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氏眼睛一红,这是大家最担心的事,声音酸涩地道,“但愿此事早过。”
不知她对马老侯爷和太皇太后的事到底知道多少。寻香笑笑不敢与她深谈。
禅房前的炉台依然香烟缭绕,烛火随风闪烁。周勇站在炉前收拾着飘飞出来的香灰。
“母亲。寻香来了。”成氏在门外通报。
罗妈妈打开门出来,看看寻香后边跟着几个人。对成氏道,“寻香进来。别的人请夫人带着她们去旁边的客厅小坐。”
寻香从吴妈妈手上抱过孩子,走进屋里,罗妈妈又关上门。
禅房里所有的窗户紧闭,屋里有些淡淡的温暖。周氏盘坐在老侯爷往常坐的地方。一直垂目不动。
“老夫人。寻香来了。”罗妈妈回到旧主身边,神情淡然。却显轻快。不似在太皇太后身边时,步步如履薄冰。
周氏睁开眼,眼角挂着晶莹的泪,向寻香点点头。
寻香坐下来,看见茶几上不仅摆着茶,还放着个茶筒,装的寻香前日炒的早春白梦。
罗妈妈为她们倒好热茶要退下,周氏道:“你坐下吧。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为她倒上一杯茶。
“听说然儿中毒了。”周氏颤抖着手从寻香怀里抱过孩子,仔细看了阵,喃喃骂道,“都是他们作的恶孽。”说着眼泪如雨倾盆。
寻香连忙抱过孩子,安慰道,“外祖母别难过。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然儿的。”
罗妈妈一边帮周氏捶背,一边叹道,“老夫人想着这一生的经历太伤感了。”
周氏抬头看一眼罗妈妈。
“外面有周勇看着呢。夫人她们去了头上的小禅厅。”罗妈妈小声道。
周氏点点头,这座禅房是马老侯爷专门为自己修的,所以只要闭紧门窗,外边听不到里面的谈话。
她抹抹泪,哽咽道,“我不该哭的。老鬼兄妹本就是外种,不仅令我一生受辱,还以几代人的计划来吞并中土,真是用心险恶。如今他们倒了,别的人还得为他们隐瞒真相,否则许多无辜的人便会被杀。我觉得真是对不起我周家的祖宗。我可是大周皇朝的后裔,大周朝虽然早就不在了,可是我是地道的中土人……”
她从未提过周家家族的事。此时寻香方明白为何她要大义灭亲,原来是骨子里的中土贵族后裔的力量所支撑。
“老夫人,此事已过,不必激动。现在寻香来了,一起商量商量后面的事吧。”罗妈妈劝道。
周氏擦干泪,看着寻香,“好在上天有眼,给我派来寻香,总算解决大事。否则我不敢去地下见周家的老祖宗们,哪个祖宗临死前不是交待后人要保护中土国的利益,做一个忠心爱国的良民?”
“外祖母。此事已过,不提为宜。”寻香本来想问一问铃儿身世的事情,见她这么激动,觉得铃儿应是不知真情,便按下这个问题,只要铃儿维护中土国的利益,就象沛林一样,管她是什么人。
周氏摇摇头,“很多事今天不说,恐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寻香脸色一紧,“外祖母何以这样说?我打算接你跟我一道去巡城过百姓生活。”
周氏苦笑一下,“昨天皇上了一趟,拿着你给的解药解开了希元体内的毒。还和我说了,对外声称这是一声误会,太皇太后为沛林蒙冤的事,所以才下令动兵,因为激动她旧病复发,被送往天梦山,马老侯爷因为着急,也病倒了,都被关往天梦山疗养。”
寻香道:“对呀。这事若不这么说,如何自圆其说?难道把真相公诸天下?”
周氏道,“是的,只有这样说比较好。可是那是对外,对内呢?我们知道的太多。这些都是皇家的丑闻。皇上本来说过将马府改为周姓的,为了避谣,昨日特地和我解释了此事。马家经此一劫,我哪里还敢想那些?大家能够保得一条命,就是菩萨保佑。”
寻香点点头,“眼前皇上应是不会有什么行动的。毕竟刚刚平息这么大的风波,又灭了季将军。若再盲动,必将引起新的是非。”
“所以,我今天交待好家里的大事,就去观音寺出家。”
此话令寻香先是一惊,张圆嘴很快合上。周氏这么做都是为了铃儿,尽可能地避免皇上再起事端,以免连累铃儿。
“我给希元说过,虽然皇上现在恢复了他的权职,待过一阵后,一定要退出朝庭。这是他姓马应该承担的罪过。别等到有天皇上心病发作,又拿马家寻事,弄得铃儿两难。”
“这样也好。将来你们脱了贵藉,都上巡城来吧,大家一起过百姓生活。” 寻香恳切相邀。
周氏摆摆头,“我虽想去巡城跟你们一起生活。可是不能这么做。那样的话,将来依然易生事端。马家从此得分散开来,以示力量败落,难再有势。”
寻香心中一痛,周氏已入老年,让她在寺院里度过晚年,未免凄凉。马希元夫妇尚好,即使为百姓,还是夫唱妇随,皇上至少会给他们留个温饱无忧的生活。周氏的担忧,稍有头脑的都明白。所以她无法强行阻留周氏出家。
“有一事我要告诉你。沛林的母亲不是太皇太后的亲生女儿。”
寻香满脸惊喜,“真的?当时太皇太后不是生了个女儿的吗?还有铃儿和沛林长得怎么会象兄妹呢?”
