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老王的竹篱院里,柳长河与老王各睡在一张小木床上。春桃对着柳长河,心疼得抹泪大哭。寻海涛和寻天化怎么劝都劝不住。
柳长河看到春桃这么难过,一直哭得停不下来,怕老爷和夫人看见更加难过,有些生气地责怪她,“不过就是一点病而已,又没死人,你这样哭哭啼啼的,存心要给大家添堵?”
这样的话,海涛和天化想说,却不好说得,毕竟春桃是女子,话说重了,会令人更伤心。倒是长河说出来,大家心里反而舒服些。
老王在一边直翻眼睛,很不喜欢春桃这个样子,“春桃。你这是男人没死,先哭起丧来?就是哭丧,也得看看地头,这可是我老王的屋里。”
春桃本来只是因为心疼,控制不住情绪,所以才不停地哭,海涛和天化劝了她一阵,正要努力慢慢要收住哭泣,被他们这样一说,心中多了些委曲,便哭得又伤心起来。
“别哭了。现在到处笼罩着黑云,你这样没哭,不是令大家更紧张惶恐吗?”寻勇走在前边,一进来,见到这情景,也直皱眉,他也不想老爷和夫人看到春桃哭而心生内疚。
春桃捂着嘴,全身不断地颤抖。
寻香和沛林进来,见此情景,的确都很难过,轻叹一声,不知如何安慰春桃,毕竟现在不能根治瘟症,这是事实。
风伯最后走进来,才不管这些,急急地道,“老爷。既是来让长河和老王试正元诀的,你们还拖什么?”
他没头没脑一句话,令屋里安静下来,大家看着沛林和寻香。
寻勇笑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沛林的身体应是没有海涛强的,老王在茶地里只摘了片变色的茶叶就染病了,而沛林在黑雾阵中困了个多时辰,却没有事?”
海涛和天化交换一个眼神,捎下脑袋,叫起来,“我都忘了,老爷有练正元诀,这法门很厉害,以前老爷差点残废,不是练这功法好起来的吗?还有他被关在塔牢,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那时我可担心他会生病,可是后来他不但没事,身体反而更强壮!”
寻天化抢过话头,拍下脑门,“是呀!这种瘟症首先就是快速破坏抵抗力!而正元诀的妙处首先就是正气清神,通筋活血,提高抵抗力呀!”
沛林补充道:“香儿从皇城回来。我怕她落下月子病,强迫她一起练这功法,风伯刚才说,那天在西山茶地,山风正寒,他们几个男子常年在山上跑着的都冷得打颤,可是香儿却没事一般。但愿正元诀能帮老王和长河叔恢复起来。”
春桃抹抹红肿的眼睛,一双美目充满希望地看着寻香夫妇。
“那就试一试吧。”长河叔笑道。
大家看着老王,他一直在沉思。
“老王。试一试,不妨的。”海涛笑着扶起他。
老王点点头,“其实我已经试过自己修的内家法门,原以为可有点效的,说实话,结果实在不尽人意。不过,大家有此心意,我们就试一试吧。”
天化扶起长河,“沛林准备吧。”
“天地有正气……”沛林缓缓背诵口诀。
老王和长河努力支撑着,跟着沛林念的口诀行气,因为虚脱,气息弱而慢,感觉体内的精气不能凝结成元,因此很辛苦,不一会,两人便全身大汗,各自瘫倒在身后的人怀里。
“感觉精元不凝,全身气息焕散。”长河喘气说道。
老王无力地摆摆手,“不只如此,好象身上的穴脉都不通了。那病毒把神经感觉破坏得太厉害了。香儿帮我们把把脉看看可是这样。”
“用外力试一试。”寻勇建议。
寻香颦眉沉思片刻,分别帮老王和长河把了脉,果然如他们说的,不只气自散滞,体内经脉的确呈现堵塞之状,“瘟症不只破坏了神经感觉,真的破坏了你们的经脉。”
众人暗道不妙,若是经脉已被破坏,正元诀再好,没有一月两月,恐怕都难以恢复。现在寻家还有更大的问题要处理,若是家中瘟症病人的问题,不解决好,寻香哪里有心情就这么去南州?
☆、 21 以静制动
希望落空,众人脸色暗下来。
寻勇皱着眉头,不死心:“不如夫人帮老王和长河扎扎穴位,再凭借外力试一试吧?”
