些什么?”
“寻迁回来了。”程妈妈在外面走廊上高声叫道。
寻迁听说有事,从外面进来,对着内门半卷的帘子。高声道:“夫人,我回来了。今日在山上打到一头狍子和一只野鸟。”
寻香嗔道:“你说上山找草药,却又去找猎。我们离慈安寺这么近,却在这四周杀生,对菩萨实在不恭敬,你还不快把它们放了?”
“这两样给你炖汤,可补身呢。”寻迁反驳。
寻青推着他往外,“夫人叫你放生就得放生。现在老爷有难,怎么可凭添杀业?”
寻迁一惊,“老爷有难?出什么事了?”
“先去放了那两条生命再说!”
这次恐怕得用上金碗。寻香佯称要解手。吴妈妈在屋里拉下隔帘,寻香取出金碗放在床下的榻柜里。
寻青和寻迁放生回来。寻香吩咐吴妈妈打开榻柜,“把八只金碗拿出来。让飞叔他们带去皇城。这一次金豁然肯定要派用场。”
吴妈妈看着榻柜里金灿灿的八只金碗,连忙取出来,用个小木盒装好,心中却叹,这次上山。屋里的家俱全由她亲自收拾过,夫人的物品全由她亲手经办,并未见夫人将金碗交于她,此时却神奇地放在了榻柜里,显然刚才夫人说解手是遮掩。
莲儿也知夫人的本事,都不说破。想着金碗背后的秘密,又喜又忧道:“我们都忘了这金碗可以保命。这次老爷拒婚必会会惹怒皇上,有了金碗便可保命。可是皇上要取老爷的命。一计不成,必然又使一计,只怕八个金碗都不够用。”
“所以。这次我才让迁叔也去皇城。到了皇城后,迁叔不要去老爷的官邸,更不要早早暴路有带金碗的事……”寻香一番仔细吩咐。方让寻飞和寻迁下山办事。
事情没有彻底转变之前,众人心里都有一个疙瘩。
莲儿眉头紧皱。安不下心来,“若是此时我们身子好了,一起去皇城与老爷同舟共济,也许会好一些。”
“八只金碗至少够拖上好一段时间。而且皇上不能做得太明显,在短短的时间里,接连迫得沛林用掉八只金碗来保命吧?”寻香笑道,“至少可以拖到我们身子好了后,到那时,我亲自去一趟皇城,无论如何要设法帮着沛林脱离朝庭。我们现在赶紧恢复身体才是正经事。老爷那边的事,让金碗、铃儿、太皇太后先挡着。”
吴妈妈被寻香的谋算逗笑,“你果然不愧寻老将军的后人,遇事不乱,还办法多。”
寻香摇摇头,“全仗祖上有德,留下八只金碗的福荫,否则我也一展莫筹。”
吴妈妈点头道:“夫人说得。眼前,你们养好身体才是正经。”
却说寻青将寻飞和寻迁送到竹林外,他们快马下山,下午便到了寻园。
寻香上山生孩子,莫氏便带着明强和笙儿搬到怡和居住下,以掌管家里的大事。此时明强正在墨远斋里读书,笙儿在屋里跟着青儿在做针黹。
莫氏正盼着寻飞回来,月鹃上山后,她把白勇的女人张氏和郑富生的媳妇刘氏带在身边使唤。秋菊和秋惠一个都被派去了制茶。
刘氏穿着身墨绿的花袄,奉命一直在大门处守望,见到寻飞他们风尘赴赴回来,赶快回屋报信,“老太太,飞叔和迁叔一道回来了。”
寻迁都下山了?看来香儿是想到办法了。莫氏猜这次寻香应是把金碗都拿出来了。
寻飞和寻迁抱着木盒来到怡和居客厅,见过莫氏。张氏一个看着门,一个在走廊外看着进出的人。
寻飞把夫人的主意说了一遍。莫氏打开木盒,看着金灿的碗,叹道:“若是皇上一心要沛林的命,八只金碗不足用。唉,眼前也只能这样。寻飞你这就进城找老爷写信去。”
“不用去了,我回来了。”谷庭仪头戴乌纱,身着宽大的三品官袍,大步推门进来,外面吹进一股冷刺的风,莫氏得瑟一下,看眼灰暗的外面,“这天气真是冷得要人命。你怎么这时就回来了?是没事,还是没心情理公事?”
