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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惯例求收藏,求冒泡,求鼓励…….2

作者:茂林修竹 当前章节:149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28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惯例求收藏,求冒泡,求鼓励…….2

米夏越来越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她把梅伊捡回来,不是为了把他养成一条怕人的宠物犬。她还没脆弱到要靠养宠物来派遣寂寞的程度。

她想要让他过上安定、正常的生活。她不能让他一直生活在那种环境下。

因此拿到钱的这一天,米夏就抽出一个下午,辗转到内城房租最便宜的城区,打探哪里有她能负担得起的房子。

房子并不难选。最后谈下来的价钱是3个银币每月,但是要预交半年房租。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米夏稍微有些吃不消,她打算再考虑考虑。

讨价还价的时间有些长,她从阴湿的高墙间走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大圣堂的钟声轰然作响,广场上数不清的鸽子咕咕叫着高飞上蓝天。

米夏在阳光下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翡冷翠的紫衣主教笑容可掬的陪着雷罗曼诺从大圣堂里走出来。

附近的市民情绪激动,纷纷簇拥上去亲吻主教的戒指,仿佛他手上有吃不

完的鸽子食。而雷罗曼诺淡定的等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拓下来就可以直接当模版用的冰山脸。这画面让人想起一句名言,“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

米夏不得不承认罗曼诺的英俊,他利剑般的气质就算在位高权重的主教面前也不落下成。尽管他说自己不是贵族,但在权与位面前,他比几乎所有的贵族都更加从容不迫。这样的男人就算坏得没边,也依旧魅力非凡。

在被人际关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在阳光下望见这种男人,总是会忍不住加倍羡慕。米夏忽然就有些疲惫了。

主教安抚好群众的情绪,又转向雷说了些什么。雷单手加胸,像个军人一样铿锵的对他行礼,毫不眷恋的转身离去。

他穿越广场的时候望见了米夏,他目光漠然而米夏目光茫然。片刻对视之后,雷继续走他的路,米夏则甩甩头丢开杂乱的思绪,抓紧时间回家。

梅伊不喜欢一直一直等着米夏回家。

这间破旧的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很多时候他只能含着哨子吹响,百无聊赖的望着窗外连绵的远山和洞开云层的光尘。直到大圣堂的钟声恢宏辽远的响起来,米夏的身影出现在时隐时现的楼梯间。

其实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习惯了的等待。但是当一个人有所期待之后,等待的时光就变得格外漫长枯燥,不堪忍受。

何况还有那些总是来招惹他的野孩子。

他们总以为自己人多势众,不依不饶的向他丢石头,辱骂他,围攻他。却不知道在他的眼里他们脖颈细弱,只要轻轻一掰就会断掉。如果他的指甲还在,他甚至不用费那点力气,只要伸手划断他们毫无防备的喉管就可以了。

但是他不会

米夏跟他说过,他可以还手。可他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没有一个正常人类会因为这些就拧断人的脖子。只有野兽才会。

只是禁语一旦解除了,要克制住不拍死一只蚊子那么难。梅伊就只能连哨子也不吹,每天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假装自己不存在。希望那些孩子能就此放过他。

效果还算好。这几天他们找不到他了,就已经不怎么来他家窗子前张望了。

梅伊靠在墙角上望了望窗外的蓝天。

太阳已经高高的升起来,米夏差不多该回来了。他的乘法表已经背熟了,他可以在她洗衣服的时候听她哼歌,然后帮她把衣服抱到院子里去晒。

他恍惚了一阵子,便听到外面有人剥啄的敲门。

他欢快的跑过去迎接,门打开来,迎接他

的是迎面飞过来的石块和一群阴谋得逞的孩子。

血顺着梅伊的额角流下来,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世界变得无比悄寂。梅伊感到无可遏制的愤怒,他金色的眼睛倨傲的俯视这帮不知好歹的虫子。只要伸手他就可以碾死他们。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正抓着约拿的脖子把他提起来,那孩子在他手里惊恐的挣扎,灰色的眼睛几乎要暴突出来。他听到他喉咙里咔咔的响声。

胖女人的面容在这一刻跟约拿重叠,梅伊忽然有些一些迷茫。脑海中,米夏俯身抱住了他,她怀里有阳光一样温暖的馨香,她说,“不是你的错。”