“恐怕不易。”老王自己都不抱希望。
经脉不通,总是要治疗的。寻香用银针先帮长河扎了一通经脉,寻勇运行正元诀,双手扣住长河的双腕,试着将自己体内的清明之气输送给长河。
同时,寻香帮老王扎银针。
半个时辰后,柳长河泄气了,“勇哥不必再费神了,真气根本灌不进来,夫人帮我扎针时,感觉脉眼好象通了,但很快又被堵住。”
“扎针时能有感觉已是幸运。”老王反而死灰复燃,“如果能有一种药物,在扎针的同时,刺进穴位,帮助舒筋通脉,也许这是一条途径。”
寻香也是这样的想法,“我用水参子试一试。”
说是用水参子,其实是取碧宵境里的灵池水和着水参子来浸银针。寻香回到逸安居准备一番,方带着一钵药水回到西院给两位病人扎针,一直到晚上戌时,才给他们用药水针疗了一遍。
“的确舒服许多。”柳长河趁着药水针疗时,运气正元诀,感觉全身气血缓缓畅通,精神自然也回复不少。
老王的感觉却要差些,接受药水针疗时,海涛和寻天化为他耗费不少真力。
“可惜我原来那套养生法,仍不如练武的功法强。不过有感觉就是好兆头。堵病易冲。香儿下一次依子时、卯时、午时、酉时再给我们针疗看看。”老王经过切身治疗的感受,找到治疗的方法。
“果庄里有两个庄民也染病了,我得去给他们治治。”
这个时候,大家没吃晚饭,寻香累得满头是汗,见老王和长河用此法治疗有点成效。便要先去果庄。
老王阻拦道:“暂时不必。并非我自私,而是这个方法治疗,对于寻常人,需要外援,海涛他们有多少真力无穷无尽地输送出去?他们还得恢复。而且这个方法到底有多少用,现在还说不清楚。不如过一两日,待我和长河再治疗几次,看看成效再说吧。”
寻勇也劝寻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先治好老王。就多一个医救的力量。所以夫人不必太着急,现在外面染病的可是有不少人,依你一人之力。治老王和长河都很吃力,何况那么多人?”
也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寻家这时方用罢晚膳,寻香因为疲惫,比平日歇息得早,最先回了屋里。沛林去西院看了一趟谷家祖父祖母后才回到逸安居。
寻香虽然产后已满百日。但瘟症的到来,使得她不敢和丈夫同床,怕这个时候怀上孕,将来有不好的事发生,自从渐通医术后,自然也比别人明晓许多。在古代医学和宫廷育术里,对于生儿育女有不少讲究。生孩子嘛,要生当然就要尽可能地孕育最健康的孩子。因此她睡在内次间里。
虽是躺着。只是养神,并没睡着,毕竟还有要事未和沛林商量。
沛林自然也知她并未睡着,家里有这么多事,哪里那么容易就安心地睡着?回到屋里。来到内次间,寻香坐起身。他坐到床边,夫妻俩依偎在一起,这才细细说起柳长河带回来的消息的事。
沛林愁得眉头都快拧出个鸡蛋来了,“现在我们怎么能去南州?不去吧。然儿就这么一直睡着,若是长年这样睡着,在年幼时未得正常启蒙和学习,将来醒来,也会变成半个傻子。”
这种担心,寻香比他更甚,靠在丈夫怀里,白日的疲惫消去许多,装作平淡的样子,小声道:“别急。事情一件一件地处理吧。现在仓夫人不是也在沉睡中吗?”
“仓夫人本就是健康的成人,醒来即使记忆停在沉睡时,脑子也不会出问题。可是然儿却不同,他现在根本就是个对世界没有认知的婴儿。难道以后待他醒来,也一直保持着婴儿的认知?”沛林眼睛通红,心里快被巨大的石头辗碎一般疼痛,“要不,我去南州吧。”
“不!”寻香从他怀里直起身,坚决地发出反对,白天她一直在想去南州这件事,觉得仓家的作法太万恶,不仅要逼她去南州,还要危害苍生,倘若处处就范,那不是变相沦陷为仓家的卒子?