莫氏拿起块布,帮他打了打身上。
“没心情理公事!”谷庭仪摆摆手,坐下,看着寻飞和寻迁,“寻迁也下来了?香儿可有把金碗拿出来?”
莫氏指着圆桌上的打开的木盒,嗔道:“进来也不长眼瞧瞧,这不是金碗么?”
“好。”谷庭仪拿起一只小号金碗,轻轻摩娑着,“唉,还是寻老将军功德无量,当初这套赏赐,今日果然能救后人的命。不知香儿的计划怎么样?”
莫氏把寻香的想法说了一遍。
谷庭仪放下金碗,站起身,手背在背后,不断踱步,“龙凤胎的事有很大的隐患 ,最大的问题在莲儿不肯进宫,若是将来被皇上知道,若要怪罪,寻香的罪极大。若是莲儿肯进宫,让皇上看在孩子的份上,能帮上大忙。”
寻迁道:“此事不可。夫人说过,若是太早让人知道莲儿生了龙种,只怕会招来很大的祸事。嘉仪娘娘下个月要生了,为了防患各官妃嫔,现在每日住在太皇太后的寿禧宫里。”
莫氏眼里掠过喜悦,“是呀算来铃儿也要生了。如果铃儿生个儿子,将来只要她要保沛林,那便没多大的问题。”
谷庭仪皱着眉道,“怕就怕她生个女儿!现在皇后盯她盯得很紧!我看我明天还是与寻飞他们一道去一趟皇城。”
“你不理公务了?”莫氏问。
谷庭仪道:“谷老三现在还算争气,秋天考到皇榜上的十三名,虽不是前三甲,可是入了皇榜,均为国家重用之才。之前让他下地吃苦,果然有用,说话比原来实在,做事也比原来沉稳,连脑子都好使了些。他争气,我这当老子的也不能太过刻板,所以我已经把他调上来协同张副尹处理公务。张事尹这个人还可以,我准备将来退职时推荐他做府丞,让谷老三接他的位置。”
寻迁道:“夫人有吩咐过。此次去皇城让我暗中跟寻飞同去,不可太张扬。谷大人若是要去……只怕到时一不小心把更多的人陷入迷局中。”
“是呀。我不同意。你在外面有个照应。而且山上现在只有寻青护着香儿他们,你又走远了,我不放心。我管管家里的事可以,可是有的事一来,哪里拿得了主意?总不能,让我上山找香儿商量吧?”莫氏直摇头。
寻飞道:“谷大人,你留在家吧,好几面兼顾着。有什么大事,才有人拿主见。你就按夫人的意思,快快写家信吧。”
谷庭仪思虑一阵,进里屋写好信出来,“你们明晨一早走吧。今天风大,我怕晚上要下雪雨。”
寻飞接过信揣进怀里直摇头,“我们回屋收拾一下就走。拖一夜,老爷便多一分危险。”
“辛苦你们了。”莫氏从炕桌下的木盒里拿出一沓银票,“这是三千两银票,你们拿着应急。”
寻迁接过银票,和寻飞回了屋里,快收拾好,寻迁易容成一个老头,和寻飞分头向码头奔去,搭上往北的船离开巡城。两人在路上装作不认识一般,只是彼此暗中照应。
夜里,果然下起雪雨。寻迁和寻飞担心会下大雪,好在次日上午停了,但船行得很慢,四日后才到了皇城。
皇宫坐北向南。北方城镇里的建筑多巷子弄。沛林的官邸在城东中央。城东为仕官的密集居住地。寻飞带着家信回到杨府,寻迁则以茶商的身份在城东的文来客栈住下,以进退方便。
☆、 3 只求平安(补更)
寿禧宫。
太皇太后裹着厚厚的皮麾躺在软榻上,屋里暖融融的,谢嬷嬷蹲在榻前为她修长长的手指甲。
罗妈妈瞅着门外,魏公公穿着身黑色的皮袄,挥着拂尘从外面跑进来,“杨大人来了。”
罗妈妈连忙道:“杨大人请安来了。”
谢嬷嬷连忙退到一边,太皇太后侧着身子,背对着外边,一只手抚着心口,不断呻吟,“哎呀,我这心痛的病,怕是不得好了。”
魏公公站在走廊上高声喝传:“杨大人前来觐见。”
太皇太后在屋里召一下手。罗妈妈高声道:“宣。”
沛林急步进来,低头行礼,“林儿在文华殿正与新科状元修订赋税制,皇上来阅查时,说皇姑婆的病又加重了,特令林儿前来问候。”
“死不了。”太皇太后转过身,脸色微白,眼睛抬了抬,情绪十分不振。
谢嬷嬷将她扶起来,和罗妈妈退了出去。
“太医怎么说?”沛林抬起台观察她的面色,心中充满狐疑。
“能怎么说?实不相瞒,我这闹的是心病!”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沛林心里格的一下,太皇太后又逼婚了?