但那就是他的错。

梅伊猛然把手收回去。四面的孩子尖叫着奔逃,约拿在地上蠕动了两下,吐出血沫来。后来他终于爬起来,口里含着他的含混的哭声,跌跌撞撞的爬走了。

阳光依旧明媚得耀眼,梅伊却感到彻骨的寒冷。

他听到孩子们惊恐的哭着回家告状,大人拿起镰刀和锤子,聚集在一起,向着他的家来。

他的指甲在伸长,只要他愿意,那武器就会回到他手上,然后这些人一个也不能活。

但是这个时候,他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人的声音,他们叫他“魔鬼”。那声音杂乱的叠加,就像一千只鸟同时扇动了翅膀。无数人的面孔拼凑在一起,变成胖女人的被亚诺河水泡肿的脸。她那双没有闭上的眼睛还在望着他,空洞的,无声的。恐惧和绝望鸦群一样,扑棱棱的从那眼睛里向他扑面飞过来。有干枯的手从泥沼中伸出,握住他的脚踝,想将他拖下深渊。

他忍不住发抖,连牙根都在响。他知道一旦自己克制不住,等待他的就是永不能回头的黑暗。

可是他喜欢当一个人。他喜欢蜷缩在米夏温暖馨香的怀抱里,仿佛沐浴着阳光般安稳的入睡。她美好的就像一个永远也不会醒来的梦。

梅伊退了两步。

他进屋用力的锁上门,四面寻找能够躲藏的角落。他颤栗的爬进碗橱里,把橱门用力关紧。阳光和声音和人群都被阻隔在外面了。

他在无声的黑暗里,用力的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头埋进去。“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他不停的自我催眠着。

他听着外面的摔打和翻找声,害怕有一双手伸过来打开碗橱门。那么,那温暖馨香的美好梦境,就再也找不回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起暂停更新,长则一周,短则三天

请不要抛弃我……

☆、chapter 8

事故

米夏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房门横在地上,昏暗的屋子里寂静无声,只有阳光落在碎掉的家具和碗碟上。里面一片狼藉,能砸坏的东西都已经砸坏了,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但是这些都不要紧。

米夏扶起倒掉的长凳,目光四面寻找着,轻轻唤道:“……梅伊……你在哪里?”

然后她听到了微弱的木轴转动声。

她脑中那一片空茫的冰天雪地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和色彩,她踩着石块和瓦砾向着声音传过来的角落跑过去。那阴暗的角落里,衣橱倒在碗橱上。破旧朽坏的碗柜摇摇欲坠,但居然没有塌掉。米夏用力的将衣柜推开,装满杂物的衣柜轰然倒在地上,她跪在瓦砾堆上伸手拉开了碗橱的门。

她的孩子抱着腿蜷缩在里面,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正睁大了金色的眼睛茫然的望着她。

米夏心里忽然就被什么哽住了。她想她究竟是为什么,要让梅伊遭受所有这些。他们早就该搬走了,哪怕去住桥洞,又能怎么样?

她把梅伊抱出来。而梅伊伸手圈住了她的脖子,伏在她耳边努力的保证着,“……我没有伤害他们。”

米夏的眼睛立刻就被水汽蒙住了。她摸了摸他的头,“嗯,真是个乖孩子……”她用力的把梅伊抱紧了,“我们不在这里住了。”她说。

屋子里没有多少舍不得丢的东西,米夏把衣服收拾进她的行李包里,便牵着梅伊的手走了出去。

四面都是眼睛,就像洞穴里藏满了蝙蝠。每一个闯进米夏家里去的人此刻都在后怕。他们躲在窗子后面警惕的望着米夏,想知道她会做什么,又怕她真来找自己。不知道谁家的女人吵闹起来,那声音外强中干,“怕她干什么,神在看着!神会保佑我们的!她就是魔鬼,魔鬼!哦,可怜的莉亚,可怜的约拿……”

梅伊攥紧了米夏的手指,长睫毛遮住了他金色的眼睛,投下一片暗影。

米夏俯身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他可真不轻,但她扛面粉袋的耐力也不是作假的。

她抱着他走到那家的窗子前,女人匆忙间要关上窗,米夏一把拦住了。她的眼神很可怕。女人惊恐的摔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后退,瑟缩的躲到她家男人背后。

米夏忽然有些好笑。他们闯进她家里去欺负梅伊一个小孩子的时候,就没想到这些吗?如果她真的是魔鬼,她一定会诅咒、报复他们所有人。

她说:“梅伊,你看着他们。说到底,他们也

不过是这种东西。他们越欺负你,就越是害怕你。因为你以后一定会成为跟他们截然不同的大人物,而他们就只能一辈子这么瑟缩着。你要学会俯视他们,他们不过就是卑怯猥琐的虫子罢了。”

梅伊攀住米夏的脖子,依旧垂着他金色的眸子,说:“我们走吧,米夏,我不想再看到他们了。”

已经过了中午最炎热的时候,街上的长椅又有了阴凉。

米夏烦恼的算计着他们下个月该怎么生活。而梅伊安静的垂着头吃他的午餐,长睫毛下的眼睛就像一抹金色的流光。他太乖巧了,连半句抱怨和告状都没有,懂事得像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狗。

米夏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头发,他的耳朵尖微微动了动,擦着她的手心。米夏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眼睛里这才恢复了一些神采,三两口把面包吞完了。米夏把水给他。他捧着壶喝了一口,才小声问,“我们不能回去了,对不对?”

