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媛听着薛清将事情说开来,心里虽然还在因为看见赫连睿和珲阿若在一起感到格外不舒服,可对于赫连睿的恨意却没有原来那么浓了。抬头看了看赫连睿,便见他正紧张的看着自己,手也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不肯放手,不由得又心软了几分。
“媛儿,这事情绝不是出于我的本心。”赫连睿见她不再挣扎着把手抽出来,这才放下心来,轻声对慕媛道:“我也很无奈,我不知道我母亲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和我不喜欢的女子睡在一起,也许出身在皇室这也是一种悲哀罢。”
似乎感觉到慕媛听了这句话,全身有一丝颤抖,赫连睿赶紧安抚她:“你放心,以后我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你说到做到?”慕媛终于对他说出了一句话,这句话听在赫连睿耳朵里头,简直是世间最美妙的语句,他欣喜的将慕媛拥在怀里,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慕媛小小的脑袋埋在他的胸前,这让他觉得心里很踏实。
“我一定说到做到。相信我,媛儿。”赫连睿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慕媛的额头:“我真的不喜欢那个什么珲阿若,我只要和我的媛儿在一起,心里就舒服了。”
慕媛低头想着姑姑对自己说过的话,心里想了又想,虽然还是充满忧伤,但一想到赫连睿对她的好,不由得还是心软下来。最终慕媛抬起头来,一双眼亮晶晶的望着赫连睿:“我相信你,皇孙殿下,只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慕昭仪站在徵宫的庭院,看着赫连睿牵着慕媛的手走出大门,轻轻的发出一声喟叹,站在身边的保仪姑姑见她的眉头紧锁,不由得担忧的问:“娘娘何故如此忧虑?”
“我担心有朝一日事情不如我期待的那般发展。”慕昭仪简单的回答了一句,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了一个拳头,一颗心却如漂泊在海上的小船般,时上时下:“或者我要为媛儿多考虑些?可是……”她的眉头锁得紧紧的,牙齿咬着嘴唇,似乎在想什么为难的事情:“不行,家仇、国恨,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回到东宫,慕媛觉得好像有某些变化悄悄的发生了,这让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珲阿若似乎变得比原来要沉静多了,她没有了以前那种嚣张,带着几个丫鬟道外边走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昔日那种任意放纵的神情。她经常到前边院子里陪着太子妃和魏良娣闲话,哪怕是东宫两位女主人再不怎么不对付,她也会照例向两人请安问好。
魏良娣望着珲阿若的背影若有所思:“为何这位大司马家的小姐这些日子仿佛和换了个人一般?”
蓝瑛在旁边快快的接话道:“回娘娘的话,奴婢认为这可是那李嫣的功劳。”
珲阿若那日就来找了太子妃和魏良娣,说她很是喜欢李嫣,想要将她要到自己院子当差。魏良娣本来不愿意,却经不住珲阿若来求她,好歹也给几分面子,无奈之下也就答应了,但却叮嘱着李嫣还得继续给皇孙殿下做糕点。
珲阿若笑着答应道:“娘娘请放心,我自然知道的。”
李嫣?魏良娣的眼前闪过了一个高高个子的小宫女,虽然才九岁,她的身量却不会比成年女子要矮小,一张小圆脸盘子分外讨喜,看上去很有几分福相。
魏良娣的眼睛落在了桌子上的那各色精致点心上边,沉吟道:“我见着这李嫣可真是个心细的,到了珲绵福院子里头,照样还是将我们伺候得如如贴贴的,年后我得向太子提提,给她升升品级才是。”
蓝瑛在旁边点着头儿应承着:“可不是这样呢,原来那珲绵福,见着就是个不好相与的性格,现在倒像换了个人似的,她的丫鬟们也一个个的变得懂规矩多了,还不是李嫣在里边出了力气?对了,我听蓝玉说昨晚珲绵福去找了慕春衣聊天呢,不巧慕春衣病了,她便坐在床头陪着她聊天,哟哟哟,那眉眼儿,风轻云淡,好像她从来不曾刁难过慕春衣似的!”
