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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朱利安诺熟读经书,“但以理书,第3章和第4章。”.10

作者:茂林修竹 当前章节:154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28

  “是。”朱利安诺熟读经书,“但以理书,第3章和第4章。”.10

因为她叫了他人类的名字。

比雷斯便又记起所罗门统御迦南之地的时光。彼时那人间最睿智贤明的国王,也是最狂妄无畏的国王。他来到地狱之王的座前,向他索要役使魔鬼的权力。魔王知晓他是智慧的所罗门,便向他询问,弱小的人类凭什么想要驾驭魔鬼?

那时所罗门的答案是什么——

“唯有一样东西是地狱所没有,而您一直在等待的。我无法将这东西给您,但我许诺在人间你终将获得它。那时你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胜过您所经历的亿万年时光。”可他不肯告诉魔王那究竟是什么。于是为了寻找那唯一不曾享有过的快乐,魔王答应了所罗门的请求,亲自降临到人间。

追随魔王而来的魔鬼们,又有哪个不曾对这前所未见之物感到好奇?

也是独自在人间流浪了12oo年,比雷斯才依稀触摸到那东西的本源。然而比雷斯并不觉得那东西究竟有多么宝贵,只有人类才会觉得它宝贵——可连人类自己都不会珍惜。所罗门所许诺的财富遍地皆是,那东西生来便不该属于魔鬼,可他的王依旧在追寻它。

黎明将至。

比雷斯终于不再等待,他起身走回到米夏的身旁。

梅伊的呼吸已然平稳,他静静的睡在六芒星的法阵里,身上盖着格子布的围巾。米夏守在他的身旁,目光疲惫而又柔软。

比雷斯说,“带他离开翡冷翠。”

米夏便说:“好。”

她起身时微微的趔趄,眩晕的感觉很久也没有消除。她想要将梅伊抱起来,比雷斯便说:“我会安排人送你出去。”

米夏说:“我已和人说好了。”可比雷斯并不理会她的话,“我安排你离开。”他只这么强调,“你失血太多,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保护自己。你已是魔王的契约者,该有相应的自觉,就拼命的活下去吧。你得活得足够久,才有可能看到愿望实现的那一天。”

.

当黎明到来时,翡冷翠所有的人都聚集在街道上,茫然而惊恐的望着东方的天空。

雄壮的天空之城宛若一座巨大的岛屿悬浮在半空,自地面上你可以望见岛屿中央的城堡,那城堡有摩天高的门。门上以青铜浮雕描绘地狱的胜景。那门尚关闭着,无人知晓里面究竟掩藏着什么。

传说在神的时代曾有人在巴比伦建立通天的高塔,那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壮阔的奇迹。可就算是巴别塔也立足在地面上。这岛屿根本不是人类所能建成,亦不该在神制定的规则下存在。可它一夜而成,壮美的沐浴在阳光下,就像神展现的圣迹。

黎塞留步履匆匆的回到他的书房,不断的将珍贵的羊皮卷自书架上扫落,到最后他终于翻到了他要找的典籍。他的手颤抖着,将那羊皮卷展开,“有持剑的天使从天而降,那剑由希望的辉光所铸成。神与他誓约,只要他手握这光的剑,便永不尝战败的滋味。他挥剑斩下,魔鬼与恶灵的巢穴便坠落了。那也是凶残食肉的禽鸟的巢穴……”

他自窗口望向那空中的堡垒,有肉翅的巨鸟盘旋在那门的四周,它们张开嘴,露出了鸟喙上一排排锋利的牙齿。

黎塞留在胸口画十字,轻轻的呢喃,“终于还是来到了吗……”

比雷斯坐在帆船的桅杆上,捏碎面包引诱海鸥来啄食。6地已渐渐的远去了。

这一日过后整个世界都会震惊,远古的遗迹骤然出土在阳光下,魔鬼的巢穴、地狱的大门、通天的高塔、空中的堡垒……这一切人类前所未见之物,将极大动摇他们的信仰。尽管去追寻吧,追寻至洪水灭世之前,追寻至伊甸造人之前……会有远古的真相等在前面,那曾是属于魔鬼或者说诸神的时代。

比雷斯将面包屑洒向空中,朝阳跃出一望无际的海平线,那景象辉煌而又壮阔。

这时有红眼的乌鸦落上他的肩头,灵巧的转动着脑袋观察甲板上的人类。那乌鸦传声问道:“御座在哪里?”

比雷斯轻笑着回答,“会回来的,耐心等待吧,布松。”

“御座又有了新的契约者?”

“是啊,这回是个女人。”

“一个能跟所罗门比肩的女人?”

“完全不能,”比雷斯笑起来,“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不过她也有自己的优点。”

“有优点的人类多了。就算是无可救药的醉鬼,你都能说他擅长喝酒!可他也配与御座签订契约吗?”

