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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2

作者:半袖妖妖 当前章节:150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沈少卿也是疑惑,可问了这小太监也问不出个别的,他二人从后宫而行,一前一后到了永乐大殿。园内百花齐放,他百花丛中过,微微偏脸张望,一般这个时候,颜想也会跟着崔尚宫每个宫苑走走,偶尔若是遇见,远远的一瞥,也觉心动。

大殿之外,平日相熟的小宫女都远远地站着,他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脚下停了停。回头瞧见罗成仍旧是在他身后理顺着官服,更是惊疑不定。

早有人进去通报了,不消片刻,立即有人迎了出来,他协同罗成一起走进,到了大殿内,这才发现紫玉和母亲竟然也在。规规矩矩地请了安,罗成是一言不发,太后赶紧叫坐,随后叫人呈上婚书,各自送去了红泥,对他二人说道:“婚事都需讲究两情相愿,现在颜家女不能生养昭告天下,特以合离,你们按了印泥就好合好散罢!”

沈少卿一手接过婚书,犹如惊雷在耳,他怒气沉沉,叫她好好反省反省,她就是这么反省的!沈母因着苏少遥逃婚的事情,已经有些丢面子了,这会儿沈家又闹合离,她更觉脸上挂不住。只觉得隐隐的头疼,扶额长叹。

太后一脸的慈爱:“她一早来的,你们的婚书上面她都按了印泥,现在每人一份,利索地快些按了,也好叫我省省心。”

罗成扫了一眼,他的聘礼如数退回,半分未索,所有的书籍也都还给了他。他怔怔看着婚书,昔日誓言犹言在耳,他曾经还对她说过,沈家对子嗣要求严格,定不能长久,到时候,看谁陪到她最后。

结果呢?

他再不犹豫,伸手按了红泥。

沈少卿微偏着脸,在这大殿里面,也不好发作,只将合离婚书贴在心口处:“恕孩儿大胆,我不能按私自做主,就此合离。”

沈母提醒他道:“颜想一早来过了,她写下诏书,说自己不能生养,这婚事还留着何用?合离就合离吧,日后寻个大家闺秀,重新给你们兄弟定门亲事一点不难。”

太后笑道:“那还用日后干什么?不是现成的么?”

沈母惊讶地看着她,她对着旁边端坐在旁的紫玉笑道:“我们紫玉怎么样?亲上加亲呢!”

沈少卿捂着心口,里面婚书热得灼人,发烫。

沈母有点不大愿意:“虽说紫玉是与少遥有了婚约,但是这孽子还不知去了哪里,沈家和苏家向来不和,想要这么共妻,怕是不妥。”

紫玉只怔怔看着沈少卿,他将婚书揣入怀里,眉目间尽是淡漠的疏离之色:“婚姻大事岂可儿戏?少君少璃都不在,怎能如此轻率地就合离呢?颜想与我昨日有些口角,可什么不能生养,都是她闹脾气罢了,罗成愿意合离我管不着,不过沈家现在万万不能合离。”

太后的脸顿时也冷了下来:“少卿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颜家女虽然不错,老身也一直喜欢她,可是皇家血脉,还需要纯正些,皇上乐于见紫玉和你们成婚,她对你也一直上着心呢!”

她一眼瞥着罗成,冷哼道:“老身听说,紫玉为了与你成婚,可算费劲了心思呢!”

紫玉生怕心事被戳穿,顿时急道:“母后!”

沈少卿仿若未闻,太后又道:“不管如何,罗成也与紫玉有了文定,从他这边看,你与他也是结义兄弟,需得共妻,总算没违背初衷。”

他微微扬着脸,想起当日对颜想的求婚,用的也是这一套说辞,顿时失笑:“结义兄弟?有文书作证么?不过是我娘口头认下的,我沈家有名有姓,不屑与人共妻,也别以为我像颜想那般好糊弄。”

罗成抬眸,正对上沈少卿讥讽冷淡的目光,忍不住开口道:“她今天就走了。”

沈少卿豁然起身,那举着托盘的小太监就拦在他的身前,太后冷眼看着他,他伸手入怀,将那颜想亲笔写下的合离婚书捏在手里。

众人都看着他,他冷笑,随即在惊呼声种两把撕碎了:“不管当初成婚是为了谁,现在我不能稀里糊涂的合离。”

太后拂袖,茶碗应声落地碎了满地的碎片:“沈少卿!”