沛林的眼神碰到她眼中的坚决与坚定,有种撞到崖壁上被弹回来的感觉到,轻叹一声,“其实我也不愿被人左右。可是,为了然儿,牺牲什么我都无所谓。”
这是慈父的心声。
“我是然儿的母亲,有谁比我更体会孕育他生他的痛苦?儿是娘的身上肉和心头肉,我恨不得……”后面的话,寻香说不下去,对仓夫人,她真的恨不起来。
“难道真的要牺牲然儿?”沛林最怕寻香会这么决定。
“本来一天我都在矛盾,计划着如何去南州与仓俊谈判。可是,你们回来后,我又改变了主意。不是我要牺牲然儿,眼前解除瘟症危机,救治大家才是大事。如果仓家以此手段削弱中土的国力,后果不堪设想。”寻香深吸一口气,胸口里有一团气变成一根针,狠狠地扎着心里。
沛林声音一变,带着哽咽,“那就是要牺牲然儿?寻家的水参子再好,难道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是你法术再高深,总有枯竭的时候。”
显然,他已经开始怀疑寻香的神秘法术,和用之不尽的水参子了。这也不怪他,水参拿出几大筐的水参子来时,她自己眼神里都闪过一缕担忧,这些东西也是要用来为浩然续命的。
他说中了她的心事,面对丈夫,有一种想扑进他怀里痛哭的感觉。可是,这时她若如决堤的洪峰,大家又怎么办?沛林虽有经世治国之才,可是面对这样的事,处理起来,只有比她更慢的。
沛林感觉到妻子在努力控制情绪,后悔自己刚才失控,坚强地吸一口气,把泪咽回去,揽着她,声音平缓安定下来,“那么多苦难我们都走过来了。这一次,只要我们夫妻同心,一定又能走过去的。来,我们好好商量商量吧。”
男人的安定给即将崩溃的女人带来力量和镇定。
寻香靠在他胸膛,吐一口气,恢复平静,“只有我能让仓夫人醒来。所以我们不是没有筹码与仓家周旋。而且我们暂未说出仓家的秘密,他们势力再庞大,倘若中土国发动所有力量缉拿他们的话,只怕他们会无藏身之所。”
冷静下来,沛林也想到这些问题,点点头,“所以你想先解决瘟症的事?”
“本来我也想过,让你去南州。可是现在全国各地都有瘟症,懂破邪症的又只有你们几个,而且你这身体似乎百毒不浸,所以排除瘟症危机,还得你去办。我还得在家里,和老王一起研究治疗方法。南州那边,派涛叔去一趟。”寻香抬起如水的眸子,深情地看着丈夫。
“仓家手段阴暗,会不会再施邪技,对付百姓?”
“我们能排除邪症,表示我们对瘟症并非束手无策。涛叔去南州,也要将一些话传到仓俊那里,告诉他,若是中土国一天不安,我便没有心思与他谈仓夫人的事,若是他们有本事,就自己救仓夫人去。”
“你的意思是,把仓夫人还给他们?”
“兵行险招。只有这样,才能令他们把注意力转移到救仓夫人上去,暂时停止对百姓的危险。我们现在必须赢取时间来解决瘟症遗留下来的问题。再说他们要能解睡不醒,太皇太后怎么会沉睡那么多年?待他们用尽心思治不好仓夫人后,自会来寻家找我。何必非要我去找他们谈?”
“你想化被动为主动?”
“以静制动不是更好?”
“好吧。”
“仓家敢公然危害天下,不给点颜色给他们瞧瞧,他们会以为我们真是受制得厉害。明早,你去官府向三叔调些人手,同时给他要上报的公文提些建议……”
“那会不会令对方变本加厉?”
“不会。若是我们步步退让,对方只会更得意,所以这一次必须让对方有所牺牲,以表我们的心志!”
……
次日一早。
沛林带着寻天化,去官府向谷柏新要人手去外面解除瘟症危机,同时给谷柏新要上报的公文提了些建议。
寻海涛独自赶往南州。
寻香则留在家里,与老王一起研究治愈瘟症的法子。
寻家找到瘟症根源,谷柏新立即表书上呈。
过两日,皇上收到急报,得知瘟症乃邪恶人士所为,谷柏新在呈报中,婉转怀疑这次瘟症可能与从前马家逃走的余党有关,皇上好生愤怒,让罗将军派了五百精英出宫支援谷沛林,又拨了两万两黄金和一大批药材支持寻家研究冶疗,同时心中生出偌大一个郁结。
马希元一再递辞呈,他没同意,乃是顾忌到外界的谣言,现在已经有了新人手接替马希元的职务,因为闹瘟症,为了稳定局面,所以还没批准马希元辞职。对于马希元皇上有心放过,可是周氏知道太多,她虽出家铭志,表示不再参与红尘之事,对于所知的事情自然不会外泄,周氏没闭口,皇上哪会彻底相信?对于马老侯爷,皇上更加无心放过,只是先皇一再相护,他不好派人下手而已。
