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迟疑道:“这样就绊住了铃儿?”
“一个女人只有生了孩子后才知道当娘的到底该以什么为重!”周氏表情坚决,“起先我也有这担心,可是老侯爷的决定一定不会有错。作女人。只有处处顺着丈夫,哪能处处和男人对着干?当初……”
两人眼神交会,太皇太后眼里浮出信任和感动。“到底是自家的哥哥嫂嫂,只有你们最懂哀家的心思。”
“离产期不远,所以过两天用催产药不会有事。”周氏肯定地道。
“好吧。”太皇太后点点头,“铃儿那里,你可得再好好开导开导。”
“铃儿这丫头我最了解。只要孩子一生,她便会茅塞顿开。倒是寻香那里,我有些余心不忍,她毕竟救治过太皇太后呀。”周氏动情地看着她。
“唉。”太皇太后轻叹一声,“正因为哀家欠她的恩情大,所以一直以来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疼着。可是现在她已经发出了与哀家对着干的信号,这让哀家好生心痛,好生难过……”眼泪夺眶而出。周氏连忙拿丝帕为她抹去,心疼道:“沛林的事已经让你操心,寻香的事……老侯爷说……”
“哥哥怎么说?”太皇太后象孩子一样看着她。
“不得已的情况下。你哥哥建议你放弃寻香。她曾经有恩于我们,我们也不做绝情寡义的人,非把她逼到绝路。再则她是寻老将军的后人。只是人与人之间的缘份,就象天上的云。合时则聚,不合则散。”
太皇太后拍打一下胸口,痛苦道:“哀家对她有过那么多期寄,她和铃儿不同。铃儿做事常常凭头脑发热,而她则是不言不语,想好了再作。若是这云散了,林儿又是个重情的,若非寻香一直对林儿不离不弃,尽心照顾,林儿的伤也不会好,他怎么放得下这个原配的妻子?于恩于义,这对林儿来说,都很难做到云散。”
周氏叹道,“那能怎么样?难道让沛林一直违抗圣意,惹怒皇上,弄得大家一起被砍头?这事没说开还好,说今朝庭里都传开了,就说罗将军吧,他也要脸面的,这事要是黄了,以后他女儿如何做人?若说在皇上面前的信任,罗将军这次护主有功,功劳不比沛林小啊!”
太皇太后拍拍她的手,欣慰道,“还是你们明白事理。可惜沛林的脑筋转不过来!”
周氏情绪略带激动,“沛林要是娶了罗将军的女儿,虽然一夫二妻,可是跟个小国家一样,皇上高兴常住哪边,那是他的家事,外面的人还管得着?沛林真是死板!”
太皇太后两眼雪亮,“你可有这样劝过沛林?”
周氏立即泄气下来,“我们早劝过。林儿就是一根筋,两个字‘不娶’!”
太皇太后的眼神又暗淡下去,“这事真是愁死人了。”
周氏突然又鼓起气,“这事不能由他说了算!”
太皇太后的目光重新燃起希望,“是的,不能由他说了算!”
不用多说,彼此早已达成默契,就象多年前,两人互换孩子一样有默契。
魏公公在外面低声道,“碧芬不得乱撞。太皇太后病着,马老夫人在屋里请安呢。”
“嘉仪娘娘听说太夫人来了,半天不见人影,让我到前面来看看呢。”碧芬在外面清脆的应着。
听到外面的声音,太皇太后小声道,“你快去看看铃儿吧。听说你们进宫,她一定急着见你们,毕竟你们是她的亲祖母和母亲。”
周氏起身退出,到隔壁屋叫上成氏,随碧芬去了后殿。
铃儿披衾裹绒地在门口张望,看到祖母和母亲领着两个婆子和丫环从前面的走廊过来,挺着肚子迎上去,“祖母,母亲,铃儿好想你们。”
周氏笑呵呵地上前拉着她,打量一下,“快生了,还往外跑?瞧这天上还飘雨,你不怕冻,可别冻着肚子里的孩子。”
铃儿象在家时一样,吐下舌头,“我不怕冻,哪会冻着他?”
成氏嗔她一眼,严肃道:“都进宫了,言行举止还这样没规没矩?”
“皇上就喜欢我这样,说我是真性情。”铃儿快乐地一只手拉一个拉着她们急步进屋里。
成氏紧张地提醒,“慢点,慢点!”
虽然信安侯府在皇城,可是马家的女眷并不是能经常进宫。屋里温暖华丽,几上早摆好许多果点。三人坐在几前,铃儿叽叽喳喳不停地问候家里的情况。一阵寒暄后,周氏的话转到正题,“听说你一直劝皇上取消赐婚?皇上见你产期在即,所以一直忍让着你?”
铃儿正色道,“皇上明知沛林和寻香之间有盟誓!这事我早和他说过很多遍。天下什么人都可以三妻四妾,可是表哥的命令是表嫂救好的,两人又有山盟海誓,万不可轻易毁了誓言!”