米夏说,“对。我也不想回去了,你想吗?”

梅伊飞快的摇了摇头。

米夏拍了拍他的头顶,“我们得找新的房子。付完房租我身上应该就只剩两个银币,因此下个月我们就只有面包配莴苣吃了。不过苦日子不会太久,等店里发了工钱,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只有莴苣吃也没关系。”梅伊向她保证,“就算什么都不吃,我也可以活很久。”

米夏忍不住又笑起来,“嗯,梅伊真厉害。不过你也不要小瞧了姐姐我啊,我是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她伸了个懒腰,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带着梅伊去找上午看过的房子。梅伊抓着她的手指走在后面,长长的刘海下,目光温柔而腼腆。

可是房子已经租出去了——翡冷翠连下水道里都住着人,便宜的房子永远不愁租不出去。

“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个普拉托人把它租下来了。”矮个子的房东说,“不过我还有其他的房子,你要看吗?”

“我可能出不起更多钱了……”

“给你算便宜点,先去看看吧。”房东麻利的回头取了一顶高帽子,一边锁门一边跟米夏解释,“那边是两居室,有个小套间可以当小家伙的卧室。”他友善的对梅伊笑了笑,望见他金色的眸子,略怔了怔,稍微有些不自在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多做评价。只是拿好了东西,一边带路,一边跟米夏闲聊。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罗曼诺先生的?”

米夏瞬间意识到,房东之所以愿意带着她这个连三个银币的房租都得权衡的穷鬼看旁的房子,恐

怕就是因为雷?罗曼诺的存在。如果她不能妥善的处置这个话题,大概她和梅伊今天就只能去住桥洞了。

“大概一个月之前。”米夏说,“我被人袭击,是他救了我。”

房东的脸上果然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神色,“罗曼诺先生是个好人……他是个高尚的骑士。”

米夏口不对心的表示赞同,“是啊。”

“他是我见过的灵魂最光明的人。”房东开始有滔滔不绝的趋势,“事实上他也救过我的命。八年前我还住在塞迪卡,塞迪卡你听说过吗?”

“是的,在东方。”米夏知道塞迪卡,三年前塞迪卡落入拜占庭人的手里,随即法兰克皇帝就亲自去罗马朝觐了教皇。那一阵子街头巷尾讨论的都是这件事。

“那里可真是个糟糕的地方,到处都是军队,谁都不知道拜占庭人什么时候就会去劫掠……没有一个贵族愿意去那里。强盗横行,而军队和强盗勾结。很多人往往先被强盗抢劫,然后就被军队罚着做苦役,因为他们不能按期缴税……神的光芒都不照耀那里。可是罗曼诺先生去了——你相信吗,一个巡回法庭的检查官,皇帝陛下的亲信,前途无量的年轻贵族,在所有人都抛弃了塞迪卡的时候,他却主动去了那里。”

“我相信,”米夏脑海中浮现出雷利剑一样的身影——比起一个检察官,他更像一个天生的军人,“……他就是那样的人。”

“是啊,他就是那样的人。”房东笑起来,“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那一次拜占庭人黎明的时候去偷袭,要塞的军官老爷们都还在睡觉——当然其他的时间他们也在睡觉,反正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喝酒,玩女人,你根本不能指望他们。那一次,如果不是罗曼诺先生,也许我就要去见上帝了。当他杀出来的时候,他简直就像是神的使者,像是光辉的圣殿骑士……”房东捂着自己的胸口,“他带着26个人,把成千上万的拜占庭人击溃了……”

米夏默默的想——这还真是神才能做到的伟业。

房东还在陶醉的歌颂他的英雄,说完了雷对抗拜占庭人的英姿,又开始说他肃清塞迪卡要塞的英姿,“……他就当场把要塞指挥官绑起来了,宣判他的罪过。他是皇帝陛下的使者,他有权利这么做……他太英武、太神圣了,那些作威作福的军官都不敢反抗他。他做的都是旁人不敢做的事。可惜他不是塞迪卡领主,不然塞迪卡绝对不会落进拜占庭人手里……他去下一个城市就任的时候,塞迪卡的市民都去送他,每一个人都想挽留他,因为我们一生可能再也不会遇到这么高贵的骑士了。……”

r>  路稍微有些远,绕过大圣堂,又往北走过一个城区,房东才说完了雷的英雄事迹。他指着一座尖屋顶的旧房子,说:“就是那里了。”

