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善师傅。”
寻海涛和柳长青带着元烨来了,还未到人前,元烨便清脆地叫了一声。
智善笑眯眯地看着被服大的衣服包着的孩子,长长的衣袖快拖到地上,两只手紧紧提着衣服和裤子,灵巧地跑到他面,磕头直拜,“请师傅收下元烨,元烨想变成师傅一样慈悲的人。”
“起来吧。”智善拉起他,本就有心充当和事佬,见他如此懂事,自是无意拒绝。
元烨拉着他的衣角甜甜地叫声,“师傅。”
“要跟着我?当和尚的日子很清苦,你真受得了苦?”智善笑问。
元烨认真地点点头,“只要能变得师傅一样,什么苦我都能吃。”
智善点点头,向沛林挥袖,“好吧。沛林这就下山吧,不必向皇上辞行,别误了医治孩子病情的时间。今夜我要留皇上在山上住一宿。”
原来他早就有心安排好这些事。
沛林看着元烨,欲再叮嘱,智善直挥挥手。
沛林眼角一湿,和海涛转身离去。
元烨看着舅舅离去,眼里闪烁着快乐和解脱。
智善看在眼里,问他:“若是一辈子不能下山,你也不怕?”
“若是那样,那是元烨的幸福。”
“那就先去杂役房劈柴挑水吧。”
……
☆、 67 就要回家
午后寻香送周氏去了观音寺,半下午时,往城里回去。
罗妈妈跟主子一起出家了,周勇是男人不能跟着老主人进观音寺,回去的路上,跟寻天化一起赶着马车,郁郁寡欢,不肯说话。
寻香猜到他的心事,掀帘相邀,“勇叔,若是你不想留在马家,跟我们一道去寻园,可否愿意?”
“不太好吧?”主子绝不再与尘俗之事有所纠缠。就算周勇在观音寺下搭个茅屋,不可能再象以前一般伺候保护在主子前后,慧琳主持说过,周氏若要出家,第一便要断情离亲,所以周氏让周勇离开马家,远离皇城,找个地方安居乐业。
寻天化见周勇不好意思,笑道,“大男人还忸怩?去寻园吧,有我们几兄弟一起混着,晨舞日耕,到时在庄里再给你找个媳妇,那小日子别提多快活。”
周勇脸上一红,回头看一眼吴妈妈怀里抱的孩子,笑着点头同意。
多了一个伙伴,寻天氏高兴起来,马鞭把马屁股打得清脆作响,四匹马扬头齐嘶,飞快奔跑。
“天化叔慢一点,我还有事说。”寻香叫道。
寻天化笑着放慢马速。
“等会一到皇城,天化叔你就先找船往浑水县去请老王。”寻香吩咐道。
寻天化皱下眉头,“我倒是想早点去请老王把小少爷的病治好。可是我一走,老爷他们上天梦山了,今晚回不回得来也不清楚……”
周勇不满地道,“如今有我在,你还怕家里没人手吗?”
寻香道,“勇叔说得没错。天化叔你先走,这里有勇叔为我们打点回去的事。回去我们就要收拾行李,如果沛林他们晚上回来,我们晚上就上路。”
寻天化担忧道,“夫人。会不会走得太急?往常联系船只都是涛哥,他不在,若是联系不到大船只,怎么办?”
周勇笑道,“船只的事别担心。马家有五只大船,一只家用,别的商用。杨夫人要回家。难道成夫人还不舍得借用?只怕她恨不能把五只都给你们用呢。”
寻天化转忧为喜,“我忘了马家财大势大,这样的事在勇哥面前。根本算不得事。好吧,等会回到皇城,我便直接先去码头。但愿老爷他们今晚就能回来,出来的时间虽不算长,可是谷老太爷和老太太一定在家里等得着急。”
程妈妈连声道。“早点回去好。别说我女儿当了贵妃,皇上封了我个太夫人,每年还有禄银,可是我总觉得皇上吧,就象七月的天,孩子儿脸善变得很。所以我巴不得早些离开皇城回家去。一辈子伺候夫人,活得更稳当。”
寻香笑起来,“程妈妈抬爱了。没看家里一出事。弄得你们也受累?当奴仆整日累个不停,哪有当太夫人舒服?走到哪里都有人尊敬。”
程妈妈直摇头,“这卑贱的人哪,无论怎么抬,抬得越高反而越不放心。至于莲丫头。她有了皇上的孩子,正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是她的命。总之我无论如何不离开寻家。跟着夫人种茶制茶,有那么多干活的同伴,就象天化说的,那小日子别提多有趣。在皇城被人供着又怎么?每天当个泥菩萨,坐在屋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那不是要让我的老骨头给早坏死吗?”