他一掸两袖上的纸片,回头对太后作了作揖:“少卿告退,婚事是恕难从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本来是站起来就要走,可一回脸余光当中又看见罗成低落的神情,想起常林无意间透漏给他那包药的事情,顿时心如明镜。

他急着出宫,只是冷哼出声,随即也不管身后多少人呼唤,大步走开了去。

沈少卿坐了车,第一时间赶到颜家,可是颜家大门紧闭,叫人翻墙而入,发现院内只有一个看家的,一问之下,说颜家一大家人去郊外的寺庙上去祈福了。

他微微松了口气,刚要走,又听这人说二小姐要远行,是为她祈福来的。他顿时揪住他的脖领,问出颜想的去处,说是颜家大公子并未帮着给置办马车,二小姐只等去车行寻车租用了,刚刚才走,沈少卿连忙从颜家出来。

他朝服在身,站在街头张望,发丝微乱。

可南边北边来回的看,并未发现她的踪影。

京城里面有三大家车行,沈少卿并不知道她去的是哪一家,只能胡乱的找,来回的碰碰运气。可是却并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侍卫跟在他的身后,一直在街头的人流当中穿梭。

沈少卿走到成衣店前,想起她穿着新裙的笑脸,又走到大戏楼,停了停,想起前两日还带她来过,当时她是不情不愿,可到了之后看得津津有味,回去的一路上一直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显得十分欢喜。

他踌躇片刻,回头对侍卫说道:“此事不宜宣扬,派人盯着颜家,时刻注意着动静,如果她这个时候还在京城的话,不……”

他一声叹息:“她看似心软,一旦决然起来……想必已经出城了。”

仔细叮嘱了一番,这才离去。

说也巧,他刚转身,颜想就从大戏楼走了出来,留文背着个小包袱,一脸的哀愁。

主仆二人都从简装,一前一后走得十分缓慢。

“二小姐,咱们现在去哪?”

“嗯……我已经转了一大圈了,现在咱们去租车吧,京城这个地方,看过了这场戏,已经没有任何的遗憾了。”

“留文不懂。”

“你当然不懂,”她笑:“快走快走,天黑前咱们可要出城。”

“来了!”

她掐腰站着,来来往往的人潮当中,似乎看见了那人的背影。

真的很像,男子挺拔的身姿,就连官服就十分的相像。颜想忽然想起,有一日,她发现了他和紫玉的踪影,然后站在他们的身后,突然发现他们简直就是一对璧人,不知不觉跟着走了很久,真是好笑。

她远远瞥着那背影,终于叹息一声。

沈少卿,再会。

后会无期。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没话说。

☆、76 琴瑟和鸣

车行的马车租用的底金很贵,颜想和留文看了几家,到底是买下了一辆,她一边暗骂颜正小气鬼不肯帮忙,一边又庆幸自己走这一遭,因为她为自己省了不少的银子,买了一辆不起眼的车,是为以后低调行走做准备。

留文不舍得离开,可又不放心她带着别人去,只得告别了哥哥,仔细准备了所有的一切细软。主仆二人也在京城兜了一圈,又看了场大戏,这才去领车。

她特意先雇了个车夫让留文先歇歇,二人坐了车里,过了晌午才出发。街上不时有巡街的禁卫军,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颜想掀开车帘,能看见也同样不明所以的老百姓。

因为按照地图上面的行进,需要从西城门出去,她们并未走平日走过次数最多的南门。西城门前,过往百姓都排成了长长的人龙,车夫赶车排在其中,百般无聊地挑着窗帘,听着外面百姓议论纷纷,说是全城戒严了,许进不许出。

每个城门处出城都需要探查一番,颜想排了能有一刻钟的功夫,前面还有一辆马车,留文也在一边张望着。

不多一会儿,他忽然回头叫道:“二小姐你看看前面那个人,好像咱们家大公子啊!”

她连忙挤着凑到那边窗前,顺着他的指头一看,前面马车旁边有个人,正扯着那车夫要上车。那人一身便装,头上还戴着个大斗笠,顺着帽檐看着模样的确很像颜正……

他……在干什么?

留文已经先喊了出声:“大公子?”

男子顺着声音一抬脸,立即大步迈了过来,前面马车已经到了前面,行人无几,颜正压低了帽檐,直接跃上了马车。

他直接塞给车夫一锭银子,不知嘱咐了句什么,返身钻进了马车。

马车立即调转马头,颜想瞪眼看着他,刚要掀开窗帘看看怎么回事,一把被他按住。颜正坐了她的旁边,摘掉了斗笠露出那张木然的脸。

他盯着她惊异的脸,略显不耐:“真不想管你的事。”

颜想怔怔地看着他,一下明白过来:“别告诉我这全城戒严和我有干系?”