成氏脸色一白,“你这么说,皇上有了你,也不能再娶别的妃嫔?”
铃儿摇摇头,“那不同!除非我是寻香,皇上是表哥,那就不能再娶别的女人!”
周氏瞪着她,“你说的我们都赞同。可是现在是皇上赐婚呀,这不是违搞圣意吗?”
铃儿翻个白眼,“你们怎么也胳膊往外拐了?想那时大家与表哥青嫂认亲后,那份情感多么浓烈?你们哪一个不赞表嫂嫂的好?就是皇上能顺利回宫,这当中也有表嫂嫂的功劳!现在皇令一下,全做白眼狼了?”
成氏扬起手要打她,碧芬在一旁拉着她,笑道:“太夫人使不得!大小姐现在可是娘娘身子,又怀着龙种呢!”
周氏斜一眼成氏,觉得她太激动,看一眼铃儿头上戴的蓝色玉钗,却笑着逗铃儿,“你骂我们是白眼,可是祖母只看见你在翻白眼哦。”
“祖母。”铃儿被她逗笑,倒进她怀里撒娇,“铃儿有些生气嘛,觉得做人不能背信弃义。”
“得。都莫提这事了,我们可是难得进宫一次。让我摸摸我的曾外孙。”周氏笑着转移话题,铃儿握着她的手轻轻放在肚皮上,“感受一下吧,小家伙在肚子里会打拳,我敢肯定,他肯定是个儿子。”
“哈哈……但愿是个男孩哪。”周氏慈爱地搂着她,祖孙俩笑成一团。周氏瞟了成氏一眼,暗示她不要犯傻,这时非要说教铃儿。成氏意会过来,也不再提前面的话,只说些迎接生孩子的高兴话题。
屋里气氛轻松活悦起来。
午时,太皇太后请周氏去前殿用膳,成氏则在后殿陪着女儿。未时,铃儿午睡了,周氏和成氏才离开寿禧宫。
有马老侯爷的支持,太皇太后安下心来,和罗妈妈去后殿看铃儿,她在屋里睡得香喷喷的,没有打搅她便回了前殿。
太皇太后离开后,碧芬守在门外,碧芳在里面陪着主子。
“怎么办?上午谢嬷嬷偷听到,太皇太后和老太太有意思支持皇上,并且工断了与杨夫人的缘。”碧芳与主子附耳低言。
铃儿从衣袖里拿出一页纸,展开读后,扔进火盆化为灰烬,脸上浮出个复杂而神秘的笑,却不说话。
碧芳看着她,“说的什么?”
铃儿摇摇头,按按头上的蓝色玉钗,倒在榻上闭上双目。碧芳心中一松,娘娘还是顾着与寻香的情义呢,那蓝色玉钗正是她二人分别时,寻香赠送的礼物。心中暗暗高兴,娘娘可不是那般势利之物。
☆、 6 宁死不从
还有六天过年,朝庭即将休假,这天早晨是今年最后一次早朝。
“新年将至,我朝国泰民安,嘉仪娘娘产期将至,想必明年一定是个气象万千的喜庆之年。”李左相低头站在前排抱笏奏本,“杨大人与罗将军的女儿的婚事,乃天赐姻缘,不如赶着新春佳节,一并完成。”
皇上在龙案前扬眉大笑,满脸喜色,“李大要真是知朕心事,今日是今年最后一次早朝,朕正要宣布此事呢。”
沛林站在李左相旁边,面色一变,想不到李大要在这时会提及这事,抱笏扑通跪下,极力反驳,“皇上请恕臣不能从命。臣遇子午案后,若非夫人悉心调治,焉能在此侃侃而谈?臣重伤时,曾在神前许过愿,若是将来能康复,今生只有寻香一个妻子,要一心一意对她一生。所以臣实在无法接受这桩美事。”
罗将军在李大人另一边,喜悦的脸色渐渐凝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女儿色艺双全,原本皇上有心要纳入后宫的,后来不知怎地皇上把他女儿赐婚给杨沛林,因为杨沛林人品才能出众,他觉得这桩婚事倒也不委曲,原本一家人高高兴兴地,以为女儿得到个好归宿,可是杨沛林却一再当众拒婚,弄得他的脸面没有搁处。
皇上有心在此时敲定此事,龙颜微恼,强硬地道:“君无戏言!此事已经拖了很久,朕限你三日内完婚,否则便是抗旨!”
沛林被逼无路,从头上摘下官帽,“臣请辞官!”