“这回不一样。”比雷斯说,他便将梵蒂冈把魔王困入人类身体的事说与布松听,一直细细的讲到梅伊自毁,“御座宁肯再度沉睡,也不愿再伤害她。而她为了救回梅伊,重新召唤了御座。”

“这可怜的女人,她还不知道她的孩子已死去了吧。她唤回的已是地狱的众王之王。”

比雷斯摇头,“我想她是知道的。”

“知道?”

“是。”比雷斯想了想,给布松打了个比方,“你知道希腊人的特修斯之船吗?传说这艘船能在海上航行几百年,船员们不断的换掉朽烂的木板和坏掉的零件。直到有一天,船上所有的木板零件都不再是原来的了。这时有一个人问,它究竟是原来那艘特修斯之船,还是一艘完全不同的船?”

布松沉默片刻,便接下去问,“如果它是一艘新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是原来那艘船了?如果它还是原来那艘船,将替换下来的零件重新组装成船,这一艘又是什么?”

两个魔鬼各自沉默中,望着东方的海平线。后来布松说,“这还真是难以解答。”

“可对我们的姑娘而言,这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信仰而不是思辨。她相信人类的心承载着某种东西,只要这种东西还存在,她的梅伊就不曾湮灭——那是我们的王,同样也是她的梅伊。”

布松便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啊……”比雷斯微笑起来,“我们的王回应了她的召唤。这就是我的答案。”

48chapter 48

太阳已在海平面上升起了,四面都是水声,海豚跃出水面追逐着帆船。

梅伊靠在船首懒洋洋的钓鱼,米夏烤好了鱼肉派,出来喊他吃。他便远远的望着米夏笑。米夏只好将食物端过来给他,他张开嘴,米夏便拿勺子敲他的额头,“自己吃。”

他抿着勺子吃他的早饭,米夏就坐在一旁给他缝衣服。这些日子他个子窜得飞快,之前还合体的裤子现在已露出了脚踝。他自己倒是并不怎么在意,不过连上衣也开始显短的时候,米夏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偷懒了。

船在迦太基靠岸的时候她便托人去买了新的布,裁剪的时候便故意往大了做,可才穿了没多久便又显小了。

每次看到梅伊米夏便感到恍惚,仿佛只是眨眼之间这孩子就已经长大。一开始的时候她还害怕水手们感到异常,不过他们好像根本就没发现梅伊有什么改变。

这些日子梅伊过得很自在,他不在任何人面前掩藏自己,那双金色的眼睛总是明亮带笑,就像夕阳的余晖铺展在海面上。蓬松的黑头发也有些长了,他便用布条束起来,露出尖尖的耳朵。米夏觉得那耳朵也很漂亮,精致灵巧,耳尖在阳光下几近透明。

这孩子不经意间便找回来自信,这自信令他变得更迷人。这是米夏一直以来培养的方向。

不过除此之外她在船上过得很不快乐。

上船的时候水手们就对她意见很大——不带女人出航似乎是这一代的传统,水手们相信女人在海上招致死亡。不过比雷斯显然是个比死亡更不好说话的魔鬼,他们只能带上她。最初的时候米夏还想着能不能改善关系,她会主动帮忙洗衣服和煮饭。第二周的时候有三个水手袭击了她,他们将她堵在舱底的角落里说要“找乐子”。而比雷斯拧断了他们的脖子,当着所有船员的面将尸首抛进了海里。

米夏什么都没有说,可那之后她便时常感到透不过气来。四面都是海水,这船便是天然的牢狱。她无处可逃。

幸好还有梅伊陪着她。

吃完早饭梅伊便继续钓他的鱼。他黏人的毛病已经彻底改掉了,便是米夏消失几个小时他也不会抱怨她又冷落他。不过发生过那种事,除了在自己房间里待着缝衣服,米夏也没旁的地方可去。

风平浪静。

“我听说拜占庭人大都说希腊语,”缝衣服的时候米夏就对梅伊说,“我一句都不会说。”

“有我在。”梅伊简洁的回答。

“你会说?”

“嗯,”那孩子弯着金色的眼睛,笑道,“我什么都会说。”他指着跳跃的海豚,“它们在跟你打招呼,邀请你下水去玩。”

米夏便放下针线伏在船头上向海豚挥手,她笑道:“我不那么会游泳。”

“它们会驮你,”梅伊微微的眯起眼睛,略有些傲慢的不悦,“不过我已经替你回绝了。”

米夏笑道:“真可惜,我还挺想下水玩的。”这些日子她过得实在是太沉闷了,哪怕是海豚展现出来的友好也弥足珍贵。

她将话题转回去,“你会说就教我吧,希腊语。”

“有一个人会说就够了。”

“我想学。”