“真有此事?”魏良娣也颇感兴趣,伸出手来敲了敲紫檀桌面:“这个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慕媛也没有想到珲阿若会去找她。
晚上和赫连睿对弈了两局以后,她便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估摸着自己该是着凉了。赫连睿见她两颊绯红,一双眼睛似乎没有往日有神采,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只觉得滚烫,赶紧叫薛清去太医院喊个太医过来看诊,又叫了蓝灵和蓝玉将慕媛扶了回去。
慕媛见赫连睿坐在床边陪着自己,也有些过意不去,推着叫他回屋子去歇息,明日还得早起去清心斋,赫连睿没有拗过她,将被角替她掖好便回自己屋子去了。这边赫连睿前脚刚走,后脚就看见珲阿若带着欢儿喜儿两人走了进来。
“哟,慕春衣今日怎么睡得这么早?”珲阿若仿佛已经忘记了那日射箭场上的事情,款款走到床边,脸上挂着一副温和的笑容:“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她伸出手来探了下慕媛的额角,惊讶的说道:“额头竟烫成了这个样子!欢儿,你赶紧去院子里头拿些治伤风的药过来!”
慕媛见珲阿若像换了个人似的,不知道她准备要做什么,但也还是虚弱的道谢了一声,这边薛清已经带着那王太医进来了。
王太医已经是第二次踏入这屋子里了,望着床上的慕媛,心里感叹着人还是要有后台,这位慕春衣年纪小小,因为皇孙殿下的宠*,竟然能让他这个堂堂的太医来给她看诊。伸出手搭了一把脉,又看了看慕媛的苔象,这才放下心来,这次只是伤风,可不是中毒了。
开了个方子交给蓝灵,让她跟着去抓药,王太医叮嘱慕媛道:“慕春衣,你这乃是伤风之症,须得好好调养几日才是,这些日子你可要少出屋子,若是这伤风加重,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慕媛只觉头晕,朝王太医用力点了点头,看得他心里头一阵发酸,这慕春衣看上去便是个乖巧可*的,只是这么小的年纪便进宫当差,父母兄弟都不在身边,也着实可怜,于是不再计较自己被喊来看诊,温言安慰了几句,便背着药箱儿走了。
珲阿若被晾在一旁,心里有说不出的气愤,这个慕媛生了病竟然还让太医院的太医来看病!宫女们病了,不都是由医士或者是医女来看的吗?怎么越了两级直接喊了太医来看诊,看起来她在赫连睿心里分量可不是一般的重。
“慕春衣,你可真是好福气,竟然还有太医给你来看诊,若是我病了,最多也是请位吏目来罢?”珲阿若走到慕媛的床头坐了下来,就如猫儿的瞳仁遇光就会收缩成一条缝一般,她的眼睛眯了起来,望着慕媛那张小小的脸蛋——她为何要生得如此美貌?一种嫉妒从心里涌起,真恨不能伸出手去抓花了她那张脸。
☆、46阿若
慕媛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很沉,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喉咙发干,嗓子也很疼,只是病怏怏的不想说话。她能听到身边有人走动,还有人在不停的说话,仿佛是薛清请了太医给她来看诊,不一会自己的手腕上便搭了两只冰凉的手指,许是太医正在给她把脉。
太医在她耳边叮嘱了一些话,她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眼皮渐渐儿的闭上,等到她再睁开时,眼前是明晃晃的一片,阳光已经从窗户外边照了进来,将那棵月桂树的影子投在了地上,落在床前黑糊糊的一片。
床边的小杌子上坐着蓝灵,手拖着腮帮,可脑袋还是不住的往下点着。慕媛见了,知道她是整晚在照顾自己,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虚弱的伸出手来推了推她:“蓝灵姐姐。”
蓝灵被慕媛一推,惊得猛的跳了起来,看见慕媛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她,不由得很是开心,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道:“没那么烫了。你等着,我去帮你打水来洗脸。”