他将那斗笠扣在脸上,疲惫地一下靠在了车里:“知道我找了你多半天吗?我怕我不送你,你都走不出这京城去!”

颜想伸手掀开,看着他脸上急切的表情还未全去,也顾不得留文在旁,一头撞在他的肩头,伸手揽住了他,仿佛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的稻草一样。总是这样,每一次,她以为她熬不住了,她以为没有路了的时候,这个同胞弟弟,犹如天神一样的存在,几乎是无所不能。

虽然她没有问出口,但是他仍旧轻轻说了一句:“沈少卿在找你。”

即使他不说,她也大致猜到了一些,只是有些意外,低声道:“我没想到,没想到他会找我。”

颜正任她趴在自己的肩头,半晌才开口:“你确定你是真的想离开京城了,而不是在闹脾气,等气消了就会后悔?”

她鼻尖微酸,想起往日嬉笑怒骂,感觉那般的微妙:“不,我已经伤透了心,不想再见他们任何一个人。”

一说着,顿时又想起沈少卿那淡漠的眉眼来,泪花顿现:“颜正,我该怎么办?我恨不得杀了他,他欺我辱我半分也不信我……”

颜正偏脸,两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珠:“别说了,我送你出城。”

她点头,又不放心问他:“不会连累到你吧?”

他斜眼,用一种我能像你那么笨的眼光看着她:“沈少卿在南门守着,城门处都命人查你,也不知他是怎么猜到你要走的,咱们走北门,那里有我的兄弟,出去之后绕路走罢!”

颜想嗯了声:“那你呢?”

他继续鄙视她:“沈少卿应该知道了,我颜家今天都去庙上了,也包括我。回去的时候叫他见见又如何……”

留文在他身后抿唇,颜想想到自己很可能会出海,对颜正也生出了些许愧疚之情来。她解下腰牌来放在他的手里:“这个给你,日后用得上。”

颜正瞥了眼她的腰带,察觉出与往日不同来:“那银铃呢?”

她呆了一呆,笑道:“扔了。”

他这才收好腰牌,后又对她木然说道:“别走得太远,免得想回来的时候迷路。”

她说好,心中却是黯然。

一切都很顺利,颜正带了车去了北门,那里盘查松懈一些,几个人都是他的弟兄朋友,只一摆手就通过了。只不过出城之后,还要绕一个大圈子,才能真的开始去远游,至于颜正,也必须要快点去和颜家人会合,然后大摇大摆地从南门进程。

颜正一直将她送出了城北,与她道别的时候,他踢着脚下的土,破天荒地对她笑笑。她怔怔的,差点泪崩,只拼命地对他挥手,他一直站在高岗上面,看着她与马车一点点远离自己的视线,对着风说道:“颜想,活得快活些吧。”

然后转身。

不时有人去探查另外几个城门处的动静,可送回来的消息,仍旧是没有见过夫人出城,也并未见过她回城。

他守在南门处,那是颜家人回城的必经之路,沈少卿朝服还未换下,亲自坐镇,这一坐就是半天,到了黄昏时候,颜家的马车终于回来了。

他远远地瞥见,拂了拂袖缓缓走了过来,侍卫将马车拦住,颜正率先下车,他一身便服,对着他规规矩矩地见了礼,随后回头唤道:“爹!沈大人在这呢!”

沈少卿连忙上前,正看着掀开车帘的岳父大人,不等他人下车,立即对他欠身施礼,唤了声爹。

颜爹爹垂眸:“沈大人不必如此,如今颜沈两家已经解除了婚事,合离之后,再无干系。”

沈少卿仿若未闻:“诏书还在太后那里,孩儿不会让它流散出来的,合离的婚书我已撕毁,生效的是罗家那一份,只要颜想回来,以后都会好的。”

颜爹爹一声叹息,再不言语。

沈少卿也不心急,见颜家无人搭茬,亲自上前挨个查了一番,并未发现颜想的踪迹,心里不由得忐忑,颜正只站在车前,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沈大人,我等能回府看吗?”

“颜正,”他眼角余光中,能瞥见百姓们议论纷纷,顿时压低了声音:“她在哪里?”

“你以为?”颜正微扬着脸,对他扯了扯唇:“我会告诉你?”

