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黑铁之城》作者:茂林修竹【完结】 > 【书香门第】黑铁之城.txt

  “是。”朱利安诺熟读经书,“但以理书,第3章和第4章。”.8

作者:茂林修竹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28

  “是。”朱利安诺熟读经书,“但以理书,第3章和第4章。”.8

“让我来想一想,他们为什么不想看到你。仅仅因为你流血吗?不是的,你瞧你早不流血了,你甚至比旁的贵族更优雅和俊美。他们不想看到你,难道是因为,你也是一个私生子?你必然是一个私生子,你看所有医生都断定你活不过2o岁时,他们竟还急于驱逐你。让我来猜一猜你亲生父亲是谁,想必他也曾是你敬仰和爱戴的——”

她说着便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脑海中有两个她,一个在刻薄恶毒的用言语报复朱利安诺,而另一个她在为前一个她的草率冲动感到羞愧和懊恼。她别开头不再看朱利安诺,只遮着自己的嘴,阻止自己吐出更多恶毒的言辞。她在全力平息自己的怒火。

她说的时候朱利安诺恨她,他脑海中仿佛有一把火在烧。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她。这感受很奇特,仿佛病中垂死之人自尖锐的痛楚里,感受到自己仍是活着的。于是他几乎要爱上那疼痛。

可她停下来了,朱利安诺窥见她眸中的懊恼,知晓她竟在后悔竟用语言折磨和伤害他。他忽然便更烦躁了。就仿佛已被一切该爱他的人抛弃之后,连该恨他的人都漠视他了。

幸而她再度开口了。

她说:“你嫉恨雷。”提到这个名字,她声音里的尖锐和刻薄都消散了,变作令人深陷的柔软和温暖,“因为你比谁都清楚,他曾遭受怎样的痛苦。可他长成你与你截然不同的人,他不怀怨怼和戾气,也不曾迁怒于人。他比任何人都更慈悲和正直,也比任何人都为人信赖。他耀眼得令你无法直视,所以你憎恨他——”她望着朱利安诺,就只是平静的诉说,“而我不同情他,美第奇爵士。同情是一种辱没,在知道所有这些之后,我只从心底里感到,他比旁人更值得我仰慕和喜爱。”

朱利安诺便明白她不肯说下去,甚至不是因为懊悔她的尖刻言辞——她只是在宣泄怒火之后,忽然意识到她用于刺痛他的也是加洛林曾遭受的。用这些来报复他便也是在嘲笑加洛林。所以她阻止自己再说下去。

他感到脑海中有什么炸开了。

——凭什么。他想,凭什么得到这一切的是加洛林。

她说的不错,他嫉恨加洛林。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他便开始嫉恨他,那嫉恨令他利刃凿心般夜夜难眠。直至将那女巡法使的头颅送回他的手上,他看到他如被拔去利爪困在牢笼的野兽般赤红的眼眸,才稍稍感到快慰。

他无法克制脑中的疯狂和暴戾,他起身望着米夏,残酷的微笑,“你说的不错——你不明白我有多么想毁掉他。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怎么能让他更痛苦。”他抬手抓住米夏的手腕,用力将她掼倒在床上,“可他简直就没有弱点,他不贪婪,不放荡,不赌博……金钱和女人都不能引诱他,他无趣得令人厌倦。所以你不明白,当我知道他在翡冷翠爱上一个女人时,我有多么激动。”

推拒间他已卷起她红色的裙摆,粗暴的分开她的双腿。可她反抗得太激烈,他怎么都无法得手。他便恶毒的攻击她,“难道这是东方妓_女的新伎俩吗?用拒绝来太高身价,以不逊来勾引?你不是还给一个老丑的波斯人当情妇吗?顺从些,你会得到报酬!”

米夏明白他其实不是在侮辱她,这美第奇的眼中根本就没有她——他只是在借着侮辱她,来侮辱雷罢了。

她克制不住怒火,挥动枕头用力砸向他。朱利安诺压住她的手腕便将她按回去。现在他们双目相对,嘴唇几乎相贴。可米夏不想退避,她便那么愤怒的直视着他,讽刺道,“你是一个美第奇,你想当嫖_客,就能把翡冷翠任何姑娘变成妓_女。你唯独不缺的就是金钱和权力。可妓_女都未必愿意买给你,你就只能当□犯罢了!”