“程妈妈说得没错。咱们不要功名富贵,只要这小日子过得自在有趣。”寻天化快马一鞭,四匹马扬蹄快奔。
周勇被他们感染,与主子离别的郁情消散开去,有种期盼,希望能跟大家一起早点回到巡城。
回到皇城,兵分两路,寻天化先离开皇城,周勇去马府借船,寻香先带着人收拾行李不必细说。
再说沛林他们回到杨府已是亥时。
“夫人。老爷回来了。”唐伯打开府门,惊喜大叫。
程妈妈在厨房里煎药,听到外面的叫声,吩咐洪妈妈看着药,向正房跑去通知夫人。
寻香已经先回到府里,和吴妈妈已将行李等收拾妥贴,寻香刚将重要物品放进碧宵境,出来坐在椅子上歇气。听到程妈妈的叫声,吴妈妈却担忧地看着外面,“他们回来了?不知可有顺利取到东西?”
寻香走出去,庭院里很黑,沛林他们匆匆穿过庭中的花木,沿青石小径走进来。
“夫人。我回来了!”沛林拿着绿色的珠子,飞跑到寻香面前,将珠子交给她。
“太好了。事情如此顺利?”寻香捧着珠子,激动得流泪。
沛林拉着她进了里屋,将在山上的事与她悄声说了一遍。
“智善故意将皇上拖住,让我们今夜就走?”寻香感慨万千,想不到智慧竟这么了解她,看来他已猜到浩然身中何毒,只是他没向沛林打听太皇太后身上何来银丝粉的事。
“夫人。老皇上厉害得很,不知他知道多少事情。”沛林怕智善知道太皇太后的真实身份。担心地看着寻香。夫妻俩会个眼神。寻香看看黑黑的外面,不提此事,“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快去吃点东西,我们连夜回家。”
沛林看看天色很晚,担忧道:“可有联系好船只?”
寻香笑道,“我们又得了一个得力的人手。外祖母出家了,罗妈妈跟着她去了观音寺。周叔是外祖母身边的老仆,觉得呆在马府没有意思,我便请他跟我去巡城过田园生活。他答应了,所以下午我们从观音寺回来时,他便去安排船只的事了。先前他已经来报个信,说已经备好一艏大船,他在码头边等着我们。”
“唉。想不到烨儿去天泉寺,外祖母也出家了。”沛林难过得眼睛发红。
“烨儿出家是暂时之计。只是外祖母倒是真的看破世事。还有……”寻香在他手掌上写下,“君非东洋人。”
沛林红红的眼睛瞪大如桃,悲喜交加地看着寻香。
“待回去的路上,我再与你慢慢细说。你出去和涛叔他们准备准备吧。”寻香笑着眨眨眼睛。
沛林兴奋得有种眩晕的感觉,扶着桌子,迈不动脚。嘴里不停地念,“太好了,太好了……”
屋外,寻海涛他们已经知道连夜就要启程,见老爷和夫人在里屋半天不出来,他在外面催促起来,“老爷,夫人。说不完的话留路上说吧。”
寻香搀着沛林走出来。
大家都来到外间了,满屋的人都激动地看着他们。沛林因为太激动,脸上的笑容收敛不下来。眼角挂泪,鼻翼间不停地抽搐,显得吓人。涛叔惊道:“老爷,什么事让你如此连笑带啼?”
沛林举起一只手颤动地摆几下。
众人更惊。
“到底有什么大事?”海涛上前搀过他,心中纳闷,周氏出家意在保护大家和保全自己,总不至于老爷会因此事激动成这个样子吧?
寻香微笑道。“我给他扎几针就好。”
程妈妈取出银针,寻香给沛林扎了几处穴位,他安定下来,笑容收敛,抹抹泪解释,“因为香儿说要回家了便激动成这样。涛叔。带些食物路上吃,我们这就回家去!”
“夫人。”洪妈妈端着药进来,放在桌上。哀求地看着她,“我和唐伯老家都没什么人的。我们想跟你们去巡城。”她拿出一包银子放在桌上,那是寻香遣散他们的钱,“只求老爷继续收留我们。这些钱我们不要。”
寻香叹道,“我怕以后寻家又有什么事。连累你们,所以让你们拿着这些钱回老家安享晚年呢。”
唐伯从外面进来也难过道。“我们在外为仆多年,老家早已生淡。夫人老爷若是肯带着我们,那便是我们的真归处,大家有难同当,有福享。若是的确不便收留……”
沛林道,“既然你们不怕,就跟我们一道走吧。”
唐伯和洪妈妈欢喜地作揖示谢。
“走。回家了。”寻海涛激动地叫一声,“男人们。快点来搬东西。”
半刻钟不到,杨府成为空屋。
码头边,成氏带着一干亲信守侯在船边,要为寻香送行。
看到寻香他们来了,周勇这才和成氏说了要去寻园过余生的事。
“难道是我马府短了你的好处,还是待薄了你?你这一走,将来如何让我向婆母交待?”成氏本指望周勇成为她的好帮手,不想周氏出家冷他心灰意冷,要离开马家去寻家,急得身子直打颤。
寻香走过来,上前扶着她,“舅妈。你就让勇叔跟我们去吧。你和舅舅是沛林最亲的亲戚,往后我们还会经常往来联系的。只要勇叔高兴,在马家还是在寻家,不是一样吗?外祖母那里,你别担心。她有叫勇叔离开皇城,过自己的生活去。”
周勇小声道,“奴仆现在真是不宜再留在马家,就是我去寻家的事,还得请夫人和老爷为我保密。”
成氏冷静来,让人把一口精致的木箱递到寻香面前,“这是马家的心意,往后还请香儿好好照顾勇叔,希望能早点治好然儿。”
寻香拒绝,“舅妈。我们不差氏。你还是尽快和舅舅作好隐退的准备吧。”
成氏见她不要,便要周勇代收。周勇也不肯,成氏急道,“周勇在马家多年,总不能一文半两都不带一点吧?这些钱算马家给你的安置费,好吗?”