“你别做糊涂事,”沈少卿更是走近了些,紧盯着他的脸:“只是口角了两句,我并未同意合离,也根本没有合离,她还是好好的沈夫人,快些告诉我,她在哪里?”

颜正笑,沈这才发现他一笑起来,唇边似有浅浅的梨涡很像颜想。他突然想起来,他们是同胞的姐弟,平常关系就非常要好,如果颜想有什么事情,定然不会隐瞒,心里更是升起了一丝丝的希望,试探问道:“她不在京城了,对吗?”

可惜颜正仅仅是笑了笑,随即只挑眉看着他,再不言语。

大庭广众之下,又不能发作,沈少卿只得退让一边,让车先过去。他仔细思量罗成说过的每一句话,还有颜想的只言片语,更是认定了她定然是出城了没有拦截住,回头叫了侍卫过来,又加派了人手,在寻找苏少遥的同时,寻找颜想。

夜幕终于降临,大地吞噬掉了最后一丝的光亮,搜查了半天,沈少卿也并未得到半点颜想的消息,他回到沈家,迅速给两个弟弟又去了信儿,想到颜想亲笔写下的合离诏书,头疼不已。用不了一日功夫,恐怕皇上也会对他施压,他靠在太师椅上面,长长地吁了口气,平稳了心态,开始想对策。

正觉千丝万缕地毫无头绪,响起了敲门声。

他的贴身侍卫悄然无声地走了进来,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然后静默在旁,等待他的指示。紫玉又去罗家了,紫玉还真的迫不及待呢!

他揉着眉心,忽然有给苏少遥揪回来的心了。

*

天黑了,罗成打开了窗,烛火被风吹得摇曳飘渺。常林抱着罗言信哄着他睡觉,一家伙一反常态哭闹不休,就是不肯睡也不消停,他站在窗前,仿若未闻。

听着常林一声声唤着言信言信的,他轻笑出声,罗言信,罗言信,他曾经笃定,会陪伴着她,一直到老,养上七八个孩子……曾经的那般笃定。

暖风吹拂在脸上,空中繁星点点,一弯月牙,他远远望着,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常林抱着小言信就站在他的身后,只无奈地哼哼着:“他实在闹,要找大人你啊!”

罗成回眸,罗言信脸上泪痕犹见。

他叹息,伸手将孩子抱了起来。

小家伙,好似察觉到爹爹的心境,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紧紧的依偎在他的怀里。他单臂抱着孩子,轻轻哼唱起小曲来……

不多一会儿,紫玉到访。

常林给人迎到了书房去,罗言信一直不睡,也是无法,只得抱着他去见她,常林在前面提着灯笼,刚一开门,罗成突然顿住了脚步。

也不知是否幻觉,好似有铃声若有若无。

常林走在前面,他左右张望了下,漆黑的夜里,又只有风声了。

罗成走得很慢,他总觉得黑暗当中,有双眼睛正窥探着他,常林却说什么声音也没听见,二人走到书房门口,他忽听一声铃响,清脆清晰。

顿时回头,正是这时,一物带着悦耳的声音破空而来,就那么不偏不倚啪地打在了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罗成站定,不用看,也知掉落在地上的那东西是什么。

他弯腰拾起来,再忍不住紧紧抱住了小言信。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没话说。

其实你们发表长篇大论的时候,就很可能被我送分了,所以,让评论来得更猛烈些吧!!!

☆、77 琴瑟和鸣

留文一脸的愁容,对着她唉声叹气。

颜想看着手里的画像,乐不可支。

苏少遥已经被整个管越通缉了,满大街都是他的画像,留文下车买东西的时候顺手扯回来一个,她看着特别的有喜感。这画像里面的男人唯美飘渺,居然像极了他,一看就是熟人笔峰,她离开京城已经有十几天了,可就在这短短的半个月时候,铺天盖地的画像从京城传了出来。

她伸指点在男人带着笑意的唇瓣上,对他笑得狡黠的眼笑道:“我是感谢你呢还是感谢你呢!”

留文忍不住提醒她:“二小姐有什么好高兴的呢!我打听了,官府也一直在寻找个夫人,听说私下也有画像的,比起苏公子,咱们好像也没好到哪去!”