这下,谷柏新的怀疑正好给了皇上一个充足的理由。
☆、 22 突破
老王和柳长河经过寻香用药水针疗后,略有起色,但效果始终不够明显,柳长河是练家子出生,比老王恢复得略好一些,每次给老王治疗时,要耗尽寻勇几乎所有的真气,两天下来,寻勇都有些被掏空的感觉。
寻香让寻勇吃水参子,练正元诀,虽然恢复速度不错,但到第三天午时,寻勇为老王灌真气后,便彻底瘫倒下去。
“暂歇两天吧。”老王怕把寻勇累倒了,寻家这时要再有意外之事,没有合用的人出来保护寻家。
不只这令人心忧,寻香觉得简直快坚不住了,碧宵境里最后六棵大水参子,变得只有三颗了。前几天种的水参子,虽然长大许多,可是没有让它长够,摘得太早的话,越往后可用的水参子便会越少,而且水参子在灵池里长的时间越长,药效才越好。而且灵池里的灵水快见底了,尽管她有用鲜血别养灵池,因为耗用太大,这一次不象去年发现这个秘密时那么幸运,灵池里的水和水参子和生长速度明显地比去年慢了一半以上。
这夜,满天繁星,天气极好。
寻香睡在床上辗转难侧,实在睡不着,便起身进了碧宵境看书。里面的书除了那本《菌书》,别的书都被她翻读了几遍。
自从闹瘟症后,她一直没有闲心画过画,今晚实在难以入睡,脑子里全是烦心的事,又静不下来,一静下来就是‘怎么办’不停地在脑里回荡。
唉。其实情况并没有自己担忧的那么糟糕,寻香看看近人高的土参子,也许明天起,可以试着用土参子入药代替水参子的。她不记得自己到底种了多少土参子了,在参地里左右穿插地计算一阵。发觉几年来里面竟然种有一千多窝土参子,而每一窝里至少能拔起来五至六个大碗粗的土参。
好吧,明天起就试一试用土参子入药。寻香觉得自己的情绪太焦燥,应该冷静冷静,实在睡不着,便进洞里画画。
画什么呢?这样的心情,她心中无法想象出美妙的画来。又信步走到洞边的竹木前。
沛林从山上带回来的另一钵菌,被她搬进了碧宵境里,里面空气鲜灵,远远地看去。那一钵菌已经长得象一丛娇艳欲滴的花朵,只是花苞是一颗颗娇嫩的珠子。
竹木外不时有淡淡的云气逸进来,太美了。碧竹下有一丛美丽的花,旁边又是近人高的土参,宽大的参叶象一片片直扬的翅膀,看着简直就是仙境。
寻香心中有了图画,进洞里把见到的美景画了下来。题款时,因不知这蘑菇的名字,想了想题上‘仙珠图’几字,然后拿到洞外,与实景相对,虽然偶有出入。大多却是真实相象。烦郁的心情得到调释,收拾好洞里的物品,回到外面睡觉。
出来后。很快就迷迷糊糊地进入梦香,梦中似又进到碧宵境里,竹林下长满了鲜艳如珠的蘑菇,一朵蘑菇里掉出个珠子,落在地上。又长出一株新的蘑菇,接着又是一颗蘑菇里掉出一颗珠子。落在地上又长出一株鲜艳的蘑菇……
一向充满碧翠色的碧宵境里,忽然多了一圈鲜艳的景色,远看象花,近看似珠。
太美了。
在梦里,寻香忍不住蹲在蘑菇前,低头欣赏。
“娘……”
青谧的洞天里突然飘出一个稚嫩的声音,感觉是浩然在叫。
寻香猛地坐起身,睁开眼,从梦里醒来。
外面依然漆黑,天还未明。
寻香揉揉眼,回味着那稚嫩的呼叫声,知道自己刚才作了梦。别说然儿中了银丝粉,就是健康的,才几个月大,也不可能会叫娘的。心里柔柔的,想起这段时间因为瘟阵的事,对孩子操心得少,不由下床,想去外次间看看孩子。
最近实在太累,恍惚中醒来,仍是不停地打哈欠,抬起左手拍嘴,眼前有一抹艳丽的红光闪过,眨眨眼以为看错,左手缓缓落下,一道红光随着左手缓缓滑下……
戒指怎么了?寻香抬起左手,注视着戒指,它平素在夜里呈淡淡的切绿光莹动,此时里面多了一抹刺目的红光,准确地说是红光中混着黄光,是一抹很漂亮的桔色,这颜色跟那蘑菇的一样。
蘑菇?
想起刚才梦见蘑菇,寻香连忙进了碧宵境里,只见一片翠碧的四周,长满了鲜艳的蘑菇,如梦境里一般,着实神奇。
原来是戒指托梦来了,碧宵境里有了重大变化。
按照梦境的提示,这蘑菇能栽种?
寻香觉得不可思议,从没听说蘑菇能象种菜一样种,蘑菇难得,都是大雨后,森林才有的。
既有梦兆,不妨一试。
寻香小心的采下一丛蘑菇中的一小根,栽到一片空地里,作上记号,待明天来看看就知道这样是否可行。
这种蘑菇没有人认识,本来要长在腐木上的。寻香看看原来搬进来的那一大块腐木,一夜之间腐木化为泥土,那一丛蘑菇长进了地里。
太神奇了,这是怎么回事?