梅伊挥了挥手,海豚们用清亮的叫声回应,渐渐便不再浮上水面。大海再度宁静沉寂下来,就只有一成不变的海浪声涌在耳边。

梅伊望着米夏。东方女人身材娇小,他几乎已经能平视她。这感觉很奇怪,在不久之前他还只能追逐她仰望她,只要能牵住她的手便感到快乐和满足。此刻却不由自主就想将她揽在怀里。

想了自然便去做。

圈住米夏的腰时他讶异于她的纤细,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折断。米夏感到不自在,下意识的后退,他知晓她挣脱不开,便不理会。

他说:“你不需要学,我会每时每刻都陪在你身边。”

“我想学。”米夏再一次强调,“想和是否需要是两回事,你不愿意教我,我可以找别人。”

她似乎没有听懂他的意愿。被违抗的感觉也很新奇,但梅伊并没有感到生气。他想了想,说,“我不喜欢你找旁人。好吧,我教你。”

梅伊显然不是个好老师。对他来说会一门语言太理所当然了,那根本就是人生来便该有的技能。米夏跟他学了一个上午,结果什么都没学到。到最后根本就是她在教他该怎么来教她。下午的时候米夏终于开始默写和背诵字母,梅伊在一旁等她,顺便拿炭笔给她画了一张像。

这个孩子毫无疑问受过良好的教育,他几乎什么都会。以前米夏教他的时候就隐约有感觉,如今他什么都不隐瞒了,他受过的教养便悉数表露出来。有时你简直怀疑他变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他画完时,米夏才刚刚开始背诵简单的常用单词。她学习时很专注,旁若无人。梅伊感到百无聊赖,就说:“其实你不必花这么多时间来学,抹除一种语言很容易。”

——这个孩子根本就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谢谢,”米夏默写的时候就抽空回答,“杀掉我也很容易。你得学会适应,而不是动不动就强迫别人改变。”

“这话你该对耶和华去说,”她搭话他就很开心,“最初的时候人类说的都是同一种语言,他们在巴比伦建造通往天国的塔,冒犯了耶和华的自尊。耶和华便制造纷端和隔阂,让人类说不同的语言,彼此之间无法沟通——我只不过想把一切变回原来的样子罢了。”

污蔑——米夏想,这是赤_裸裸的污蔑!别以为她不知道语言分化是怎么产生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世界的设定说不定真是这样的。既然有魔鬼,为什么不能有神和巴别塔?

“也许上帝是为了给魔鬼制造麻烦呢?”她忍不住就要逗弄他,“为了跟人类沟通,你们也花了不少时间来学外语吧。”

“没有,”小魔鬼懒洋洋的,傲慢深埋在骨子里,“最初的语言是有魔力的,它被称作真语。人类虽然不会说,但灵魂依旧记得。只要你会说真语,耶和华便愚弄不了你。”

米夏便问道,“真语也能学吗?”

“能。”梅伊点头,“炼金师绘制的法阵、牧师吟诵的咒文、巫师口耳相传的密语,都是远古流传下来的真语的碎片。”

“你能教我吗?”

梅伊摇了摇头,“你不一样,你的体内没有真语的印记。”他认认真真的,“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学不会。”

米夏沉默了很久——她几乎已忘了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就算被遗忘了,真相也永远都是真相。米夏感到消沉,这些日子日渐加重的孤独感自心底蔓延上来。她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过你不感到奇怪吗?”

“没什么好奇怪的,”梅伊轻声说道,“我是个魔鬼,你不也没觉得我不正常吗?我们都是一样的。”

米夏感到难过又熨帖,她伸手去揉梅伊的头发,可梅伊倏然便凑上来亲吻了她的额头。米夏说,“你不能胡乱亲我。”

“有什么关系?”梅伊微笑着,金色的眼睛温柔的眯起来,“你也可以亲我,你看你明明很喜欢。”

米夏还是没忍住微笑起来,伸手揉乱了他柔软的黑头发。

夕阳铺展在海面上,西方的天空有大片大片红色的晚霞。海水一望无际,被夕阳和晚霞染作层次分明的金紫色。

夜晚的风向会有轻微的改变,水手们爬上桅杆调j□j帆。比雷斯就坐到船首上去钓鱼。这魔鬼不喜欢与旁人比肩而坐,他总爱到常人到不了的高处悠然俯瞰,哨兵都没有他这么爱爬高。

布松的黑乌鸦落在船首,比雷斯拿鱼干喂它,问道:“有什么新的消息?”

“阿蒙在麦地那,”布松说,“追随御座来到人间的魔神已全部苏醒了。巴比伦的神之门,以撒的地狱之门。御座会开启哪一个?”

