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朱利安诺熟读经书,“但以理书,第3章和第4章。”.14
64
梅伊自寝殿里出来,站在庭院的回廊前静默无声。千亿颗星辰坠落,它们有些拖着明亮的尾芒有些暗淡无光,如星辰之雨般划过地狱永远都被烈焰映红的夜空。那是坠入地狱的灵魂,他们大多数都会在陨落的过程中消散殆尽。那光芒便是他们燃烧留下的痕迹。
这晚望着夜空梅伊没由来的就想起某天夜里他和米夏并排坐在床前吃着饼子看夜色。流星陨落的时候米夏一惊一乍的指着喊他,“快看快看梅伊,是流星。”其实等她说完的时候流行早已划过了,连尾芒都消散不见。
这景色他已观看了千万年,可这确实是他头一次意识到这夜空的美丽和深远。这美丽令他感到难过,他就一个人指着那漫天坠落的星辰,对着空荡荡的庭院说,“米夏,看,是流星。”
当然是没有回应的。
米夏一个人跪在床边干呕着,精美的东方地毯上洇了大片水渍。那红色织毯沾水就像血一样鲜艳。
她感到痛苦。身上的丝绸睡衣被撕裂了大半,她一手抓住领口,另一手扶着床上天鹅绒的罩面。她抓得太用力了,床罩大半都被拖拽下来。可没有什么能缓解她的恶心感。
她身后站着的魔女似乎是十分担忧的,她问:“要不要给您找个医生来?”过了一会儿她才记起地狱里是没有医生的。她便轻轻顺着她的脊背,温柔的问:“要喝一点水吗?”
米夏摇了摇头,她想说话,可呕吐感堵住了她的声音。后来她终于好些了,便说道:“请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那魔女迟疑了片刻,才说:“好的,如果您有事请随时教我。”她性格有些呆,走出门去了又窘迫的探头进来,“我的名字叫卡罗,”过了一会儿她又有些失落的补充,“卡罗罗西,呃……确切的说那是我还活着时的名字。不过也没差……”
米夏的身体剧烈的颤抖,那震惊令她暂时忘了身体的不适。她注视着卡罗的面孔,可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纵然她因梅伊的碰触而真的呕吐了,梅伊还是每天准时来探望她。
每次他来,米夏就只是坐在窗便静静的看着外面。她不言语也没有表情,不论梅伊说什么她都不做回应。
一开始梅伊还曾对她发脾气,想强迫她做出回答。但渐渐的他开始害怕碰触她,因为他的碰触真的会让她恶心到作呕。后来他便连话也说得少了,常常一整个下午他们只是静默的坐着。她凝望窗外,而他凝望她的面容直到她困倦的趴在窗边睡过去——她确实也越来越嗜睡了。
她睡着之后那冷若冰霜的面具才褪去了,梅伊便小心翼翼的上前,将她抱回床上。细碎的亲吻着。
他也曾试图趁她睡着拥抱她,可卡罗每次都精确的敲门进来打断他。
这女人像米夏一样迟钝,完全不将触怒他当一回事,她会找各种一看就乱七八糟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闯进来,然后道歉。有几次梅伊真的想碾死她。不过他也不是不明白,卡罗是人类,跟米夏很像的人类。看到他做魔鬼的事她们就会想阻止他,完全不去想他就是魔鬼,这么做才是理所当然的。因这份相像他便下不去手惩罚她。
后来他还是忍不住发了脾气。不过他只一眼扫过去卡罗就迅速丢盔弃甲,她几乎是连跑带爬着逃走一面发誓再也不打扰他。那之后好几天卡罗看到他都是绕着走的。
梅伊忍不住就想,如果米夏也这么胆小就好了。
她当然不会,因为她有恃无恐知道他不可能让她见到真正的恐怖,所以她肆无忌惮的对他施加精神暴力。梅伊感觉自己对米夏的怨恨与思念日渐一日的积累,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要到达临界值了。那个时候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忍住不伤害她——事实上他很怕自己最终会用最残酷的方式摧毁她。毕竟没有人会享受痛苦,就算是人类,如果在一段感情里收获的痛苦比喜悦多,他也会渐渐的移情别恋。因为追求快乐是最不可违抗的天性。何况他是一个魔鬼。
迟早他会因为这份痛苦而抛弃米夏的。只是想到在她怀里入睡的安稳,与她一道做着琐碎家务时的快乐,被她轻轻揉着头发时的熨帖。他便感到有永远也填不满的饥渴,那是任何其他人都无法给予和满足他的。也是任何其他快乐所无法代替的。
“他很爱您。”有一天卡罗忽然就对米夏说,“您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呢?”