“蓝灵姐姐,多谢你了。”慕媛望着她,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激,来东宫这么久了,最贴心的还是蓝灵。早些日子莫名其妙被蓝采算计了去,她心里颇有怀疑,蓝采和她不是深交,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想要用白果芯子泡水往死路上算计她。但是蓝采自己承认说是嫉恨她得了皇孙殿下的欢心,觉得她威胁到了自己在皇孙殿下院子里边的位置才这样做的,慕媛虽觉这事情蹊跷,可始终没有能够找到别的原因。
“说什么呢。”蓝灵温柔的朝慕媛笑了笑,将她的手放到被子里头:“皇孙殿下刚刚来看过你,这会子该到清心斋了,他叮嘱着我要仔细照顾着你,可千万不能再着凉了。”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儿,便见窗户上边闪过几条影子,接着门被人推开。几个宫女鱼贯而入,恭恭敬敬站好了以后,魏良娣便从外边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珲阿若。慕媛一见这排场,赶紧挣扎着站了起来,和蓝灵一道向她行礼:“良娣娘娘安。”
“你这身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魏良娣皱着眉毛看着半弯着膝盖的慕媛,见她小小的身子很是单薄,正缩在那里不住的摇晃,脸上有些不虞的神色:“这两个月里头你便生了两场病,你这样的身子骨儿,又怎么能伺候好睿儿?”
慕媛咬着牙齿不敢回话,她是魏良娣,是赫连睿的母亲,自己哪有回嘴的资格?她只能默默的听着她的训斥。可是因为她没有穿衣便下床来行礼,现在只觉得全身很冷,站在那里直打寒颤,一心盼着魏良娣早点叫她站起身来去拿件衣裳穿上。
偏生魏良娣却似乎没有看见她全身在打颤般,自顾自的说了一大串话儿,这才端着一张脸道:“若是你身子弱有病根儿,就不必到睿儿面前服侍了,免得带累了他。”
听了这话,慕媛只觉心烦气躁,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喉咙间突然觉得滑滑的,“哇”的一声,她便将一大口秽物吐在了地上。魏良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唬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了一步,可终究还是晚了些,有几点黄白色的浆子溅到了她的裙角。魏良娣脸色一变,正准备发怒,可就见慕媛身子歪了歪就要往旁边倒,幸得蓝灵一把扶住了她。
想着这慕媛毕竟是慕昭仪的侄女,自己若是要因为被吐了些污秽之物便处置她,终究面子上也过不去,魏良娣只能说了她几句,便黑着一张脸带着宫女们离开了。跟着她一道过来的珲阿若望了望慕媛那苍白的脸,得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赶紧也跟着魏良娣出去了,走到着屋子外边,望着一地温暖的阳光,珲阿若微微的笑了,心里也渐渐的快活起来。
被魏良娣早上来了这么一出,慕媛的病更重了几分,躺在床上都起不了身子,赫连睿从清心斋里回来,见着慕媛小脸通红,尽管盖着两床被子,却还是窝在那里打哆嗦,心里一急,顾不上自己还没换衣裳,赶紧便钻到慕媛的被窝里边,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伸出手替她把被子掖紧了些,连声吩咐得薛清去请了王太医过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赫连睿心疼的摸着慕媛的脸,就见她的睫毛长长,微微翘起,被外头的日头影子照着,在她的眼睑下投出一圈淡淡的阴影。
蓝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低着头为难的回复:“今日早上良娣娘娘来过这里,将慕春衣训斥了一顿,因为慕春衣没有穿好衣裳便下来给良娣娘娘请安,所以……”
赫连睿低下头去看了看慕媛那张绯红的脸,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场景来,媛儿只穿着中衣在那里听着母亲的训斥,小小的身子不住的在发抖,可母亲却不愿意放过她一般,一连串的教训着她。他的手在被子底下握着慕媛的,不住的在颤抖。媛儿似乎从来就没有做过对母亲不恭敬的事情,可母亲为什么这样不喜欢媛儿呢?