比雷斯摇头道:“不论巴比伦还是以撒,恐怕御座都没有兴趣。”

“难道御座想留在人间?”乌鸦歪着头停了一会儿,“好像也很有趣。他在哪里,哪里便是诸魔神的居所。我们要进攻梵蒂冈吗?马塞三世还在寻找御座,想必他们已经知道御座苏醒了。你们离开后,翡冷翠便被封锁了,圣殿骑士将所有角落都搜遍了。”

比雷斯微笑着,“我想教皇国现在应该很热闹。”

“嗯,这一个月已经有几万异教徒被杀。罗马正召开宗教大会,马塞三世怂恿教徒杀井邪恶的异族,从异教徒手中夺回我们的圣地’。”这骚乱显然取悦了他,他的声音轻快愉悦,“我想战争就要开始了。不过不是针对我们,梵蒂冈宣称欧洲的乱象是上帝的考验,因为他们丢失了‘世界的中心,神赐与信徒的圣城’以撒。为什么人类会认为以撒是耶和华的圣城?那里明明是地狱的入口。”

比雷斯回头望向米夏,她正和梅伊靠在船舷旁看海豚。

“也许他们想要的就是地狱呢?”他垂眸微笑,“人类愚蠢的程度和自以为聪明的程度,总是能刷新你的认识。你不觉得这正是他们的可爱和有趣之处吗?”

49、

米夏感觉到比雷斯的目光,下意识的抬头望过去。他的目光总是让她感到锋芒在背。

米夏对比雷斯的感觉很微妙,这魔鬼帮助朱利安诺作恶,可他又救回了梅伊。她并不嫌恶他,然而要说好感那也绝对没有。这魔鬼的行事不能以逻辑推测,他随心所欲并且喜怒无常。唯独对她的态度,那种仿佛对待死敌般的恶意,打从一开始便不曾变过。

那天他推开舱底库房的门,看到米夏被水手们堵在角落里。米夏没指望他能救她,她只想趁水手们分神的时机逃跑,可他若无其事的挡住了她逃跑的路。他说,我一直都很好奇,被孤立的滋味究竟有多难受。然后他便上前拧断了水手们的脖子。他提着水手们的脖子用眼角余光扫过她,带着他特有的居高临下的轻蔑。那目光令米夏终生难忘。

他是故意的,他杀人只是为了让她处境更艰难。

米夏理解不了他,也没试图去理解。她觉得魔鬼之所以被叫做魔鬼,总是有些缘由的。比如说他们天性邪恶,不懂节制和自律,不懂慈悲和宽容。她不会因此厌恶比雷斯,毕竟他是个魔鬼,跟人类都不是同一物种。但她很清楚,纵然她的梅伊也是个魔鬼,她也绝对不会容许他长成比雷斯那种性格。

她还是不希望梅伊与比雷斯频繁接触。

这一路上虽然不好过,但旅程总算要结束了。进入爱琴海后水手们便松懈下来——拜占庭拥有这个时代最强盛的海军,纵横北非和亚平宁的海盗们从不敢在拜占庭的内海猖狂,准备好税金你就能在这海域畅行无阻。

据说拜占庭的舰队配备一种被叫做野火的秘密武器,那火能在海上漂浮和燃烧,是一切舰船的克星。阿拉伯人最强盛的年代,曾派遣2000艘舰船来攻打拜占庭,最后回去的只有5艘。拜占庭的海军是地中海上毫无疑问的霸主。

一切提到拜占庭的场合,都必然有人在议论野火。阿拉伯人悬赏巨额金币破解野火的配方,至今未果——尽管炼金术起源于埃及和拜占庭,但在阿拉伯和波斯显然不曾得到传承。如今掌握这真理的是拜占庭。

和教皇国对炼金术的忌讳截然不同,拜占庭享受到野火的惠赐,对炼金术狂热推崇。而炼金术与魔法同源,总是或多或少与魔鬼扯上关系,拜占庭人对魔鬼的态度便也十分暧昧。很多人都说,如今拜占庭的宫相阿加瑞斯就是魔鬼在人间的化身。

这也是米夏选择拜占庭的缘由。在这里梅伊无需过度掩饰自己,他完全可以凭借力量赢得尊重。

你想不想去上学?这一天收拾行礼时米夏便问梅伊,拜占庭有专门培养炼金术士的学院,我猜他们也在研究你所说的‘真语’。也许你能在那里找到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梅伊轻声说。他将贝壳揉在手中,轻巧的翻转。金红色的光芒亮起复消散,那贝壳已变作一捧圆润的珍珠。他将珍珠编在蕾丝的发带上送给她。金色的眸子含了期待望着她。

捡到他的时候米夏便将头发剪短了,他虽不曾说什么,却一直耿耿于怀。米夏拒绝不了他的目光,便将发带束在头上。梅伊弯了眼睛轻笑,真好看。

这孩子原本就有非人的美貌,这笑容里更多魔鬼般的魅惑。米夏听到自己砰然的心跳,便暗笑难怪人们把魔鬼的话语称作诱惑。

梅伊说:你看我根本无需学习炼金术,我有比炼金术更强大的力量。

米夏说:学校并不只是学习的地方。你还会在那里明白做人的道理,学会跟人相处的技巧,认识很多像我一样喜欢你的人。你说你不需要朋友,这太让我伤心了。我一直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小魔鬼抿起嘴唇,带着不以为然的浅笑,我是个魔鬼,我不需要跟人类交朋友。