周氏道出缘由,“说来曲折。年轻时我嫁给老侯爷,以为门当户对,马家世代忠良,老鬼对我极好,既不收通房,也不纳妾,言行举止甚是高尚,以为自己这一生应是幸福美满。可是婚后几年,一直不孕。暗地里我着急了,以为自己有不孕症,暗让娘家寻访名医为我治病。半年后为我请到一位民间女医,是一个宫庭女御医的后代,在民间是个寻常的接生婆,平常从不向人透露她对深谙妇疾,有时邻居妇人有什么妇疾,她热心配个方子,只说是常年在外给人接生,认识的人多,见识略多,听来的方子试一试而已,那些吃过她配药的病人,没有一个不药到病除。”
☆、 63 真相(1)
“那人姓安,唤作安妈妈。她为人古怪,除了接生,平常只为穷人开方,周家是大户,若非家父家母为人德高,她绝不会答应为我看病。请到她后,娘家便找了个理由将我接回家。她不只为我诊脉,还懂摸体,方方面面为我检查后,又向我细细询问生理规律等。说我身体极好,生育能力应是很旺,之所以不孕,应是服了避孕的药物阻碍怀孕,长年这么下去,会真的变得不育。”
寻香瞪大眼睛,屏住呼吸,满脸兴奋,认真地听着她说,想不到当年周氏还有这样的经历。
罗妈妈早知当年的事,再听老夫人谈起,是又兴奋又紧张,仿佛回到当年一般,眼神中浮现出愤怒。
周氏说了好一阵话,有些口渴,喝几口茶,继续道,“当时我好震惊。府里除了我又没妾室,丫环婆子们平常对我夫妇都敬重得很,谁敢对我做这样的事情?当时很愤怒,欲回府好好彻查。那安妈妈和我接触后,颇喜欢我,劝我说,‘别激动。你想啊,敢暗中阻止你生育,这人会是什么样的人?要吗与你争风吃醋,可是马府门规清净,又没妾室,丫环婆子应是不敢做这样的事,要让你不育,那需得天天在你的汤茶里做手脚才行。你身边有娘家带去的男仆和女仆,而且天天都在你的身边。因此要做这事,寻常人办不到。你想呀,这个人为什么不让你生育?按道理,马家应是巴不得早点生孩子的。’是呀,那时公公还在,成天叨念着想抱孙子,天天让厨房给我做养生汤和补汤……可我怎么知道就是那些养生汤和补汤有问题。做梦都怀疑不到马家父子头上。”
寻香心中明白,不用说这肯定是老侯爷父子干的。因为他们是东洋人,想生纯种的东洋后代。着急地问。“后来你怎么发现的呢?”
“那安妈妈说我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而且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处境,若是告诉周家父母,他们都一定会认为是下人干的,大闹此事,反而会将我推向更可怕的绝境。她断言一定是那些养生汤和补汤有问题,最可疑的人是马家父子。那时我年轻,不太听得懂她说的,但她说的提醒了我,在府里除了他们。谁能瞒过周勇和罗妈妈的眼睛?只有他们做的,才不会有人注意和怀疑。若是闹出此事,我家父母还真不会相信马家父子会不让我生育。”
“那安妈妈这么厉害?”
“她和我说。她的祖母曾是宫廷的女御医,见惯了各种险恶之事,后来一次得传染病,被人扔出宫外,自己爬到山上。找到一种草药治好病,从此隐姓埋名,后来捡了个儿子养着,就是她的父亲,有了她后,不仅将一生本事教给了她。还和她讲了许多宫里的事。所以她极有见识,觉得马家父子不知何故有极大的嫌疑。她说这其中应是有惊天的秘密,那避孕药只是阻碍人怀孕。并无生死之患。让我回府后要不动声色,暗中调查此事,并让我别急着服治病的药,以免惊动马家父子,若是惊动了马家父子。肯定会被他们暗中整死。她说宫中许多人死都是因为遇事不能隐忍,知道有的事后不会藏拙。而白白枉死。那时我还是个天真的女子,为人处事从无心计,到哪都是一片热忱和坦率,哪里咽得下这样的事?便急得哭起来。安妈妈说,‘马夫人哪。周家虽是大户,可是早无实权,马家是侯门正得皇宠。若是你藏不住拙,惹恼他们,马家要灭了周家,简直如踩死蚂蚁一般。马家父子表面上给你地位和尊严,这说明他们也有做人的顾忌,所以你也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你现在身处险境,若是不能冷静下来,到时弄得周家跟着不幸,白白牺牲大家不华算啊。我瞧着你这人极好,很想帮你,你回去后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可差人寻我,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至少保得周家和你平安无事。’
“我虽出身大家,从小被调教学习做贵夫人,可是在这方面从未有所接触。安妈妈的话点醒我,让我明白无论如何都要先装作不曾发觉此事,弄清真相,并找到对策后再说。因此父母问起我的病时,我和安妈妈说的都是一切正常,只待机缘。父母放心下来,让我在家住两天后,便将我送了回去。