外边传来脚步声,赫连睿抬起头来便看见珲阿若带着她的两个丫鬟走了进来,见着赫连睿正坐在床上,她怔了一下,但旋即脸上又恢复了笑意,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过来,向赫连睿行了一礼:“皇孙殿下安。”
赫连睿看到珲阿若那张脸,很不自在的扭过头去,自从那个晚上起,他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没有见到过珲阿若,仿佛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一般,这让他也慢慢忘记了那件事情,甚至有时还自欺欺人的想,那或许只是一个梦,根本就不是事实。
可现在她又出现了!这让他突然之间回到了现实,她真的存在于东宫,曾经和他在一张床上滚在一处!这件耻辱的事情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一看见她,自己便觉得对不住媛儿,竟然没有保住自己的清白。
珲阿若见赫连睿转过头去,只是珍惜的盯着慕媛,也不搭理她,心里的一阵怒火又蹭蹭的冒了上来,但是转念想到李嫣的劝告,只能极力压制住那种莫名的暴躁,朝身后的欢儿招了招手道:“我担心慕春衣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起来以后会肚子饿,所以帮她送了些糕点过来,欢儿,你去把糕点放到桌子上边。”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珲阿若已经放□段来示好了,赫连睿觉得自己若还是这样冷冰冰的不理睬她,肯定会让她失了面子,毕竟这这屋子里头还有几个宫女呢。于是他转过脸来向珲阿若点了点头道:“就放在那里罢。”
刚刚将糕点放好,王太医便跟着薛清进来了,见赫连睿那着急的模样,哪里敢怠慢,走上前去忙着给慕媛搭了一把脉,闭眼细细的诊了一回,连连摇头道:“不是叮嘱过要细心将养着吗,怎么反倒病情严重些了?”
他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拿出几味药材来交给蓝灵道:“将这几种药加到先天的药里便去,每次只能加五钱之量,你可要仔细了。”
赫连睿急忙道:“蓝灵你去找蓝影,她专管着熬药,务必要称准了。”
王太医坐到桌子旁边,拿起桌子上的纸和笔,正准备再开张方子,这时却见到桌子上的那碟子糕点,不由眉头一皱:“慕春衣乃是伤寒之症,宜食清淡之物,每日熬着清粥也便是了,为何还拿了这糕点过来?糕点里边用了糖,对于人的脾胃不免有刺激,可能还会引发阻滞,切莫再食了。”
蓝灵正准备要出去给慕媛熬药,听着王太医这般说,赶紧分辩道:“这糕点慕春衣还未曾吃,既然太医这般说了,我便记下了。”
“太医辛苦了。”赫连睿见王太医对细小物事都观察周到,心里也颇感欣慰,见王太医递过来一张方子,下边还附着这些日子的主意事宜,更是感激不尽。转眼看着那碟糕点,指着对薛清道:“薛清,你将糕点包起来给王太医提着回去。”
王太医笑着接过那包糕点,向赫连睿行了一礼,背着药箱便走了,珲阿若在旁边看着他那背影,恨得牙痒痒的。李嫣今日特地做了些糕点让自己提来拉拢慕媛,没想到这慕媛还没有醒呢,糕点倒被这个糟老头子带走了!
赫连睿朝蓝灵呶呶嘴道:“你赶紧去煎了药端过来。”眼睛瞥到了珲阿若那樱桃红衣裳的一角,想到了王太医方才说的话,甚是不喜,淡淡的说道:“绵福若是无事,便可回去了,这屋子里边的事情不用绵福操心了。”
这可是在下逐客令了,珲阿若脸色一沉,怒气冲冲的带着两个丫鬟走了出去,沿着抄手游廊走回了院子。一进院门,心里边的怒气便涌了上来,用力的朝那院子门踢了一脚,那扇木门被踢得撞到了墙上边,又反弹了回来,磕着台阶,不住的摇晃。
“小姐!”欢儿和喜儿两人也是脸上变了颜色,小姐这模样,该是生气到了极点。
“你们喊我什么?小姐?”珲阿若凄然一笑:“我现在是珲绵福啊,皇孙殿下的绵福,你们怎么能再喊我小姐?”