她漆黑的眸子里有火在烧,熔金般炽热和明亮。那目光令朱利安诺感到眩晕。他爱这目光里燃烧的东西,那是多么珍贵的宝物啊,他无论怎么追寻都得不到。

他便记起比雷斯的画,那红裙黑发,似火在海底燃烧的眼眸——其实很久之前,他便看到过。

他感叹道:“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美。”可为什么有这样的眼神的姑娘,爱的都是加洛林。

他忽然就想,自己在做什么——□加洛林的女人吗?他自己都想嘲笑自己的不堪了。

他松开了手。

这年轻的贵公子站起身,抬手拨开他的刘海,露出额头上荆棘冠冕般的圣痕。他抱手在胸前,用拇指撑着下巴,懒散的倚靠在桌子上。像是终于干完一件令人不快的活计,正用旁观的心态欣赏不尽人意的成果。

他说,“起来吧,很抱歉对你做了失礼的事。”

他说:“我放你回去。”

米夏拢着领口坐起来,她微微喘息着,漆黑的眸子里水汽泫然。发髻已在挣扎中散开,头发微鬈着,红色的蔷薇花别在白净的耳畔。她鲜艳美丽得像是被风雨摧折的玫瑰。

听闻朱利安诺的话,她起身便要逃跑。她太了解这个世界的贵族究竟有多么出尔反尔和视人如草芥,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可朱利安诺拉住了他的手腕,他问:“你就这么走吗?”

米夏问:“您还想要什么?”

朱利安诺说:“跳舞。”他单手揽住米夏的腰肢,目光温柔的望着她,就像在看自己心爱的姑娘,他说,“为我跳一支舞。若你的舞姿取悦了我,我便放你走。”

米夏想笑——她凭什么要给这种男人跳舞,还要取悦他,还是在他像对待□那样侮辱了她之后?可她笑不出来,她从没那一刻像这一刻一样卑贱,她站在这个美第奇面前,从身体到意愿都被这个人折辱着。就像一个女奴,无论他要求什么,只要她还懂得权衡利弊,她就只能说,“我愿意”。可这个美第奇还在施恩般微笑着望着她。

米夏就问:“我来时穿的衣服呢?”

朱利安诺说:“你不喜欢我送你的衣服?”

那红色的宫裙以整幅的东方绸缎裁剪而成,巧手的工匠在柔滑的缎子上打裥做含苞的玫瑰,令裙摆间有错落细腻的层次。这红裙浓烈如血又鲜艳如花,也只有东方女人如夜色般的头发和眼睛才能压住它的华美。它令她的不逊和神秘越发的魅惑诱人。

他想没有女人能拒绝美丽。可米夏只摇头,她说,“这种衣服我穿不出门。”

朱利安诺便说:“你先跳舞吧。等你跳完了,我就还给你。”米夏望着他的眼睛,他只是微笑。

后来米夏便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她踩着细软的波斯地毯,惦着脚尖走到这屋子的中央。这房间大而空旷,唯有她是鲜活生动的。

当她开始跳舞,朱利安诺的目光便再不能离开她。她跳的是吉卜赛人的舞蹈,那舞动的红裙如燃烧的烈火,却又仿佛包裹着一个倨傲冷冽的灵魂。她就像玫瑰的皇后兀自盛开在魔鬼的宫殿,炽热浓烈而又目空一切。她不等谁来救赎,也无人可采撷她。

她明明是在为他跳舞,可她并不讨好他。她甚至连目光都不肯扫过他。可朱利安诺知道自己被诱惑了。

他便想起许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那个时候她还是个乞丐,正掬水在亚诺河旁濯洗她的手和脸。而他刚刚摆脱了病痛的折磨,却又开始被人的灵魂折磨。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宁静的白日,这百花的山谷里没有风,河水平静如镜。她洗好了脸便对着河面开始梳辫子。他便听到她的灵魂在轻轻的哼唱,就像百合花盛开在无人的山谷。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这么的目中无人的美丽着。而他也再不曾见谁的灵魂像她这样。

他想真是奇怪啊,为什么那个时候他没想过要得到她。他可以在他的卧室里做一只玻璃的牢笼囚禁她,若当初能日日看到她,也许现在他便不会那么嫉恨加洛林了。

他难有片刻这么柔软的心肠,可就在片刻之间,米夏举起桌子上的东方瓷瓶,砸碎在他的头上。

她用尖锐的碎瓷片比着他的脖子,说:“不要乱动。”

——她一直在等他松懈。

血顺着朱利安诺的额角落在他睫毛上,朱利安诺感到有阴冷的火在心底里烧。他说:“我本来真的想放你走的。”

米夏说:“那么你告诉我,我的衣服呢?”朱利安诺愣了一愣,米夏便说,“你就只是在玩弄我罢了。跳支舞就放我走?你以为我真会信吗?”

朱利安诺忽然便笑起来,他说,“你还真是敏感啊……是啊,我就只是在逗弄你罢了。你猜你的衣服,我是怎么处置的?”