“干活求生是我的天道。我现在还能干活呢。只要有用处,主子会短我半点衣食吗?”周勇笑着跳出很远,向寻香他们招招手。
众人被他逗笑。
涛叔他们把物品抬上船。
成氏只得含泪挥手,目送他们的船慢慢走远。
五、繁荣幸福
☆、 1 归真
二月的晨风,开始带点温情之意,有钱人开始脱下皮袍,穷人开始脱下厚棉衣。
从皇城回来后,寻天化请来了老王大夫,与寻香一起研究治疗浩然的病,同时莫氏非要寻香在家闭门一月余,怎么都要补足产生修养一百天的日子。前阵出门,寻香的确染了风寒,经过一段时间的静养和调理,身体完全康复。
离产后一百天还有些天。
二月是春耕的佳节。这天寻家茶林又一批新条要插种,周勇来到寻家后,很适应新的生活,改名为寻勇,每天跟风伯一道在地里奔波,种茶、翻地,乐此不彼。
一大早,天未明,沛林和海涛他们去了铺里,谷庭仪则去了官衙,谷柏新今天起正式接任巡州府丞。昨天寻香说要为三叔办一桌酒庆贺,谷柏新经历了许多事后,比以前变能干许多,但谷庭仪仍不喜欢他来寻园,所以没有同意。
谷庭仪就要回家闲耕了,莫氏最高兴。早饭后,太阳还没出来,穿着一身紫红的大袍,来到逸安居看望寻香母子,在小厅里一坐下就打开话匣,“你祖父终于要得闲了。大家盼这一刻盼了好久。皇上总算肯放过他一马了。”
“这几年祖父真是太劳累。若是朝中有人接替,皇上应是早就放他回家。这也是三叔的机缘,经过努力终于当上了府丞。” 寻香穿着蓝中嵌金的袄衣,头戴铃儿送的蓝色玉钗,象只漂亮的蓝蝴蝶坐到桌前,掩嘴一笑,想起前世三叔可怜的经历,如今一切不同,他不仅有了自己的儿子。爱妾,还当上了四品官,说来他也算是改了一次命,他原来虽然懦弱怕妻,又有些小贪婪,到底心没坏透,经历了挫折后,不曲不挠地发奋努力,终于凭本事当上了大官。
大家都为三叔高兴的。
月鹃娇羞地站在祖母后边,一直在笑。笑得很幸福很知足,老王来到寻家后,为她配了送子汤。不知是老王的药灵,还是时运到了,她终于怀孕了。
寻香的眼神往她平平的腰腹一扫,“你刚怀上孩子,祖母不是让你别再伺候她的吗?是不是你又犯犟?”
月鹃一直不怀孕可是莫氏的心病。如今心病得除,莫氏高兴得满脸笑容,“月鹃这孩子就是心意实。不让她再伺候我,说有郑四的媳妇和白勇的媳妇呢,她偏不愿意,说只是怀个孩子而已。哪来那么娇气?她和海涛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这孩子一天不平安无事地生下来,我就提心吊胆。”
月鹃脸红红地道。“老王大夫说了,只要不做重活,平常家的走走,端端茶水,做点活对身体更有宜。”
寻香点点头。“再过些天我就能完全出门。所以有一件事要和祖母先商量。”
莫氏笑着直摆手,“我知道。你想为寻勇他们几个没成亲的物色媳妇。还想再扩建西居。本来我要作主为你办了这些事,可是吧,我就要满七十了,现在也只能成天盯着明强兄妹俩,别的事吧,还是留给你来操心,寻园要弄成什么样子,有些什么人在里面走,还是要你看着合意才行,所以房子得你作主来修,他们几个的媳妇得你作主帮着挑。”
寻香和月鹃被她逗得格格作笑。
吴妈妈抱着浩然从里间出来,把孩子放在一方软榻上,笑道:“谷家祖母该不是想回老家了吧?”