那个时候米夏正在庭院里散步,她已走过寝殿大半的面积。她自高处见过这城堡的全貌——这其实也不是一个城堡,而是一座庞大而繁华的城市,她望到弯曲的地平线,却没有看到这城市的边际。要从这里逃出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可她并没有放弃探路。
米夏不明白卡罗说她残忍是什么意思——你看被囚禁和强迫的明明是她。
可卡罗却非常认真的在规劝她,“如果换成我,有人这么爱着我,就算我一点都不动心,肯定也再没法对他狠下心来。”
米夏静默着不做声。
卡罗就又说,“而且你对自己也过于狠心了。你瞧明明只要你对他稍微好一点,他就肯定会欣喜若狂的满足你一切愿望——你为什么就不能对他好一点,然后耐心的跟他商量你想要的东西呢?”她看米夏似乎是有些动摇了,忙又替梅伊说好话,“魔鬼其实真没有传说中那么坏,他们就只是肆意妄为,不懂规矩。你瞧孩子有时也会做很残酷的事啊,可他们本意未必是作恶的。”她就想起自己的过去,“何况魔鬼先生在本质上还是很温柔的……真的比很多人类都要有人性。”
望着她米夏就想起过去的自己,那么天真无知。米夏忍不住就想敲醒她,这么想的时候内心的冷漠和恶劣简直要让她自己都感到羞耻。可沉默了很久之后她还是说了,“他杀死了雷——雷罗曼诺。”
卡罗停住了脚步,片刻后她急匆匆的追上来,结结巴巴的问,“你,你认识老大?”
米夏说:“嗯。”
卡罗欢喜得几乎都要拥抱她,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又想起来,疑惑的,“他为什么要杀老大?”
米夏咬住了嘴唇,略有些烦躁的别开了头。卡罗却恍然大悟了,“噢噢,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看四下里无人,便凑上来笑眯眯的问,“你喜欢老大对不对?”米夏不答话,她便了然的笑。而后又很认真的望着她,轻声说,“老大没有死——我向你保证。”
米夏遽然回过头望着她。她被吓了一跳,很快又努力的真诚的向她确认,“真的,我发誓。”
米夏说:“你怎么知道?”
卡罗抿紧嘴唇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向她解释了,“我是个巫女……活着的时候就是。”她见米夏没有流露出任何畏惧或是厌恶,才又松了口气般微笑起来,“我曾和我的神……呃,也有人说是魔鬼——我曾和他立约,我将成为我所爱的人的盾,替他抵消一次死亡。”她就在米夏跟前轻快的转圈,说,“你看我还在对不对?所以老大不但没死,他甚至都没遭遇过生命危险。他必定被旁的什么人救了,要么就是你被骗了。”
她说着,就见米夏眼里有泪水滚落下来。卡罗稍微有些无措,手忙脚乱的上前抱住她,说:“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不过你还是忘了老大吧。”她脸上就流露出落寞来,“他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他被真神庇佑,可我们是魔鬼的契约者。这思慕注定是没有好结局的。”
米夏就说:“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米夏一个人站在这空旷的庭院里,望着地狱的天空发呆。
长久依赖有这么件心事顽疾般盘踞在那里,她从未想过会被治愈。可她确实被治愈了。骤然间心里就空荡荡的,连生存着的感觉——甚或她曾经爱过雷的事实都变得有些遥远和模糊了。仿佛再没什么能阻挡她在地狱中沉沦下去。
米夏想,梅伊确实已将她的意志摧毁了。
后来她就想,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呢?她就记起曾有一个魔鬼向她传授真名,她还不曾呼唤过。她便轻轻的念:“阿加瑞斯。”
“你终于呼唤我了,我一直在等待。”那声音先于魔鬼的形体到达。现身的时候阿加瑞斯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他俯身温柔的吻她的手背,“你有什么吩咐。”
米夏想了想说:“带我离开这里。”
阿加瑞斯说:“很抱歉,我做不到——因为我在对抗我的王,所以他禁止我出入地狱。只因你传唤了,我才能来到这里。可我无法带你离开,因为地狱的主人禁止你离开,只有他本人能取消这禁令。”
这也并没什么好惊讶的。米夏也只静静的说,“这样啊……”
除了离开这里她似乎也没有旁的心愿了。后来她就说,“那么就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你是魔鬼,为什么要对抗魔王?”
阿加瑞斯便说:“因我曾爱上一个人类,她是美德的化身,可我对她犯了罪。我违背她的意愿在她的灵魂上铭刻了我的印记,我希望她能得到永生。可后来她死了。”
米夏便说:“她既然能永生,为何又死了?”