39chapter 39

梅伊又嗅到了那令人不快的气味。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已经临近傍晚时分,天边的层云都染上了暮色。可米夏还没有回来。

他答应米夏留下来等她,可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否真的会回来。他只是不敢去找,因为一旦他去找了,便等于承认米夏抛弃了他。

他从角落里站起身,四面扫了一眼,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这屋子已被他毁得差不多,何况屋里原本就没有太多东西,要躲起来并不容易。但他不能跟那个检察官起冲突,他厌恶他,面对他他也许会忍不住再次暴走。那么米夏就真的不会再原谅他了。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碗橱上,那里狭小又黑暗。他想他可以蜷着腿躲进去,什么也不想的在里面睡一觉。也许等他睡醒来那检察官就已经消失了。他会看到米夏像当初一样拉开它,仿佛害怕失去他一般,将他用力的抱在怀里。

可这个时候他听到那个检察官说,“她在夏宫。”

他猛然间便从消沉里惊醒过来。他就像年幼的狮王在她手心戏耍,可心底里的野性并不曾驯服。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心中的暴戾已然苏醒。

他记得那天米夏带他穿过街道,夏宫的主人坐马车从他们身旁经过。那个时候梅伊就嗅到了,他身上有和那一夜袭击米夏的杀人犯同样的味道。他们在进行不洁的祭祀,灵魂已沾染了炼狱的气息。那个时候他拦在他的马车前,心底已在计划一场暗杀。

可米夏拦住了他。

再后来那男人便成了比雷斯的契约者。

他不想与比雷斯正面为敌,可这男人竟敢再度打米夏的主意。梅伊感到心底仿佛有一扇门被打开了,黑暗无声无息的蔓延。潜藏在他心里的野兽在黑暗中露出了利齿和獠牙,他将它释放了。

房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梅伊站在这一边而雷站在那一边。他们四目相对各自沉默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隐而未发的杀气。

可他们谁都没有动手。

片刻后雷抬手丢过一枚铁制的十字架。可梅伊并不接,他只用金色的眼眸戒备而又厌恶的盯着雷。

那十字架落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弹开了。

雷并不介意,他说:“入口在钟楼,从地下的通道可以进入夏宫内部。我会从正面杀进去,你寻找时机,悄悄将她救出来。”

梅伊说:“我一个人就够了。”

雷只垂眸整理他的手套,他说:“梵蒂冈派了圣殿骑士来翡冷翠追捕魔鬼。我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不是你,可我知道这就是米夏不得不离开翡冷翠的理由。” 整理好了手套他便望向梅伊,他说,“掩藏好你的力量,不要自以为是——你若敢让她在整个梵蒂冈的追捕下逃亡,我便在这里斩杀你!”

他们望着对方的眼眸剑拔弩张的相对,都不掩藏心底的憎恶,空气中仿佛都要迸溅出刀刃碰撞的火花。

这时有风缓缓吹动了房门,门扉掩上时发出了轻轻的磕碰声。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他们都不曾卸去戒备。

血气翻涌在雷罗曼诺的脑海中,令他一阵阵的眩晕。可更强烈的愤怒支撑着他。

翡冷翠劫后余生,巡法使们正在清剿残余的魔鬼。雷并没有抽调人手跟着他。他孤身一人,带着一柄长刀来到朱利安诺的夏宫门前。绵延的院墙外,黑铁制作的栅门大开着。美第奇家的次子早已知晓他的到来,他用全副武装的亚美尼亚佣兵迎接他。

雷甩开长刀的刀鞘,什么话也没有说,便冲杀进去。

瓷片锋利的锐角已刺破了朱利安诺的皮肤,可他仿佛觉察不到疼痛,只是笑着,“别这样我的姑娘。纵然我不放你离开夏宫,我也不会伤害你。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走?瞧你的手都在发抖,这不是你想做的事,别勉强自己。”

他额头的血划过脸颊,一滴滴的落在米夏手背上,那粘腻温热的感觉就像蛇一样缠绕着米夏的心。可以肆意伤害一个人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她不能从中体会到予取予夺的快感,只感到厌恶和沉重。

可她并没打算逃避,她说:“别乱动。让你的侍女进来,我需要一根绳子把你捆起来。”

他说:“你熟练得像个恶棍。”

米夏说:“彼此彼此。”

朱利安诺说:“可你以为绑架了我你就能离开翡冷翠了吗?你会被我的父亲追捕,他的银行遍布整个欧罗巴,到处都是他的雇员和仆役。你逃不掉的。”

米夏说:“你最好不要再恐吓我。万一我对逃跑感到绝望,手不小心一抖就能要你的命。想想你美好的前途,美第奇爵士。”

可其实米夏已感到绝望,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徒劳的挣扎。她只是直觉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她永远也无法理解这个美第奇的邪恶——他曾残忍的杀害五个女人,而他杀死卡罗·罗西的动机甚至只是为了伤害雷。这男人对雷有着病态的执着和憎恨,她在他的手中像一个人质,更像一把武器。她若不赌这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会痛恨自己的懦弱和不作为。

朱利安诺低低的笑起来,他说:“别这么绝望,你的骑士应该已经来救你了。请千万不要手抖,我很珍惜自己的生命。”

——真是奇怪,她分明不想成为他的负担。可听朱利安诺说雷会来救她,她的心竟奇异的安稳下来。

她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朱利安诺沉默了片刻,“你还真是令人不快啊……”他说,“我什么也没对他做,我只是告诉他你在夏宫做客,顺便送了他一点小礼物——你不是问你换下的衣服吗?”他笑起来,“等他来了,你可以问他要。”