她举目四望这个小小的院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在大司马府,她的院子可比这个小院子大了不知道多少,自己除了四个贴身大丫鬟,还有不少粗使的丫鬟仆妇,在府里,那些仆从们见了她,谁不得恭恭敬敬弯腰低头行礼叫小姐?
可现在住进了皇宫里头,院子小到自己几乎想象不到,每日里头都要低头做小的给别人去请安,即算是自己不乐意,也得坐在那里听她们说些没有一点意义的话。这东宫里虽有不少宫女内侍,可很多身份等级都高,根本不把她这个绵福放在眼里。相反的,就连慕媛这样一个小小的宫女,自己都要巴巴的赶上去讨好——甚至是讨好都要被赫连睿嫌弃!
若是她不到宫里头做这个所谓的绵福,而是嫁入大户人家做夫人,院子里的小妾姨娘,谁不是任凭她拿捏?可方才自己眼睁睁的看着赫连睿抱着慕媛在怀里,却偏偏还得做出一副温良恭俭的模样来!一想到刚才的那场景,珲阿若心中气苦不堪,大步走进了屋子里边。
☆、47有喜
冬日的清晨甚是冷冽,光秃秃的树枝上都结着一层白霜,院子里边草木敝零,不再是碧色青青,枯黄的草叶低低的伏在地面,看上去一副衰败的模样。可偏偏在这样一幅衰败的景色里边,站着两个穿着鲜亮的人,没由得让这衰败变得生动了些,让人见了也觉得欢喜。
赫连睿看着站在面前的慕媛,穿着一套柳枝绿的棉袄,戴着一个昭君套,白绒绒的毛边衬着她的皮肤粉嫩无比,一双眼睛更似那黑葡萄般水灵。他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道:“毕竟年纪小,身子可好得真快。”
“殿下,你莫非还希望我躺在床上不成?我都快大半个月没跟着殿下去清心斋了,也不知道太师大人有没有责罚你呢。”慕媛撅了撅嘴,心里却是觉得美滋滋的,这大半个月里,赫连睿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仿佛眨眨眼她就会不见了一般,每次从清心斋回来便扎到她屋子里边,赖着不肯走,非得叫薛清将他书房里的棋也搬到这边来了。
见着慕媛撒娇的可*模样,赫连睿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春水般,伸出手来牵住慕媛道:“媛儿,那你便赶紧跟我去清心斋罢,没有你在旁边,我还真被太师大人责罚了好几次,他这人甚是耿直,想说什么就直说了,我可真不想被他扫了面子。”他回头看了一眼垂着手跟在后边的薛清道:“你抱着书跟我们一起去。”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走出屋子,顺着长廊往前走,才拐过一个弯,便见珲阿若带着几个丫鬟从那边走了过来,几个人朝赫连睿行了一礼:“皇孙殿下安。”
珲阿若穿着一身织锦挑绣的窄身棉袄,蜜合色的底子上挑出金线银线织出的芙蓉花,映着阳光一闪一闪,简直要耀花了旁人的眼睛。棉袄底下系着一条橙色的洒花十幅步摇裙,细细的褶子堆出了莲步姗姗的感觉,只是她走路有些虎虎生风,与这裙子的风致甚不搭调。
珲阿若抬起头来看着赫连睿,见他似乎没有半点细细打量她的意思,咬了咬嘴唇道:“皇孙殿下要去清心斋了?”
赫连睿生硬的点了点头,因为他能感觉到身旁的慕媛似乎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这也让他又想起了两个多月前的那一幕来。他望了望珲阿若,绷了一张脸道:“珲绵福还有什么别的事情没有?没有旁的事情便闪到一旁罢。”
珲阿若的脸上一僵,看着赫连睿面无表情的带着慕媛和薛清与自己擦肩而过,更是气得她全身发抖,本来便有些苍白的脸色更是白得同宣纸一般,揉着胸口不住的喘着气,欢儿和喜儿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她,脸色一变:“小姐,你怎么了?”