寻香跑进洞里,拿起那卷《菌书》,这书难读懂,不过她知道蘑菇还有个别称就是叫作菌,山上长的叫野生菌,沛林带回来的这种蘑菇就属此类,只是没有人叫得出来名字。
一梦醒来,再次翻读《菌书》,却是酣胡灌顶,突然通透书中所写的许多道理。原来这书不仅介绍了菌的来历,生长环境,还有讲到菌的分类,以及栽培方法。
其中令寻香最感兴趣,最兴奋的是书上有提到一种毒菌正是通过毒害神经功能而夺去人的生命,或令人的某些功能被破坏。同时也有提到,误食此类毒菌的治疗方法,如同被毒蛇咬的原理,长步之内必有解药,只是你认得认不得,找不找得到。
寻香激动地跑出洞外,蹲在那一丛丛鲜艳如珠的蘑菇面前,脑里闪现着黑茶树叶病变的事,以及老王和长河叔的病症,大胆地猜测,瘟症病毒正是一种人工培植的病毒,也就是说在中土国某处一定有一片有毒菌林,被人以邪术驱蜂,配合邪阵而传播瘟症,因此光毁坏邪阵不够,还要寻找到那一片毒菌林,而解药就在那四周。
今晚做的梦太神,应是沛林娘显灵了吧?
刚才空冥中传来然儿的叫声,那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的思维不必太复杂,直接把梦境联系起来,再结合菌书,寻香联想到眼前这蘑菇是不是可以帮助然儿脱困?
这种蘑菇无毒。既然里面长了这么多,明晨以其做汤,为然儿灌食一些,试一试不就知道?
可是,到哪里去寻找毒菌林呢?
寻香回到外面,躺在床上,再不能眠,脑里清晰地思索着问题。
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脑里翻来覆去地思索着这一句话。
以前,老王也经常和她讲这一句话。然而这一次是瘟症带来的病毒,不是毒蛇毒虫。
既然黑茶树有变异,那么再去查看查看,总是有必要。
寅末,寻香起床,从碧宵境里采了半篮蘑菇和半篮土参子,把蘑菇出来交给吴妈妈,吩咐其做进水参子汤里,另让洪妈妈给老王和长河叔的药里加上些蘑菇作药引,还有勇叔的补血汤里也要加一点。
吴妈妈知道这蘑菇搬进夫人屋里了,可是没想到不过几天,就长出这么多,忍不住好奇,“你是怎么培育它们的?”
寻香眨眨眼,笑一笑,“这个跟血参子归初一样,说不清楚。马上就卯时了,我……得赶紧给老王大夫和长河叔扎针去。”
吴妈妈暗暗责怪自己,怎么忘了规矩?只要这蘑菇对病人好,管它怎么来的?夫人懂符术,水参子都种得出来,种点蘑菇又算啥?还是赶快去安排早餐的事吧。
寻勇已经先到了西院,尽管这几天很是疲惫,可是为了治老王他们,他咬牙坚持着。
“勇叔。今晨你就别为老王大夫灌真气了。你养几天吧。”寻香准备好药水,摆好银针,先给柳长河施针。勇叔的脸色有些不好,寻香真是不敢再让他帮老王灌真气了。
“没事的。”寻勇想老王最先好起来,好为寻香分忧解难,笑着没事地拍拍胸脯,“我健壮着呢。”
“别吹了。练武的什么最重要?就是真元。这些天一天四次地耗动真元,是神仙都耗光了法力。”老王绝不再接受寻勇的付出。
寻勇再争,大家都不出声,总之就是不同意。
给柳长河施针很快,只半刻多钟就完了。轮到老王,寻勇扶起他,老王挣扎几下,向寻香挥挥手,“你别给我施针了。”只有这样才能挡着寻勇。
寻香放下针,温言道:“勇叔。即使你现在真气满满,我都不会同意你再这么做。等会可能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这件事,可是关系到每一个人。”
“什么事?”所有的人都看着寻香。
“昨晚我捉摸了许久。那邪阵和野茶树叶变色的事,怎么会传播瘟症呢?想了一晚,心中有些猜测,恐怕邪症只是传播途径,并非发源地。而这次瘟症的症状,实质就是毒病……若是有人培育这样的病毒,是否如同人被毒物咬中后,七步之内就有解药呢?”
☆、 23 效果?
老王拍拍脑门,“我怎么就没这么想过呢?”
寻勇和柳长河眼睛一亮,夫人这么说就是解药就在野茶树附近?
“你是说让我去野茶树前找解药?”寻勇希望的目光落在寻香脸上,让她觉得有些沉,毕竟那只是她的猜测。而且,不是让他去野茶树前找!