这一代已经临近富人区,蔷薇花从矮墙外搭出来,画眉鸟在绿荫间欢鸣。有马车从青石路面上辘辘的压过去,红豆杉的车厢外面雕刻着鎏金的金盾徽章。

那徽章米夏认识,是美第奇家的族徽。在她的那个时代,它和大圣堂的百合花一样是这个城市的象征。

相似的东西那么多,总是让人不小心就错乱了失控。她恍惚了片刻,回神时就看到梅伊跑到了路中间,金色的眼睛正对着驶过来的马车,车夫已经在吆喝。

米夏忙冲上去,一把揽住了他的腰。她在对面的蔷薇花墙上撞了一下,脖子上瞬间就被花枝抽了几道血痕。

梅伊仰头望着她,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对不起……”

米夏倒吸了口气,揉着碰疼的额角站起身。她没来得及理会梅伊,因为大胡子的车夫正气恼的骂着方言,米夏虽然听不太懂,却也知道这个时候除了道歉的话,最好什么都不要回嘴。

“真是抱歉……”她说。

车夫并没有得理不饶人,在米夏鞠第二次躬的时候,就扭着大肚皮去问车厢里的人。

他的语速太快太卷舌,米夏只能依稀分辨出他说的是,“是个不懂事的小鬼……您不要紧吧,先生。”

“不要紧。”车厢里传出的声音平静并且柔和,就像花朵绽放一样值得特地去听。听那声音你就可以想象,里面坐着的必定是个文秀病弱的贵族青年,“那孩子没受伤吧?”

车夫瞪了米夏一眼,但米夏并没觉得生气,“没有撞上,不要紧。”

“那我就安心了。不要再发脾气了,杰夫。”车厢里的声音略带了些无奈,“我们得快一点赶路了,伯爵夫人不喜欢等人。”他略停了停,“替我向这位夫人致歉。”

马车走出去很远,米夏才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望着梅伊。而梅伊盯着他的脚尖。这孩子妥协的方式很别致,让你生不出怒气来,“以后来了马车,要记得躲。”

“……哦。”

米夏就再发不出脾气来了,她抬手揉了揉梅伊毛茸茸的脑袋,表示原谅他了。

“这一代再往北就是美第奇家的别宫。”尽管很崇拜雷?罗曼诺,但房东显然没有他的勇气。他此刻才终于从面对贵族的颤栗里缓过来,马后炮的解释,“过去只有执政官的二儿子住在这里修养。他真是不幸,听说出生时就体弱多病。很多医生都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当然,今年他已经二

十四岁了。”

商人所愤愤不平的事是另外一件,“美第奇家想把这里改成夏宫……他们想拆除这一代的民居,却不肯给个合理的价。”抱怨完了又安慰米夏,“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签协议了。三个月之后才会交房。这三个月里,你就安心的住在这里。如果有空出的房子,我会给你安排的。”

最后他只收了米夏一个金币的定金。

签好协议后,米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罗曼诺先生帮了多大的忙?”

“呃……”房东尴尬的,“他不太爱说话的,你知道……不过,既然你是他的朋友……嗯,这是我个人的心意。”

朋友……米夏又想起雷淡漠的冰蓝色眼睛,笑着摇了摇头。

是不是朋友另说,不过这一次确实是她欠他的,不管他是顺手还是特地。

“那么,就谢谢您了。”她说。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人说名字太长记不住……呃,除了雷·罗曼诺,大家的名字都还好吧。

如果觉得雷的名字难记,那么告诉大家一个窍门。罗曼诺又译罗马诺……没错,就是黑塔利亚里那个傲娇的南意大利。

当然雷不傲娇,他是银头发冰蓝色眼睛的冰山制服大美人,详情请参考FF7萨妃……

☆、chapter 9

神子

弥撒早已经结束。教堂里空荡荡的。

这座巨人居所一样高大的建筑内部,每一寸的细节都精巧的设计过,出自大师手笔的浮雕和壁画华美得令人窒息。精美的巴洛克立柱高得仿佛可以触摸天国,而穹顶壁画上金色与蓝色恢宏得就像圣光和天堂。

翡冷翠的紫衣主教已经在这里做了十年弥散,但每次来到大圣堂,还是会深刻的被它的美震撼。

此刻他的脚步声空旷的回响在教堂里。金色的水晶烛台从天顶悬挂下来,像是硕大富丽的百合花。蜡烛的光芒随着他的脚步跃动。

两侧的长椅一排一排的落在他的身后。而他的前面,低沉的祝祷声传过来,空灵得就像是天音普降。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如同行在天上。”

主教安静的等着他颂完。那是一个利剑一样锋利的年轻人,银色的头发,冰蓝色的眼睛,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就像冰雪扑面一样寒冷。但此刻他单膝跪在布道台前,双手握着黄金的十字架祈祷,翡冷翠金色的阳光从穹顶上照耀在他身上,他神圣得仿佛背后随时会展开光的羽翼。

在胸口划完十字,他站起身来。

“难得见你来做一次礼拜,就不为自己祈祷些什么吗?”主教慈祥的微笑着,问道。

“想要的,我会用自己的手来得到。”雷淡漠的说,“我今天来找您,是为了之前送来的血样。您告诉过我,今天会有结果。”

“是,结果。” 主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在长椅上坐下,“在告诉你结果之前,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你觉得那是什么东西的血?”