颜想斜眼,随后将苏少遥的画像团了团从车窗处扔了出去:“有他在,没人会在意咱们的,咱们就放心大胆的走,不用怕。”

他低头,靠了一边。

车夫只雇佣了两旬,人家刚好回老家,她不得不准备让留文赶车,幸好他模样路人,绝对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来。

一路向西,就能到达海岸,她庆幸自己想出海这件事情并未向任何人透漏,到达江南的时候,刚巧遇见个商队,颜想从前走过商,给了老大些银子,只说自己要去拜访姐家,勉强混在了商队里面,。

也是拜苏少遥所赐,她出行少了许多的乐趣,也不大敢随便出来走走,生怕哪个神经绷紧的闲人曾见过她的画像,继而撞见。这商队是随行换物的,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到了晚上,宿在外头的时候,她也曾下车换过东西,不是什么值钱的,颜想心里总是不放心自己的银票,在他们处买下了两个花瓶,一个里面塞了一些,就放在马车车厢里面。

留文笑她太过于慎重,她窝在车里面睡大觉,总觉得这样才睡得着。

本来是睡得好好的,可惜睡着睡着她突然做了一个梦,颜想似梦似真,好像在水里又像在岸上,她悠闲自在的走着走着,也不知怎么的,一条大鲤鱼就跳了她的怀里来!

这条鱼好大好大,她伸手一接,就醒了。

颜想也是被马车颠簸了一下,额头磕在车壁上面,她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留文正抱着花瓶睡不着,车内很暗,天就快黑了,他掀开窗帘,看见外面街头人来人往。

她掩口打了一个哈欠,随手抓了两下辫子这才清醒了一些。

自从离开京城以后,她一直叫留文给梳了辫子,因她面相稚秀,也少有人怀疑。

估计到了城里面就能找个客栈住下,留文点了火亮,压了烛火在灯笼里面挂在车上,他继续抱着瓶子发呆,以前在颜想身上的时候,他还少有担心,不过自从她藏了银票开始,他抱着瓶子,竟然睡不安稳了。

这商队寻着城里一个客栈立即扎了营,颜想的车排在后面,她也是坐了几天的车没有宿头浑身疲乏,一想到能进客栈洗澡休息,开心不已。

车上并没有太多需要带下车的东西,她半跪在里面,刚一动忽觉得胃里涌上一股酸水,一把捂住了口舌不敢再动。她蓦然看向留文,心中惊疑未定,从京城出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的心中有压力,所以才贪睡,易累……

可是,这么一来,她的心忽然飞快跳了跳,月信已经过了日子,她总是容易饿,贪吃贪睡,这两日还有点水土不服似得胃口不好了,不时想吐……

是有了孩子吗?

她一手捂住肚子,心如捣鼓。

正是惊疑,马车忽然一震,一人掀开车帘就钻了进来!

颜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昏暗的烛火下,只能瞧出是个男人,她张口刚要大声呼喊,他一下推了她坐下,单手抵住了她的整个人,一手就捂住了她的双唇。

“嘘……”

“唔唔……”

颜想瞪大双眼,认出眼前的男人来,他穿着青衫,一副平民模样,可即使这般也掩不住眼底的那丝媚色,竟是逃婚在外的苏少遥!

他不知是从哪里跑过来的,还气喘吁吁,凑了她的耳边断断续续说道:“真的是你啊,白天我还以为是眼花了,看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了?你和沈少卿耍小脾气离家出走了?”

她挣扎不休:“唔唔……”

苏少遥笑:“我该叫你什么好呢?嗯?沈夫人?最近搜查得这么严可都是拜你所赐呢!”

她依旧挣扎:“唔唔……”

他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就在她的眼底来回煽动着,只觉得她来回扭动着的样子十分好笑,刚要松开她,她却是一动不动了。

苏少遥刚要夸她一声乖,忽然在她眼里看见一丝笑意,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忽觉头上一痛,耳边还有哗啦一声,随即就两眼一翻什么都不知道了。

眼看着他从自己的身前滑落,颜想一把将人推开了去,留文惊魂未定,赶紧先捡花瓶里面的银票。

“这这人是苏大公子吗?我下手是不是太重了啊!”