罗将军脸色越发难看,原本和杨沛林是谈得来的同事朋友,如渐成陌路。马希元如今为兵部尚书。见此状怕沛林惹出大事,急忙上前圆场,“杨大人重情重义,乃人中君子,固然为人间楷模。可是三纲五常,君子当以天命为首。况用男子汉大丈夫,以杨大人的才干和爵位,拥有三妻四妾极其平常。杨大人娶了罗大小姐,只会成为美谈,遭人羡慕。绝不会有人妄加指责。”
沛林却依然坚持,“请恕臣不能娶。”
薜洪志的身体早已经恢复如初,如今任了刑部尚书。和马希元一兵一型,加上罗将军掌管的十万兵力,德宗皇上的江山固如金汤。见此情景亦上前劝说沛林,“杨大人真是书上所说英雄宁肯气短,也只顾儿女情长?罗将军的女儿今年十五。论出生、相貌和才艺,没有一样比寻香差,如此美事,焉有拒绝之理?况且寻香乃老寻将军的后人,识大体,心怀大度。并非没有见识的小家碧玉呀。”
沛林依然高叫,“恕臣不能再娶!”
“杨大人,三思。”
满朝文武纷纷劝阻。
高公公表情严峻。眼神斜视,似淡漠地看着这一切。
皇上抚着头,似头痛的样子,痛心道,“此事让朕如何是好?如今满城上下。谁人不知罗将军的女儿已经婚配给了杨大人?就是朕可以悔言,可是这事朕对不起罗将军呀。”
罗将军脸色铁青。扑通一声跪下,“嫁夫还有被休之事。臣只能怨内人没有调教好女儿,尚未出阁便遭退婚。既是如此,强扭的瓜不甜!臣绝不勉强别人娶小女!若是这事让皇上为难,臣愿牺牲小女的名誉,这就回家带着小女去出家!这样来,便无人再议论是非!臣先告退了!”
罗将军眼角噙着泪光,作个揖,步子跄跄地出了殿堂。
“罗将军!”皇上伸着手往前方,唤一声。
罗将军没有回头。
“薜大人,快拦着罗将军。”皇上急忙吩咐。薜洪志一个飞身出去。皇上从龙案前走下来,气得脸色发白,“杨大人,你真要让朕为难吗?”
“请恕臣不能从命在旦夕。”沛林伏在地上,双手捧着官帽,一幅鱼死网破的样子。
皇上心一横,颤抖道,“你知道君无戏言的!”
“太皇太后到!”外面传来呼声。
太皇太后满脸焦急地撞进来,“皇上,请恕哀家越礼而来。沛林的婚事乃杨家的家事,杨家如今已经无人,婚姻大事当由马家照管,哀家乃马家之人,所以不得不出面管理家事!”
“皇祖母来得正好。朕同意你的说法。朕已经赐婚,余下的事当由马家完成。”皇上反而松一口气。
满朝文武想,杨大人还敌得过太皇太后?
“恕臣不能从命!”沛林从地而起,走到一根雕龙的大柱前,坚决道,“臣愿以死谢罪!”
“不识好歹!”太皇太后指着他痛斥,“罗家的女儿有哪点不好?你若说得出她一点不好,哀家便亲自上门退婚!”
沛林振振道,“罗家女儿并无不好。但臣与寻香有盟誓,今生只有一妻。”
太皇太后气道,“你真是宁愿以死谢罪?”
沛林点点头,太皇太后悲痛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当着满朝文武,哀家也再无护短的理由。”
皇上眼里喷火,朝堂的气氛一下紧张到剑拔弩张。
“吾皇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跪下只呼圣号,无一人敢再说话。
皇上眉峰一皱,盯着沛林片刻,牙齿里挤出几个字,“薜尚书出去了,请马尚书代答,依照大顺律条,此事当作何处理。”
马希元声音微小地道,“违反皇命,当斩无赦。”
皇上转过头,举起一只手,挥挥宽大的麾袖。朝堂寂静得呼吸声可闻,两个禁卫军上前一左一右挟着沛林往外走。
太皇太后痛呼,“林儿,别犯傻。只要你点头,婚事由哀家亲自为你操办便好。”
沛林昂首挺胸地道,“恕难从命!”
文武百官拿眼偷瞧,杨沛林真是世间罕见的情种,宁丢性命,却不愿再结一门好姻缘,莫非他脑子有病?
“林儿!”太皇太后看着沛林的背影,心如刀割,转头看着皇上,他已经背过身去。
沛林被禁卫军带了出去。
皇上头也不回,抬起一只手,示意外面的人行刑。
“皇上……”正在这时,薜洪志从外面冲进来,头上顶着个金光灿灿的东西。
皇上转过身,惊喜道,“杨大人出去后改变主意了?”
太皇太后看着他头上顶着的金碗,心中一惊。满朝文武俱是一愣,薜洪志唱的哪出戏?
皇上的惊喜很快化为乌有,脸色一寒,“朕让你出去追罗将军,你却守在外边帮杨大人做起内应?”