这话就像针一样刺人。米夏感到难受,为他语气里的傲慢和笃定。她轻轻叫着他的名字,梅伊……

每次她这么叫他他便会感到恍惚。那名字承载的记忆很短暂,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不过只是转瞬之间。可那转瞬之间却也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往事。他记得他苏醒时她的眼泪落上他的手背,那泪水滚烫,带着他不曾体会过的温度,仿佛连魔鬼冰冷的心脏也可以温暖。那是为他而流的眼泪。他不由就想起所罗门的微笑,仿佛笃定了他抗拒不了这诱惑一般,那比魔鬼还狡猾的人类引诱他:人间有你一直在等待,却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眼泪。

几乎在得到它的瞬间,梅伊便明白了这答案。这感觉很奇怪,他是地狱魔神的众王之王,他拥有一切。可这个几乎一无所有的女人,却在为他哭泣。那个时候他感到可笑——这卑微的人类竟然在为他这世界之王哭泣,她是多没有自知之明啊。

可是他欺骗不了自己。她为他哭泣的模样,比一切黄金、宝石、香料和丝绸更美丽,比所罗门的花言巧语更能打动他的心。

她问是你吗,梅伊时,他几乎就要说是,可随即他便愤怒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其实还是没有得到她的眼泪,她哭泣是为了那个束缚他的弱小、脆弱的人类,而不是他本身。

想要。

他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萌生了**。可这次他想要的东西与以往亿万年来他所得到过的截然不同。它是他想得到的最廉价也最昂贵的东西。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让女人为他用眼泪填满加利利海,可她未必愿意为他哭泣。他可以轻易让她哭泣,可她未必是因为爱他而流泪。

他想要她爱他,只因为他是他,而非什么旁的缘由。

他不承认那个叫做梅伊的自己——可每次她唤他这名字,他心底便仿佛有暗涌的潮水缓缓的上涨,陌生的感情在心口暖暖的扩散开。

她说,梅伊,就算是为了我。试着和人类相处一下,好吗?

他竟然觉得无法拒绝。和契约的力量截然不同,他知道自己完全可以不做理会。可她请求了,他竟隐隐感到喜悦,想要满足她,想要看她为此欢喜的模样——简直就像是,想要讨好她。

梅伊。

这名字几乎就如他的真名,随时可以唤醒那短暂的记忆,令他无法如待旁人般待她。人类终究还是将这软弱的情感种在了他心里。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魔鬼总是忠实于自己的**,她要他便给予。待他索取时,他也不会容许她以任何理由拒绝。

他为她叹息,温柔又无奈,我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聪明的人类。你就这么想将我推给旁人吗?

我没有。米夏垂下头,她又记起在翡冷翠梅伊小狗一样一整天一整天的在家里等她。她努力克制着情绪不让自己哭出来,她说,梅伊,我比谁都更想留住你。

可是你根本就没有独占我的想法。

谁都无法独占一个人。

梅伊便细细的打量着她,我会试着和人类相处,可是你该知道,你不是最漂亮的,不是最聪明的,更不是最富有、最强大的。我也许会遇到比你更有魅力的人,被他们吸引,进而忘记你,抛弃你。这都没关系吗?

话说出口梅伊便感到后悔……真是好笑,他竟怕她真的说没关系。

可她笑了,他们之间略有些凝滞的气氛玻璃般破开了。她语气笃定,魔鬼都没她这么理所当然,你不会的。

可你该知道我手握的力量,会有无数人讨好我引诱我,想要得到我……

她竟然半点都不担忧?梅伊感到小小的不甘心。你看他是魔王,他都没自信一定能得到她的爱,她便仿佛已吃定他了。

米夏笑着,依旧是那安然又带了满满溺爱的语气,她漆黑的眼睛温暖的凝望他,那样的人不配得到你的友谊,会有更优秀的人等着你结交。她说,梅伊,人的心很大,一个人填不满它。被独占不是一种幸福,而是牢笼和灾难。你不会喜欢的。我比谁都更想留住你,可我也想让你看到更大的世界,更多的人。她像过去那样拂开他的头发,轻轻的揉着他的耳朵,她眸光里有满满的温暖,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过去的梅伊,我希望你能得到真正的快乐。

梅伊想反驳她,这世上还有谁比魔鬼更懂得快乐?可他竟说不出来。尽管她的最好对他而言根本就微不足道,可是她还是倾尽全力将所有都给他。这感受很陌生他无法拒绝,便只轻声嘀咕,独占有什么不好?想和人分享才不正常……除非你根本就没那么喜欢。

那么就努力让我更喜欢吧。米夏笑道,你也可以试着说服我,这样我们才能理解彼此的想法啊。人类都是这么做的。

梅伊小小的切了一声表示不屑,可最终也还是没有反驳她。

米夏揉着他的耳朵,轻轻凑上前亲了亲他的额头。她笑着,可心里却是难过的。为她再也寻不回的梅伊。为什么在那些时光里她竟让他一日又一日的,惴惴不安的守着空房子等她归来?为什么没有早一些将这些给他?