“没事,”颜想躲开了一些:“我捡银票,你先去找个绳子给他捆上。”

留文赶紧下了车,她将银票都塞进另一个花瓶里面,小心收拾了下碎片,一脚将苏少遥往角落里面踢了踢,不多一会儿留文就跑了回来,他果然寻了根绳子,主仆二人合力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又仔细将碎片都收拾走了去。

天已经黑了,颜想心情实在不怎么地,刚才又被他吓了一吓,她从怀里拿出自己的帕子直接塞到了苏少遥的口中,让留文将他横着放倒,在矮柜里面又拿出条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叫留文下车进客栈打尖休息。

留文给她找了个大夫,颜想洗漱一番,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知道,前世对于怀孕只有一个印象,那就是吐,大吐特吐。这一次她敏感得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了身子,只缺个大夫确认一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颜想将床上幔帐放了下来,只露出一截手腕,留文在一旁站着照看,那老大夫也是个镇上有名的,仔细给她号了脉。

半晌,他理顺着自己的胡子,又询问了她的月事日子,以及最近的异常,颜想一一答了。这老大夫站起来对二人笑道:“夫人还是再看上几天,看模样是有了身子,但是还未上脉。”

她坐了起来,不解问道:“能确定吗?”

这大夫嗯了一声:“十拿九稳是有了身孕,许是女孩脉迟,现在还看不大出来,不过老夫行医数十年,经验上来讲就是有了喜,恭喜夫人了。”

颜想沉默片刻,又问他需不要保胎药之类的,这老大夫直言说她底子不错,不需要保胎,只在这头一个月小心些,不应该出什么问题才对。

说的也是,她之前调理了一年的身子,补药什么的没少吃……

她让留文送那大夫出去,自己还沉浸在震惊当中不能自拔。

就在她的腹中,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这个小生命还是沈少卿的,一股言语不能的委屈,不甘,以及羞愤参杂其中,她十分头疼,顿时陷入了两难之地。

这个孩子是留下,还是舍弃?

如果留下,那么生产的时候,只能回去颜正那里,才能有一线生机。

如果舍掉,她准备了一年时间才得到的孩子,能否舍得?

如果留下孩子,她出游的所有计划将终止甚至会危及生命,如果舍掉,她此生即使一直活下去,可能却是再无留恋……

留文送走了大夫回头过来寻她,手里还拿着一包蜜饯,他挑起了幔帐,将东西放了她的膝盖上面,脸上尽是喜色。

“二小姐!听见那大夫说的话了吗?您有了身子呢!要是大公子知道了该不得多高兴!”

“……”

她知道他口中说的大公子是沈少卿,颜想瞥着他,咬唇道:“我和沈家已经合离,这个孩子就算留下也与他无关。”

留文膛目结舌地看着她:“小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孩子总不能没有爹,大公子若是知道了他就明白了啊!”

她瞪眼:“他明白什么了?”

他理所当然道:“明白小姐并不是刻意避子的啊!”

颜想冷笑出声:“我不用他明白,孩子即使生下来我大可叫他姓颜,或者给他找个现成的爹!”

留文见她怒气上涌了,立即提醒她:“小姐别恼,吃块蜜饯歇歇吧!”

她也不再言语,随即将烦恼都抛之脑后去。

一夜无梦,颜想早早起了,留文说苏少遥早就醒过来了,在车上闹着呢!

她穿了衣服,耐着性子让留文给梳了小辫子,吃过早饭这才回到车上去,苏少遥闹腾了半晌,知道没有用这会正闭目养神来着。

颜想心情不好,自然迁怒于他,一见他那眉眼,想起沈大也曾妖娆恼火更甚。留文给他嘴里的帕子都扯了出来,他顿时尖着嗓子叫道:“颜想你竟敢这般待我!”

她挖了挖耳朵,斜眼看他:“这般待你怎么了?昨天晚上你差点吓死我,还闷了我半晌你觉得我不该这么对待你吗?”

苏少遥发冠早乱,身上衣衫都是小褶,他低头见了更是气恼:“快点给我松绑!”

颜想笑:“你再捆一会儿吧,既然撞见了不如做件好事直接送了官府去,听说赏银已经过五千了,你好歹还有点用处。”

他闻言顿笑,索性也不管不顾是哪里了就直接躺下:“好啊好啊!快点给我送过去,我也好通知他们,到处寻找的沈家夫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到时候看看是我不能脱身还是你,嘿嘿……”

她顿时黑脸:“留文,找个人少的地方给他扔车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别对他抱太多希望,这个人是来过渡的。

别想的太多,我没投任何出版社,只是这两天忙着我妈家装修的事情,太累了。

更新会有的,还打算这个月完结呢!