又该为浩然量身了。月鹃上前跟她一起为浩然量身量和称体重。寻香拿起桌上的笔墨准备记录。
莫氏看着浩然,笑容淡了七分,叹道,“我们一直在巡城,虽说现在太平无事,我和沛林他祖父呀还真有些担心家里,总怕子孙们不争气,又做出什么恶事。可是然儿这个样子,我们怎么走得放心?浑水县离这里不远,但然儿的病情才是我们最关心的。沛林他祖父说了,回家后,要和老王还有香儿一起研究那个跟面粉一样的毒药,以早点找到解药配方。”她站起身,往月鹃旁边靠,关切地问,“然儿又有长高吗?”
月鹃量罢,“头,手,足,腰跟昨天一般大。”
“我来称重。”吴妈妈把孩子放进一个篮子里,用一把秤称了称,看几眼秤杆上的刻度,有些不相信,往门边走几步,外面朝霞渐明,对着光亮处又看了几次,惊喜地道,“夫人。你看看我有没有看错,然儿比昨天多了一两重。”
寻香走上前,低头仔细看吴妈妈紧紧捏着的地方,欣喜道,“这一个月来,然儿总共长了三两。”
婴儿一个月长三两是极慢的,可是浩然不同,他身中重毒,不能醒来,还能长三两,这是生命力强,有救的象征。
莫氏又开心地大笑起来,“香儿和老王大夫还真有本事,不只让然儿的面色变得正常,竟然还能让他继续生长,要是哪天然儿突然醒过来就好了。”
寻香坚定地道,“别急。这才多久时间?只要然儿能保持正常的生长,总有一天会把他治好的。”
程妈妈端着浩然的药汤进来,感慨道,“老王也是这么说。不是我不想然儿的病早点好,可是就象老王说的,咱们得作长期的准备。实若是老爷和夫人不放皇上给的赏赐,咱们得了那么大一片地和山,不就可以大力发展药业和茶业,每年能请天下的大夫来一起研究沛林的病情吗?”
回到寻家后,她把华丽的太夫人衣饰收起来,换上端庄朴素的衣服,寻香再不肯使唤她,她母子俩却说,若是今世不报尽寻家的恩情,怕死后会下地狱,死都死得不安心。寻香只得由她。
莫氏坐回椅子里,看着吴妈妈收拾东西,摇头道,“那些赏赐不要也罢。皇上的东西烫手得很。当时说好沛林和寻香计退陈州兵后,把寻家的那只小金碗还来,看吧,大家回来都这么久了,除了前天有柏新正式接任的官函下来,别的……可是一只蚊子都没飞过来。”
年纪越大,说话越来越有趣。大家被她逗笑得挤泪。
月鹃抱起浩然,程妈妈和寻香准备给浩然灌汤药,因为笑得厉害,差点把药撒在地上。
吴妈妈使劲抿下嘴,忍住笑,一本正经道:“老太太怎么会想到让蚊子飞来寻家呢?说得好象寻家只招蚊子似的。”
莫氏本来是随口一句,被这么一解释,自己都笑得直揉胸口,“你们几个存心要折磨死我这老命?我哪有那意思?寻家在我眼里是香悖悖呢,怎么会是招蚊子的东西呢?”
程妈妈笑道,“蚊子这种东西,只喜欢两样,一是臭烘烘的,二是香喷喷的,老太太说寻家是香悖悖和蚊子,都没说错。”
吴妈妈放把东西放到屋角,半笑着走过来,“程妈妈做了太夫人后,果然不同,说话越来越有意思。我虽不是太夫人,可是和你一道去皇城,一要的经历,怎么我就没有变得能说会道一些?”