太皇太缓步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慈爱地道:“你知道的,因为你是我的外侄孙,外戚本不得干政。但之前朝中需要你时,你还得挺身而出,皇室外戚的命运是最不幸的,待到用过你后,若是功绩平常,倒无妨,若是功高盖主。那便麻烦。皇上把罗将军的女儿许配给你,一方面是牵制你,另一方面又舍不得放你回家。”
沛林道:“那就让我回家吧。”
“不!”太皇太后语气专横,“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可整日窝在家里干结舞锄弄泥的事?”她看一眼门外,眼神中充满意味,“你就娶了罗姑娘吧。到时……”
沛林知她要说什么,连忙打断,“虽然林儿在朝中的时间短,可是这一年来。没日没夜的操劳,实在精疲力竭。如今国事安定,天下人才辈出。林儿只想回家与香儿过田野生活。算算日子,香儿现在应是生孩子了,可是现在都没信送来,我真担心家里有什么事?”
太皇太后默思片刻,“该不会是晚产吧?”
“就是不知道。所以林儿着急得很。”沛林脸上布满焦虑。
“不如你派海涛回去一趟?”太皇太后提议。
沛林不语。现在皇上和太皇太后逼婚逼得紧,寻海涛他们一个都不敢离开皇城。
“寻海涛来了,说是巡城有信来了。”罗妈妈在外面通报。
太皇太后和沛林同时脸色一喜,莫不是寻香生孩子了?
“把信拿进来。”太皇太后吩咐。
罗妈妈在外面道,“寻海涛说夫人有交待,信要送到老爷手上。”
沛林急步出去。在走廊上接过寻海涛的信,回到屋里,当太皇太后的面撤开。匆匆读罢,喜悦道:“是谷家祖父写的,说香儿在慈安寺得到佛菩萨的保佑,已经顺利生下一对孩子。”
“是双胞胎?是一对儿子?”太皇太后喜上眉梢。
“信上没说。”沛林把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惊诧道:“信上只说四日前平安产下一对孩子。没提男女。”
太皇太后愕然道,“传寻海涛进来。”
寻海涛勾着头进来。沛林问道,“信是驿使送的,还是家里另有派人?”
“是寻飞送来的。”寻海涛答道,见他二人脸色有异,奇怪道:“信上有说什么?”