米夏眼前便是一片血色,她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的鼓动她:杀了他,杀了他。他就是个恶魔。

她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只要一想到雷可能会有的猜测,她便攥不稳手里的瓷片。可朱利安诺还不满足,他笑道:“不要这么激动,加洛林他肯定曾想象你裸身的模样。等他来了我便告诉他,他猜的不错,你真是美极了。”

米夏多么想就这样划断他的喉管,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可这不行,她不能因为愤怒而杀人。若雷真收到了朱利安诺的“礼物”他必定会来救他,哪怕她拒绝过他,哪怕他从旁人手上收到她的贴身衣物。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沦落成一个杀人犯。

她顶住朱利安诺的膝盖将他推在地上,他并没怎么挣扎——米夏那一下子砸得不轻,到现在他还在眩晕。

米夏扯了帐幔将他上身捆牢。他倒在地上,血顺着他的额角渗进了地毯。他轻轻的抽搐了一下。

米夏气喘吁吁的坐在他的身旁,听到他说,“请帮我擦一下,也许你不相信我的姑娘,我很害怕看到血。”

米夏真想再抡起椅子狠狠的砸他几下泄愤。可朱利安诺轻轻的颤抖着,他的目光单纯无助得像个孩子。

她下不去手。她也半点都不想帮他,她只嘲笑,“你只要喊一声便回有人进来服侍你。”

朱利安诺笑着,“太难看了,还是算了。我很抱歉说了伤害你的话,那不是出自我的本心。只是看到血我便克制不住心中的焦躁。”

米夏说:“你杀了这么多人,还会害怕看到血?”

朱利安诺说:“看旁人流血和看到自己流血感觉是不一样的。”纵然坦率的时候他也依旧是个恶棍,“你不明白一个人流着血虚弱的躺在床上是什么感受。那时我总是害怕自己很快就要死掉,可有时又觉得也许死了还更幸福一些。我曾无数次想,如果有人能让我不再流血,能让我可以像旁人一样在庭院里奔跑,我便把我有的一切都送给他。可那个人始终不出现,这渴望便成了怨恨。后来我知道,我流血是因为神想给我力量,好令我拯救世人。可人的灵魂是多么丑陋啊,他们每个都自私自利,却要我为救他们而受尽折磨!”他笑道,“瞧,我会变成一个恶棍,也是没办法的事。”

再坏的人也总能找到理由把错推到别人身上。可米夏半点都不同情他。

她只安静的分开他的头发,给他清理伤口上沾着的碎瓷片。然后撕开他的领巾作绷带,简单的帮他包扎——她还不能让他失血过多。

朱利安诺静静的望着他,说:“多么可悲。纵然我阴暗又邪恶,也还是会被光明纯净的灵魂所吸引。也还是想和加洛林一样,得到你的爱和信赖。”

米夏说:“你自己毁了那机会。”

这时她听到外间有仆役轻轻叩响了房门,焦躁的通报,“我们被袭击了,大人。有人闯进了地下通道,我们拦不住他。”

米夏便拉着帐幔的一角强迫朱利安诺起身。他趔趄了一下,微笑着,“是啊,我生来就该是魔鬼,为什么要做这种表白?”他用沾血的指尖摩挲戒指上鲜艳欲滴的红宝石,轻轻的说,“比雷斯,以契约者之名,我召唤你来。”

40chapter 40

地下通道的主人显然不曾将这里当作秘密,这里更像是某种便捷通路。沿途都被妥善的维护着,没有寻常地下通道潮湿霉烂的气味。墙壁上每十步便有一盏油灯,梅伊进来的时候恰巧碰到仆役前来灌灯油。他原本可以悄无声息的切断那人的喉管,可当他在角落里隐藏起来时,他忽然便感到有风自背后灌进来,那风声里潜藏着嘈杂而狰狞的响声,像是无数恶鬼的哭号自地狱里来。

那声音令梅伊感到焦躁,就像有人在呼唤他去。他便循着那声音去找。

仆役们发现了他,很快便喊了人来。梅伊没能将他们全部斩杀,可在这通道的尽头,他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里有一堵墙,可梅伊知道,墙的后面有一个广阔而秘密的空间。

在油灯后隐蔽的角落,他摸到了十字架的凹槽,将雷给他的十字架嵌进去,便有暗门打开了。

那门一开启,便仿佛有无数恶鬼争先恐后的飞出,巨大的响声令梅伊不由掩住了耳朵。那声音灌入耳中便飞速的侵入了脑海,无数人的记忆一瞬间在梅伊脑海中炸裂开来,有女人的也有孩子的,那回忆里饱含的痛苦和绝望攫住了梅伊,他感到窒息,每一根骨头都被碾碎般无力。

很久之后他才从这恐怖里清醒过来,这个时候他看到自己的面前站着一个女人。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不是一个女人。

她有棕色的眼睛和浓密的黑色鬈发。她原本在静静的打量着他,可意识到梅伊也在看她时她便像兔子一样后退了,柔和的眼睛里露出些怯意。梅伊迅速便从那庞杂的记忆中找到了她。他问:“你在等那个检察官?”