“我不知道,”雷说,“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不过我也看得出来,那不会是人类的血。”

主教遗憾的摇了摇头,“很可惜,那就是人类的血。”

雷静默的望着主教,等他解释。

他记得那血如火焰一般鲜艳,在黑暗里仿佛能发出金色的光芒。里面有无数气泡一样的东西在上升,但雷知道那不是气泡,而是一种匪夷所思的生命力。它有强大的吞噬能力,把人类的血倒进去,你甚至能看到那气泡怎样一点点将它吞掉。

“滤取柠檬汁。”主教说,“兑入一点小苏打,把这种东西加进血液里,血液就会一直保持鲜红,不会凝固。加的足够多,就算你把污血倒进去,也会化掉。血液与灵魂都是神的赐予,我们不会拿人的血做实验。不过这种方法早就在异

教徒的国家里流行开。他们用它保存血液,洒在案发现场,误导检察官他受了伤或者旁的——据说这种手法并不新鲜。”

主教打开他手里的箱子,取出一只小铅瓶,放在桌子上,“这是配好的试剂,据说是从拜占庭的异教徒手里缴获的。你可以拿回去检验一下。”

雷并没有推脱。

他将瓶子收好了,起身对主教行礼,“那么,今天就打扰您了。”

“再坐一会儿,我的孩子。”主教叫住了他,“听一听一个可怜的母亲对远行不归的儿子的忏悔吧。仁慈的主在上,我没有办法拒绝这样一位夫人的托付。”他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加洛林夫人——你的母亲,她非常的思念你。”

“我也很思念她。”但是雷并没有与他促膝长谈的兴致,“谢谢您的转告。”

主教没有勉强他,“既然思念她,那么就回去看看她吧。人们总是觉得日子足够用,直到一切不可挽回时,才会懊悔自己错过的时光。你需得记得,我的孩子,神并没有给我们太多的时间。”

雷独自走在大圣堂的走廊里。大理石的地面平滑如镜,人就仿佛是走在水面上。

走廊两侧挂满了巨大的油画。

翡冷翠是艺术家的天堂,无数天才的画家在这里留下了他们的笔迹,而圣母圣子和显圣图是永恒的题材。这个时代的画家在这个狭窄的领域里取得了高山仰止的成就,很少有人相信后来的艺术家能在这个领域超越他们。因为他们满怀虔诚的创作,这世上也许会有一座大圣堂比翡冷翠的更华丽和恢宏,却再不能像她这么美丽和厚重。

雷在走廊尽头的神子受难图前停了下来。

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一度体弱多病。没有父母去探望的病床前,就只有教他希伯来语的高大男人坐在那里。阳光从爬满蔷薇花的阳台落进来,他的嗓音低缓就像鲁特琴奏的歌。他给他讲过很多故事——红胡子的海盗抢掠领主的货船,异教徒的驼队横穿阿拉伯沙漠,维京人的王子战死在不列颠……但是雷记忆中最深刻的却是神子的罹难。

他说神子和强盗们一起被钉在十字架上,他的肉身遭受了沉重的苦楚。当太阳西沉,大地被黑暗所吞没的时候,神子向神呼喊。可是神背过身去,不听他的话,不看他的脸。神子感到了神对他的厌憎,内心痛苦不堪。

那个男人用希伯来文缓缓的复述神子的悲呼,“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要背弃我……”黑夜在他的身后悄然降临。

雷陷在柔软的羽毛枕头里,感受到了神子巨大的悲伤。他轻声问

道:“神也会厌憎自己的孩子吗?”

“神不会。神是爱他的,”他温暖的大手盖在雷的额头上,蓝眼睛里有烛火金红色的光芒在缓慢的流淌,“神所厌憎的,是他身上背负的,全人类的罪。”

原来连神也会因为罪而厌憎自己的孩子。雷想。

可是神子还是将全人类的罪都背负在身上,替他们去赎。

他望着巨大的油画上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神子。他的身体干瘦、枯槁,面容却如此的平和和神圣,没有流露出一丝悲伤和痛苦来。而三个玛丽亚亲见了他的受刑,她们心如刀绞,伏在地上,伸手仰头向着天上,她们替他悲呼和痛哭。