阿加瑞斯说:“就算是魔鬼也是能被杀死的。她这样的圣者原本该有不朽的灵魂,纵然死去她也可以回归耶和华的座前——可我诱骗她选择了永生,令她失去灵魂。在死亡的那刻她便已湮灭不存。”这么说的时候他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他说,“所以我赎我的罪,永生永世做她曾想令我做的事。我替她爱人类,而我的王在毁灭人类,所以我对抗他。”
米夏脸上的血色几乎立刻就褪去了,她想起比雷斯曾说过的话。一种无言的恐怖笼罩着她。她辩解说,“可他明明没有离开过我的身边……”
阿加瑞斯便无奈的笑起来,“你终究还是太小看魔鬼了。”他便以水池为道具,向她展示人间的惨烈。
米夏看到尸体铺陈在街道上,发黑腐烂。一息尚存的病人倒在那尸体边,麻木待死。瘴气不断的扩散着,食腐的秃鹫都不落下来啄食,就只有红眼的乌鸦停落在枯木的树枝上。黄昏时巨大的红日降落,夕阳余晖在浑浊的空气中扭曲。沉黑的夜色悄无声息的弥漫,一整个一整个的村落里不亮起一盏灯。黑洞洞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大地。
在尚还繁华的城市里,城门紧紧的闭锁着,外间的人堆积在城墙边想要攀援进去,可城门里的人用刀剑的弓弩对抗他们。恶魔的军团在城外掳掠。城内的僧侣和炼金术士张开巨大的屏障保护城池,以城外之人为诱饵,祈祷恶魔饱食后离去。米夏看到有女人被恶魔侵犯至死去,男人举着铁制的十字架慌乱的哀求和祈祷,直到最后那截举着十字架的手臂成为他的墓碑。
仿佛有无数冤魂的手臂在拖拽她,米夏望着这景象,原本已麻木的内心被血淋淋的推开。她张开嘴,却说不出话。到后来她用力的抱紧手臂跪倒在地上,她用指甲将手臂划烂,强迫自己注视着她的罪孽。
阿加瑞斯眼睛里便流露出怜悯,他便安慰她,给他看另外的景象,“他无需亲自去做。他的意志便是地狱的律法,只要他心中对人类还怀有怨恨,便有无数恶魔去替他报复。不过我想,人类付出的代价已经足够了,他也是时候该消气了。雷罗曼诺正在进宫以撒,想要开启地狱之门,将恶魔驱逐回去。拜占庭在协助他,欧洲也在对抗。”
米夏轻声问道:“恶魔也是能杀死的对吗?”
阿加瑞斯说:“是啊。”他便向她演示,在地面上绘制法阵,“这便是‘野火’的原型——地狱熔岩的提取密语。我曾被三度丢入熔岩湖,才能制成这样的武器,勉强能令人类对抗恶魔。‘野火’的威力虽然比不上地狱熔岩,也足够杀死大部分恶魔。”他又说,“可魔神与恶魔不同,是自在永在,不会湮灭的。”他便对米夏说,“你不要指望野火能伤害到我的王,”他凝视这米夏的面庞,悲悯的说,“何况你腹中孕育着他的孩子,你不该伤害你孩子的父亲。”
她脆弱的精神终于再也无法支撑,那双黑瞳子里暗淡的光芒在一瞬间散尽了。
她说:“嗯……我明白了。你可以离开了。”
梅伊就在这个瞬间暴怒的出现,伴随着倾泻而下的闪电和喷涌而出的烈焰。阿加瑞斯立刻便被吞噬,米夏就自背后抱住了梅伊,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她便轻轻的恳求他,“让他走吧,我发誓再不试图逃跑了。”
65
梅伊便抱米夏回寝殿。
这宫殿高而空旷,红日的光芒自高耸的水晶窗外落进来,整个房屋都带着余晖般温暖有静默的色彩。
梅伊撕她的衣服时米夏握住了他的手,她说:“梅伊,我想和你谈谈。”
梅伊眼眸里有铄金的光芒,炽热傲慢,带了些被背叛的愤怒,他说:“我们可以一边做一边说。”
米夏感到倦怠,她放弃了反抗,只不解的质问:“这种事就真的这么令人沉迷吗?我以为我们已经做得够多,多到让人恶心了。”
“那又怎么样呢?”梅伊嘲讽的笑着,“你还能拿出些什么旁的东西来给我吗?”
米夏说:“我不知道。曾经我想把一切我有的都给你,只要你想要就算我没有,也会努力去赚取了好给你……不过讨论过去有什么意义?”
“是啊,有什么意义?”梅伊附和着。他曾对米夏承认他的过去,承认他一度为人——哪怕让他一直伪装下去也是可以的,他只想要和米夏重新来过的机会。可米夏拒绝了。她就是想要去见那个检察官,她对他已不存爱意和怜悯。他们的过去还剩下什么?他就说,“你可以说点别的,譬如向我解释,为什么阿加瑞斯会出现在我的庭院里。”
这么说的时候他便要硬闯进来,米夏后退着说:“梅伊,你不能这么粗暴。”他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可这目光似乎已不能刺疼她。她甚至都无法伪装出感情来,就那么平淡的说,“我有孩子了。”
“孩子?”短暂的怔愣之后梅伊又笑起来,“那又怎么样?”