薜大人跪下来急忙解释,“皇上请听臣解释。臣刚才以轻功追出去,追到南华门便不见了罗将军,想他已经快速离去,正自犹豫是否先回来给皇上禀报一声。寻海涛这时从旁边跑过来,抓着臣的衣服大叫,‘刚才罗将军怒气冲冲往南华门出去了,是不是我家主子有在朝堂上拒婚?’臣想寻海涛真是聪明,便点了点头。不想他一只手缩在衣袖里,突然变出一只小金碗,顶在头上,向臣磕头,高唱着‘雅江八千英烈忠,祟城老寻护孟君。’臣生气地喝责他,‘唱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休在此扰乱皇上问政。’他悲怆道:‘如今主子违抗皇命要去了,作奴仆没有什么好送,请薜大人看在昔日同甘共苦的情份上,将此金碗送到主子面前,以免他走得匆匆,在九泉下做个穷鬼。’臣念他一片忠心,接过此碗,特地来送杨大人一程。”说罢他四处寻找杨大人,惊异道,“已经行刑了?皇上,请容臣先去送杨大人!”说罢顶着金碗又往外跑。
“回来!”皇上看着那金灿的碗,眼角流泪,声音涩涩地叫住他,“依照高宗皇上的遗言,朕见此金碗,当放罪者一生。”
太皇太后激动得向皇上福礼,“哀家代林儿谢皇上不杀之恩。”
“皇祖母不可!”皇上拦着她,脸色缓和下来,对门外高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杨沛林押进天牢面壁反思!”
薜大人拿着金碗翻看几下,傻傻地道,“臣被寻海涛利用了?原来竟是求臣送金碗来救杨大人的命?”
高公公嘴角掠过一笑,即时宣布,“有事奏本,无事退朝。”
文武百官迅速退下,只有马希元和薜大人留了下来。马希元抹抹额上的汗。薜大人傻乎乎地看着皇上,“要是杨大人一直不能反思明白,怎么办?”
皇上冲他轻哼一声,却不说话。
太皇太后哀求地看着薜洪志。
“皇上,不如这样,让臣以送金碗为由,去牢里看看杨大人,同时开导一下他……”薜洪志仍然有些不明白的样子。
“此碗已用。马尚书,把这只碗收回来!”皇上白他一眼,有些啼笑皆非,“你少给朕添麻烦!”
薜洪志挠一挠头,把金碗递到马希元手上,笑道:“皇上。既已退朝,臣就回家过年咯。”
“去!”皇上指袖往他面前一扫。
薜洪志憨笑着退下去。
朝堂上只有皇上、太皇太后、马希元和高公公。
“皇上。这事……”太皇太后一扫悲戚,脸容沉稳淡定。
皇上从马希元嘴上拿过金碗在手上旋转几圈,嘴角挂起胜利的笑。
☆、 7 生了
寿禧宫。
嘉仪娘娘挺着肚子在屋里大叫,“本宫要去见皇上!”
两个嬷嬷拦着她,“去不得。皇上正在气头上,你这一去闹,不是火上添油吗?”
“娘娘。车公公说杨大人的暂时不会死了。只是被皇上关进牢里,要他反思,直到悔改为止。”车公公和碧芳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寿禧宫,一上走廊,碧芳便大叫。
“好了。没事了。太皇太后都去朝堂了。杨大人只会被暂时关起来而已。”两个嬷嬷将嘉仪娘娘按在榻上,全都松了一口气。
“表哥没事了?”嘉仪娘娘有些不相信,瞪大双眼看着冲进来的碧芳。
碧芳拉着车公公,“快,你快把情况给娘娘说一说。”
大冷的天,车公公抹着额上的汗,紧急道:“本来杨大人已经给拖出去了,紧要关头,薜大人头顶一只金碗冲进朝堂,说要寻海涛在南华门处将金碗交给他,请他代为杨大人送行,将金碗陪葬于杨大人,以免死后做个穷鬼。谁知皇上见了那金碗就改变了主意,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把杨大人关进天牢反审。”
嘉仪着急道,“这不是逼着表哥就范吗?不行,本定还是得去见皇上,再过几天就过年了,怎么能把表哥关在牢里过年?”起身便往外冲。
“娘娘,使不得!”两个嬷嬷一个拉着她一只胳膊。
“本宫要去,你们还敢阻拦?”嘉仪冲好翻翻白眼,一跺脚,用力一换,吓得两个嬷嬷松开手,想拦不敢。
哼。嘉仪正正衣容,向外迈步。突然觉肚腹一疼,哎哟一声,脸色渐变。
“娘娘怎么了?”碧芳和碧芬吓得搀扶着她坐下。
“莫不是要生了?”一个老嬷道。
嘉仪感觉下体有液体流出,碧芬看到她身体上浸出血渍,尖叫一声,“娘娘见红了!”
“这就动红了?不是还有八九天的吗?”碧芳皱皱眉,有些慌乱。
“产期前后,提前半个月,一个月的都有呢。”有个老嬷看娘娘疼得躺在榻上,在门口处喜悦地大叫。“传女太医!嘉仪娘娘生了……”
车公公在一旁边怔了怔,突然转身飞快往外跑,边跑边叫。“嘉仪娘娘产喜……”
这个时候,三宫六院无不关注着寿禧宫的动静。车公公一路叫嚷,各宫先于皇上知道了嘉仪娘娘生了。
“嘉仪娘产喜。”
很快传到前堂。皇上和太皇太后还未谈妥关于杨沛林娶罗将军女儿的事,听得此信,喜色匆匆地赶往寿禧宫后殿。
“不是还有好些天的吗?早晨太医来诊过。还说胎气安稳得很,怎么哀家出去这么一会,便生了?”太皇太后在产房隔壁又喜又忧,看着走廊上团转的张太医,“不会有特别情况吧?”