“在家住了两天,我的情绪安定下来。回府后,老爷对我十分关爱,无微不至的,吃饭亲自为我挟菜盛汤,睡觉帮我摘首饰盖被子,在外人眼里,他是一位有德有爱的人,连我都不相信他会干那样的事。那时公公住在正院,我们夫妇住在希元夫妇现在住的小院,太皇太后只有七八岁,跟奶妈和四个丫环住在清芳苑。从小喜欢花草树木,对茶事很有兴趣,让人在清芳苑种了许多茶木,在人眼里性格可爱,为人清雅。我身为长嫂,对自小丧母的灵珊自是格外关爱。因此我常常把她带在身边。就是那次回过娘家后,一天老爷和公公被高宗皇上带出去找猎,家里只有我和灵珊。我暗地里将老爷在家时我吃过的食物和老爷不在家的食物让周勇送到安妈妈家,请她看了,果然老爷在家时我吃过的食物又被加过药,而老爷不在家时的食物正常。就在那天晚上,半夜时,清芳苑的一个丫环云儿悄悄跑来向我禀报,说无人时,灵珊近来举止有异。我和她来到清芳苑,苑门紧闭,里面灯火明亮,那时清芳苑的树木没有现在多和茂密,我踩着那丫环的背,爬上院墙往里看,只见庭院里,灵珊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头上戴着一个古董冠,奶妈和另三个丫环跪在地上对她高呼皇上万岁,当时吓得我差点摔下来,好在安妈妈教过我,回到府后不论看到什么事都要冷静,我深吸一口气,趴在墙上,只听她说道:‘你们三个以后就是朕的卿家。不对,你们一共应是四个人。怎么不见云儿出来?’说着很生气的样子。奶妈连忙说‘云儿晚上肚子痛,刚去前面找药了。’灵珊道‘她不是出去把我们的秘密泄漏给嫂嫂了吧?’奶妈连忙说云儿真是肚子痛得厉害,晚饭时脸色一直发白。灵珊不相信,说回来要好好审问云儿,若是她不诚实,就把她乱棍打死。我再看不下去,怕云儿会出事,离开清芳苑后,让罗妈妈去找了些药给云儿,云儿说灵珊屋里近来多了些奇怪的东西,只是灵珊收藏得极好,不只有那个王冠,还有些书和图画,书上的字她认不得,但那画上的人象是个东洋贵族女人。以前中土和东洋有通商,还没有禁商,皇城曾有过东洋人出现。原来老爷的祖父那一代曾长年在东洋经商,所以马家的家底一直厚实。对此我没怀疑,以为那只是祖上留下来的东西落到了灵珊手里,至于想当女皇,认为她是个小孩子,生在候门,又常常跟她父亲一道出去应酬,有些胡思乱想也不足奇。
“我教云儿千万别说出清芳苑的事,就是打死都不能说,否则不仅自己会死得难看,还会连累家人。她回去后,清芳苑倒也安静,没听说云儿受罚的事。可是隔日,老爷和公公回来了,也没听灵珊向他们说云儿的事。过几天,突然听说云儿肚子痛,给痛死了,然后让人抬出去给草草埋了,因云儿入府时是死契,所以她死了也没人给她老家送信。这事也没令我起多大的疑心,以为公公只是怕云儿泄漏出去灵珊想当女皇的事,所以才灭了口,只是同情她不该发现得太多。
“云儿死后没几天,公公说我一直不生孩子,从外面请了名医来为我和老爷秘密诊病,诊断后那大夫说我们可能都有不孕症。当时我就晕了过去,马家这么做就是不让我生孩子,甚至让我永远断了生孩子的念头。待我醒来后,老爷和我说,没孩子就没孩子吧,若是喜欢孩子,就去外面抱一个回来当亲生的生养。这样的事实在太奇怪,我牢记着安妈妈的话,没有刨根问底,只哭道,‘若是没有孩子,会有人嘲笑我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会有人骂我们断子绝孙。’老爷说,‘不能生孩子的事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所以要瞒过外人极容易。明日起就对外声称你有孕了。你只需要作作样子,十月后,我就安排人让你‘生’个孩子下来以堵人口舌。’我又哭,‘难道我们的病不能治?’老爷说,‘那大夫极有名气,他说我们可能不会有孩子了,便是十之九八的事。不如一边准备生孩子,一边想法治吧。若是治不好,也不妨。’他父子俩早就安排好了,我不解天下怎有这样的事,明明自己可以生孩子,却自己说不能生?难道我生的不是老爷的亲骨肉?只得含泪同意,看他父子为什么要这样。”
☆、 64 真相(2)
“马家在老鬼祖父那一代时,马家有两兄弟,可是不知为什么曾祖父要他们分家,虽然嫡庶有别,马家家大业大,就是庶子也活得很风光,过得很富贵,根本就没分家的必要。嫡子继爵分得大部分财产,庶子被扫地出门,只分得几间商铺,这在民间也算是大富,与嫡子相比却是九牛一毛。为了怕我怀疑,公公暗中物色庶家可有小妾怀孕的事,也是机缘,打听到有个丫环叫梅香莫名怀孕,不讨主人喜欢,便将那丫环买了过来,安置在地下室里。