“祖父只说夫人生了一对孩子,寥寥数语,只说母子平安,却未提及男女。寻迁可有说夫人生的孩子是男是女?”沛林问。
寻海涛笑道,“老爷。寻飞说了,四日前的晚上,夫人阵疼发作,生到半夜,生下一对孩子,吴妈妈出来让他连夜下山传信,说母子平安,别让老太爷和老太太担心得睡不着。寻迁当时问了句,生的是男是女。吴妈妈一怔,说接生婆在里间接生了一对孩子,没说男女。甭管男女,夫人初夏时起受白虎星惊扰,如今能母子平安,便是天大的喜事,这个时候所有的人关怀的是夫人母子的平安,没人去关心是男是女。寻飞也是这样觉得,便匆匆下山报信。谷老太爷夫妇算着产期已过,孩子还不落地,担心得夜夜不能安寝,大冷的天,老太太还在间小屋里设了佛堂,每晚一睡不着,就去佛堂念佛,祈求夫人母子平安,得知夫人生了一对孩子,母子平安,谷老太爷当即写了一封信让寻迁亲自送往皇城。”
沛林挑挑浓眉,笑道:“还真是这样。这个时候,生儿生女都不重要。自去年家里来信说香儿受白虎星惊扰,住上山后,我便没得一晚安睡。尤其这些天,产期都过了好多天,真怕那白虎星又来作怪。如今香儿母子平安,我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太皇太后满脸愕然,想要质问,可是寻香这次怀孩子实在有些惊险,谷老头视寻香如亲生孙女,自然只希望她母子平安,顾不上在意她生儿还是生女。可是,这么大的事,怎么会连性别都给遗漏呢?
寻海涛在一旁笑道,“寻飞这人性格急躁,做事有时粗枝大叶,当时吴妈妈催他下山抱平安催得急,想着老太爷和老太太担心得不能正常,便急慌慌地下了山。谁知老太爷又怕老爷担心过度,当即就写了信让寻飞送来。如今夫人母子平安便是天大的好事,至于是男是女,过些日子,一定会再有信送来的。”
太皇太后觉得有些荒唐,“寻飞现在哪里?”
寻海涛道:“信一送到,便急慌慌地走了。”
太皇太后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心中的喜悦很快淡下去,“哀家得好好地备两份礼物了。”
沛林满脸春风,“林儿想再等两日,看家里还有信来否,再一并回信和送礼物回去。”
太皇太后怔了怔,“也是的,那就过两日再送礼物吧。”
寻香生孩子的事,中断了太皇太后对沛林的游说。沛林与寻海涛一起告退下去。
一出屋里,碧芳扶着铃儿进来。
“涛叔等等,表嫂嫂生了没有?”铃儿着一身火红的皮裘,头上戴着金灿的一品凤钗,挺着大肚子,笑盈盈地拦着他们。
“嘉仪娘娘千岁。”沛林和海涛勾头躬身,不敢看他。
“家里的信刚到,夫人生了一对孩子。”沛林喜悦地道。
“生了一对双生子?”铃儿乐得合不拢嘴,一只手抚着肚皮,一只手掩嘴直笑,“是男孩,还是女孩?”
“自香儿被白虎星惊扰住上山祈福后,大家本就担剧得紧,加上过了产期好些,大家担忧得更是不宁,四日前的晚上顺利生下两个孩子,当时吴妈妈看了两个孩子平安,只记着报平安,没来得及看性别,便催着寻飞下山送信。大家这时只担心着大人和孩子的平安,没有一个人去想生儿还是女,所以激动之下,谷家祖父的家信,便只有平安,和生了一对孩子。”沛林笑着把信拿出来,举在头上。
铃儿挥挥手帕,咯咯笑道,“应是这样,第一道报信报平安,后面应该还有第二道信来吧?”
“应该是。”沛林道。
铃儿摸摸滚圆的肚子,“本宫希望表嫂嫂生的龙凤胎呢,那样的话……无论如何……我们都可以亲上加亲。”
太皇太后从屋里出来,指着她笑道:“好事都让你想光占尽了。”
“皇祖母。”铃儿嫁了皇上,便改了口跟着皇上叫她。
“外面这么冷,你挺着个大肚子,还不快进来?你表哥出去,还得给你娘家报平安呢。”太皇太后笑着向沛林挥了下手帕,拉着铃儿进屋。
沛林和海涛待他们进屋后,方喜色匆匆地离开。
“寻飞真的走了?”
出了东安门,沛林和海涛上了马车,沛林急切地问。
驾车的是寻桦,另有寻庆、寻天化和柳长河俱是他的贴身保镖和护卫保护在马车前后。皇上有给沛林派了十个侍卫,被马车后的寻庆和柳长河远远地挡在后面。因此马车成了沛林和海涛说私密话的安全地方。
“真的走了。”海涛笑容一收,严肃地道,“夫人不让这次报孩子的性别,恐怕别有用意。依她和老太爷仔细的性格,怎么会忘了把孩子的性别写在信上呢?”