珲大司马乃是武人出身,珲阿若自小便跟着兄长们一起练习骑马射箭,身子一直康健,怎么突然就如此虚弱起来,自然让她的贴身丫鬟们吃了一惊。
“快,给我去请个太医来看看,怎么突然就这般不舒服。”珲阿若的声音很是低沉,身子靠在欢儿身上,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推了推喜儿。
“小姐,我……”喜儿为难的看了看珲阿若,她穿的还是初级的宫女服呢,又有哪个太医会愿意跟着她来给皇孙的绵福看诊?绵福这个分位,最多也是什么吏目可以跟着来瞧瞧罢,有时候吏目若是不想动,打发医女来看诊也是有可能的。
前些日子听说长喜宫的一位陆绵福因为太医院的医女误诊,将滑脉看差了,竟然用那虎狼之药给流了胎儿,可见这医女的医术不是很可靠的。喜儿看了看珲阿若,见她脸色越发的苍白了,下意识瞄了瞄她的腹部,却不见任何异样,心里犹疑着,最后咬了咬牙道:“小姐,我这就去太医院。”
大虞的太医院里的大夫们分好几等,太医是最高等级,是为太后、皇帝皇后及妃嫔、皇子皇孙们看诊的,下边一等便是吏目,为一些品阶高的宫女内侍们看诊,最下一等便是医士和医女,看诊的对象是那些一般等级的宫女内侍。喜儿踏入太医院,东张西望的看了看,只觉得院子很大,里边飘荡着药香,却不知道该去找谁。
太医院的门口一间屋子里边坐着一位年轻的医士,见喜儿到处张望,问了下她的来意,听说是皇孙殿下的绵福生病了,指了指右边那排屋子道:“你去找个医女罢。”
一听到说找医女,喜儿心里就有些紧张,她看着那位年轻医士,犹犹豫豫的说:“可是,我听说长喜宫那位……”
“那是因为她自己想瞒着,遮遮掩掩的,话也不说清楚,谁知道她有了身孕呢!”那个医士一脸的不屑:“这传来传去的,倒好像说得我们太医院的大夫水平太差了似的。”
喜儿赶紧陪着笑脸道:“我没这个意思,只是听说了这事儿,觉得有些吃惊,想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顺便说一声,我们家绵福,是珲大司马的孙女,骠骑将军的女儿。”
听了喜儿报出的名号,那医士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去找左边屋子里的吏目罢,先将你家绵福的名号报出来,免得别人看轻了她。”
向那位医士道了声谢,喜儿走到左边那排屋子里找了一位看上去年纪大的吏目,先和他说了下珲阿若的爷爷和父亲,还没等她说到她自己的身份,那吏目便已经扛着药箱走出去老远了。喜儿一愣,没想到这位吏目如此腿脚快,赶紧一溜小跑跟了上去,领着他去了东宫。
那吏目姓刘,年纪看着有些大,腿脚却一点不含糊,虽然背了个大药箱,可却是走得脚下生风,不一会便到了珲阿若屋子里。见珲阿若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他赶紧走上去搭了一脉,脸色有些变化,又搭了一把,方才迟疑着问:“珲绵福月信可否准时?”
珲阿若的丫鬟们听那吏目问到了女儿家这些私密问题,脸上也红了红,可终究还是低声回答:“绵福的月信不太准,有时候拖几个月,有时候一月之内又有反复。”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不好如此就下结论,你们还是请示下太子妃,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看看。我看着有滑脉之像,这可是关乎皇嗣的事情,还是请太医院的妇科圣手来看看方才能作数。”刘吏目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心里也是惶恐不已,前不久长喜宫一位绵福因为医女误诊,流了胎儿,那位医女被活活打死,全家人还跟着倒霉被流放去了西北,自己可不想再步她后尘,一切小心为妙。
刘吏目的话让珲阿若眼神一亮,难道春风一度便有了孩子?这可是上天赐给她的好运气!若是有了这个孩子,不愁赫连睿不多来她院子里边走动,日子久了,自然能将他的心思从慕媛那个狐狸精身上拉回来。珲阿若激动的看着刘吏目,她的手都有些轻微的颤抖,拉了拉身上盖着的被子道:“依吏目看,这滑脉有几分把握?”