张太医复命道:“回皇上,太皇太后。专门负责接生的女太医季嬷嬷和汤嬷嬷已经进去了。季嬷嬷说娘娘是正常的生产,只是比产期提前几天而已。”
皇上脸上布满期待,“提前几天毫不奇怪。朕当初还提前了二十多天出世呢。”
产房里传来嘉仪痛苦的叫声。一个老嬷在一边鼓励,“用力,吸气……坚持……”
碧芳和碧芬跪在外间,闭目祈祷,“天灵灵地灵灵。愿娘娘母子平安,生产顺利。”
“头出来了……娘娘。再坚持,用力憋劲……”
嘉仪满头大汗,事情来得太快,剧痛翻滚,一阵比一阵更痛,听说孩子头出来了,接着感觉孩子顺利地离开她的身体,顾不上疼痛和大耗,声音微弱道,“全部给本宫听着。只能传出去说生了,不管男女,不许报性别,待本宫屋里收拾好后,再让皇上进来,本宫要亲自把孩子抱给皇上看!”
季嬷嬷颤栗道,“若是触怒龙颜……”
“怕什么?只说本宫执意要给皇上惊喜!难道你们只怕触怒龙颜,却不怕触怒本宫吗?本宫这就可以以你们接生不称职的罪斩了你们!”嘉仪生气道。
汤嬷嬷拉拉季嬷嬷,连声应承。
“生的什么呀?”皇上从隔壁走到走廊上,想进产房外间,高公公拦着,“皇上不可违了规矩!”
“破规矩,臭规矩。朕要改了规矩!朕的铃儿在屋里受苦,朕却不能代替半分!”皇上急得团团转。
“君儿莫急。一定不会有事的。生孩子是寻常的事。”太皇太后安慰道。
“生下来了,一个胖胖的孩子。”里屋传来嬷嬷的声音。
“恭喜皇上,嘉仪娘娘母子平安。”汤嬷嬷从里屋出来,走到走廊上低头禀报。
太皇太后轻声喝斥,“没规矩,既是生了,为何不报性别?”
汤嬷嬷得瑟一下,颤栗道,“嘉仪娘娘天性童真,见孩子顺利产下,高兴得……”
皇上笑道,“朕的爱妃高兴得怎么?”
汤嬷嬷小声道,“娘娘说要亲自向皇上报喜信,若是奴婢们敢违抗,便斩无赦。”
“哈哈……好吧,朕就再等一等,等会一并去见爱妃娘俩。”嘉仪娘娘就是这性格,常常令皇上又气又喜,久而久之,皇上不仅习以为常,还更宠爱她。得知她母子平安,皇上龙颜大悦,也不急这么点时间非要知道孩子的性别。
太皇太后心中却有一口气出不来,怎么铃儿也学着寻香那一手了?想到寻香,心里刺痛,这么多天了,巡城竟然没有再送信来,到现在,皇城这边还没有人知道她生的到底是男是女。
寻香可恨!
铃儿也要跟着变得可恨?
太皇太后难过之余,突然想到一事,心中一惊,该死的铃儿,一定是在耍花样!
天哪,先前让人给她喝下有催产药的补汤,便是要让她这时顾不上管闲事,谁知她竟然不顾自己的身体,变得更疯!
太皇太后的心凉到谷底,怎么马家的孩子处处向着外人呢?
“皇上。哀家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太皇太后把皇上叫到隔壁屋里,皇上不解地看着她,“皇祖母有何训示?”
“君儿呀。你皇祖父叫孟君。后来又给取了小名叫君儿,可见你皇祖父对你的期寄极高。身为一国之君,处处当以大体为重。如今铃儿生了孩子,已为人母,将来要教孩子,再不可象以前那般把她当小孩子一样惯着了。”太皇太后正经道。
皇上脸色一红,这个问题太皇太后和他提过好几次。铃儿的确比别的妃嫔任性爱闹,可是就是她这性格,在他烦忙之余带给他许多轻松和喜悦。而且他觉得铃儿比别的女人活得真实,后宫已经阴沉郁闷,何必非要将这一抹灿烂的阳光抹灭?