沛林微笑道,“应该是这样。恐怕是香儿听说我被逼婚,想以此事拖一拖?寻飞没有私下里说孩子是男是女?”
海涛小声道,“恭喜老爷,对了一对龙凤胎。嘉仪娘娘还真是贵人吉言,一说就中。”
沛林两眼直冒光,欢喜得脸上堆起几道皱纹,“可是我这礼物怎么备呢?”
“夫人说了,就当不知性别处理。这里还有一封给嘉仪娘娘的信,刚才不敢给她。太皇太后盯她也盯得紧的。”海涛拍拍胸口,“现在是回家,还是去马府?”
“外祖母和外祖父十分担心香儿的平安,当然得先去报平安。”沛林看看到帘外,天色阴沉,只怕晚上又要下雨。
☆、 4 疑云
“寻香生了?因大家太担心她母子的安危,报信得急,竟然把孩子的性别都还不知道?”
马老侯爷夫妇也是一般惊愕,怎么会这样?这可不是一个村里相邻的几户人家之间报信,来回跑几趟就成。这可是从巡城往皇城送信,快船快马都要跑几天的。
显然寻香有意这样的,可是她这样做有什么意思呢?
马老侯爷也认为,可能过几天巡城还会再有信来。有这种想法,纳闷便搁置下来,都以静观变,继续吃斋念佛。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皇上耳里,寻香在动什么脑筋呢?思索不得其解,晚上便去寿禧宫看望铃儿。问候之后,自然聊到此事,“爱妃可知寻香怎么会让人送信,连孩子的性别都忘了?”
铃儿瞟一眼前面的房子,如今她住在太皇太后屋子后面的院子里,言语不好多说。皇上却意会过来,“莫非是生的一对儿子,不愿送进宫陪太皇太后?”
铃儿笑一笑,“臣妾可没这么说。”
皇上摇摇头,“杨大人的儿子能进宫,那不是好事?由太皇太后亲自调教,这可是天家才有的待遇。”
铃儿撇一下嘴,娇嗔道:“娘胎里落出来的,谁不是娘的心头肉掌中宝?自己生的孩子,却要让别人来管教,这世上有几个当娘的乐意?”
“不是让寻香一起进宫的吗?”
“虽然皇宫里过的富贵,哪有在寻园自在快活?”
“难道你说的朕的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天下那么多人梦想着住进来,却有人不喜欢?”
“人各有志。我若是寻香也宁肯自由的。”
“你不喜欢朕的皇宫?”
“臣妾嫁的是你这个男人,可不是这死沉沉的屋子。”
……
太皇太后在屋后的梅树前,隐隐听到后院传来的笑声,眉头紧锁不开。夜空中飘起雪雨,罗妈妈拿着斗蓬过来。小声道:“回屋吧,外面太冷。”
太皇太后的心情十分阴冷。回到屋里瑟缩在软榻上,又看着向后的窗户,谢嬷嬷在屋角弄着火盆,罗妈妈道:“铃儿得了宠,可是好事。”
“我苦心尽力地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马家?她今天藏在我的屋后求平安,往后得了儿子,只怕得起势来,便不认我这个姑婆。”太皇太后喃喃道。
谢嬷嬷瞟了一眼她,没啃声。
罗妈妈柔声道:“怎么会呢?她可是你一手提携起来的。在后宫里。你的辈份最高,地位最尊贵呢。这里里外外,多少人不靠着你荣华富贵。就是沛林得罪了皇上。都靠你庇护呢。”
“老一辈的还好。就是铃儿和沛林让人不省心呀。铃儿太过精明,沛林太过老实。铃儿懂得利用一切势力维护自己。沛林呢放着大好的机会却不愿把握。象他这样的一品大员,不就是再娶一个妻,罗将军如今的勋爵不比原来的老寻低,让他娶罗姑娘。倒是委曲了?寻香本是个聪明不俗的姑娘,我以为她识大体,跟我一条心,谁知利用罢我,保住寻园了,如今也和我动起心思。生一双孩子,送信来竟会忘了性别?这事可能吗?”太皇太后眼里一半忧伤一半怨愤,声音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罗妈妈劝道:“太皇太后恐怕误会了吧。想寻香被白虎星惊扰时。大家都吓得不能安心,后来又延了产期,这时的确是母子平安是第一大喜。别说谷家和马家,就是太皇太后最近也没少忧心忡忡。”
“正是如此,哀家才有些难过。想不到寻香是个不识好歹的人,哀家可是要提携她娘俩。她要种地便由她去。但孩子是杨家的,沛林和孩子都必须留在哀家身边!”太皇太后眼中闪过坚定。
谢嬷嬷在角落得瑟一下,悄悄地退出屋里。
“谢嬷嬷叫修嬷嬷来。”太皇太后在她背后道。
修嬷嬷从外面进来,穿一身深色的棉袍,勾着头,象一尊黑石。
太皇太后下令,“去马家看看,寻海涛可有暗中与铃儿互通消息。”
修嬷嬷低着头无声地退出。
罗妈妈不敢出声。太皇太后转头目光阴沉地看着她,“哀家差点忘了,你是周氏的人。你该不会出卖哀家吧?”