米夏说:“是你的……是我们的孩子,梅伊。”
梅伊越发笑她的天真,仍旧问,“那又怎么样?”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望着他,他眼睛里只有戾气而没有喜悦,“想到你肚子里怀着另一个人我就恨不能将他剖出来撕碎。可不行,那会很疼,你根本就受不了。我只能让他继续待在那里,任由他吸取你的血肉长大、成形,然后出生。我对他只有嫉恨和厌恶,米夏,他能活着只不过是因为我不忍伤害你。这已经是我对他最大程度的慈悲了。”
米夏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魔鬼——然而就算他是一个魔鬼她也不能理解这种心态,这简直太恶心,太变态了。
她甚至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就只能呢喃着,“可他是你的孩子……”后来她终于抓住了什么一般,忙说给他听,“他身上流着一半我的血,就算这样,你也不能爱他吗?”
“你究竟在想什么啊?”梅伊笑着,“他是一个魔鬼啊。难道至今你还不明白魔鬼的本性吗?魔鬼生来便自私、贪婪、残忍,他也不会例外。而且他还会继承我的力量和位阶,他会不停的挑战我,想要取代我。他与我不同,他吞你的血肉长大,天生就不会对你抱有慈悲。如果伤害你便能挟持我,他不会有任何的心软。米夏,你肚子里的是个小魔鬼啊……难道你以为自己能生下一个像你一样的人类?”
泪水聚集在米夏暗淡的眸子里,映着红日的辉光,她脆弱又固执的说:“我会将他教养好的。”
梅伊便俯身亲吻她的脖颈,他轻声道:“真是久违的论调啊……我还以为你已得到教训,变得稍微聪明一点了呢。”
米夏想,是啊,她为什么就不能变聪明点。你看她面前就是她失败的证据,这一次教训还不够吗?她竟还打算生下另一个魔鬼。
梅伊便将她推倒,“这便是你想跟我谈的话吗?如果没有旁的,我们就开始吧。”
米夏说:“还有。”事实上她压根不想跟他讨论孩子,这孩子就只是强_暴的产物她不可能真心期待他。可她已不明白自己究竟还有什么能打动梅伊。
米夏焦躁的在脑中搜寻,后来她便温顺的向他打开身体,跪在他的身前亲吻他,说:“梅伊,我求你,不要再令我活在罪恶和愧疚里。你若对我还有一点爱与怜悯,就请不要再报复人类了。我不清楚他们曾对你做过些什么,可是我唤醒了你才造成如今的结果。你对他们所犯的每一份罪都归在我的身上,这已足够令我永世生活在炼狱的煎熬里。我恳求你……停下来吧。”
她的亲吻令他颤抖,可他又感到无言的难过——你看这么久这么久之后她终于肯再主动亲吻他,却是因他对旁人的残酷。那么他对她的爱,他对她犯的罪究竟都算些什么呢?
他无法不因此恨米夏,哪怕她呼唤阿加瑞斯来,意图逃离他的身旁,他都没有这么生气。
他说:“仅凭这些你就想让我原谅他们吗?米夏,人类在你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你能为他们做到那一步呢?展现给我看,若你献上的足以打动我,我便听你的请求。”
米夏跪在他的面前,她的脑海中完全没有答案。她只盲目的问,“你对人类究竟有多少怨恨?”
梅伊半眯起眼睛望着她,“很多,但我不想告诉你。”她过于靠近了,而他已很久不曾得到过她的回应。纵然此刻怨恨着他,他也没办法克制住冲动。身体微微的发热,他就俯身啄她的耳垂,说,“不过我可以提示你,你是能救他们的。”
只要想到那景象米夏便无法不痛苦,她心里什么意气与骄傲都不存,就只煎熬。她害怕自己讨好不了梅伊,也许梅伊还会再给她机会,然而她耽搁的每一天,都可能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她憎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唤醒魔王,比雷斯明明提醒过她。究竟是什么让她盲目的自信,以为自己能令魔王改变啊。
米夏试探着亲吻梅伊的嘴唇,可她压根就不明白这究竟有没有取悦他。她忐忑的停下来打量他,只看到他炽热如火的眸子,米夏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她一直都在被迫接受,压根不明白流程该是什么样子的。可她必须得继续下去。
她便主动坐到他腿上去,捧住他的脸,再一次凑上前亲他。过了一会儿她想,也许得进行下一步了,是耳朵,还是脖颈?可她根本就无法思考——谁能在这样的罪孽中思考,她心急如焚。只脑中空白的亲着他,不知不觉中呼吸都带了哭腔。
这个时候她感到梅伊在抚摸她的腿和脊背,可她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就轻轻的挪动,碰触到下面的东西时她腿上便一抖,几乎要支撑不住。梅伊闷闷的低哼了一声,用力将她抱进了怀里,压倒在床上。他的眼睛里仿佛有一只野兽,呼吸粗重的响在她的耳边。他见米夏在发愣,身体如火燎般炽热难受,心底里却一点点冷透了——她就只是在讨好她而已,她撩拨他却不含半分爱慕和欲望。甚至连技巧都是拙劣的。可他竟连这些都抗拒不了,因为他想要她想要得发疯,他永远都无法从她身上感到满足。
梅伊说:“抱住我。”米夏忙伸手抱住他的脊背,他闭上眼睛不看她的目光。静默了很久之后,他温柔低哑的在她耳边说:“我爱你。”他想,如果米夏回应他他便让她过关。哪怕是欺骗他也不要紧。他想要听她说同样的话,那才是他想从她身上得到的。你看他都已经暗示到这一步了——
可他就只得到长久的静默。
后来他就放弃了,心底仿佛流淌着冰的河流。就只有身体的热度无法降下去,然而这种欲望他就一定要在她身上才能得到满足吗?