“打皇城回来后,吴妈妈可没少抬举我。你一向比我有主见,比我果断,把寻家的婢妇们管理得井井有条,说到本事,我哪里比得过你?”程妈妈收敛笑容,“吴妈妈别逗我了,我得给然儿灌药。”
吴妈妈冲她笑着眨几下眼睛,再不说话。
莫氏越发笑得厉害,“打你们从皇城回来后,你们个个都变得跟宝贝一样,寻园里真是一天都不能缺了你们,要是哪一天缺了哪一个,我呀便笑不到这么开心。”
回到家里的日子温馨快乐。虽然浩然的病未好,但是大家并不因此绝望,全都跟寻香一起保持着积极的状态。
给浩然灌下药后,吴妈妈又把他抱进里间。外面,寻香和莫氏接着谈前面修房子的话题。
“我想在西山脚下建个院子。”
西山茶林经过寻家一年的打理,茶树已经长好,都说明年西山的茶叶恐怕就要赶上东山的了。那片茶林大,山上住着些人家,虽然都帮寻家干活,寻家的人口越来越多,寻香有心让一些人搬到那边去。
这个想法才出口,月鹃就反对,“海涛真是猜到了夫人想的,他说大家喜欢住在一起,有时觉得挤点,却闹热快活。就算西边修个金窝,恐怕没人舍得搬出去的呢。”
寻香笑道,“没人愿意过去住,那我和老爷带着然儿过去住吧。”
“那哪成?”所有的人都反对。
莫氏若有所思道,“若是天华林和云溪庄拿给我们,我倒觉得在凤鸣山北面与天华林间修一座大宅子,那才绝,反正那边地大,连接带又够平,修一座五宅合为一体的大宅,往后寻家再添些孩子,待孩子们长大了,便都能住在一起。”
莫氏说的象个梦一样。
程妈妈和吴妈妈惋惜地看着寻香,老爷根本就没去宫中内务府领黄金和地契。
“还是说现实的话吧。”寻香怕她们再提赏赐的事,见外面阳光斜照到门前,起身要出去,被莫氏一把拉着,“还有几天。给我老实在屋里呆着。”
程妈妈笑着收拾起碗盘走出去。
☆、 2 圣恩莫却
寻香只得又坐下来,心里却恨不得出门去看看大家栽茶条,看看西山治理过的茶地,以及西山脚下那片陶泥。
沛林回家后,并没提弄陶的事,每天和涛叔天化奔波在茶事上,他要为寻香减轻负担,所以先放下了自己的兴趣。
墨远斋右头的屋子又被布置成陶艺室。每天晚上沛林在陶艺室要呆坐很久。寻香觉得他不快乐,因为儿子的事,还有元烨没有一起回来。有心要让他高兴起来,暗中想着法子。可是人不自由,纵有千般想法,无法付诸实行。
“有我陪着你说话呢。”莫氏怕寻香在屋里闷,笑着安慰她。
寻香笑一笑,“早上老王大夫去黑茶树下了,不知他今天可有发现。”
月鹃皱一皱眉,“每天早上和晚上他都会取些黑茶树下的泥巴,采点树下的草木回来,可是一个月了,都没有一点发现。”
莫氏的笑容褪去,“我在想那黑茶树长出早春白梦,恐怕是意外吧?”
寻香没有亲自去挖寻,所以不愿意承认那是意外。叹道,“还有飞叔去找青叔他们,这么久了都没消息回来。”
莫氏道,“按寻青和寻飞办事的风格,不会一点音信都不给家里捎吧?莫非他们追逃犯出去后,路上遇到了陷阱……”后面的话她不敢说,看一眼寻香。
“我也这么担心。”寻香没有和谷庭仪夫妇说仓夫人的事,只说青叔他们当时追逃跑的人,飞叔后来去找青叔他们了。
每当说起这件事,大家变得沉重。屋里本来温暖快乐的,突然沉闷起来,大家都觉得有些不能呼吸。连莫氏都有种想出去走走的冲动,可是寻香还有些天才能出去。控制住心情,先笑起来,“我相信寻青和寻飞他们武功好,人有机智,一定就在这几天就会有他们的消息。”
月鹃连忙应合,“是呀是呀,没准哪天晚上,他们突然出现在大家眼前,把大家从睡梦中给闹醒。”
寻香深呼吸一下,微笑起来。“依青叔和飞叔他们的本事,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人困在外面的。”
“圣旨到。”外面远远响起熟悉的娘娘腔,长长地拖得很有韵味。
“高公公来了?”寻香从椅子上一下弹出去。
莫氏没拉得住她。和月鹃追出去,寻香已经跪在走廊上接旨,莫氏和月鹃赶快在门外跪下。
高公公风尘赴赴地带着四个小太监、四名宫女、两个嬷嬷和十余个侍卫走到花园中央,远远地就向寻香挥着金灿的圣旨,“皇上诏曰。若是杨沛林夫妇拒绝赏赐。便无心带着百姓发展茶业和药业,与当初杨沛林辞官之说有所违背,属欺君之行……”
寻香高声应道,“民女接旨,谢皇上圣恩。”
“算你聪明。”高公公笑得满脸是皱,从人小太监手上拿过一叠东西递给寻香。“这是天华林和云溪官庄的地契。官庄里的犯奴已经全部撤走。而且我来时,已经去官府给你们办完了手续。你们只需直接接管它们,每年按时纳税。皇上可是说了。对圣业国手寻香寄以厚望,希望巡城将来再不以斗虫著名,而是以茶叶和药木闻名世界。还有五千两黄金,是皇上赐给你们修建茶学院和医学院的经费……”
寻香接过东西,磕首三记。将高公公请进屋里,搬出一套银器和玉器煮新鲜的茶。
“皇上说了。茶学院和医学院的建设图,要送一份进宫,建成后,他要亲自主持第一场医学研究会……”高公公一字不漏地转告,四下看看,没看到程妈妈,“程太夫人呢?另有一些赏赐是给她的。”
“我来了。”程妈妈听说高公公来了,有心来打听女儿的情况,所以在厨房放下东西就又跑回来了。