“若是将来孩子大了,你当孩子面也这般惯她?那不是有失威仪。你们是寻常人就罢了,寻常人家要的就是这样的天伦之乐。可是你是皇上,她是嘉仪娘娘……这个嘉仪……是何意思?”太皇太后盯着皇上。
皇上笑道,“夫妻之间相亲相爱,做皇上的不能例外,朕得给百姓们作个好榜样呢。朕不只要爱妻子,将来还得爱孩子呢。”
“若是铃儿待会以见孩子为由,向你请求放了沛林,你准备怎么办?”太皇太后拿他没法,单刀直指,只有抬出真正的顾虑。
“这个……”皇上怔了怔,依铃儿的机智,她不许女太医报出孩子性别,很有可能有这打算,皇祖母这么一提,他真是愣了。
太皇太后一只手在他手上轻轻握了握,“好孩子。身为一国之君,男子汉大丈夫,既要宠爱妻子,也不能处处由着她耍小女儿脾性胡闹的。”
皇上低下头,捉摸着这事。
屋外是来来去去的宫女,许久以后,高公公在外面道:“皇上,一切已妥。”
皇上嗯了一声,却未移步。
“君儿。铃儿是哀家的亲侄孙女,哪有不疼的道理?按私情,哀家是巴不得你把她娘俩宠上天呢。可是你是一国之君,这江山是你祖父传下来的……哀家只能处处以大局为重,所以才提醒你。可是,你也不必为此就烦恼了吧?这样,哪象一国之君?”太皇太后笑着拉起他的手,“我们去看铃儿吧,看她到底要给我们怎么样的惊喜。”
皇上笑一笑,挪步去隔壁。
“皇上驾到。”高公公依照规矩在走廊上唱了一声。
外间跪着两列宫女、嬷嬷。季嬷嬷和汤嬷嬷跪在里间的榻前,屋里已经收拾干净,温暖如春,散发着淡淡的梅花香,铃儿抱着孩子闭目睡在榻上,脸色苍白,绽放着幸福的笑容。
“铃儿。哀家的好铃儿,辛苦了。”太皇太后进来,走到榻前,笑着说话,双手往她怀里伸去,“让哀家看看孩子。”
铃儿突然睁开眼,象一头刺猬,抱着孩子往里一缩,嘟嘴道:“皇祖母,这孩子得让皇上先看呢。”
皇上见她脸色发白,却表情憨厚可爱,一幅不许别人碰孩子的小心样,心中一软,疼爱之心又起,笑着上前,“那就给朕瞧瞧吧。”
“不!铃儿有个请求!”铃儿双目张圆,摇摇头,交涉道,“皇上喜添孩子,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好事!”
皇上讪笑道,“你想要什么?只要朕能给的,绝不吝啬。”
☆、 8 为了乐善
“铃儿生下孩子后,方知为人父母合家欢乐的心情。眼看就要过年了,皇宫里添人进口,团团圆圆,幸福美满。可是别处却有减人短口之事,实在可怜。”铃儿玄然欲泪,动情地看着皇上,“所以铃儿想请皇上,大赦天下,给那些犯错的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同时令那些残缺的家庭得以团圆。”
太皇太后叹道,“皇上登基时大赦过,一年不到,又要大赦,那些犯罪的恶人不是就没有人会受到制裁,无形中便助长了犯罪之风?”
铃儿眼泪一淌,凄凄艾艾哭起来,“孩子刚刚出生,当母亲的能给他的最好的,自然是他这一生能平安健康的成长。一个孩子刚来到这陌生的世界,我不过是想给他积点福资德粮……难道这不可以?难道我的孩子消受不起这样的福德?”
碧芳小声道,“娘娘刚生了孩子,气血正虚着呢,你再这么一伤心,这身子什么时候才恢复得好?”
铃儿泪眼涟涟地瞅着皇上,水汪汪的大眼睛越发显得动人。皇上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心中一痛,被她感染了,眼角一湿,摆手道:“爱妃说得极是,当父母的能给孩子的不是金山银山,能给他积些福德,那才是最重要的。好,朕这就下旨,大赦天下以贺嘉仪娘娘生……是公主还是皇子?”皇上可怜巴巴地看着铃儿,伸了伸手,想抱她怀里那个红通通的小生命,可是铃儿搂得紧紧的,身子又往里一缩,嘟着嘴道,“并非铃儿不知大体。大赦时,让那些犯人们统统背大顺的律条百遍,书道德经百遍方可。”
“娘娘英明。”高公公在旁作揖大叫。“这样一来便让犯罪的人们明白,大赦是大顺天子的恩泽,可是做人一定要珍惜机,一定要改过自新。”
“臣妾正是这个意思。”铃儿腮上挂泪,双目含情地看着皇上。
“好。就这么办,朕这就下圣旨。”皇上被她感动,向高公公招下手。高公公连忙派人取了御用笔墨来。
两个小太监牵着一张金灿的黄帛,皇上提笔疾书,圣旨写罢,某处空着。笑嘻嘻地看着铃儿,“圣旨已经写好,只差性别处。这时。你还不肯告诉朕……这孩子……”
铃儿一只手抱孩子,一只手掩嘴轻笑一下,顽皮道:“不论男女,这孩子均是皇上的骨肉,做父母的都没嫌弃的道理。要是能让孩子自己写上他的性别多好?这样的话。便是他出世以来便为自己积累了福德,可惜不能……”摇摇头,梨花带露,却又梨颜带笑,三分顽皮,七分喜悦。
碧芬道。“奴婢有个主意可让孩子自己落笔……”
皇上绕有兴趣地看着她们,“如何能?”