说来也奇,梅香的模样和老爷看着有些象兄妹。十月后梅香生下一个孩子,长得跟马家的人一样的浓眉大眼。我想定是梅香被主人奸睡,主事夫人排挤她,想这孩子骨子里有马家的血液,被老爷抱过来后,取名希元。我觉得孩子挺可怜,决定真的当他亲生。没几天,那服侍梅香的老嬷给送口信,说想见我一面。我想人家母子分离是很残忍的事,趁一天公公和老爷都不在府,带着灵珊出去了的时候,悄悄去看她,她哭着向我说有种直觉,老爷不会让她活得太久,哀求我善待她的儿子。我便问他孩子的父亲是谁,她说是老爷的堂弟,她家夫人容不下她,是老爷将她买了过来,与我猜的没有出入。她命运凄惨,自己对生死看得极淡,只是担心儿子。我发誓会善待这个孩子,她方放心。回到屋里,她悲惨的样子就在我眼前盘旋,令我坐立不安,可是怎么办呢?我若悄悄把她放走,老鬼那边交不了差,还会打草惊蛇。无奈之下,让罗妈妈去找安妈妈。安妈妈果然有办法。交给我一种江湖药,让人服下后可以装死二十四个时辰。能够暗中令梅香得救,我心里好生舒泰。那一刻,我突然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好好活着,暗中保护被公公他们伤害的人,有没有孩子已经不重要,想想真和老鬼这样的人生个孩子,对那孩子来说是劫不是福。就这样,我暗中把药交给梅香。让她服下,她住的地方本来不好,被子少。食物少,老爷有心要折磨死她,就在次日上午,老爷他们回来后没多久,她就断气了。晚上时。老爷让人将她的尸体扔到了乱坟岗。我让周勇暗中找到她的尸体,把她安置到锦县的一个偏僻地方。
有了希元后,马府变得格外宁静和睦,也没再听说灵珊有什么异举,她对我极信赖和尊重,时间一久。虽然我心中仍有疑云,可是安定的日子淡化了我对老爷和公公的憎恶,想只要再不出什么怪事。一家人就这样平安吉祥地过下去也好。
灵珊天生丽质,一天比一天出落得动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对茶道更是难得道中好手。她的性情越来越变得亲和慈悲,府里若是有下人不小心受点伤或着点风寒。她必亲自过问,亲自为其敷药。煎药。外面若遇天灾人祸,她会让公公大笔的捐钱捐物,还时常资助外面的穷人乞丐。我想以前见灵珊真是不懂事,马家出了这么个女儿,也是来度化老爷和公公的吧。
灵珊的名气誉满皇城内外,引得无数贵族家来求亲。作为侯爵的后代,有这么出色的女儿,自然是皇室纳妃首选。灵珊十五岁时被送进宫里成为他的妃子。那时的皇后就是尚宗皇上的母亲封号为嘉仪,是个极有贤德的人,只是相貌平常,又不注重脂粉颜色,所以尚宗五岁了,都没被立为太子,这与皇储立嫡之制不符合。高宗皇上是个明君,对灵珊只是喜欢,没到沉迷的地步。灵珊精灵古怪,很快就抓住皇上的心,令他渐渐深深地喜爱上她。就在灵珊进宫后不久,老爷突然有了变化,说马家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夫妻俩治不孕症治了这么久,也不知到底治得怎么样,又找了名医来看,结果说老鬼可能有希望,只是我的情况依然不妙。事隔多年的问题又浮现出来,为此我不能平静,马家这么做的不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不生孩子?若是老鬼不喜欢我,那还说得过去,偏偏老爷很喜爱我,若是我稍有不舒,他便问寒问暖,常常亲自端茶送水,结婚多年,从未与我脸红过一次,我也曾试着提过,让他收丫环或者纳个良妾,他都生气地拒绝。不让我生孩子,这是何故?迷茫之下,我又去找安妈妈。她说马老爷能把我当人看对我已是仁慈,马府的事我在打理,可是真正的权利却在马家父子手上,他们要我生我便生,要我死我便死,既然这样,不如顺势而为,看他们做什么事情,同时乐得糊涂地幸福一生,不过就是没有自己的亲生儿子,若是把养子教好了,一样当亲生的养老送终。说来也是,希元与我极有缘份,自小就很粘我,有时莫名地怕他父亲,所以他自小性格有些温懦,极听我的话,养子莫过如此,无论亲生还是抱养的。于是我的心情又平静下来,静观其变。
一天老鬼突然带了一个叫雪枝的女子回来,说她病倒在街,被人们唾弃,很是可怜,让人把她安置在后院后面的一间杂房里,说待她病好后便让她离开。那女子当时病得脸色难看吓人,看着是个普通的村姑,让人同情。老鬼对她也没什么特别,在府里当个下人般对待而已。
两个月后,罗妈妈突然给我说,雪枝的身体养好了,越长越俏丽,举止形容有几灵珊的韵味,虽是穿的下人服,却不掩美丽和可爱。我以送物品为由,去杂房看她,见到她时吓了一大跳,她穿的粗布素衣,可是神情举止根本就是个绝色佳人,而肯眼眸多情,令人触目销魂。
晚上我婉转地和老爷提及这事,试着让他将雪枝收在府里作妾,以探他的动机。老鬼听说后怔了怔,说,‘我都快把她给忘记了。你说这话辱了我俩的情义,我是什么人?你竟让我做这样的事?既然她好了,就找个时候打发走她吧。就这几天,待我空了,备些银两就让她走。’说实话,雪枝在府里的时候,老鬼真是一次都没去看过她,只是交待了下人们好好照顾她。过几天,老鬼备好银两和衣物去杂院打发雪枝,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雪枝当天就被老爷送走了。对此我也没有上心,想她走了便走了吧。