罗妈妈连忙摆手,“奴婢只是个尽忠主子的仆人。”
太皇太后审视着她,“希望你懂得犬马之忠。”
罗妈妈恭敬地搭着头,“自小被卖进周府时,娘就教了我一句话,在这世间人有三六九等,你是为奴身的,便知为奴为婢当忠诚如狗,切莫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只记着奴才如狗,有狗的忠心,但莫有人的奸滑。”
太皇太后笑起来,“当初周氏把你送给我,便是因为你的奴性如狗。你母亲很明智,把自己看得贱些,却能处处得活路,身为奴才把自己看得太高,反而处处危险。”
屋外谢嬷嬷和修嬷嬷会一下眼神,各自消失在黑暗里。
“皇上摆驾回宫。”
铃儿目送着一路明亮的灯火从后院出来,径直离开。
黑暗里谢嬷嬷在一棵树下监视着后院的动静,见铃儿进了屋里,关上门,熄了灯才悄悄离开。
半夜里,修嬷嬷神秘地来到马家禅房,从一处帘后出现。
马老侯爷盘腿闭目正在坐禅,这时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修嬷嬷,没有半点奇怪。
“太皇太后差我来问你,寻海涛可有传递别的消息?”修嬷嬷声音低低地问。
“寻香既然不想送孩子进宫,又怎么可能与马家传递别的消息?”马老爷淡淡地道,“我虽是沛林的外祖,可是太皇太后毕竟是我的妹妹。寻香不会傻到这个地步,连这个都弄不清。”
修嬷嬷道:“嘉仪娘娘与杨夫人可是极深厚的交情哪。而且铃儿一直暗中阻挠皇上赐婚的事。你明白的,其实这场赐婚是天大的好事。太皇太后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如果寻香暗中与铃儿通信的话,你们能够劝劝铃儿,让她劝劝寻香,顺应大局,若是罗家的女儿将来对杨大人夫唱妇随,这可是天赐良机,杨大人将来富贵无双,对马家,寻家,谷家,哪一边没有好处?”