“孩子是从娘身上掉下来的肉。让娘娘代笔,就能代表孩子呀。”碧芬认真地道。
铃儿笑容更浓。眼睛一亮,嚷起来,“这个主意好,本官要代孩子亲自在圣旨上写下他的性别。”向皇上伸出一只粉玉的手,两眼期盼地看着他。
太皇太后面上带笑。心中却不是滋味,此时不好表露。更不好过份与铃儿对立。只作一个慈爱的长者,疼爱地看着她,轻笑一声,“你呀,整个皇宫找不出第二个你这样的妃嫔。”
皇上瞅一眼她另只手中抱的孩子,看到他初生的模样,父爱升起,笑着将笔递到铃儿手上,另一只手要抱过孩子。
铃儿接过笔,将孩子递给皇上,两个小太监移步到榻前跪下,皇上接过孩子,那孩子突然张开眼看他一下,呀呀轻叫两声,皇上激动得抱着孩子连忙摇晃,“宝宝别哭,看你娘写字。”
铃儿嫣然一笑,提笔在空白处写下“公主”二字,然后将笔交给高公公,“押印。”
高公公早已备好御印,向两小太监歪歪头,两人把圣旨摆在桌上。他“啪”地一声盖上御印。
皇上一愣,原来生的公主,心中有些遗憾,感觉有些上铃儿的当。偏偏这时孩子把目光投向高公公手上的御印,呀呀两声似在高兴地笑。
铃儿喜道,“给我儿积了福资德粮,她果然开心。”
皇上看小孩那一笑很是可爱,父爱淹过一切,心情是春雪融化,变得舒慰。
“把圣旨传下去吧。”皇上对高公公说。
这孩子有趣,接着呀呀两声,听着喜悦无悲。铃儿欢喜道:“这孩子天生乐善,与皇上缘份极重,虽是婴儿自小却能感受到她父亲的爱,所以在她父亲怀里快乐得很。不如给孩子取名乐善。先皇的法号善广带了善字,这孩子名字后边带个善字,正好表示善的传承。”
皇上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呀。这个名字好,不只给她取这名字,朕还要用乐善为她封号!”
太皇太后见铃儿的孩子得宠,心中自是高兴,至少这是件好事。呵呵一笑,“可是乐善算是什么公主呢?”
高公公拿着圣旨笑道,“乐善好施本为人中上品,既是得了这名,自然不能低于一品。”
太皇太后笑道,“一生下来便封了一品,那会不会招人背后议论?”
铃儿道,“这孩子不只与皇上亲近,一生下来便要学她的祖父,走一条乐善之路,怎地就当不起过一品?”
“哈哈哈。”皇上大笑几声,孩子被他的笑声一振,半睁着小小的眼睛瞅着他,又呀呀欢叫几声,皇上更乐,“朕的乐善公主不只当得起一品,尊一品都当得起!”
尊一品可是公主中的最高级别。
“恭喜乐善公主,贺喜乐善公主。”高公公连忙向皇上怀里的孩子作揖贺喜,碧芳和碧芬跪在地上,高声呼贺,“乐善公主千岁千千岁。”
屋外的太监嬷嬷们跟着呼贺,龙颜越发大喜,“朕的乐善公主可不能空有虚名。朕将云锦宫赐给乐善居住,另赐黄金五百两,金钗五对,上等云绢百匹,良田三千倾……”
铃儿动动身子,赶快谢恩,皇上一只手拦着她,另只手抱着孩子,三人偎在一起,心疼地对她道,“爱妃听旨。”
“臣妾在。”铃儿又要起身行礼,被皇上紧紧拉着,“嘉仪娘生下乐善公主,赏黄金百两,金冠一只,凤钗一对,上等云绢五十匹,另晋升为正一品皇贵妃。”
“谢皇上。”铃儿欢喜地道。
“爱妃真要谢龙恩?那就好好调养身子!将来好好教导乐善公主,可不能让孩子空有虚名。”皇上正色道。
铃儿端正地道,“臣妾将不惜一切好好教导孩子,以使她堪为尊一品的乐善公主,绝不辜负皇上寄望。”
沛林因为大赦肯定就会被放出来了。太皇太后失去较好胁迫他新婚的机会,可是铃儿生了女儿,母子俩竟能如此得势,她脸上很是光彩,高兴之下,只得暂时作罢此事。
“哀家作曾祖母了,自是不能小器,为了迎接这个孩子,哀家早备好了两箱玩器。”太皇太后向门外叫一声,“抬进来吧。”
魏公公带着几个太监抬着两箱金银珠宝进来,罗妈妈揭开箱盖,露出光灿夺目的金银珠宝和贵重的古玩。
“谢谢皇祖母厚爱,铃儿代善儿收上曾祖母的心意。”铃儿毫不客气地代孩子接收下来。
“若是你再生个儿子……”太皇太后笑眯眯地看着铃儿,“这寿禧宫的一切,都凭你作主。”
这话明显地功利,却是每个人都最期望的,正中皇上心事。
铃儿脸色微红,瞟着皇上道,“这是生头一个,人家还不习惯。生过一次了,再生习惯了,应该会生儿子了吧?”