女人迟疑着,终于点了点头。她嘴唇开合,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便怔愣起来。好一会儿才难过的一笑,自语着。

可其实梅伊听得到她的声音,她说:“你不是他。”又说,“……我已经死了啊。”

梅伊感到了她的愤怒和悲伤。他明知自己只是在淡漠的旁观,可那情绪却仿佛翻涌在他的胸口。自然而然的,那句话便这么问出口,他说:“想要复仇吗?”

女人愣了一下,片刻后摇头,说:“雷会制裁他。”

梅伊说:“你心里便不存恨意,不想发泄吗?”

女人疑惑了,她垂着睫毛静静的回忆。那回忆显然是惨烈痛苦的,她的灵魂之火忽然间便疯狂燃烧,她的脸也在巨大的怨恨中扭曲起来,风声阴冷并且凄厉,她狰狞的控诉:“我恨他,他该下地狱,他是个恶魔。他不停的折磨我,我全身都在流血,我好疼啊……”她掩面啜泣,“……我一直都在等老大来救我,”说到雷后她的愤怒终于平息了,她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就像个小女孩一样委屈的哭。她说,“我还以为这一次我能帮到他的……”

她心里存着恨意,可有更多的爱慕和眷恋支撑着她。这姑娘并不存复仇的心愿,因为她相信会有一个男人为她制裁那罪人。那男人便是她的信仰。纵然她被束缚住这里,灵魂不得入神的天国,她依旧能寻到内心的安宁。

梅伊便抬手摸她的头发,他说,“你并没有帮到他,可那检察官已追查到这里。他将这房间的钥匙给我,我才能见到你。”

女人便仰头望着他,她眼睛里还含着泪水,笑容已经像花朵在阳光下绽放,她说,“我就知道老大一定会有办法的,”她想了想,又说,“我该怎么感谢你?”

梅伊说:“不需要。”他只反问,“你还有其他的心愿吗?”

女人想了想,说:“魔鬼先生,”听到梅伊说“是”,她便接着说,“你和经上说的一样,引诱我以罪恶来还报罪恶。可真是奇怪啊,你一点都不可怕。被你引诱我并不感到羞耻,”她温柔的凝视着梅伊说,“……请在你的国里给我一个居所吧,我已死了,不该再徘徊在生者的世界。”

梅伊便对她伸出手,她便化作一点荧光,轻轻的落在他的手心。

梅伊轻声说,“你的灵魂我收下了,我会为你达成心愿。”

这房间的书架上摆满被禁毁的典籍,紫杉木的桌子上摊开着恶魔的召唤书,邪恶的藏品杂乱的堆积着。地上用血迹绘制六芒星的图案,蜡烛插在人类的头骨上。那法阵里锁住数百怨灵,以凝聚足够的黑暗之力制造一个恶魔。

这里每一样东西都足以将朱利安诺送上火刑架。

——为什么不呢?梅伊的脑海中有声音这么说。他抬手平举在六芒星的法阵上,金色的眼眸里有流转的光芒。他的唇边噙着愤怒的笑,那声音低沉宛若自地狱而来,他说:“出来吧,我赐你们形体。”浓重的黑色的光自那法阵里喷涌而出,数不清黑影在空间里悄然凝聚起来,不详的低嚎回响在整个城堡。他说,“你们自由了。”

黑气冲天而起,翡冷翠每一个居民都远远的望见了。数不清的恶灵盘旋在夏宫上空,就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恶灵们在这黑色的漩涡里凄厉又放肆的嚎叫狞笑,一瞬间便将这翡冷翠最奢华的宫殿变作了鬼堡。

这城市刚刚经历魔鬼的洗劫,每一个人都是惊弓之鸟。他们聚集在圣母大教堂前的广场上,冲击着那被称作“天国之门”的青铜浮雕大门,想要闯进去避难。黎塞留不得不亲自现身安抚。可望见夏宫上空盘旋的阴云,他不由也在胸口画十字。

他喊来自己的侍从,道:“快马出城去追,请帕西瓦骑士回来。就说有魔鬼袭击了夏宫,我需要他协助我驱魔。”

夏宫。

封闭的空间里风卷流而起,那魔鬼在这风里现身,握住了米夏的手腕。他风尘仆仆,明明是新进经历了败仗,唇边的笑容依旧慵懒而尊贵。他望着朱利安诺狼狈的模样,说:“说出你的愿望吧。”

朱利安诺说:“我将灵魂献给你。”

魔鬼唇边的笑容消失了,他蔚蓝色的眼睛头一次这么认真的打量着朱利安诺。在他的心中美第奇家的次子从来都不是这么不计后果的人,这年轻的贵族纵然与他签订了契约,却一直惧怕履行它。他舍不得自己在阳光下的财富、权势和日后的地位。他想要驾驭魔鬼,却又畏惧可能会付出代价。