过一月,老鬼突然和我说,府里只有一个孩子太安静,想再抱养个孩子。我看他对雪枝都没动心,也觉得府里孩子是少了些,没有出声。这时他突然跪在我面前,向我坦白,雪枝在外面住着,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我心中一沉,原来他不在府里养,却把她养到了外面,想这雪枝便是来代替我的?不想他哭道,他当时只是想安置那个女人,她非要谢她,在安置她的屋里,备了酒水,我想人家是一番谢意,不料酒后出事……
对此我能说什么?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他说他不会弄个外面的女人回来取代我,只是想让我接受那个孩子,至于那个女人,永远都不会让她进马府的门。我说,‘人家都有孩子了,你还能忍心让人家住在外面?’他坚定表示,决不会让外面的女人影响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这一次是他对不起我,只要我收养了这个孩子,往后我就是马家的大恩人。言外之意,马家没有自己的孩子。他这样楚心积虑是为什么呢?我百思不得其解,答应了他,和前一次一样,开始装怀孕,以便十个月后名正言顺地生下另个孩子。同时灵珊怀孕,只是我不知道。
说来稀奇。那梅香在锦县衣食无忧地生活着,一天她上街买布,遇到微服在外巡查的皇上,发觉她和灵珊长得有几分相象,暗中尾随而去,见她独自住在荒郊野外,生出好奇和同情,装作问路和借宿,在她家住下。梅香是个谨慎的人,为了儿子,没有说出真实的经历,只是编了个谎言说父母早亡,丈夫早死,婆家没人,所以独居在此。皇上对她同情,拿出许多银两给她。梅香感激之下好酒好肉款待他。皇上酒醉,将她看作灵珊,那天晚上将她抱进屋里做了男女之事。梅香本是善良的人,知他不是故意的,次日他走时,也没责怪他让他走了。一个月后,她发觉自己怀孕,遇周勇去看他,便哭着告诉了他此事,想请他帮她重新换个地方居住,虽是怀了路人的孩子,她想生下这个孩子以陪她度过余生。周勇觉得她可怜,帮她搬了个地方。回来后将此事告诉了我。这事我本没放在心上。
可是,有次我回娘家时,突然接到皇后的密诏,在一座民宅里召见我。我跟老爷进过宫两次,一次是中秋,跟皇上皇后一起赏月吃饼,一次是元宵看花灯,与皇后只是面缘,并无深交。不知她密召我有何事。”
☆、 65 真相(3)
“皇后问我梅香去了哪里。这吓了我一跳,她怎么会知道梅香的事?她见我惊诧,告诉我一个月前梅香遇到的人是皇上。皇上想接她进宫,让皇后暗中安排此事。皇后派人去梅香家,发现屋在人空,便秘密调查此事,后来调查到梅香被周勇带走,顺着线索调查下去,查得梅香曾在我家住过,所以找我要人。当时吓得我大汗淋淋,不知她知道马府多少事情。她见我被吓坏了,便和我聊家常,也聊到灵珊怀孕的事。老爷进宫过几次,并未提及灵珊怀孕的事,这事他们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我想到雪枝怀孕的事,与灵珊怀孕的时间差不多,对此莫名犯疑。算来梅香怀孕的时间和她们也差不多。心里就有个奇怪的想法,将梅香的事瞒下来。因此只说梅香因上次遇到陌生人被侵犯后,觉得世态炎凉,所以出家了。
皇后没有逼问,只对我说,若是梅香过得不好,很愿意帮助她。后来便放了我回去。这事让我提心吊胆好久,过了好几个月,皇后没再找我,方慢慢放下此事。
在一个深秋的夜里,雪枝生了个儿子,自然儿子被老鬼带回府里,就在当晚,灵珊以难产为由,密召公公和老爷进宫,他们将那个孩子一同带进宫,回来后却带了个女婴回来。老鬼与我坦言这是灵珊的女儿,我们的儿子已经成了她的儿子,若是张扬出此事,不只马家,就是周家都会遭灭门。那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马家居心叵测,是想灵珊有个儿子,将来能当太子。身陷危局,有苦无人能说。我只能继续装作夫唱妇随。与老爷恩爱无隙。
没多久,周勇去看了梅香回来,却说了一件怪事,梅香生了个女儿,比雪枝早生几天,可是就在生下孩子后的第二天,孩子便失踪了。善良的梅香突遇变故,变得疯傻。我暗暗吃惊,莫非皇后暗中找到了梅香,让人抱走了孩子?那毕竟是皇室的骨肉。皇后不愿皇上的孩子流落在外?便让周勇请了老嬷照顾梅香。