“你去一指峰一趟。记得沛林他们说过,峰上四周草木长得极旺盛的。那里的病毒曾经最强,那两棵野茶树算是上百年的清灵老树了,为何茶叶会变色?而一指峰上的树木似乎没有病变的情况……”
寻香未说完,众人都明白过来,是呀,早该想到这上面的,大家都被瘟症闹得糊涂了,老王连声催促寻勇,“你带上我的银针,多备些药,这就往一指峰上去看看。”
谷庭仪夫妇来了,听到寻勇要出去,谷庭仪连忙道:“一大早老三派人送了信来,说朝中派出头批援兵后,相继往各处派了大量精兵,预防有乱匪趁瘟症之机谋反作祟。寻勇要出去,一人不够,我跟你一道向官府要些人手。”
“这样极好。”寻勇高兴道,“我正担心现在寻家人手不够用。这次朝中倒是想得周道,知道往各州派兵相助。”
老王翻个白眼,嘲笑道:“依我看皇上是怕老马侯爷原来那帮旧亲信吧?他那是怕江山不稳!”
莫氏笑道,“老王是精神了不少吧?又会嘴贫了。”
老王笑一笑,不再啃声。
寻香最清楚为何皇上会向各处派兵,却最淡然,向二位老人福个礼,“有劳祖父跟勇叔去一趟官府了。”
“谷老头。记得让谷老三多派点人手。寻家现在也算是重地,寻家会武功的都派出去了。自己护院的都没了。”老王又挑衅地看着谷庭仪夫妇。
谷庭仪学着他翻个白眼,挥一挥手,“我还不知道这样的事?”
人越老越孩子气。大家抿嘴藏起笑。
谷庭仪和寻勇走了。
寻香这才给老王扎针。
老王不愧是行医的人,还没扎到一半的穴位,便感觉到异样,感觉到今天针上的药力跟前几日不同,变得要钝和一些,不象往日针一下去,脉眼立即有种清畅的感觉,眉头狐疑地皱了皱。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寻香自是感觉到老王的反应,她没说今晨起换了药。还是让老王给察觉了。
给老王扎罢针,寻香和老王都没提换了药的事。
许氏和春桃端着药进来,寻香看看药碗里,药色没有不同,暗暗观察着老王和柳长河吃药的反应。
“今晨的药怎么吃着有点象鲜汤?”药的变化太明显。柳长河这次有所发觉,喝罢药,奇怪地看着春桃和许氏,“该不是你们把汤撒进药了吧?”
老王放下药碗,咂咂嘴,又皱一下眉。一阵纳闷,寻香搞什么明堂,让人把蘑菇加进药里?
许氏看着寻香。笑一笑却不出声,她知道有往药里加蘑菇。
莫氏拿起一只碗,里面还有些残留的药汁,闻了闻,感觉多了种蘑菇的味道。不解地看着寻香,“你让人把蘑菇加进药里了?”
寻香抿嘴一笑。只得道:“沛林他们从山带回来的蘑菇,在我屋里,长得极好,我看它们长得鲜灵可爱,想长河叔他们生病,体内没有什么营养,而这种野生的蘑菇营养颇高,就让吴妈妈给药里加些,看能否有益于你们恢复。”
这是哪门子道理?要补身子,另用蘑菇熬汤不成?非要加在药里?
别人相信寻香的话,老王不相信的,坐起身,打个长长地嗝,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觉嘴里发出的气味有些臭,连忙转过头向着墙边,叫道:“那野蘑菇竟是通气的?寻香快给我找点香草来含在嘴里,否则我都无法和你们说话了。”
“嗝……”柳长河是练功的人,也打个嗝,不只长长地,还重重地,春桃靠他近,被他突然喷出来的嗝气,臭得跳到一边,用手扇扇鼻下,惊道:“你们不通气就不通气,一通气就打嗝,还奇臭难闻?”
“好!能通气窍就好!”莫氏不懂医,却有常识,生病的人,吃罢药,能上通下泄,便是有效,乐得直拍手。
寻香去外屋找了两撮干香草来,给老王和柳长河口含。
“嗝……嗝……嗝……”
不想香草的馥郁之气令老王和柳长河暧气不断,接连打一串嗝,并有呕吐之势,许氏和春桃连忙去外边取了瓦盆放在他们床前。
一阵气暧后,老王和柳长河呕吐起来,顿时屋里充满难闻的臭味。
“大家先出去。”
寻香怕他们吐出来的污物会通过空气传播,让莫氏她们出去,春桃却不肯走,留下来伺候柳长河和春桃,她不走,许氏和莫氏也不愿就这么避开,一些倒水,一些弄湿毛巾,和寻香一起照顾病人。
“生这种病,吐得出来倒是好事。”莫氏凭经验分析,“瘟症如是一开始就吐,那不是好事,但这种瘟症从开头就没这症状,吃了药吐,没准就把毛病给吐掉了。”
寻香则是另一层担忧,突然后怕那蘑菇与瘟症相冲!同时想到有给浩然的药里加蘑菇,脸色一变,对许氏道:“你快去叫吴妈妈别忙给然儿喂药汤!”