他放开了米夏,好整以暇的坐了起来。米夏仿佛到此刻才从那震动中回过神来,她翻身起来。那胴体在阳光下有美丽的曲线,翻动时亦极柔美诱人,梅伊只用余光瞟见,心里便越恨她——是的,纵然只是这么本能低下的欲望他也只能在她身上得到满足,因为他已见过自己最想要的,再无法将就旁人了。
米夏仿佛知道自己搞砸了什么,她再度靠过来亲吻他,说,“梅伊,我……”
梅伊打断了他的话,他慵懒的坐在哪里,指了指自己的下面,长睫下金眸带着轻佻又妖冶的光,说:“自己坐上来。”
米夏的身体微微发抖,可她还是温顺的扶着他,缓缓的坐了上去。这姿势无意是有些艰难的。纵然连委屈的感觉都消失了,眼睛里还是本能的湿润起来。梅伊便挑着她的下巴,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米夏垂着睫毛,黑眸里含一片明光。她因异物而喘息,可那语调确实平静无波。她捧着他的脸,吻他的额头,轻轻的说,“我爱你,梅伊。”
有那么短暂的凝滞无声。片刻后梅伊笑了起来——他以为他会欣喜若狂,他以为他能自欺欺人。可事实不是这样的,他只感到无以言语的痛恨和悲哀,他甚至宁肯她不曾说过。你瞧她甚至故意盖住他的目光,不教他看到她的面容。可他还是那么轻易就听出来了。她只是骗他的。
他只用饱含欲望的低哑嗓音回答她,“嗯……自己动。”
纵然米夏完全不再状态,这场性_爱依旧超越了以往每一次他体验过的。梅伊全程压抑克制着,可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将她压倒,吻遍她的全身,而后激烈的索取。
自始至终米夏都在迎合他,她甚至强迫自己清醒——有好几次梅伊都想要故意做到她昏厥过去。可他知道她在等什么。他终于还是停了下来。抱着她哄她入睡时,米夏蹭到他的怀里,兔子一样将手抱在胸前仰望着他。后来她终于还是问了,“……可以吗?”
她就连这么片刻温暖都不肯给他。
梅伊就带了些嘲笑回望着她,“你真以为自己的身体这么昂贵吗?明明就已经被我用过很多次了,究竟是什么让你保持着这么盲目的自信?”
他以为米夏会愤怒或者震惊或者无措,可事实上她几乎什么反应都没有。她就只是静静的躺在那里,好一会儿之后才说:“……这样啊。”他的心脏骤然就缩起来,他忽然明白自己也许做错了很重要的事。可他不明白错在哪里,在这么久之后他再一次想要听米夏的教诲——他发誓只要她指责他他一定会改的,他绝不再犯。
可米夏就只是问:“如果我坏掉了,再不能用了。那么这一次会不会能稍微有些价值?”
他听出她话中威胁的意味——那愧疚骤然消散。梅伊忽然就想笑,他想,她究竟是愚蠢到什么程度才会在这种时候反过来威胁他啊。
他便说:“如果你坏掉了,我就把你做成玩偶。然后把整个世界清洗干净,做我们玩乐的场所。我保证一个人类都不会留下来……”他抚摸她的脸颊,轻轻笑着安慰她,“不过不要担心,你不会坏掉的。你瞧你都能怀上魔鬼的孩子,难道还以为自己依旧是脆弱的人类吗?”他握住她的手,咬住,直至鲜血染红他的唇角,而后便给她看,“你将永生永世无法逃离我的身边。”
那伤痕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至此米夏才终于有所回应,泪水从她眼中滑落。她抱住那只手将身体蜷作小小的圆,在那只有她一个人的封闭空间里,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哭泣了起来。
66
落日的余晖普照大地。
梅伊站在柱廊前望着庭院,鲜红的蔷薇花大簇大簇的开满,它们茂盛的藤蔓生成棘刺的绳索缠绕一切它们能攀附的东西。这地狱的花朵有种顽强的生命力,只要沾土它们便能扎根生长。若非彻底连根拔除以火焚烧,是不能除尽的。
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梅伊才微微动了一动。片刻后他问:“她怎么样?”