三个玛丽亚令他再一次想起那个叫他老大的女人,于是他全力清空令自己软弱的伤感。握紧了手里的铅瓶,大步回头,走出了大圣堂。

紫衣主教依旧坐在长椅上,望着阳光照耀的布道台。他曾经很多次站在台上给信徒布道,陶醉于他们虔诚崇拜的目光。像个信徒一样仰望高处却还是头一次。

但是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并不陌生。他曾经数次朝觐罗马城里的教皇,教皇身旁每一个枢机主教都是他仰望的人。尽管他从来不觉得那些人比他更高尚和虔诚,但是他们确实比他掌握更大的权力。而权力犹如美女,每一个男人都想得到更多。

照明的蜡烛已经熄灭了。黑暗凝固在圣堂里,整个空间亮着的就只有穹顶光柱照耀的圆台。

“用柠檬汁和小苏打,真的能得到让血液保持新鲜的东西?”光柱下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一个年轻人,金色的卷发松松的绑在脑后,苍白柔弱却又温和优雅,就像个情调悠闲贵族诗人。

“当然能,”主教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当他递酒给他的时候,主教娴熟的品尝,露出了赞叹的表情,“真是个会享受的人……”他把酒被放回鎏金的盘子里,往椅子上靠了靠,“只要能找到足够娴熟的炼金师,不厌其烦的提炼和萃取……总有那么一两次能成功吧。”

“成品很昂贵?”

“不知道——谁会特地求购这种东西呢?配出这药剂的炼金师也随手把它丢在一旁,要不是教会收缴了他的笔记,这种偶然所得,大概早就失传了。”主教不以为意的说道,“连那炼金师也早已经被裁判所处刑了,成品就只有那么一份而已。”

年轻人叹了口气。

“……黎塞留,黎塞留。”他用花腔直呼主教的名字,轻轻的摇头,“你为什么要骗那个可怜的检察官?他嗅着血味找了足足三个月,才终于得到这么点线索。”

“比起梵蒂冈的

大人物,我可是规矩多了啊。”主教懒散的眯起望着穹顶上落下来的金色阳光,手指轻轻摩擦着红酒杯纤细的杯脚,“你绝对想象不出,他们弄来了什么东西……我拿到那血样的时候,手都在发抖——那可真是,”在黑暗中,他棕色眼睛里露出了幽深的目光,“了不起的力量……”

雷从圣堂里出来,佐伊迅速的跟了上来。

“怎么样?”

雷脚步不停,直接把铅瓶递给佐伊,将主教的话一字不差的转述给他,然后说,“去试试看吧,我想他并没有骗我——至少在这东西的效用上。”

“但是你并不相信他的话?”

“相信——就算我相信,你觉得犯人——或者阻止了犯人的‘人’,他们是出于什么动机,在现场留这么一份不会凝固的血样给我们?还是在仓皇逃跑时!”雷的眼睛里罕见的带上了烦躁——他知道主教在对他说谎,但他毫无办法。因为这甚至不是犯人留下的东西,而他能逼主教开口的手段十分有限。

又一份线索中断了。

“不过如果他说的话是真的,至少我们有了一个新的突破口。”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这种炼金师专用的铅瓶里装的东西,肯定不是随便谁用柠檬汁和小苏打就能配出来的。我们尽管锁定养得起炼金师的大人物。”

佐伊还想安慰他,可是他越走越急,佐伊不得不加紧脚步跟上去,“现在就回巡法局?”

“不回。”雷不经思考,“我要去买两个面包吃,不用跟着我。”

当面包店的客人渐渐少起来的时候,米夏意外发现了排在队伍后面的雷。

他依旧穿着标准配置的黑色长衣,不过这一次银色排扣没有扣上,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衬衫领口上带着蕾丝领巾。米夏一直觉得这种衣服很有王子风,但显然就算王子也穿不出雷这么清凉的气质。他吸引了所有女人的目光,但同时他全身上下仿佛都写着,“非熟人勿扰”。

不过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在他第二次——并且很可能是刻意的——帮过她之后。

雷终于排到了她面前。他没跟米夏搭闲话,事实上单看表情,米夏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还记得自己。

她给他装好了面包,又另外包了两个给他。

雷的目光这才望向她,“什么意思?”

米夏用专业的微笑回应,“赠品。香草培根面包,推出之前,我想找人试吃看看。”

马萨在一旁给她拆台,“我觉得已经足够好吃了,可是大姐非要让您也尝尝。”

就算是雷,忽然把这种

令人想误会都误会不了的说法砸过来,他也会有些措手不及。但是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我会把试吃意见反馈给你。”

米夏笑起来,“嗯,期待您的下次光临。”

那笑容诚恳真挚,就像五月里最明媚的一缕阳光。雷紧绷的神经就在那笑容里微微的松懈下来,他不由就想,果然面包还是有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到天明……什么的!