☆、78 琴瑟和鸣

商队走了,颜想却没走。

她大半天了,什么东西都没吃,胃里不停上涌着酸水,除了吐还是吐。折腾得浑身乏力,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终于想起了前世的那个孩子,也是这样从一开始发现怀孕就开始孕吐,一直吐了好几个月。经历过生子之痛,她知道那种痛,如果有孕的话,那应该也是一个月刚过,她虚弱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就在刚刚下了要留下这个孩子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奈。

这个身体也同样敏感,这么吐下去她哪也去不了。她原本是在车上准备出发,跟着商队继续出行,结果一时难受腹中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留文急得团团转,直接给苏少遥松绑了赶紧去找大夫。大夫也是无法,只能让她喝点药缓解缓解,可是这老中药她别说喝了,闻一闻都难受得要死。

含了蜜饯,不多一会儿就又全吐了出来。

正是折腾,店小二在外面敲门,送来了清粥,颜想多半日也什么都没吃,就叫他进来了,谁知这人后面就跟着苏少遥,留文刚要赶了他出去,他一脸急切,直奔了床边去:“夫人,夫人好些了没有?都怪我的错别生我的气了好吧?”

那店小二一脸的笑意:“这位相公真是个仙人一样的,对夫人情深意切,我见他在门口急的跟什么似的就做主带了他进来……”

颜想无语,挥手让他出去,留文看着苏少遥表情变换目瞪口呆,她有气无力地看着他若无其事地收起那副模样,只好奇地看着她,也是哭笑不得。

“苏少遥,你看我现在这个模样,快给折腾死了,你别添乱了行不行?”

“行啊,”他径自坐了床边,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的肚子:“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了沈家的孩子?”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闭目:“你哪凉快哪里呆着去。”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他笑,脸上满是新奇:“我问了那大夫了,你腹中有了骨肉,现在正闹小病呢!”

“滚~”

他听话地站起来:“好啊,那我滚了啊,这就去给沈少卿送个信,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颜想伸手指着他,气得头疼:“回来!”

苏少遥当然也就是做个样子,随即转身又坐了她的床边:“嗯,我回来了。”

她咬牙瞪他:“怎么着?你想干什么?你要是给沈少卿送信去,估计他会先抓你去和紫玉公主成亲,可能你还不知道吧,她又有了新的未婚夫,你多了个兄弟呢!”

他仿若未闻,托了下颌更是靠近了些:“知道吧,你肚子里的孩子也算我儿子呢!”

她瞪着他,一手打过来:“留文给他撵出去!叫他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苏少遥嘿嘿直笑:“我忽然有个好主意,你说咱们一起走的话,这孩子有爹有娘要是叫沈少卿知道了一定特别有有意思!”

颜想气得坐了起来,顿时难受得想吐,她抓起枕头来扔在他的身上,捂了唇想吐,留文赶紧端了痰盂过来接,苏少遥诶哟一声,一脸嫌弃得躲了一边去。

她气血翻涌,浑身难受,这副模样还不知道要多久,看样子坐马车是一时半会走不了了。留文看着都直心疼:“二小姐要不咱们回去吧,就算你不愿见大公子,那也回颜家去吧,好歹能舒坦些啊!”

颜想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他继续劝着:“你不想想孩子的爹,也总要为孩子想想啊!”

她半晌才吐出一口黄水来,漱了口,趁机要他离得近了些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是走不了了,估计得吐一段时日,这孩子的事情不想让沈家知道,你叫店小二这两日照顾着些,给点碎银子,然后快马加鞭回京城找颜正来,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得他过来接我。”

留文不肯:“这怎么行?二小姐你现在这个样子我……”

她一眼瞥向苏少遥,示意留文别让那人听见:“就这样,去吧。”

他也知道她一旦决定的事情别人无法改变,只得点头应下收拾了下东西,回头去寻店小二嘱咐着要照看好,使劲塞了银子,也是躲着苏少遥,卸了马就走了。

如果快马加鞭的话,也就六七日的功夫,颜想不想让沈家知道这个孩子的事情,也只能回头去找颜正做主。苏少遥却是一直好奇似的,不肯离开,她只当看不见他,勉强撑着自己起来喝了两口清粥,店小二就过来了,说有事就支吾一声,他在楼下。

她这就知道留文走了,点了点头。

随后胃里不那么难受了,颜想也不理会苏少遥,就自己在床边躺着,他一会走过来看看,一会又去了一边,来回折腾了几次,只盯着她的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天黑之后,她又吐了一次,苏少遥出去寻留文未果,在她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许久,捂着鼻子端了痰盂出去倒掉了。回头又给颜想端了水来漱口,她漱口的水又吐在痰盂里面,见他犹豫地瞧着,有气无力说道:“你不用管我,该干嘛干嘛去吧。”