卡罗下意识的缩了一缩,说:“很平静,没什么异常的。”她很害怕梅伊,可过了一会儿又觉得真心不说不行了。见梅伊还站在那里,一副不知该去哪里的模样,就鼓起勇气说:“其实她还是爱你的。”
梅伊只默不作声,他眼眸里有迷茫的光,似乎在听又似乎根本没有听。
卡罗说:“她其实是个很烈性的姑娘。我听人……呃,就是那些幽灵啦,他们说在夏宫她把美第奇打得头破血流。不是我说啊,你做的事比美第奇还要过分,她都没想过要揍你……”她偷偷的抬眼看梅伊,见他毫无反应,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正斟酌着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就听梅伊问:“你也是个人类,你就不恨我吗?”
卡罗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隐约猜想他也许是在问人间发生的事。她迷糊了一会儿,还是回答:“大概因为我是个女巫的关系吧。我的父母是被人类杀死的,我也差点被人类烧死,后来又被凌虐而死……重要的是我都已经死了啊。”过了一会儿她又沮丧的说,“好吧我不知道,过去我曾是人类,不过那都是过去了,所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吧。”想起雷她又有些难过,就补充,“不过她跟我不一样……反倒是你为什么不答应她?如果我有这样的机会,可以送这么大的人情给我喜欢的人,我绝对会高兴得发疯。不对——只要他向我要求些什么,我就已经要高兴疯了。这必须得答应啊。你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讨好她吗,她都说得这么清楚了。”
梅伊就说:“可是那些曾经对你作恶的人,你就不想让他们付出代价吗?”
可在卡罗回答之前他就先想起来,他曾经问过卡罗这个问题。他就说:“算了,不用回答。”
——卡罗终究还是人类。人类和魔鬼对待复仇的态度是不同的。他也并不打算改变初衷。
卡罗又叹气,她不解的说:“你们魔鬼真是很奇怪啊,又想被人爱,又不肯去迎合人……我就打个不雅的比方啊,你看在人类的世界,如果你想要买一条项链,你就得付钱去买。而不是一面抢老板的钱一面怨恨他:你怎么还敢反抗,你怎么还不把项链给我,你是故意吊我胃口我要揍你!”她说着就挠了挠头,“好吧……真这样老板绝对就吓得什么都给你了。这个比方不太对……我换一个,假设你想让一个姑娘陪你上床……”这次都不用说她就揪着头发撞墙去了,“好的我懂了,在魔鬼的世界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用抢的,分文不付的得到,所以就没有想要什么就得先付账的概念。不过其实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你看你想要的东西又珍贵又易碎,主动权又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你能有这么多时间和手段去折磨她,为什么就不能多花些耐心好好的奉承她呢?”她觉得自己简直太不怕死了,说上瘾来居然还不想停了,“你看我这么啰嗦,你烦得都想掐死我了,也还是能耐着性子听我废话。她是你心爱的人啊,你讨好她不是应该的吗?”
说完了她就噤声后退,随时准备逃进屋里去。可梅伊居然没有发火,他只是低着头,茫然又疲倦的说,“我想要的东西她已经没有了……她给别人了。”
“呃……啊……”卡罗犯了一会儿糊涂,终于明白过来,“这样啊……还是那句话,你们魔鬼真是奇怪啊,你看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善变,上午才得到这个姑娘,下午就又在追求另一个了。可怎么一提到人类,你们就觉得他们必定会忠贞不渝,至死不变呢?”纵然是魔王,可梅伊委屈茫然的模样分明就是个美好的人类少年,她胆子不觉就放大了,跟他说,“你看你就只不过是遇到了一个情敌啊,这不是你们最擅长的事吗?把她抢过来,让她忘了那个男人爱上你,就这么简单啊。”
“可她不肯忘……”梅伊说,“我给过她机会,可她非要去找那个检察官。她甚至不愿意再将我捡回去。”
卡罗就试探着问,“那么在此之前,你没有对她做过坏事,惹她生气过吧?”
梅伊烦乱的说:“我不知道。”
卡罗就有些不敢惹他,过了一会儿她说:“爱这种东西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会从无到有的产生,当然也会从有到无的消磨掉。不管是得到,还是维护,都需要花费无数的耐心和温柔。有的时候连人类都会想,真的值得吗?可你就是那么想要,而这又是唯一的方法,又能怎么办啊?所以耐心些吧,等待虽然痛苦,可得到的幸福足以弥补一切。”
梅伊说:“可我根本就得不到,不管花费多少力气……”
“于是你就去抢夺一定能得到,还不用太费精力的东西。然后呢,你快乐吗?”