马老侯爷点点头,“若非太皇太后在宫里,我已经去寺庙里了。如今我别无心事,只此一宗。可能我回来后,一心问禅,对家事过问得少,算来铃儿过些天也该生孩子了,我不便进宫,但是让夫人进一趟宫倒是可以,一来给太皇太后请安,二来让夫人教教铃儿,别顾着私交损了大家的利益。”
“老奴今晚来的目的正是如此。在这世上,太皇太后最信赖的人可是只有你这个哥哥。若非她,怎么能保得马家,寻家,杨家的平安?杨大人可是欠着太皇太后极重的人情,当初……”修嬷嬷旧事重提,希望引起他的重视。
马老侯爷点点头,“正是。本来我不问尘事,但是这次寻香送信的事,我也有些生气。可是沛林现在是朝中的一品大员,我也不好教训他,以伤了他的面子。因此这事,我有个想法……”
修嬷嬷看着他,他从衣袖里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交给她,然后闭目不语,继续盘坐。
修嬷嬷拿着信,看他一眼,闪到帘后,从一扇开着的窗户飞身出去。
良久,马老侯爷睁开眼,盯着跳动的烛火,两行清泪落下,心情甚是悲戚。
“吱。”周氏推门而入,外面风雨交加,她撑着伞,收起伞放到门后,关上门,缓步过来,跪在马老侯爷面前,盯着他脸上的泪水,“天晚了,刮风下雨的,我来看看你。”
“明天你进宫去看看铃儿吧。提醒她别和寻香走得太近,沛林的事,让她不要介入,必要的话,可以让她早点生孩子,免得涉入过多。”马老爷轻声说道。
周氏低着眉眼,点点头,脸上浮出忧戚,“难道一点都不顾寻香了?”
“顾得上她吗?太皇太后只是想要她一个孩子,便相安无事。在这事上她太小不识时务,一心留着孩子,却不想,惹怒太皇太后,可以找别的女人生孩子。”
“那太皇太后还要她的孩子吗?”周氏小声问。
“杨家的孩子必须在太皇太后身边。这事,你也别焦心太多。人世间的因缘,如天上的云,风一吹聚成一片,风一吹又各自散开。寻香要不顾大家,那这一片云只有由它散开。”马老爷抹去泪水,释然下来。
“睡吧。都丑时了。”周氏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件厚厚的皮衾披在他的身上,为他小心地遮盖好。
“外面还在下雨,你回去时小心一些。”马老侯爷叮嘱一声,闭上双目。
周氏点点头,转身拿起门后的伞,出了禅房。
昱日,天上雪雨不停,辰时天色还阴暗不明。周氏带着成氏和一干女仆,乘着华丽舒适的大马车,向皇宫驶去。
一路上周氏沉默不语。成氏在一旁却忐忑不安,一大早周氏叫她进宫,只说看铃儿和太皇太后,没提别的事。昨天沛林来报过信,巡城的信送得虚,让人觉得暗地里寻香似乎要和太皇太后对着干……太多的事让人不能安宁。
☆、 5 不合则散?
“这个冬天没下大雪,可是这时却比去年冷。”成氏试着说了一句话。
周氏看她一眼,不出声,依然沉默。
成氏不敢再说话,只得低下头,暗自盘算着自家的事。
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东安门。侍卫识得马家的车,依照惯例查了进宫的牌子,放了马车进宫。
到了寿禧宫,周氏和成氏先去前殿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一幅病恹的样子,召见二位亲戚,目光阴阴地落在她们脸上。
屋里虽是温暖如春,可是太皇太后的病样和阴冷的目光令成氏感到赅然,心里不免猜测,是不是铃儿做错了什么事哺?
“罗妈妈你先带成氏去隔壁吃会茶。”太皇太后直接撇开成氏,又不让她先去后殿的院里见铃儿。
成氏低着头跟着罗妈妈出去,目不敢斜视,嘴不敢轻言,一幅极其紧张小心的样子。
“太皇太后金安。”周氏恢复到平静的表情,一如往常地请安。
太皇太后坐上首踱下来,拉着她坐到靠近火盆的椅子上,柔声道:“只有你和哥哥最令人信赖。你来了,可得好好劝劝铃儿……”
周氏扬扬眉打断她的话,小声道:“老侯爷的信你看了吧?”
太皇太后点点头,眉头微皱,脸上的病容在火光的温烤下渐渐退却,“虽然铃儿的产期不远,只有十余天了,可是催产终究是非自然手段,恐怕对好娘俩有伤害。”
周氏叹道,“有什么办法?这丫头的脾气就有那么任性,看着一幅聪明像,实则做事只凭义气和心情,一点都不经脑子。都这时候了。皇上还耐着性子对沛林,若非你支撑着,哪能?可是凡事都有底限,皇上怎容得沛林一再违圣意?铃儿在这事上不但不劝沛林,还从旁阻止皇上行事,唉……皇上对她虽然疼爱,可是圣意难测,她怎么就这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