“你给然儿的药加蘑菇了?”老王吐完,刚刚洗了把脸,靠在床头上正喘着虚气,吓得冲寻香吼起来,“你给我们加什么在药里都没关系,怎么能给然儿的药里轻易加蘑菇?蘑菇这东西,有的本来无毒,如是和一些不合性的东西煮在一起,会吃死人!你还不快自己去看一趟?”
寻香脸一白,拔腿就跑。
莫氏等惊得在老王屋里,个个脸色发白,额上冒虚汗。
“夫人!”刚进内院,吴妈妈飞也似的跑来。与寻香撞个正着,“你快看看然儿吧!”
寻香听到此言,顾不上看她的脸色,象一道流线一样从吴妈妈眼前飞往逸安居。
“夫人跑得可真够快。”吴妈妈被她快得象风一样的阵势,吓住了,站了一会,才回过神,跟着跑回去。
“然儿。”
寻香绝望地冲进逸安居,赵氏正神色异样地守在外次间门口,见主子象箭一样射进来。连忙闪身让开。
浩然睡在榻上,双目紧闭,嘴角却挂着罕有的微笑。嘴唇间或轻轻抖动一下,似乎极欢快的样子。
寻香看着儿子,怔了怔,这情景不象坏了事。儿子生病后可是不会表情的,现在突然会表情了?
“夫人。吴妈妈给然儿灌下汤药后。他就会笑了。”赵氏轻声道,“起先她以为看错了,让我看,我看就是这样的,然儿有好转,会笑了。”
“然儿。”寻香抱起儿子。在屋里轻轻走动,两眼直直地看着儿子,他慢慢收起微笑。似乎已经笑累了一般。
吴妈妈终于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夫人。然儿好象很喜欢那蘑菇的味道。所以我跑去给你报信,不想你风一样地回来了。”
寻香弄明白情况,长长地松口气,笑道:“老王大夫还骂我不该拿然儿作试验呢。”
“什么试验?”
吴妈妈和赵氏不解地看着她。以为她是想给然儿吃蘑菇汤,才没想到她在做什么试验。
寻香收起笑。把孩子放下,“我还得去西院,那边还有些情况呢。”说罢又风一样地跑了。
“啧啧。夫人脚下能生风?”赵氏头一次见识寻香可以眨眼间就道线一样从眼前飞过,目瞪口呆地看着外次间的门,只一瞬间,就不见了夫人的影子。
“咱们夫人可有本事呢。没准哪天还突然会打架呢。”吴妈妈笑一笑,奇怪过了,就再没一点奇怪,对于夫人的特别能力,傻子才去研究那是怎么回事,不然怎么叫作神秘和神奇?要是揭穿了,就不神奇,不神秘呢。
“然儿没事。”寻香跑进老王屋里,还没进屋,就先叫起来。
“然儿没事,我们却有事呀!”
莫氏她们几个已经从屋里站到外面,里面的屋门紧闭,老王在屋里咆哮。
寻香在屋门处停下脚,看着几个女人,“长河叔他们怎么了?”
莫氏掩嘴笑得头上的步摇直晃,“他俩个又闹肚子了。我看你今天给他们开的药,下猛了。”
许氏满脸紧张,怕老王他们一吐一拉的病得更重,担心地看着寻香。
寻香挠挠头,奇怪起来,怎么然儿吃了就一幅享受美味的样子,老王他们吃了却这么悲惨?
春桃心里最担心,但不敢说出来,怕大家又骂她添乱,只是咬着嘴唇,皱紧眉头看着紧闭的门。
终于,长河在里面叫道,“春桃。老王说,让你们去外面叫人挖两个坑,这些污物,我们自己出去倒。”
寻香她们以为耳朵听错了,他们自己出去倒?瘟症可是害得他们一直下不了床。这一拉一泄真管用了?
四个女人相视一眼。莫氏最先肯定地判断,“香儿的药虽下猛了。不过管用了?”
春桃目带惊喜地看着寻香。
寻香眉头一拧,不敢肯定这事,他们要自己去倒污物,恐怕是怕传染给别人吧。
果然,老王在里面催促,“你们还在外面磨蹭什么?出去让人在西北面的山边挖个坑,在那等着我们吧!”
“你们走得到山边去吗?”寻香担忧地问。
“别管我是爬还是滚出去,总之你们别在外面碍事,带上人去外边挖坑等着就好。”
☆、 24 谁的错
太阳照在寻园背后西北面的山足下的一个新坑, 四周站着一些人,正静静等着老王他们。
“他们恐怕走不出来吧?”许氏小声地说,瞟一眼春桃,她的脖子尤其伸得长长地眺望着寻园那边。
除了寻香,知情的都担忧老王他们自己出不来。
“还是叫几个人去把东西抬出来吧。”莫氏不愿当众说污物这样难听的词,婉转地建议。
寻香摇摇头,老王说了自己要出来,就是爬都会爬出来,而且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评估过,才会说那样的话。之所以还没出来,恐怕也在算着外面的人挖坑的时间,又或者还在不停地腹泄或者呕吐。
“要是他们真出不来怎么办?”春桃小声说一句。
远远地来了一队人,为首的却是谷庭仪和寻勇,是他们去官府要到人手回来了。
“他们后面拖着什么?”