“这滑脉最初两个月很难看出,我不是主治妇科的,只觉得有滑脉之像,却不能有把握便是如此,还请绵福去请妇科圣手来看看方能得知。”刘吏目哪里敢托大就肯定珲阿若有了皇家子息?只能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词。
“喜儿,你快去报与良娣娘娘得知,让她遣人去太医院请了太医过来。”珲阿若听那刘吏目说得谨慎,也不好逼他一口咬定便是喜脉,只能打发喜儿去魏良娣那边求她去帮自己请个主治妇科的太医过来看诊了。
此时李嫣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过来,笑眯眯的将茶递到刘吏目手里,然后对着珲阿若道:“绵福,今日我一早就听着外头树枝上有喜鹊叫,心里头还在想着,为何这寒冬腊月的怎么还会有喜鹊在外边,这么冷巴巴的在外边闹腾。这会子总算是知道了,它是急着来给绵福道喜呢。”
珲阿若听着心里也欢喜,笑着对李嫣道:“我看就你乖巧,什么喜鹊不喜鹊的,我可没听见那鸟儿叫,这喜鹊分明就是你罢。”
李嫣低眉浅笑,眼神真诚的望着珲阿若道:“绵福若是不信便算了,偏生还扯上了我,可不叫人听了笑话!”她脸上挂着笑容,手却藏在袖笼里,紧紧的捻住了衣袖的一角,使劲的擦着那双层的布面,里边的棉花似乎都快要被她捻碎了一般。
为何旁人的运气都会那么好,轮到她便差了不少。上次慕媛生病,她特地用桂圆为主料做了一些糕点让珲阿若给慕媛送过去,桂圆乃是容易让人吃了上火的食品,慕媛吃了以后定然会要遭一些罪,要拖上好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没想到却被那位太医看见了,顺手把她精心制作的糕点给提走了,她还生怕被那位王太医发现其中秘密,担心了好几日,见没有动静这才放下心来。
那次虽然失算,但毕竟也让赫连睿也讨厌了珲阿若几分。那日珲阿若给慕媛送糕点回来,那脸色就很不好看,刚刚进门便狠狠的踹了院子的大门一脚,那门都差点被她踢得掉了下来。李嫣那日瞧着,心里总算是出了一口气,自己为她出谋划策,没想到她倒把自己要到这个院子里边当差,还根本不让她去赫连睿那院子,就连给太子妃和魏良娣去送糕点都是叫欢儿和喜儿去,根本就没有想让她有出头的机会,所以看着珲阿若那吃瘪的模样,她躲在屋子里往外边看着,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意。
而现在……李嫣嘴角带笑的站在那里,笑容都快僵硬了,珲阿若竟然可能有了身孕,这真是让她嫉妒,凭什么,她们一个个的就这样命好,而她却只能在这里低头伏小的做着一个最卑贱的宫女?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呆到保太后身边呢,怎么样也该做上大宫女的分位了。
她望着床上闭目养神的珲阿若,脸上挂着几乎要僵硬的微笑,脑子里边却在迅速的想着法子,前路茫茫,自己该何去何从?雕花窗里透进几丝日影,照着她细白的皮肤,将外边树枝疏淡的黑影也打在她脸上,显得有几分狰狞。
☆、48预谋
东宫的园子里边树影憧憧,青石小径上有几个人正在慢慢的走着,远远的只能看到她们发髻上的簪子不住的闪着亮光,走得近了方才看得清楚那是魏良娣正在几个宫女的陪同下在园子里头散步。
一阵寒风吹来,不由得让人缩了缩脖子,魏良娣定睛看了看路边的大树已是光秃秃的一片,枝头已经落尽了叶子,不禁感叹道:“又是一年过去了,日子过得可真快。”
蓝瑛扶着她的手一边走着一边低低笑道:“娘娘,这日子过得虽快,可娘娘却是一点也没老。看着太子妃那脸上的褶子便一层层的堆了起来,娘娘却依然是唇红齿白的,和我第一次见娘娘没什么两样。”
“你这丫头,越发的油嘴滑舌了!”魏良娣听着心里舒服,笑着打量了她一下:“你过了年便满二十了,是打算留下来做姑姑呢,还是出宫去?”