☆、chapter 10

力量

石砌的阶梯盘旋向下,黑暗向着地底无限蔓延。

尽管已经是六月初夏,地底的温度却凉的像是新化开的冰。水珠凝结在青石的墙壁上,又被油灯的黑色烟气沾染,浑浊的在昏暗的光芒里旋转。

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回声悠长的拉扯着。

翡冷翠的紫衣主教黎塞留走在前面。他已经渐渐步入老年。年轻时高大的身形已经有些干瘦了,可是岁月历练出的沉稳,却让他比过去更具有掌控力。

朱利安诺德美第奇跟在他的身后。

在教皇国,次子是没有继承权的,但是贵族们自然有维系子弟富贵的方法。除了拥有整个翡冷翠城,美第奇家也从未放松在梵蒂冈的经营。长子继承俗世的权力和财富,而次子投身于神,在罗马教会谋求更高尚的地位,已经是这个家族的传统。朱丽安诺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成为黎塞留的学生。他的父亲期待他能成为一名教士,但是这个孩子身体太柔弱了,根本负担不了繁重的神学课程。因此直到二十四岁,他还没有发下永愿,侍奉上帝。

他的起步比大多数教士都要晚,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旦宣誓,必然会平步青云。

黎塞留在他的面前从来不以师长自居,他们两个更像是趣味相投的忘年交。

但是当这个孩子走上歧路的时候,黎塞留还是会尽责的教导他——他已经不指望自己能当上枢机卿,但是他的学生却有足够的潜力。

“我从来不知道教堂下面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朱利安诺打破了空寂。

“你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很多,”黎塞留说,“关于教会、关于梵蒂冈,关于神。你在这里看到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伸手推开面前锈迹斑斑的铁门。热气从一个庞大的空间里一涌而出,就像放出了一条飞速游走的长蛇。暖风吹过之后,朱利安诺的眼前豁然开朗。

十二根巨大的爱奥尼克柱支撑起不亚于大圣堂穹顶的半圆形天棚。石柱古朴而威严的造型属于古早的罗马人,而风化痕迹明显的大理石证明这建筑的年头确实已经不短了。原先的用途早已经看不出来,但现在它毫无疑问被改造成一座地下的炼金室。

风在看不见孔空洞里流淌着,在石板铺成的地面上有水渠弯曲流过。中央台座上安放着种类齐全的炼金装置,透明的石英管被吹制成封印阵的形状镶嵌在地面上,有水银在里面缓慢的流淌——炼金师们相信这种法阵可以汲取神秘的力量,成为炼金的动力。

每两根石柱之间有手臂粗的铁筋制成的护栏,护栏的那一侧依稀

可以看到猛兽——甚至是人的身影。朱利安诺对面石柱间的铁门开着,里面立着一个有些发黑的十字架。有六个炼金师们在专注的忙碌,其中两个正在把一个奄奄一息的人类绑在十字架上。

罗马的教会宣称炼金术是恶魔崇拜的延伸,翡冷翠的裁判所不知烧死了多少炼金师,可它最辉煌的大圣堂下,居然有一个庞大而完善的炼金室!

朱利安诺温和的蓝眼睛一瞬间便明亮起来,柔弱的身躯里仿佛被注入的活力,“这可真是……”

“先不要急着惊叹。”黎塞留说,“我想给你看的,不是这些。”他带着朱利安诺走下石阶,来到十字架的前面。

十字架上的人转动着浑浊的灰眼睛望他,宛若枯木。

黎塞留在他的耳边轻声问道:“神的羔羊,我的孩子,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低哑的声音像是从地下传来,“……死。”

“很好,我的孩子,很好。”黎塞留抚摸着他的头发,握住自己的十字架,贴上他的额头,“神会赐你安息,你只需静待那一刻的降临。”

然后黎塞留转向朱利安诺,“别看他的眼睛。”随即对炼金师说,“五十倍稀释液。”

炼金术士将银制的活塞管□他的静脉里,往里推入了两份液体,然后把活塞管堵住。他们飞快的远离他,锁上了石柱间的铁门,将他一个人关在了里面。

巨大的钢铁滑轮被推开了,铁链子哗啦啦的流淌起来。朱利安诺这才注意到,铁门那一侧还有一个笼子,笼子里锁着白额的野狼,那野兽潜伏时悄无声息。可现在它被放出来了,当它扑向猎物的时候,凶残的杀气一瞬间释放了。

可是它并没有咬上去。

因为当它扑到一半的时候,它的身体像气球一样膨胀,并迅速炸裂成一滩血肉。一直到血从铁栏的缝隙里溅落到朱利安诺的脸上,他才猛的退了一步,全身发寒的打了个冷颤。

炼金师们已经打开了铁门。十字架上人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气息。这个可怜人全身黑紫,连手指上最末梢的血管也爆裂了。污血从他的眼角流淌下来,有金色的光芒像是灯火一样在他的灰眼睛里慢慢熄灭。