她说:好了,别再别扭了。我们还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在拜占庭谋生。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

50chapter 50

在几乎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谋生是一件很艰难的事,不过这一回她的状况已经比在翡冷翠好了很多。

离开翡冷翠的那天她曾去见波斯人,她去的晚了,波斯人已经离开——这矮小的异教徒似乎早料到她不会跟他走,连多一分钟都没有等。她为他工作时他刻薄又吝啬,分别时却出人意料的慷慨。他将面包店留给了米夏,请商会的熟人为她作保,手续在前一天就已办好了。

在劫后余生的翡冷翠,这店铺的价值已大打折扣。可临街的土地与房屋永远都是值钱的,面粉店老板十分乐意接手。他出价2o枚金币。这几乎是在打劫,换个人断然不会卖给他。可米夏急着离开,不能计较价钱。最终这铺子卖了24枚金币。

这不算一笔巨款,却也能保障她和梅伊一两年内的花销。

至于比雷斯……尽管过河拆桥损人品,但米夏还是打算甩掉他。就好比梅伊只能选择成为人或者成为魔鬼,她和比雷斯是无法共处的——米夏不介意梅伊最终选择成为魔鬼,但那必须在他是梅伊的前提下。而比雷斯绝对不会让梅伊再回来的。

她只是没想好该怎么跟比雷斯交涉。

就在她心绪最纷杂的时候,船在金角湾靠岸了。

拜占庭是这个时代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可它的繁华又与翡冷翠不同。翡冷翠就像教皇床上玩弄心计的情妇,她在最庄严的地方绽放最妖冶的美丽。纵然有正人君子骂她妓_女,可当她媚眼如丝向他微笑时,他同样会为她的魅力而窒息。她的银行里周转着全欧洲的财富,她精通一切银行家不能见光的伎俩。有人在这里一夜暴富,也有人在这里一贫如洗。她的下水道和宫殿里一样充满故事。她是神治下七罪俱全的索多玛。

而拜占庭是罗马帝国的首都。这城市临海而建,七座山丘绵延起伏,仿照罗马却比罗马更开阔和宏伟。东方的货物与西方的货物在这里汇聚,东方的商人与西方的商人在这里交锋。在物质上再无旁的地方比拜占庭更富足,这城市仪态万方。可她依旧在无与伦比的繁华中典雅和矜持着,她美得就像与罗马皇帝并肩而坐的贵妇人。

米夏牵着梅伊的手自船上下来,踏上这陌生的土地。就像一个刚进城的乡巴佬,她稍微有些无所适从。

临着码头便有人搭建摊铺,脚夫们扛着货物,妇女们顶着篮子熙熙攘攘的往来。有治安官模样的人在和隔壁货船上白袍的阿拉伯货主用希腊语交谈,米夏一个单词也听不懂,这更加重了她的局促。

可随即她便看到了自己认识的单词。那镶嵌了木板铁艺招牌立在明显是罗马风格的大理石建筑上,那柱廊建造得堪称华丽,米夏简直怀疑这里是某处官邸。但毫无疑问的,那招牌上写的是——“浴场”。

真是名不虚传啊,爱洗澡的罗马人!

她心情骤然便松懈下来,甚至不小心笑出声来。

梅伊便问她:“你想去泡澡?”

米夏并没这想法——在公共浴池洗澡太令人羞赧了。不过船上淡水珍贵,她确实有些日子没好好清洗过了。她就说:“我们得先找住的地方。”

梅伊便轻笑着,十分期待的说,“那我们就快些去找吧。”

米夏放稳了行李便停住脚步等比雷斯。这魔鬼很忙碌,他似乎遇到了熟人,一下船便被漂亮的姑娘们围住了。她们用至少七个不同的名字叫他,发现目标是同一个人,便争抢着挎住他的手臂开始混战。

米夏等着比雷斯脸上带着七个巴掌印回来。令人惋惜的是姑娘们全神贯注的掐架,竟没注意到比雷斯已脱身而去。

米夏还是没忍住,偷偷望了梅伊一眼——也许她该担心的不是梅伊拒绝与人类接触,而是他过于擅长某种接触?毕竟是魔鬼……

梅伊的眉毛轻轻跳了跳,感到小小的纠结——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跟她解释这些。可不解释的话,她分明就是一脸要误解的样子!

他稍稍有些迁怒比雷斯了。

比雷斯终于赶上来,他自然不会主动坦白些什么。他坦荡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单手加胸俯身向梅伊行礼。梅伊点头,他便起身对米夏说,“还需要旁的帮助吗?”