“皇上赐你黄金千两,宫缎百五百匹,还有巡城南面的宅子一处,另赐了两名宫女给程君儿作伺妾,两名太监和两名嬷嬷供你使唤,四名伺侍作守卫。你这就跟我去看宅子吧,然后老奴好派人帮你装饰装饰。”高公公见她来了,刚坐下,立即起身向她行礼。
程妈妈手脚无措地直摆手,“高公公免礼。往后在我面前别客气,否则令我乱了方寸。”
“你果然是个忠厚的人,难怪小鞋子在圣德娘娘说想出来伺候太夫人。”高公公向外面招下手,一个小太监走进来,向程妈妈打个躬,“小鞋子见过太夫人,往后有什么重活脏活只管吩咐小鞋子就是。”
吴妈妈和程妈妈一惊,想起他是那个用手接她们唾沫的孩子,脸上一红,都不好意思。
“还有我小镜子。”另个小太监跟着进来。
程妈妈使劲摇手,“皇上和圣德娘娘的心意我领了。东西我收下,至于太监宫女,高公公你带回去吧。我和君儿好手好脚,什么活都能干的。”
高公公坐下来跷着二郎腿直笑。
两个小太监上前一边一个拉着程妈妈,“你若把我们叫回宫,皇上会杀了我们,说我们对太夫人伺候不周。”
“求太夫人救命。”
两个宫女和两个嬷嬷在门外全部跪下央求。
程妈妈紧张地看着寻香,“夫人。你说我怎么办?君儿虽然该成亲了,可是天上一下掉两个伺妾下来,我真怕他会因为沾妹妹的光,将来变得浪荡虚浮。”
高公公放下二郎腿,敬佩地看着她,赞道:“太夫人果然贤德,难怪能生出教出圣德娘娘这样的女儿。只是皇上的赏赐,可没有退回去的道理。再说,你和君儿该有自己的家,君儿该有妻室了。至于你喜欢和杨夫人她们常常生活在一起,那却是另外一回事。”
寻香点点头,拉着程妈妈的手道,“你就接受他们吧。先把他们安置在那宅子里再说。”
“高公公你在这和杨夫人叙话吧。我带太夫人去看屋子。”小鞋子俨然已是主子的亲信,立即抢活干。
听到小鞋子这个名字时,人人都觉得奇怪,怎么有人叫这个名字。程妈妈忍不住笑问:“你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我瞧你不象给人小鞋穿的人。”
小鞋子抬起一只小巧的脚,大方道,“只因我长得象女孩,脚生得小,鞋子自然比别的爷们小很多,于是大家就叫我小鞋子,并没有骂我整人的意思。小鞋子的心软着呢。”
众人笑起来,细看他,果然生得眉清目秀,有几分女子的味道。
“太夫人不是有个女儿进宫了吗?你要是想女儿时,可以把小鞋子当作你的女儿使唤。”小鞋子的话情真意切,令程妈妈心中一暖,看他乖顺的样子与莲儿确有几分相似,想着他这样的小太监,自小为了生计进宫当了太监,不由心生怜惜,“好吧。往后我把你们都当作自己的孩子看。走吧,带我去看看我们的家。”
“太夫人。”宫女嬷嬷上来将她簇拥着出去,差点将她抬了起来。
吴妈妈突然有些羡慕起程妈妈,不羡慕出了贵妃女儿,怔怔地看着出去的身影,有些发呆。
寻香在一旁见了,知道她终于想念家人了。自吴妈妈跟着她来巡城后,她还没回过老家。轻声道:“吴妈妈,隔天你收拾一下,回家看看吧。”
吴妈妈回过神,看看里屋,低下头,小声道,“我不放心然儿。”
“唉。浩然的病情还没好转吗?”高公公关切地问。
“吴妈妈把然儿抱出来给高公公看看。”寻香道。
吴妈妈抱出孩子,高公公接过去,“让我抱抱。”仔细看着孩子,惊喜道,“这孩子有脸色不青黑了。这可是天大的喜讯。杨夫人和老王大夫的本事果然了得。我相信不久后浩然就能从你们手中醒来。”
“托高公公吉言。”寻香笑道。
“这孩子生得好可爱。难怪两位娘娘非要把公主嫁给浩然。”高公公忍不住亲了亲浩然的小脸,感觉到有一点温热,心中放心许多,只要能留得命下来,就有希望将他救醒过来。
吴妈妈抱过孩子,莫氏与他寒喧,“你路上辛苦了,坐下好生歇着。月鹃去厨房让人开些鸡汤和点心来给高公公他们吃。”
寻香开始摆弄茶水。
高公公摆摆手,“其实我们昨晚就到了巡城,一大早去城南帮太夫人办宅子的事,所以来寻园晚了。巡城有家春芽包子很好吃,我们全吃过早饭的。”
“两位娘娘和两位公主都好吧。”
“都好着呢。只是杨大人那晚从天梦山下来就起程了,没来得及和二位娘娘辞别,她们很是惋惜。皇上回宫后,得知杨大人没去内务府领走赏赐,有些闷闷不乐,二位娘娘很有本事,很快哄得他高兴,说杨大人夫妇回到巡城要做那么大的事业,不仅利国利民,也是为了救浩然,若是不治好浩然,将来让二位公主当寡妇不成?皇上没想到她们竟然一口咬定浩然为两个公主未来的夫君,觉得浩然的经历的确可怜,所以与二位娘娘商量好,以这样的方式,让我亲自将赏赐送来。本来我该早些来的,可是前阵宫中又出了点事,因此延误了行程。”高公公四下看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 3 大事
“出了什么事?”寻香抬起头,小声问。
高公公举起两只手,一只手比作个剪子,另只手举起过大指,嚓地一下做个剪掉的姿势。
莫氏糊涂了,这不是阉太监吗?宫里阉个太监成为大事,除非是阉错了人。可是,怎么可能呢?