三个月后,灵珊的儿子之立在宫中病亡。马家上下沉浸在悲痛中,我装作悲伤。心中却暗暗高兴,马家总算遭到报应。后来梅香病重,临死前清醒过来,将一件遗物交给伺候她的老嬷,请她转交给周勇。周勇拿到那东西。交给我,却是一方绣着梅花的肚兜,那梅花绣得特别,花蕊老是只有三根蕊心和三个蕊点,这让我想到玢儿身上有一处胎记,手臂上有三粒可爱的小黑痣。与这花蕊看着极相似。梅香将这肚兜交给周勇,恐怕是想请他以此为线索帮忙找到她女儿。怀疑归怀疑,我不敢想象玢儿是梅香的孩子。
玢儿虽然是灵珊的女儿。可是我常常又有错觉,玢儿是梅香的孩子,因此对她并不讨厌,希元对妹妹也很喜爱,我们与玢儿之间的情感可谓天生深厚。
之立的死对灵珊有很大的打击。那时她与皇后之间的暗斗很剧烈,皇后非常厉害。其貌不扬,却令灵珊在皇上面前大失宠爱,灵珊不得不屡施怪计以搏信任。皇后后来不知从何方奇药,将灵珊困睡在天梦山上,使她沉睡多年。这让我暗中好不痛快。灵珊一倒,马家又安静得出奇。我则没了大的心事,只安心抚养调教两个孩子。老爷有心调教玢儿,可是这孩子自小跟希元一样,对他不太亲近,而玢儿的性格与希元更是不同,从小就很叛逆,所以玢儿才未成为他的棋子,后来才有玢儿敢拒婚逃跑的事。”
周氏一气讲来,讲了两个时辰,讲得茶都凉了。罗妈妈也忘了重新泡茶,见她唇干口燥,才想起泡茶。连忙重新往银壶里注水烧鲜开水泡茶。
事情如此复杂离奇,大大超出寻香所知道和想象的,想到梅香死前留下的肚兜,心中存有一丝侥幸,紧张地问,“后来再没找到梅香孩子的线索?”
周氏笑起来,“嘉仪皇后临死前,暗中给我送了件东西来,是个和梅香留下的一模一样的肚兜。而且她还在上面绣了一个善字。拿到那东西,我吓蒙了,何以皇后手上会有那东西?结合善字,不难明白玢儿是梅香的女儿,皇后要我善待玢儿,她是尊贵的公主。可是我想不明白玢儿怎么变成灵珊的。”
寻香也笑了,“这么说沛林的母亲不是太皇太后的女儿,那么他不是东洋人了?”
周氏笑啊,笑得直流泪,“我说这上天吧,真是有趣,将我深陷马家的怪局,却是让我见证那些奇妙的事。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梅香的孩子是皇后暗中抱走的。灵珊生产那晚,借着难产之名把父兄接进宫里,似见最后一面,马家有野心,早就在外面暗中培植了许多人手,修嬷嬷就是其中之一,灵珊生孩子时,修嬷嬷还不到十岁,在宫中是个小宫女,是灵珊专门要来陪她玩的,灵珊身边的宫女太监几乎都是马家父子安置在宫中的内线。那时灵珊住在圣德宫,那天晚上,她在后殿里难产,屋里除了接生的女御医,就是抱着之立藏在暗处的修嬷嬷,那两个女御医也是马家的亲信。孩子生下来后,那两个女御医紧张地给孩子好衣服,暗中与修嬷嬷换过孩子,让她爬窗把孩子送出去。修嬷嬷有些身手,毕竟年幼,做这种事很紧张,翻出窗后,向净房后悄悄走去,马家安排了人在那里接应,不想刚到净房处时,脚下绊着东西,啪地一声把孩子摔飞出去,吓得赶快捡起孩子,用手摸摸鼻息,竟然没有了呼吸,心中一凉,如是公主死了,她被老鬼控制的家人不是统统得死?着急之下,两眼一黑晕了过去。没一会醒过来,却发现手上抱的孩子不见了,往净房后跑去,没有找到接应她的人,想莫不是那人自己把孩子抱着走了。便定下神来,回到屋里,到处一派欢乐,一个公公说娘娘母子平安,皇上添了个皇子,马家父子和皇上一直候在前殿,娘娘平安后,皇上允马家父子与娘娘见过一面,便让他们出了宫。马家父子看到修嬷嬷时,眼神也没异样。她心中十分忐忑,却装作没事一般,以静观变。过两日,暗地里她听说福隆宫后的枯井下埋了个死婴,最近只有马贵妃生孩子,别处并未听说有生孩子的,不由暗暗着急,不知公主到底到了老鬼手上没有,又以为是宫外和宫里的消息不够畅通,马家没得到孩子的消息还没传到宫里。那几日她装作无事,心里却十分难过和恍惚,一则那是公主,二则那是个刚出生的婴儿,被她不小心给摔死了,心里内疚,再有最让她不安的就是被掌控在老鬼手上的亲人。可是灵珊对她却越来越好,每天都赏东西给她,直到有天灵珊高兴地说马家真是喜事连连,不仅她添了儿子,哥哥同时也添了女儿,两个孩子真是缘重,之立头晚出生,妹妹玢儿第二天就诞生了。修嬷嬷这才放下心来,确信公主当时没摔死。”
“后来,是怎么确定梅香的孩子就在马府的呢?”寻香急切地追问。
周氏笑道,“福隆宫后的枯井冒出死婴的事,传出宫外,连老鬼都知道。有晚他和公公在屋里说及此事,说怎么会那么巧,福隆宫的枯井会有死婴?此事并没有引起什么是非,只是暗中流传一阵,皇后下令让人把枯井填了,种上一棵树。而且他们有提及那晚修嬷嬷摔了一跤的事。当时抱孩子回来的人说过,公主命大,被修嬷嬷脱手摔飞出来,竟然没有摔死。觉得奇怪,结合这事,我一下给想通了,皇上贤德,不肯随便杀了 ,也不肯闹得众议纷纷,有心将灵珊的孩子换掉,既除去心患,又让梅香的孩子有个不错的去处。”
寻香笑着舒一口气,“这下沛林可以安心了。只是,那晚接应的人怎么都没觉察?”