比雷斯喜欢这样的人类。弱小又妄自尊大,无知又自以为是。他们总是不停的被**所引诱,却想用薄弱的抑制力和仅存的良知克制着自己。这时只要轻轻的在他们耳边低语,他们的目光就会精彩的动摇起来。令他忍不住就想要教诲他们——遵循自己的**吧,去掠夺、去占有、去报复,你将为此获得至上的愉悦,这愉悦甚至胜过神的天国。

魔鬼永远都厌恶人身上的神性,自我牺牲是最不可饶恕的罪过。所以他喜爱朱利安诺,而厌恶那个检察官。那检察官竟将圣剑自神的领域里拔出了,可想这人该有多么虔诚和无趣。他将追求**的权力都放弃了,化而为神的使者。他既要这么残忍的对待自我,何必还要降而为人?他该生在神的国度,每日为他的神歌唱礼赞,他连灵魂都不必拥有。

然而不可否认的,朱利安诺只能像演戏的傀儡般令他愉悦,这检察官却真正能触动他的愤怒,令他平等的拔剑以对。

可这一刻朱利安诺也终于令他正眼看待了——这年轻的贵族就像个胆小的赌徒,谁能想到他一出手便是谁都不敢跟注的豪赌?

他便问道,“你考虑清楚了?”

“是,我想清楚了。”朱利安诺低笑道,“反正像我这样的罪人,死后也一定会下地狱吧。”

“那是不一样的。”比雷斯只这么回答,可他何必要阻拦朱利安诺?他抬起右手,将手指按在了朱利安诺的眉心。他蔚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笑意与怜悯,就像夕阳的余晖铺上了浩瀚的海面,他说,“你将看到全新的世界。欢迎来到魔鬼的国度——我的同胞。”

他们的脚下亮起六芒星的法阵,银白色的光芒照耀了整个空间。纯然的白光里连影子都消失不见。

米夏抬手背遮住眼睛,拼命的向着门的方向奔跑。

她不知道自己能逃多久,或许她一出门变会被美第奇家的仆役和佣兵们抓住。不过这又怎么样呢,这已经是她逃跑的最后机会。

可他逃出门去的时候,却发现外面一片混乱。

仆人和侍女们尖叫着奔跑,眼睛里全是歇斯底里的恐惧。他们试图摆脱掉身后追逐他们的东西,拾起身旁的东方瓷器和阿拉伯珐琅砸向那东西,然后进一步陷入绝望。有侍女跪坐在地上,一边祈祷着一边瑟缩哭泣,“上帝啊,请救救我……”

米夏感到诡异,凉意攀上脊背,令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根本看不到那东西,甚至感知不到它们的存在。

不过,她这一生不曾做过有愧良心的事。纵然世上真有鬼神又怎么样?她并不畏惧。

她抱住碍事的裙摆,奔跑着穿过长廊。玻璃的窗格无限的延伸,随后是绵延不尽的柱廊。夕阳下那一排排的光与影飞快又单调的重复,逃跑的路总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她以为自己永远都逃不出这里。可终于,那厚重的雕花木门越来越近了。

她的手指触摸到浮雕的纹理,才确信自己是真的要离开了。她毫不犹豫的推开那扇门,那门外一涌而入夕阳余晖盛大而又温暖。

她在那余晖里一眼就看到了她的骑士。

雷?罗曼诺浑身浴血闯进了夏宫的庭院,他被重重包围着,眼睛里有钢铁般的意志和不化的坚冰。可下一刻,他看到了米夏。那冰雪倏然便瓦解了。这一刻他们什么都不必说,只是全力去靠近对方。

米夏向他奔跑过去,她看到亚美尼亚佣兵抬了长刀试图阻拦她。可她心里竟然完全不感到畏惧,她确实学过一些格斗技巧,可她一辈子都没有这么流畅的施展过。她轻巧的闪身避过,甚至劈手躲过他的武器,还了他一记凶狠的肘击。

她双手握着那柄长刀,向雷扑过去,横刀格挡住从他背后砍来的刀剑。雷便回身用刀背将那人砍晕,专断的将米夏圈在他长刀可及的保护圈里。她红艳如火的裙摆在这利刃坚甲之间,就像刀尖上盛开了玫瑰。终于在这一刻被他摘取。

41chapter 41

宫殿的门开启时,无数恶灵呼啸着蜂拥而出,就像卷流汹涌的黑色海潮,瞬间便将庭院淹没了。

朱利安诺德美第奇从那门里走出,怨灵们缭绕在他的四周,就像不详的雾气自他周身溢出。在看到他的瞬间雷便明白,这男人已完成了最后的献祭,将自己变作了魔鬼。自知晓这年轻贵族的作为雷明白他迟早会走上这条路,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握紧了手里的长刀,更用力的将米夏揽在怀里。他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朱利安诺,就像孤胆的勇士立在修罗场上。他对米夏说,“我要杀出去了,害怕就闭上眼睛。”

米夏说:“我不怕。”

朱利安诺立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观赏。而庭院里雷带着米夏开始往外冲杀。突破亚美尼亚佣兵们的包围比他们预想中要容易。纵然敢贩卖性命之人每个都怀着杀人与被杀的觉悟,可浸没在恶灵的潮水中,凄厉的呼声萦绕耳边,谁敢说自己不畏惧?他们在怯懦中溃退,甚至无心迎上雷的刀锋。

雷带着米夏一路冲出去,她红裙如血,是这修罗场上最艳丽的颜色。朱利安诺甚至无需寻找,他一眼就能望见她。

比雷斯问道:“就这么放他们逃走?”