寻香星目轻转,默思一阵,看着高公公嘴角挂着满意的笑,想起在皇城杨府时,三个女人聊的那些话题,莫不是莲儿和铃儿剪除了最强敌手?心中一颤,“没出大事吧?”
高公公嘴角一斜,扬扬一双高而疏淡的阔眉,“不出大事能绊着我现在才来巡城?大家总认为不出事才好。可是有的时候呀,要出事,而且要出大事才好。”
莫氏深呼吸一下,她可是再怕出事,别说大事,就是小事都会觉得头痛,摇摇头,“寻常人家,还是觉得日子安静和睦的好。”
高公公撇一下嘴,从衣袖里掏出一张淡蓝的丝帕递给寻香,“这是二位娘娘给你的信。”
寻香放下手上的茶器,接过丝帕,展开一看,角落下绣着一根羽毛,可是从中而断,一分为二。
莫氏探头过来看了,没看懂,“两个娘娘这么有趣?和香儿猜谜语?”
高公公捂着嘴咭咭作笑,瞟一眼寻香,想这当中的奥秘恐怕只有寻香知道。
没错。两位娘娘的意思正说已经合力成剪,除掉了最厉害的一根羽毛。寻香肯定心中的猜测,两位娘娘将皇后扳倒了,用疑问的目光看着高公公,“既是大事。怎么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
高公公摇摇头,“两位娘娘可贤德了。说为了避嫌,这个消息暂时不要传出去。所以除了罗将军和马尚书。薜大人,李左相,别的再没人知道。”
“马尚书一家可好?”寻香打听道。
高公公道,“马尚书屡次递交辞呈。皇上一直不答应。最近他开始抱病在家。看这样子,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离开朝庭了。”
“别的还有什么事没有?”寻香想打听皇上对周氏出家的看法。
四目相对,高公公明白过来。寻香除了关心那几个人,不会问别人的事。笑道,“有那么宝贝贤慧的两个娘娘在,别的还能有什么事?”
寻香意会过来,周氏出家的事应是平息了皇上的顾忌。终于泡好一杯茶放到高公公面前。“请喝茶。”
莫氏却听得云里雾里,见他俩眼神相对,知有的话不好问出来。只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祖母请喝茶。”寻香又给莫氏摆上茶,最后才给自己摆上一杯。
“谷大人今日交印,算是忙最后一回公差了吧。”高公公一边喝茶一边笑着换了话题。
“是的。托高公公的福。瞧你今天带来的竟是好消息。”莫氏笑呵呵地道。
“寻家的茶真香。”高公公咂下唇,笑嘻嘻地问,“早春白梦还有吗?”
“还有一点。见到你太高兴。忘记了给你泡最好的茶了。”寻香拍下脑袋,起身进屋去取茶叶。
高公公靠进椅子里,笑得跟一尊佛一样慈详可亲。
巳时,沛林回来了,同行还有林家老爷,寻海涛背着一背东西。见院子里散坐着一些侍卫。沛林一惊,宫中来人了?洪妈妈和唐伯在前院打扫清洁,见老爷回来。洪妈妈上前悄声道,“高公公来宣圣旨了。你没领的赏赐,皇上说了如再拒绝便是欺君,夫人已经领旨了。”
原来是这事。赏赐的事他和寻香早就有心理准备,依铃儿和莲儿的心思绝不会让他们放弃天华林和云溪官庄。
林老爷连忙贺喜。“妹妹和妹夫有了这么大的地头和山林,医学院和茶学院的事就不愁办了。”
洪妈妈道。“皇上正是那意思。另有赏五千两黄金,就是要老爷和夫人创办医学院和茶学院。”
海涛笑道,“既是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去看高公公去。”
沛林展开愁眉,高公公来了,可是件高兴的事。
回到屋里,高公公与寻香、祖母谈得正欢。沛林上前见过,海涛取下背篓,欢喜地对寻香道,“夫人。林家老爷这次去外地,帮我们收集了好多药材种子,有的很不常见呢。”
寻香连忙招呼林老爷,“林大哥请坐。”
林新全见高公公在坐,哪敢象平时那样,站着有些拘束,“不知道妹妹家来了贵客,夫人让我顺便来看看孩子,所以我就来了,早知道妹妹家今日有贵客,我便改日再来。”
高公公看看寻香,又看看沛林,“哟,你俩已经安排上了广种药材的事?都托朋友四处搜寻奇草异木的种子了?”又看着林新全,“这位兄弟,我不过是宫中的阄人,奉命下来跑跑腿而已,算不上什么贵人,倒把你给吓坏了?”上前拉着他坐到桌前一张鼓凳上,“你来了就走,那不是显得我太吓人?”