“这就是天意啊。定是那人在净房后等久了,见修嬷嬷还不来,才大胆出来寻她,见她晕在地上,自己抱着孩子走了。”周氏笑着抹抹眼角的泪,本来她情绪不好,讲到后面这些事,她很高兴,仿佛上天为她雪耻报恨了一般。
罗妈妈笑着为大家重新摆上鲜茶水。三人吃会茶,都为后来奇异的事感到激动。
寻香早有一问,“外祖母。还有一事,香儿不明白。你暗中帮助梅香,都没引起老侯爷的注意?”
周氏笑道,“全靠我最初听了安妈妈的话。忍啊,一直装傻,很顺从他们。在老鬼眼里,我对他惟命是从。若换作别的女人,遇这些事早藏不住,哭回娘家惹出是非。而我一直没有表示怀疑,只是责怪自己不能生孩子。所以他根本就不怀疑我。”
“他们是东洋人的事,你是何时发现的呢?”
☆、 66 出家
周氏的笑容凝固,“别说我,就是嘉仪皇后都只以为灵珊兄妹只是有野心,经历那么多事,根本没人想到东洋人上面去过。所以嘉仪皇后才留下灵珊一命,后来你要将她救醒,我也不反对。毕竟高宗皇上已死,她要再生孩子也不可能,而且沉睡了这么多年,再大的野心,也该死心了。谁想他们竟是一步接一步地不曾死心。知道他们真正的身份,还是在太皇太后传消息出来那晚,让马家动兵,接着仓夫人来了。罗妈妈暗中偷听到真相,悄悄给了我消息。那一刻我才知道,马家的阴谋为何,才明白为何老侯爷不让我生孩子,显然那个雪枝是东洋女人,他们要纯正的东洋种坐上中土的皇位。”
寻香又问,“原来这样。可是就算在老侯爷的父亲和祖父早年曾在东洋经商,与东洋人勾结上了,不是还是有一半中土血缘吗?”
周氏握着寻香的手叮嘱道:“当初公公祖父那一辈分了家,这里面应是有问题的。至少可以肯定,公公的祖父便有问题。具体的真相,恐怕只有太皇太后兄妹和仓夫人才说得清。总之玢儿与尚宗皇上是兄妹,沛林是皇室后裔,这事切莫外传,除了你夫妻俩,绝不能让之外的人知道。若是让皇上知道,沛林又将面临死劫。”
寻香道:“那么铃儿应是马家另一支的后代?”
周氏点点头,“当初抱希元回来。只是老爷他父子俩的一个步骤。怕我起疑,所以抱了个孩子回来试探我。因为他们是东洋人,有灭国计划,因此每行一步都极万全。”
罗妈妈感叹道,“人算不如天算。因为他们疑心病重,虽培植了不少亲信。可是大多中土人,仍不敢随便委以重任。倒是我和周勇,天天在老爷面前出现,时间一久,对我们的品性有所了解,反而有不同的信任,以为只要不说出真相,可以利用我们作很多事,哪晓得夫人早就有所防备。”
听罢这长长的故事,寻香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想到智善讲的那些事,暗暗赞叹老嘉仪皇后真是胸怀和智谋不凡。还有修嬷嬷家的事,此时正好打听。便道:“外祖母。你可知修嬷嬷的家人到底在哪里?”
周氏茫然地摇摇头,“我并不知道那些。只是知道老鬼肯定有控制修嬷嬷的家人。不然依她的本事,怎么会受制于人?”
寻香将修嬷嬷家的事说出来,周氏沉思片刻道,“可能这次老鬼兵变。有将她弟弟安在军中,但后来不是逃走些人吗?也许他在逃走的人其中,也有可能他在马家的护卫之中。这事我会让希元去调查的。”
“谢谢外祖母。此次得以击倒太皇太后,若非修嬷嬷倒戈,恐怕难以实现。”寻香没有提修嬷嬷托她把红珠交给智善的事,她觉得周氏可能不知道那些秘密。
“和你说罢这些。我便能安心出家了。以前我觉得我这一生很是可怜,现在我觉得我这一生很有意义。”周氏如释负重,“所有的烦恼。如今都烟消云散了。”
“外祖母。香儿舍不得你出家。”寻香扑进她怀里 撒娇挽留。心里很是不平,为什么周氏牺牲这么多,为皇家养大玢儿公主,最后还帮着皇上打败丈夫,却要落得这样的结局?