他回头瞥着桌上跳跃的烛火:“留文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颜想坐了起来,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肚子:“我叫他出去买点东西,你走吧。”

他像模像样地背着手在她床前来回踱着步:“我得看着我儿子。”

她呸了他一口,叫他赶紧走,苏少遥只当没听见,出去给她寻吃的去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走在大街上面,昂首挺胸,仿佛她肚子里面那个孩子真的是他的一样。他想起年少的时候,沈少璃胖嘟嘟的很是有趣,那个蠢货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和玩,大哥年纪轻轻就被封为京城第一公子,每次出门伙伴们都无比艳羡。

沈少卿未成年时候,多少媒人都踩过门槛,他曾问过,大哥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彼时大哥曾笑着拍他的肩膀,说少遥喜欢什么样的,大哥就喜欢什么样的。

他以为这就是一生,一生有兄有弟,可是后来,他成了多余的人,成了沈家的耻辱,两家形同陌路,再不能回到从前……

街上人来人往,苏少遥一眼瞥见推车吆喝着的卖栗子的,大步走了过去。

留文走了第三天的时候,颜想越发觉得自己的日子难捱起来,除了这个姓苏的每天例行过来报道,自以为是的照顾她,别的并无半点变化。

她一早起来喝了点清汤,吃了半个馒头,苏少遥再不问留文去了哪里,天天过来围前围后的转悠,颜想不厌其烦,偏偏这个人还没皮没脸,你怎么说他都不恼。她索性也不管他了,打定主意等颜正来了,好与沈家的苏家的都断绝关系,离得远远的。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客栈的楼下人就多了起来,她躺了半日浑身难受,也下楼去喝茶。客人们几乎是满座的,苏少遥提前扔了银子,给她占了个角落的地儿,店小二给上了茶和干果,这就坐了一会儿。

也就是坐了这么一会儿,忽听不知哪一桌的人在闲聊,说起了多宝县城的玉矿,颜想本来是没怎么注意听,可不时就有只言片语地传过来,什么塌方,什么掌柜的,什么的二公子之类的。她手一抖,茶碗就掉了地上去,清脆的一声碎了开来。

苏少遥顿时说道:“没事,碎碎平安,孩子就当听个响。”

她无心与他分辨孩子的事,更是竖起了耳朵听,只听那桌人又道:“听说也就三两天的事情,那沈家的二公子给埋了里面,连个尸首都没寻着呢!”

颜想登时站了起来,店小二在她脚下收拾着茶碗的碎片,苏少遥虚扶了她一把:“别动,小心扎到脚。”

她急忙唤道:“那位大哥,我怎么听你说什么多宝县的玉矿呢,我丈夫在那矿上做事,出了什么事情啊!”

那人热心答道:“我也是听说的,这两日多宝一直下大雨,那玉矿不知怎么的就塌了,听说沈家的二公子连着做工的,不少人都埋了里面,尸首都没找到呢!”

她脑袋嗡的一声,正是这时候,苏少遥一眼瞥见窗外有官兵行队而来,他赶紧架起了颜想,在她耳边耳语了一句,随即上楼,还叫店小二给干果端了楼上来。

颜想脑中嗡嗡作响,恨不得身上长一对翅膀能飞到多宝县去,按道理说,这镇子距离玉矿不是特别的远,可她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不等到那,人就得散架了。可是少君竟然……

迷迷糊糊被苏少遥扶了床边坐下,刚觉得有点头晕,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店小二送干果进来了,他还回头说着话,屋内顿时进来了两个衙役。

“你看我没骗你吧,这屋里住的是对夫妻,人家夫人这两日有了身子难受着呢!”

“嗯……”

苏少遥远背对着门口,一手扶着颜想的双脚正给她拖鞋,颜想打起些精神来,对那店小二喝道:“这都什么人!我夫妻二人正经的住店,还要搜查搜查不成!”

那两个衙役见她穿着不凡,也不敢答言赶紧就出去了。

店小二放下干果也连忙出去了,苏少遥松了口气,回头将房门关严:“怎么突然帮我呢?我还想着要是被人认出来就捎带上你,一起回去见沈少卿呢!”

颜想却无心玩笑,看着他正色说道:“苏少遥,我帮你遮掩身份,你也帮我做件事情吧。”

她脸色郑重,弄得他也怔了怔:“什么事?”

“送我去多宝县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沈少君即将出场,那么沈少卿还远吗?

☆、琴瑟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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