米夏怔愣了片刻,而后谨慎的摇了摇头——她听出这魔鬼的潜台词,自然不会留任何机会给他。

比雷斯便微笑着,仿佛洞察了她的心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有信念也是一件好事,就努力去尝试吧。”他说。

米夏说:“我会的。”她不喜欢他的眼神,仿佛在蔑视她的天真,甚或已预见到她的败相,却愿意给她尝试的机会,甚至隐约期待她能打破命定的结局,因为这能给他乏味的旅程以惊喜——魔鬼都是喜欢意外的。

她不由就握紧了梅伊的手。被所有人嘲笑都没有关系,那是她必须要做的事。她会将她的梅伊唤回来,纵然为此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

比雷斯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在最后提点她,“别忘了去市政厅看看。阿加瑞斯很懂人类那一套,应该会有不少便民福利。”

比雷斯果然没有跟他们同行,他上了一辆马车,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了。

米夏便听从他的建议,先带梅伊去了市政厅——说是市政厅,其实更像是海关。它设立在离码头不远的地方,出入的都是异国人。阿拉伯商人们便在这里领取前往内6的通行证明。站在这里,那种自己是外来者的感觉便尤其清晰。米夏站在明净的大理石地面上茫然四顾,忽然就有种丢失了什么的难过。

“米夏……”梅伊附在她耳边轻唤她的名字,她骤然便回过神来。那孩子金色的眼眸略带不安的望着她,就像很久之前他们在一起的模样。米夏的心瞬间便被填满。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不要紧。”

“你不喜欢我们便离开。”梅伊就说,“有我在,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米夏笑着摇头,“我没这么没用,不要胡乱动用你的力量。”

梅伊望着她,那目光令她有种被看透的心虚。可梅伊什么也没说,只微微眯起眼睛,轻轻的说,“你想要平静的生活,我明白。你说,我便做。”

米夏说:“谢谢。”她便从找出翡冷翠商会开具的证明——那也是波斯人给她留下的东西。她将证明交给事务官,那高鼻梁的罗马人就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即便用他乡遇故知的惊喜语气问:“翡冷翠?”

米夏用蹩脚的希腊语说,“是。”

事务官便用流畅的拉丁语回答,“别说这乡巴佬腔,你从翡冷翠来,自然该说拉丁语。那是神赐给罗马人的语言,这世上最高贵优美的语言。”至此米夏才忽然回味过来——拜占庭宣称自己是罗马人的后裔,纵然全国九成以上的人口都在说希腊语,可他的官方语言确实是拉丁语没错啊!她松了口气,感到自己终于得救了。

她能说很标准的拉丁语,从语法到发音都无可挑剔。事务官的态度自始至终都很友好。开完通行证明,她问起该去哪里找工作,事务官想了想便问:“你是个面包师?确实有人托我介绍能说拉丁语的厨娘。不过你会做米兰菜吗?”

51chapter 51

这魔鬼般的占有宣言令气氛骤然尴尬。米夏与他对视着,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这个时候装傻无疑是不明智的,可她并不想纵容他或顺承他。后来她就说:“如果真有这么简单,这世上也不会有这么多为爱情受苦的男女了。”她心中苦涩,可唯有这种心情是她不能向他倾诉的,她说,“人不是东西,就算你是魔鬼也未必就想得到一个人便能得到一个人。有的时候还有机会被拒绝和愚弄,也是一种幸运。”

他尚不能体会她这话中的含义,因他还不曾品味真正的绝望。他只暗嘲人类的软弱和自欺欺人。

他自然不会表露出来伤害她。他推门进屋,与她擦身而过时他笑着贴近她的面颊,在她耳畔低语,“别害怕,你是不同的。我容许你与我周旋,这也是很有趣的。”

这一夜米夏不曾安眠。

她想她该明白的,连比雷斯都能看透她的心思,何以梅伊会看不明白。

但梅伊真的明白吗?毕竟这种心情缠杂难辨,连她自己都时常感到迷茫。

第二天便是约定好试工的日子。

连厨娘都得会说拉丁语的人家,自然非富即贵。事务官已经告诉米夏了,这次她的雇主是皇帝跟前的重臣,统帅五个舰队的佩特罗拉将军。米夏大致听说过这位将军的威名——十二年前阿拉伯人围困拜占庭,在6地上将这城市的退路悉数截断。便是这位佩特罗拉将军率领舰队自海上对这孤城进行补给。他的舰队将野火运用得出神入化,阿拉伯人畏惧他,称他为“火神”。