梅伊只是默不作声——快乐。他必须得说得到的时候非常的快乐,可那快乐也是虚幻而短暂的,随之到来的痛苦却有十倍,百倍。而且那快乐越来越短暂,痛苦却越来越漫长。到如今他已分辨不清,拥抱她究竟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了。
卡罗就又说:“而且你为什么会以为自己得不到啊。虽然这么说有些混蛋……但你看她都怀孕了。靠孩子留住男人不靠谱,但靠孩子留住女人那简直就十拿九稳。如果你真的不明白该怎么讨好她,那就去讨好她的孩子啊。每天温柔的听一听胎音,陪着她慢慢的散步,跟她一起给孩子取名字,准备很多孩子的衣服玩具——表现出你对这个孩子的期待啊。等孩子出生后那就更容易了,只要孩子半夜哭了你主动爬起来去抱,她绝对二话不说就爱上你了……”
梅伊说:“他不会哭,他是个小魔鬼。”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啊!”卡罗都要无语了,“你也是个魔鬼啊,你还是魔王呢,连个小魔鬼都收拾不了?你让他半夜哭,他就必须半夜哭!反正米夏是人类,她又不知道小魔鬼不会哭。”
梅伊便说:“魔鬼是没有眼泪的。”他望着远方,淡漠得几乎没有表情,“魔鬼是为享乐而生,哭不出来的。”
他说得很平静,卡罗却不知为什么骤然就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好久之后她才又打起精神来,做总结陈词,“总之女人最无法抗拒对孩子表现出爱心的男人了。下一次试试我的办法吧,再糟糕也比你们现在这样强不是?”
梅伊并不怀抱希望。他觉得卡罗说的话简直蠢透了,若他有把柄要挟米夏,她都不肯爱他。他又怎么可能在她得偿所愿后得到她?
可卡罗重新点燃了他心里的渴望和期待。他不由就想,也许他可以试一试——反正就算行不通,他也可以随时再反悔。他固然恨恼人类在他身上所玩弄的手段,但报复到什么程度却只看他的心情。现在收手也未尝不可。只是尚未毁灭梵蒂冈,他略微觉得不甘心。
他便决定再等一天,他会亲自降临梵蒂冈摧毁那曾冒犯他的圣城,然后他就结束他的报复。
决定了他便要动身,可这时房门轻轻的被敲响了。
那声音沉闷又微弱的响着,他听了却觉的响在心口那么清晰。这宫殿他只允许一个人进入,那便是米夏。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她。他静静的平复心跳,调整表情好面对她,然后他打开了房门。
果然是米夏站在那里。她似乎好好的打扮过了,漆黑的头发盘起,别上小巧的花冠。她头一次穿戴他为她准备的礼裙,将光滑的肩头和雪白的胸脯露出,佩戴着珍珠的项链。丝绸掐褶的蔷薇花蔓延在柔顺的裙摆上,可她不肯穿那双水晶的高跟鞋,只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那脚背也是雪白小巧的。她脸色依旧很憔悴,只眼睛黑珍珠一般温润,正凝望着他。
梅伊竟不知该怎么与她打招呼,她的平静让他微微感到不安。他想这是不正常的,她应该憎恨他,你看他才对她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但米夏却仿佛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窘迫和畏缩。她就只是很平淡的望着他,说:“我想出去走走。”
梅伊便问:“去哪里?”
米夏说:“哪里都好,挑一个你喜欢的地方吧。”
梅伊骤然意识到她是在邀请他同往,他忙就说,“哪里都可以!”
米夏就耐心的想了想。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么就去海边吧。”
梅伊便带她去加利利海。那海极清澈,几乎与天同色。海边便是沙漠,上面生着高大的椰枣树。他们就在椰枣树蒲团般大小的阴影下并肩而坐,他稍微动一下胳膊就能碰触到她。
米夏就看着海,说:“这里跟我家乡的海不一样。”
梅伊说:“你的家乡在哪里?”
米夏就指着东方说,“从这里还要往东,跨过一整个沙漠,然后是一座高原,顺着那高原上发源的最长的河流一直往东,到达尽头入海处,哪里的城市就是我的家了。”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道,“你和耶和华都宣称是世界之王,那里也在你的治下吗?”
梅伊就老老实实的说:“不在,那里隶属另一个世界。不过令我和那里的神作战,我必能战胜他。”
米夏说:“不一定哦。”
梅伊就眯了眼睛望她,“你想逃到东方去?”