“不要着急,”朱利安诺笑道,“我只是喜欢看人满怀希望的拼杀,却在最后发现是绝路的表情。”

“你还真是恶劣啊。”

这个时候雷带着米夏几乎已杀出重围,可雷并没有流露出轻松的表情,反而越发凝重了。他格挡住劈面砍来的长刀,对米夏说,“一会儿我给你信号,你就拼命的往前跑。不管感觉到了什么,都不要迟疑,不要回头。”

米夏说:“好。”

当雷砍倒了最后一个挡在他们面前的佣兵,他便抬手轻轻推向米夏的脊背。那一瞬间米夏耳中一片空白,就只有他的声音轻而可靠,“跑。”就像候鸟远离地面飞上了高空,她隐约感受到别离的征兆,心中空荡荡的难过。

可她还是揽住裙子尽全力奔逃。她看到朱利安诺出现在他们的前方。这年轻的贵族唇边噙着自得的微笑,就像一个被取悦的魔鬼。她目击了他的献祭,知道这青年既然向魔鬼奉献了灵魂,势必换取了相应的回报。

她看到他抬起手,这男人身穿红色的礼服,领口有绣金的领巾,手腕露出的丝绸衬衣的袖口有层叠的褶皱。他好整以暇的优雅尊贵着,不复先前被她击倒在地的狼狈。可她依旧像雷说的那样,不停歇也不回头的奔跑。

忽然间平流的风自米夏身后吹来,汹涌的向着朱利安诺奔去。他立在逆流的狂风里,眼睛里流露出被激怒的火光。她看到雷电缭绕在他的手指间。下一个瞬间雷电就在整个庭院里降落了,就像暴雨轰击地面。

那雷电没有一道落在她的身上。可她听到了凄厉的呼叫,那是她看不到的东西被泯灭前的哀嚎。那哀嚎令她莫名的难过。

朱利安诺眼中残留着恼怒。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向米夏走来。那佩刀锋利的光芒仿佛可以如水波般抖落。她若继续奔跑势必撞上那刀口,可她依旧不停歇。

这个时候有白色的荧光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无数星光漫天飘落。那光芒温暖而又柔和,就像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她睡梦中那些不经意闪现的美好的记忆。它们盛大的向她汇聚,将她包围。浸润在这光芒里就像婴儿沉睡在父母的臂弯里,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

米夏是不信神的。可在这一刻她竟觉得,也许真正的信仰就是这么一回事。没有显圣也无需奇迹,那是普天之下所有的人都相信、给与和憧憬着的终极的爱和关怀。它照亮最黑暗的夜,令弱者挺身而出,令强者变作英雄。她忽然就明白了雷罗曼诺的虔诚。

米夏奔跑着,仿佛这道路上没有朱利安诺的刀锋,没有近在咫尺的绝境。那光的潮水汇聚向她的身后,在某个时刻忽然间汹涌的自她身后喷薄而出,就如雷神之锤的怒击,那光芒饱含了神的愤怒和威能,一瞬间便将这路上的一切吞噬了。

米夏奔跑在这光芒里,与朱利安诺的刀锋擦身而过——年轻的贵族不得不横剑抵挡那光芒的一击。米夏奔跑过他的身边,她的裙角擦过他的礼服,黑发缭过他的金发,他差一点就能杀死她,可她甚至没有侧目看他一眼。

雷罗曼诺再一次拔出了圣剑。

那一击之后他便耗尽力气,仰面倒在了地上——事实上就算没有那最后一击,他的体力也不足以支撑他走出夏宫。

夏宫之上的天空依旧被怨灵的乌云所遮蔽,从地面上看,天空仿佛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流。那天心一点映入他冰蓝色的瞳孔里,怨灵们围绕着它盘旋。就像在哀叹命运的终章。

片刻后这一切就被另一个魔鬼的身形所遮挡。比雷斯停在他的身侧,他悲悯又嘲弄的望着他,“我们又见面了,圣剑使。”

雷说,“是啊。”

比雷斯说,“你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挥出最后一剑救她。可那一剑救不了她,我伸手就可以将她抓回来。”

雷只说,“是啊。”他望着比雷斯,目光沉静又阴寒,他说,“可你若敢对她伸手,我便切断你的手。”