因为有贵客自米兰来,这位将军特地聘请了米兰的大厨,想用最地道的家乡美食款待他。可惜这位大厨只会说拉丁语,根本听不懂希腊话,这才需要一个懂拉丁语的厨娘打下手。

听厨师长的语气,这处宅邸的主人原本是拜占庭皇帝,为了奖励佩特罗拉将军勤王的功劳,才赏赐给他。平日里将军甚至不住这里,这一次收拾出来,也纯粹是为了待客。

工作并不繁重,因为贵客尚未到来。将军也只点了几道经典的米兰菜考验他们的手艺。用餐时需要到到筵席上布菜的也只有厨师长,厨娘是无需露面的。吃完午饭米夏便闲了下来,询问过侍女长,就一个人去庭院里参观。

这处宫殿坐落在梅塞大道旁阿卡狄乌斯广场附近。广场修建在临近海峡的山丘上,中央立着高耸的皇帝圆柱,圆柱内部中空,修建了2oo多阶台阶。攀上那台阶来到圆柱顶端,便可俯瞰隔断亚欧大6的海峡和东方广袤的亚洲大6。可这宫殿建造得比皇帝圆柱还要高,它坐落在这山丘的顶端,像一座云端之上的城堡——或者说岛屿。自下仰望,那城堡里建筑错落有序,白色大理石的拱顶、天台、柱廊,持剑天使的雕像隐现在高耸的白色城墙之上。充满了圣洁而宏伟的遐想。

米夏望着那持剑天使的雕像久久的站立。那天使目光悲悯,与冷漠又刻薄的检察官截然不同。可真是奇怪啊,望见它思念便翻涌上来,她一时竟无法挪动脚步。

“很美?”这时她听到有人问。

抬起头的时候泪水便蒙住了她的眼睛——那银发冰瞳,如刀剑般提拔而锋利的身形,分明就是她的检察官。她不觉退了一步。可只是一眨眼,雷罗曼诺便已不见。她面前的男人同样望着那雕像,白袍胜雪,黑发如乌檀,月桂树荫洒落他全身,斑驳光影映照在他琥珀色的眼瞳里。她自认这半年里已见够美人,不论是朱利安诺、比雷斯还是她的检察官。可都没有一个人的美貌如他这般,仿佛充满了故事。他回头对她微笑,米夏一时还不曾回神。只觉他目光深邃,带了些浅淡的忧郁,竟让她移不开眼睛。

“你是谁?”在问出口时米夏就懊悔了,这男人腰间系着金带,那金带的佩刀工艺绝妙,错金镶玉,灿光夺目。他乌黑的头发上也配了金冠,气质典雅得就像画上最古老尊贵的埃及皇帝。

这令她清醒过来——她想这很可能便是她的雇主,拜占庭的佩特罗拉将军。可他又未免太年轻了些。

她听他说:“你来自东方?”

米夏说是,他便上前,温和的俯视着她,“我喜欢你的黑眼睛,很温和,像夜空一样美。”

他伸手过来,竟要抚摸她的面孔。米夏心中警觉并且不悦,退后避过,说:“感谢您的赞美,在东方每个人都有这样的黑眼睛。”

“可惜我们不在亚洲。”那男人微笑着,“我很抱歉冒犯了你……我已经有一千年不曾再见这样美丽的眼眸,我并非有意。”

“一千年……”米夏忽然意识到自己遇到的是谁——她究竟还要遇到多少魔鬼!

“我名阿加瑞斯,请记住我的真名。”他微笑着,单膝跪下来亲吻米夏的手背,“很高兴再见到你,我的公主。”

她骤然便记起梅伊说的——阿加瑞斯仰慕埃及公主,她直觉不妙,忙说:“我不是什么公主,你认错人了。”

他仰头望着她笑,琥珀色的眼睛令人头晕目眩。他轻声说,“别介意,我把所有美丽的女人都叫做公主。米夏,”他念她的名字,那么简单的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也仿佛能令空气颤动。米夏感到心跳得厉害——这男人太迷人了,在他面前你简直没办法不面红耳赤!

“感谢你出现在御座的身边,一千年来我一直在等待他能遇上这样一个女人。”他说,那笑容也带了些无奈,温馨得就像最爱操心的家人,“他很自负对不对?请将人类的美好展现给他,打压下他嚣张高傲的气焰吧。”

米夏感到自己薄弱的意志力已不足以抗拒这魔鬼的魅力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她敢说换成任何女人在这里都无法不被他迷住。她笑着想要点头,可这个时候风剧烈的流动起来。梅伊的身形出现在她的面前。

米夏一直和他在一起,便没有特别的感觉。到此刻才骤然发现,他竟已和阿加瑞斯差不多高了。他挡在她的面前,后背坚实可靠,黑色的鬈发扬在风里。米夏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发展,但她直觉梅伊生气了。

他扬手扇向阿加瑞斯,一瞬间碎石迸溅开来。米夏下意识的蹲下来,将手臂挡在面前。她听到轰然巨响里,阿加瑞斯无奈的轻笑,便抬头向空中望去。那魔鬼果然有暇对她笑,带了些歉意,说:“我忘了御座脾气不好了,我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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