“这种液体被称为‘背约者’,炼金师们常用它来暂时解除契约带来的禁制。”黎塞留拿起其中一份液体,它就像水银一样不透明,闪耀着不详而冰冷的光芒,“但不是真正的解除,而是将背约的惩罚延后。等时效过后,受用者将加倍承受背约的恶果。”

“而这一份,”黎塞留拿起另一只石英管。里面盛着金红

色的液体,像是流淌的宝石光芒,“是稀释了五十倍的血样。它被强大而古老的契约禁锢着,一旦用背约者将契约‘覆盖’,就会显现出匪夷所思的能力。”

朱利安诺的声音到此刻依旧不能平静下来,“那究竟是什么力量?”

他没有听到声音,甚至没有看到十字架上的人动一动手指头,那只狼就整个的炸碎了,不,不是“炸”,而是像全身的血肉在一瞬间爆沸一样——像是有谁命令它“去死”,于是它就从内里被毁灭了一样。

黎塞留棕色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朱利安诺,“这正是我想告诉你的,朱利安诺,我亲爱的教子”他在胸口划了个十字,“——那是魔鬼的力量。”

“在神子诞生前一千年,曾有一位贤明的王君临迦南之地。”黎塞留说,“你该听过他的名字。”

“是。”朱利安诺说,“以色列的王,大卫之子,智慧的所罗门。”他略停顿了片刻,又补充道,“传说可以役使魔鬼的人。”

“你说的不错。所罗门王与魔王签订契约,制作了72本恶魔书。每一本恶魔书对应一个有爵位的地狱恶魔。当他诵读它的时候,魔神就会遵从他的召唤,侍奉在他御前。作为回报,所罗门王死后会将灵魂献给魔王——伪经里的记载,我想你应该知道的很清楚。”

“是。”

“那么就说些你不知道的吧。”黎塞留再一次在胸前划十字。祈求神的宽恕之后,才又望向朱利安诺,“恶魔书在本质上是一份契约,是持有者和恶魔共同遵守的律法。但其实它约束的对象只有恶魔。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相比恶魔的力量,人类实在太弱小了,”朱利安诺斟酌了片刻,回答,“若不给应召的恶魔订立严苛的规则,就算是所罗门王,也无法役使他们。”

“从人类的角度来说,这是必要的条件。而魔王想要所罗门王的灵魂,所以他暂时可以暂时容忍恶魔书的存在。但是当他得到了所罗门王的灵魂,恶魔书——可以让弱小的人类役使魔鬼的东西,堪称恶魔的天敌,他为什么还能继续容忍?”

“因为……恶魔书对魔王本身没有损害,毋宁说还有好处?”朱利安诺试探着问。

黎塞留重新审视了一番他的弟子,唇边不觉挂起一抹笑容,“很有见地的回答,如果你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智慧,那么我很快就没什么好教给你的了。”他笑道,“但是很可惜,你猜错了,魔王本身也在七十二魔神之列——恶魔书之所以在所罗门王死后还能流传下去,是因为所罗门王的智慧。他耍了个小把戏,把魔王给

骗了。你和魔王忽略了同一件事——所罗门王的妻子是埃及公主,而埃及人和巴比伦人是炼金术的鼻祖。”

朱利安诺的眼睛再一次明亮起来,赞叹的神色溢于言表,“他用炼金术伪造了赝本?”

“是的,赝本。他们用现在已经失传的技术,制作出了与真本无异的赝本。当所罗门王死去,随之失效被焚的恶魔书,其实是用炼金术制作的赝本。而真本被封印在瓦罐里,供奉在以撒城的神殿。所罗门王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恶魔的强大,他留下恶魔书,是希望有一天当恶魔与人类为敌时,人类至少有一个手段可以对抗。可惜他的期望很快就落空了。”

“……巴比伦人攻破了以撒城。”

“是的,巴比伦人攻破了以撒城,得到了那些瓦罐。他们以为里面装的是金银珠宝,便将瓦罐敲碎了。恶魔书的封印被解开。巴比伦皇帝尼布甲尼撒很快便意识到他得到了什么。巴比伦人掌握的高超炼金术让这个异教徒的自信无限膨大,他开始召唤恶魔。前71个恶魔都没有反抗他,他们像辅佐所罗门王一样辅佐他,帮助他建设巴比伦。很多人都相信传说中的空中花园便是恶魔的馈赠,他们将全世界的奇珍异草汇聚在这座悬空的花园,而巴比伦人用自己高超的炼金水平为它设计了超越理念的灌溉系统。每个步入这座城市的人都惊叹于它的繁盛和美丽,那是神子诞生前,人类的黄金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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