“大家让开些。”寻勇在前面边走比手势,让大家分开道来。
两个官兵各挑着一挑有盖的木桶上来,将桶放进坑里,几个庄民用铲子铲起泥土掩埋木桶。
众人往后一看,四个官兵用两个木筏将老王和长河拖了出来。莫氏想着老王先前的话,忍不住笑,“老王不是最差也要爬着滚着出来的吗?”
谷庭仪剜一眼她,满脸正经,却没训人。
老王和长河不只换了干净衣服,还沐过浴,熏过香了。听到莫氏的调侃,老王从木排上站起来,脸色依然不好,青中带黄,黄中带着点病态的苍白。不服气道:“我和长河自己能出来。寻勇他们回来,先去看我们,依他和谷老头的为人,怎么肯让我们自己动手,硬是让官兵们给我们洗澡更衣……还不让我们下地……做人能拂了人家的好意?”
谷庭仪忍不住好笑,“我们去到老王屋里,他和长河二人虚得抱成一团,相互搀扶,想要一身臭哄哄地抬起这些脏东西出来,还没走出门。两人便趴在门边歇大气,真让他们爬出来?那不是让人笑话我们没人了?”
老王脸上一红,呼吸到新鲜空气。精神振奋不少,难堪地四下张望。柳长河一脸病容,笑着躺在木筏上不出声,男子汉大丈夫能伸能曲,再说染了瘟症爬不起来也不丢人的。
见此情状。寻香心里却是更沉,这么看来土参子的药效比水参子差了太多,这可如何是好 ?
寻勇打破老王的尴尬,对寻香道:“老王刚才说想亲自去野茶树边再看看,待他查看后,再让我们出去。”
寻香点点头。
一些人留下埋脏物。别的拖着老王他们,跟寻香一起去野茶树前。
“其实我们吐过泄过后,虽然全身更软。可是心里感觉舒服许多。”到了野茶树前,老王这才说出真实的感受,“否则我没精神出来的。”
寻香星目闪烁,“不是安慰我的?”
“不是。”
“然儿吃了那蘑菇,好象他很喜欢吃那个味道。小嘴边会挂笑了。为什么你们吃了没有益处,反而有害?”
“然儿会笑了?”
这是天大的喜讯。都有几分不敢相信。连老王在内也奇怪,浩然中的是毒,他吃了蘑菇汤没事,而自己和长河两人却有问题,按理说浩然的病情更重,而且还只是个婴儿。这么说那蘑菇应是无毒的才对!
“为什么老王他们会吐会拉?”莫氏不解极了。
谷庭仪突然想到,叫起来,“莫非老王他们吃的蘑菇没有煮熟?蘑菇没煮熟吃了也会中毒!”
老王瞪着春桃和许氏,找到根源,只有这个可能!两眼如剑一般直视她们,“说说你们煎药的过程!”
许氏身子抖擞一下,不敢看老王。春桃脸一白,解释道:“本来药就要煎好了,和往常一样的煎法。吴妈妈突然拿着蘑菇跑来,说夫人吩咐加些在药里,然哥儿的汤药也要加的。我们便把它直接加进药锅里,没想到那么多,想只是无毒的蘑菇而已,如是煎的时间短,就象药一样药力出不来,所以没煎多久……”
“我就说我们怎么会象中毒一样?还好只是吐吐泄泄。”找到原因老五并没生气,拍拍手,坐在草地上,四下查看,并吩咐大家一起查看是否有和平时不同的植物。
“树上要再看看吗?”野茶树上还挂着梯子,寻勇抬头看看高高的茶树。
“我去。”老王力不从心地起身抓着梯子,的确没有力气爬上去。
“还是我去吧。”寻勇几下爬上梯子。
“你看看那些变红的茶叶。”
“那些变红的茶叶枯萎了。”
寻勇摘下几片枯叶,飞身下来。
老王不再怕那些叶子有什么病毒,反正已经染病了,拿过叶子,从衣袖里取出放大镜观察它们。
寻香惊愕地发现不少草木都枯萎了,之前这树下的草木一直未曾变化过,只是那些染了病毒的茶叶才有异象。
“这才对了。说明这茶树四周恐怕没有解药。毕竟这里不是起源地。”老王验证了心里的猜测。
“那我这就带人上一指峰吧。”寻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