他这么说的时候比雷斯就感到身后熟悉的气息,那孩子的身形就像一只小兽般自暗处向他扑来——梅伊早潜入庭院,他原本不打算出手,可比雷斯的话触怒了他。

从梅伊潜入时比雷斯便知道他在这里,他也早预料到这偷袭,可他闪避得依旧十分艰难——纵使地狱的众王之王力量尚未觉醒,可他怀抱着必要杀死比雷斯的信念。他的信念便是他们的律法,无可抗拒,无处可逃。

那青铜的匕首穿透了比雷斯的右胸——不过对魔鬼而言这伤势尚不足以剥夺他的力量。比雷斯握住梅伊的手腕,空间在一瞬间扭曲,他们的身形同时消失在空气中。

42chapter 42

米夏奔跑着。她的身后没有人追过来,不论是追兵,还是雷罗曼诺。

从一开始她就隐约明白,雷让她一个人逃跑意味着什么。可现在终于确认了,她依旧难过得透不过气来。

她只是不停的奔跑,奔跑——如果连她都没有逃出去,雷杀进来还有什么意义?

她已望见了喷泉那一头,夏宫黑铁的栅门大开着。只要再加一把劲,她就能离开这里了。圣殿骑士们还在翡冷翠,她必须得赶紧找到他们,才有可能救回雷罗曼诺。

她用长刀割去碍事的裙摆,将身上一切会拖累她的东西扯下来丢掉。全力奔跑着。

她就要绕过喷泉了,可隔了喷泉的雾水,门的那一侧再一度出现了人的身影。那身影林立着,透过水雾她隐约能分辨出他们身上的甲胄——那是美第奇家雇佣的另一个兵团。米夏感到莫大的恐惧,可她不能绝望。她飞快的寻找着其他的入口,她看到玫瑰花盛开的矮墙上爬满棘刺的荆条,攀过那矮墙她还有机会逃出夏宫。她便向那矮墙奔跑。

可这个时候,她看到亚美尼亚佣兵们的前面圣殿骑士们的身影。那太阳十字的徽章让她有片刻迟疑。最后她还是选择相信雷罗曼诺的信仰,她骤然停住了脚步,把手拢在嘴边用尽力气呼喊,“帕西瓦!”

那骑士曾停在她的面前,他的同伴唤他做“帕西瓦”。她记得那是传说中寻到圣杯的骑士的真名,米夏祈祷叫这名字的骑士是正直的。

圣殿骑士们停住了脚步,行进中的佣兵们也停下了。

那名唤帕西瓦的骑士单骑来到她的面前。米夏听到凌厉的风声时,她已被那骑士拉至身后。那射向她的暗箭钉在了骑士的手盾上。

米夏知晓自己的性命受收到威胁,她于是奋不顾身的高声将那消息吐露出来,“朱利安诺德美第奇,召唤了恶魔!”

片刻的寂静之后,佣兵们哗然一片。有年老的修士走上前,想要对帕西瓦说话。

可帕西瓦迅速的用披风将米夏包裹起来,保护在自己的手臂边,他说:“你该知道,诬陷一名绅士会付出什么代价。”

米夏说:“是的。可我说的都是实话,”那骑士身上与雷类似的气息令她感到信任,她便再一次重复,“朱利安诺德美第奇,他召唤了恶魔,还扣留了雷罗曼诺骑士。”

帕西瓦便说,“我听到了你的指控。在真相查明之前,你将受我庇护。若你所说不实,我必亲自制裁你。以圣殿骑士之名起誓,”他向那年老的修士说道,“请德高望重的黎塞留主教为我做见证。”

黎塞留主教便说:“朱利安诺是我的教子,翡冷翠公爵珍贵的儿子。我见证他的品行,相信他不会做出渎神之事。仅凭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的胡言便要指控一名正直的贵族。请恕我不能答应。”

帕西瓦便将手盾上那只箭给黎塞留主教看,说,“我想美第奇爵士也会想要公正申辩的机会,以证实他的清白。还有盘旋在这宅邸上空的怨灵与翡冷翠前一夜遭遇的磨难,这些都是在您的教区里发生的事,想必您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而雷罗曼诺爵士是神选的圣剑使,是神赐给我们的骑士。美第奇爵士无权处置他。我无法对这件事放任不管。”

黎塞留便叹息道:“年轻人总相信只有自己才是公正的,为什么就不听一听老人的劝告?好,我给你做见证,你便去调查吧。”

那奔流的光刃终于消失了,灼热的冲击将他们之间一切都焚毁殆尽,只在地面留下深刻的剑痕。

朱利安诺单膝跪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他记得幼时听黎塞留讲经里的故事,神在一夜之间毁灭了索多玛。纵然他虔诚的信徒被允许提前离开,可她在逃跑路上对这城市眷恋的回眸,也招致了神的惩罚。神是最慈悲的父,也是最无情的主宰。无人可抵挡他愤怒的一击。

纵然有魔鬼的力量庇护,暴露在圣剑的光芒之下,朱利安诺依旧浑身灌铅般沉重。不过那一击并无后续,他没有受很重的伤。而现在,雷罗曼诺已经倒下了。再无人能阻拦他反抗他,在夏宫围墙所标志的领土里他是绝对的主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