这是什么逻辑?生习惯了跟生不生儿子并不绝对联系,可是皇上就喜欢她这个样子,哈哈一笑,视为支持。
寿禧宫张灯结彩,歌舞升平,大肆庆贺乐善公主诞生。
各宫纷纷送来尊贵的礼物,所有若花的笑颜下却是一肚子的嫉妒与苦水,尤其皇后恨得牙痒,她是皇后呀,生的女儿从未如此风光,可是乐善公主尚未足月便风光造极。
马铃儿貌似痴憨,原来是个高明的狐媚子。太皇太后年岁渐高,还生着一幅不老的脸孔。马家的女人妖孽。表面上对嘉仪娘娘更加和敬,暗地里,所有的嫉妒和矛头指向了马铃儿。
可是太皇太后是只老狐狸,虽然心中对铃儿有所顾忌和不满,但是一笔写不出两个马字,自然留意着各宫动静,尽心尽力保护着马铃儿母子,加上皇上的恩宠,铃儿虽有担忧,谨慎着过,娘儿过得仍是安顺。
却说皇上大赦的圣旨一传出去,沛林背了一百遍大顺律条,抄了一百遍道德经,三天后得到释放,依照条律,皇上未贬其官,他仍是一品相官。还有三天过年,跟别的官员一样,他可以回家过年团聚。
皇上得了乐善公主,与铃儿之间的感情更深,不仅喜欢她的性情,还喜欢她超凡的智谋和品德。也是机缘,乐善天生性情极好,人如其名,极少哭闹,睡觉醒来,只要是皇上一抱她,便会呀呀欢叫,令皇上疼爱到了骨子里。所以,在铃儿的劝说下,渐渐有了打消给沛林赐婚的念头。
可是,太皇太后焉能错失这个机会?
☆、 9 回家
天下大赦。杨沛林在牢中背满一百遍大顺律条,抄满一百遍道德经,自然也得到了释放。而且出乎意料地,皇上允了他回巡城省亲。
从天牢里一出来时,已是腊月二十九的傍晚。
“老爷你黑瘦了。”
才关两日多,沛林满脸胡茬,人清瘦不少,寻海涛拿着件黑色的大毛麾往他身上一裹,心疼得直掉泪。
这个时候能够出来,沛林觉得很幸运,对于牢狱之苦毫不介意,笑道:“涛叔可有备回家的船?”
“有。我们这就回家。”
前日皇城便传遍大赦的消息,寻海涛已经提前备好船只,和寻桦等守在宫外,主子一出来,马车径直向东南方的码头奔去。
马车上,寻海涛激动地说着大赦的事,“嘉仪娘娘真是智慧,本来生了公主,皇上有些失落,可是嘉仪娘不仅母女同贵,还让皇上大赦天下。”
“希望皇上真的想通了,再别提赐婚的事。”杨沛林心有余悸,坐牢不可怕,可怕的是被逼娶罗将军的女儿。
寻天化道:“老爷不给太皇太后辞行,会不会惹下麻烦?”
杨沛林摇摇头,“我若去辞行,那不是羊入虎口?她随便找个理由便能将我留在宫里过年!赐婚之事,当初就是由她引起,皇上只是淡淡一提,她却大张旗鼓,非要与罗家联姻!”
“可是惹怒太皇太后也不好办的。而且她是长辈。”寻迁担忧地道。
沛林苦笑道,“此时哪里顾得上这些?”这时想起,寻桦在前面驾车,海涛和寻迁陪在身边,寻庆和柳长青跟在马车后边,却不见寻飞,连忙道。“寻迁呢?先回家报信了?”
寻天化道,“他带着金碗一直住在客栈里。怕在路上出意外,丢失金碗,涛哥让他仍然扮作商人单独回家。”
寻海道:“是的。前晚薜大人暗中找到我,提到金碗的事,说皇上已经收回一只,接下来肯定会用计收回余下的金碗,皇上说过持有金碗者简直就是拿着一堆不死之令,若是持碗者正直尚好,如果心念有一丝邪恶。干出祸国殃民的大坏事,那便是灾难,所以金碗必须收回。”
沛林淡笑道:“原来皇上唱的连环计。这么说后面可能还会有事?”
寻海涛愤怒道。“薜大人说后面肯定还会有大事。叫我们务必小心。皇上过河撤桥,他既不义,我们便不仁!离开这虚伪的皇城,老爷和夫人干脆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吧!”
沛林脸上肌肉一抽,“能走到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