林新全走南闯北见识的多,也结识过一此过快官贵,可是遇到皇上身边的红人还是头回,坐下来脸直发红,小声道,“公公当然是贵人,皇上跟前的人嘛。是小的太没见识。”
莫氏笑哈哈道,“林家兄弟你就坐下来喝杯茶吧。”
寻香为他倒上一杯早春白梦,给他介绍,“早要请你和嫂嫂过来喝茶的。这就是早春白梦。”
林新全宝贝地捧着茶杯,呷了一口,回味几下,立即赞声不绝。
寻香走到海涛面前,弯腰看背篓里,有三颗布包着的小苗,另有一包东西,连忙叫取出小苗,轻轻摆到旁边的低几上,仔细辨认,惊喜道:“这几株是什么?我认不出来。”
林新全道:“叶尖的是七明子,跟劂明子不同的,有清热解毒的作用。叶小而圆的是舒筋木,顾名思义可以舒筋活气。另一种是跑得快,专门疏治积滞闷胀。”
寻香又看了看种子包,里面有十来种,纸包上都有标注名字,的确是不常见的药种。惊喜地问,“林大哥从哪里得来这些东西?”
林新全连饮两口茶,终于自然下来,“就是那个和我同姓的大哥林双全,这次我去云岩进货,正好去拜访了他,和他说起寻家要发展茶业和药业的事,不想他种茶之余,家里也有一方宝贝的药圃,他说茶木本是药木中的一种,所以他家也弄了五方药圃,以搜集奇药异草,听说浩然的病情后,大方地把手上有的稀奇药木送了许多给我。”
寻香两眼日晶亮,感动道,“大哥怎么不为我请他来巡城作客?”
“现在是春耕旺季,他说了争取夏天来一趟。他也早想和妹妹切搓茶业技艺呢。”
“谢谢大哥。”
林新全喝完茶,寻香又为他倒上一杯,林新全连忙摆手,“这茶金贵,哪能让我这样的人喝太多?还是留着敬皇城来的客人吧。”
高公公一直笑盈盈地看着他们讲话,见他如此谦逊,有几分喜欢他,笑道:“你倒是个会处事,懂得下让的人。我出宫没带什么东西出来,这个玉扳指是皇上原来赏我的,这东西我屋里多得很,赏一个给你,往后你得继续这么支持寻家的茶业和药业,帮着打听哪里有奇药名医,好早点治好浩然。”
林新全没想到今天来竟会有这番际遇,捧着那白中带绿的扳指,激动得眼角潮湿,原来这高公公竟是这么和气通人情的,连忙作揖致谢。
“涛叔。老王大夫在地里,你先把那三株苗拿出去,这苗跟着大哥行了不少日子的路,泥上虽有保水,可是离开地里太久,得先种起来。”寻香吩咐沛林。
寻香从几下取出个瓦盆,将三株苗小心地放进盆里。
“我去就成。”海涛端过瓦盆,高兴地出去了。
高公公拉着沛林坐下,“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莫氏给沛林倒上一杯茶,“回来一会了。你也喝口茶吧。”
看到高公公,沛林倜怅的心理变得喜悦,人家从皇城难得来一趟,不能把烦心事挂在脸上待客。喝口茶,沛林道,“请高公公咐咐吧。”
高公公认真道,“皇上和两位娘娘对茶学院、医学院的事很重视,他说希望半年之内就建好两座学院,在初夏时召开第一次茶学会,秋天时召开第一次医学会,现在离初夏不远,要建成茶学院恐有困难,到时若无场地可以在原来的斗乐园,现在巡城学府里举行盛会。这次我来的目的,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与你们定好时间,回宫后,皇上将派专人去天下广请道中人士前来参会,开会时,皇上和二位娘娘也要来的。所以你们只管用心做好创办的事,别的有官府支持。毕竟你们自己要派人去全国各地广请能人异士,短时期内不容易。以后,在这一次的学会上,就将下一次的会学时间公布出来,并邀请他们明年再来,慢慢地形成了规矩,就越来越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