米夏摇了摇头,她说:“你不能在西方做了恶,不去解决它便逃到东方去。我的父母不曾这么教过我。”她说,“我就只是想和你说说我的家乡罢了,你瞧这么久了,我都没和你提起过。”
这平淡的交谈已是久违,梅伊必得好好的回味,才能找回当初的感觉。他就问米夏,“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
米夏仔细的想了想,说:“靠海,很繁华,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和货物,建筑也汇聚东西方的风格。夜晚灯光璀璨如白昼,人们都称它不夜城……”过了一会儿她又诚实的笑,“具体我也不太记得了,我离开时只有16岁,而且一直在上学。因为父亲的关系,还在欧洲住了三年。我都没有好好的在那里逛过。”她就跟他说旁的,“我转过很多次学,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所以我一直都希望你能有很多朋友,就好像替我实现了另一个梦想。”
梅伊说:“我治下有无数臣民。”
“是啊……”米夏说,“我希望你有朋友,却忘了你是不需要朋友的。”
后来她就没什么话说了,梅伊便有些后悔,他想也许他该顺着她些,难得他们又能像这样坐在一起了。
他就试探着说:“也许……也许我们的孩子可以。你……我们可以送他去上学,让他交很多朋友。”
米夏就有些惊诧的望着他,过了一会儿她垂眸说:“哦……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他。”
梅伊说:“是很不喜欢。他会分去你很多精力,而且小的时候他看上去会很讨人喜欢。哪怕他超级烦人,心眼儿又坏,你也会觉得他很聪明可爱。他是我的小情敌。不过送到学校去就不要紧了。而且他会很快长大,那个时候又邪恶又不可爱了,你也就没那么喜欢他了。”
米夏说:“也许他是个女孩子。”
梅伊说:“是儿子,我知道……”
米夏就伸出手去,对他说:“过来,我抱抱你。”
他心口就剧烈跳起来,脑子里都有些嗡嗡的响。他小心的靠过去,可他太大了,米夏坐着根本就没法抱他。那姿势极尴尬,她抱了一下便要推他回去,他忙就又变小。他能感到米夏片刻的僵硬,但她很快就垂下头来轻轻的亲吻他的头发。他回身反抱住她,迫不及待的变回去将她压倒。但米夏只单手抵住他的胸,说:“就只有这一次,别这样,梅伊。”
他便闷声坐回去——很奇怪,纵然被拒绝了很难过,可他半点都不生气。就只是稍微有些失落罢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又想起米夏曾教导过他的,便说:“对不起,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米夏愣了一会儿,别开头去,说:“哦。”她的心情显然已被破坏掉了,梅伊感到懊恼,他焦躁的交握双手,思索弥补的办法。片刻后他突兀的问她:“你想要什么?”
米夏没有做声。梅伊就说,“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说,我什么都为你做。我发誓。你不要生气了。”
米夏依旧不看她,她只沉默着,伸出手来揉他的头发。他动也不敢动,后来米夏就下意识的来摸他的耳朵。他忙凑过去,可米夏犹豫着停下了。他微微有些失望,他喜欢她手指擦过他耳廓的感觉,在以前米夏揉他的耳廓就像逗弄一条小狗,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
可这似乎也无法责怪米夏,因为他总是因为一丁点而身体的接触便要发_情。
但米夏最终还是揉了他的耳朵。她回过头来,眼睛里有暖暖的光芒,就像以前一样。她似乎真的相信了魔鬼的誓言,可她开口说的是,“我没什么想要的。”
梅伊就想她怎么可能没什么想要的,她明明就希望他喜欢他们的孩子,希望他不再报复人类,希望他交朋友,希望他能回归最初那颗人类之心……
米夏就望着他,又说:“或者我想要的你暂时还不明白吧……沟通真是困难啊,不过只要能明白彼此心中所想,就算再艰难的障碍也都能跨越了吧。”她微笑着,那笑容在阳光中温暖到令人想哭泣,她说,“如果有一天你真正明白了我想要什么,就算我已从你身边逃走了,也一定会忍不住再回到你身边。我发誓。”
他下意识就说:“你逃不掉的。”纵然他明白这话可能会伤害她,可唯独这一点他必须要让她明白的。
但米夏居然没有生气,她只是慈爱的望着他,说:“是啊。”然后她又俯身,轻轻的亲吻他的头发,“好了,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梅伊。”
这一夜回去后,梅伊便再不能平静下来。好像心底已枯萎掉的东西再度蓬勃的生长起来,他想也许卡罗说的是对的。他可以再一度奢望得到米夏的爱。他忽然连毁灭梵蒂冈的兴致都没有了——你看他就要得到他最想要的东西了,谁还有空闲多去踢那可恶的东西一脚?
他在屋里踱来踱去,后来控制不住的又跑去看米夏。
米夏早早的便已睡下来。她面容很宁静安详,呼吸平稳,显然梦境也是安宁的。
梅伊便上前去亲吻她,他又想抱她,他觉得这一次一定会无比的快乐。可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还是暂时不要了。米夏不喜欢,纵然他总有手段让她共同体验极乐,可她确实是不喜欢的。也许他可以等她醒了之后询问一下。
这一夜就在毫无意义的兴奋和对未来的设想中渡过了。
黎明的时候他终于记起来,他该感谢一下米夏肚子里那个小魔鬼,他便去埃及揭了赛特一片龙鳞,令瓦布拉为小魔鬼打造盾牌。后来他又想,他是不是该再咨询一下卡罗,她肯定更懂得人类的心,能帮他出不错的主意,他便唤卡罗去见他。
他忐忑不安而又急不可待,他想这一次自己一定不能再搞砸了。
庭院里风很好,轻缓舒适,浸透了暖暖的阳光。
米夏赤着脚坐在白石的天台上,望着极远处的地平线。地狱里草木不多,绿色丛丛如豆。偶尔缀了些荆棘蔷薇的红色,可建筑却多姿多彩,他们似乎想到那里便盖到那里,没有规划和设计,然而组合起来却呈现出一种极致生动与繁华的景象。像是夜之花盛开在沙漠里,宛若具有真的生命。
这里也是很美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