周氏宽慰一笑。知道她心里所想,“别为我不平。我意已决。出家会令我活得更安宁。”
寻香不知说什么好。打开前日炒的茶筒,“让香儿为外祖母泡一壶早春白梦吧。”
周氏阻拦道,“这茶难得。我是要出家的人了,所以把它还给你,你带回家去,也许有天能派上重要用场。”
寻香一怔。这茶的确有用处,为何银丝粉放进早春白梦里会药效更厉害?这对寻找银丝粉的解药将会有很大的帮助。本没制得多少,在未配出解药前,一丝一毫都没有浪费的。
“我真是不想喝什么茶了。只有一个请求,不知香儿会不会答应。”周氏恳求。
“外祖母尽管吩咐吧。”寻香道。
“我想香儿送我去观音寺。”周氏微笑看着她。
“外祖母。”寻香再次扑进她怀里,“你是我们永远的外祖母。”
“我知足了。我这就将家中的事交待给成氏,午饭后,你送我去庙里,好吗?”
寻香含泪点头。
罗妈妈出去把成氏叫进来,家中之事现在本已经属成氏所管,周氏只是把家中库房的钥匙和所有田产的帐薄交待给她,嘱她以后当家为人要隐忍宽厚,且莫因女儿在宫中得宠便盛气凌人,目光高傲,否则结下仇人都不知道。又留书一封给儿子,让成氏转交。
成氏哭着再三挽留,一直以来家里有周氏撑着,她的养尊处优,马家经了大劫,还有许多善后之事,周氏要出家,她立即有些心神无主。周氏只是摆头,让罗妈妈最后去安排了一次在家的午膳,陪着大家吃了一次饭,吃罢饭,便让周勇赶着一辆小马车,让寻香和罗妈妈陪着去城外的观音寺,这里不必细说。
再说皇上他们到了天梦山上,智善与主持带着众僧出来迎接,皇上去天泉宫看罢沉睡的太皇太后兄妹,心中始终有些堵塞,原来睡不醒无药可解,现在寻香却是会解的。智善有心放生,把皇上和沛林叫到禅房给他们讲经,皇上无法,只得暗中作长远打算。
寻海涛和柳长青暗中欲进泉台从太皇太后身上搜绿珠。智善因防着皇上暗中派人对太皇太后兄妹下手,泉台的防守空前森严,寻海涛暗中潜入泉台,用迷烟吹倒里面的宫女,仔细搜过太皇太后的身,并未发现绿色珠子,出来后便着急上了。
沛林跟皇上进了禅房后,一直未出来,连午膳都是在禅房里吃的。
沛林在禅房里关心着外面的事,有些心神不定,智善讲些什么,也不全记在心。越是这样,智善越不着急,抱着一本地藏经,慢条期理地讲解着。
皇上更是听得犯困,索性正襟危坐地闭目睡觉。终于,他咚地一声倒在木榻上香香地睡着了。沛林暗暗好笑,瞟一眼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智善并未生气,放下经书,拿起一床布毯子为皇上盖好,向沛林招招手,将他叫到外面。
寻海涛和柳长青见沛林终于出来了,可是跟智善一道,急得直向他挤眼眼。
一定是没有找到那珠子。沛林心中明白,不由暗然一伤,寻香说过那珠子里是浩然中毒的药,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必须找到毒药以便研究寻找配方。
智善笑一笑,带着沛林往后山走去,经过寻海涛身边时,说声,“把你们带来的小家伙一起上,跟我来吧。”
寻海涛与沛林相视一眼,不解其意。
“你们不是要将元烨交给我吗?”智善笑着先往后门走了。
元烨身着宽大的素服,被藏在马车里,并没有人知道他上山来的事,何以智善知道?沛林暗惊,难道智善已修得神通?抓住机会向寻海涛点点头,快步跟着智善追去。
春寒料峭。后山的崖边,寒风吹拂起智善的僧袍。沛林恭敬地站在他背后,也不主动发问。智善看着崖下的葱郁的山谷,笑道:“沛林为何不向我问知道元烨来了的事?”
沛林道:“定是前辈有了神通。”
智善笑着摆摆手,转过身看着他,“贫僧没有神通,但却知道寻香现在想的东西。”摸出一个珠子递到沛林面前,“拿去吧。希望你们早点治好孩子。”
沛林一震,老和尚好生厉害,竟然知道绿珠子的事,那么他知道太皇太后的真实身份吗?
“怎么不想要了?”智善把手一缩,逗他道,“如是不想要,我便将它收藏了。”
沛林连忙拿过珠子,不知如说什么好。
“珠子的事且莫让皇上知道。这是太皇太后上山后,贫僧让宫女为她更衣时,从她身上滚下来的东西。若是让皇上知道,恐怕会生出是非。”智善叮嘱。
沛林感激地作个揖,仍然不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