蓝瑛愣了下,没有想到魏良娣会问她这件事情,宫女们二十岁便可以做满期限出宫了,不愿意出宫的,主子喜欢的,可以留下来做姑姑,她快满二十了,也是该给自己好好打算的时候了。
因为不知道魏良娣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只能小心翼翼的回答:“奴婢是很想能服侍良娣娘娘一辈子的,只是奴婢家中的兄长去年不幸染病过了……”她突然想到多年未见的哥哥,自己都没有看到他最后一眼,心里不由得悲戚起来,眼里也有了泪意。
“哎,你们也不容易。”魏良娣感觉到了蓝瑛扶着自己的手有些颤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知道你心里苦,也不勉强你,等你满了二十我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宫回乡的。”其实魏良娣心里也早已有了计较,见珲阿若将李嫣讨到自己院子里边去,却不肯让她出来抛头露面,早就有些想法,这边蓝瑛要回乡,自己刚好将李嫣讨到身边来。
“奴婢谢过良娣娘娘。”听着魏良娣的声音里头似乎没有不快的意思,蓝瑛这才放下心来。再转眼看看面前这萧条的园子,竟然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起来。
这时就见那边匆匆忙忙的跑来一个宫女,见了魏良娣赶紧行了个礼儿:“良娣娘娘,我们家绵福今日身子不爽利,奴婢请来的吏目看过了说有滑脉之象,只是他却不能肯定,求娘娘派人去太医院请个擅长妇科的太医过来确诊下。”
“滑脉?”魏良娣的脚步一滞,脸上浮起了兴奋之色,声音也变得喜气洋洋:“蓝瑛,你赶紧去太医院里边请了何太医过来!”
何太医跟着蓝瑛到了珲阿若院子里边时,魏良娣已经在珲阿若的内室里坐镇了,见到何太医走了进来,魏良娣便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巴巴的望着他:“何太医,你乃是太医院的妇科圣手,还请赶紧来给珲绵福看看。”
何太医见魏良娣着急,也不推辞,走上前去帮珲阿若把了一把脉,他真不愧是妇科圣手,才那么一搭手,便很确切的说:“恭喜良娣娘娘,恭喜珲绵福,此乃喜脉无疑。”
听着何太医这句话,魏良娣就如吃了蜜糖般甜,看向珲阿若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温情。她一直担心不能活着见到自己的孙子,现在总算是完成心愿了。看来皇上给睿儿赐的这位绵福果然是有福气的。
“何太医,有什么要紧事宜你写张单子出来,我根据那单子好好调整着。”魏良娣向前挪了一步,坐到了珲阿若的床头,低头看了看她苍白的脸,心疼的说道:“好孩子,这可要辛苦你了。”
自己的称呼从“珲绵福”变成了“好孩子”,珲阿若怎么听着都觉得有些虚伪,可在皇宫里生活了两个多月,她也逐渐的适应了这种虚伪,她睁开眼睛朝魏良娣微微一笑:“多谢良娣娘娘关心了。”
“好孩子,你想要吃什么用什么,都直接和我说,想要调谁来服侍你,也和我说,现在你可是咱们东宫里头最贵重的人了。”魏良娣的脸上是满满的温柔,一想到十个月以后,一个软乎乎的婴儿便要来到人间,他会对着自己哇哇大哭,会对着自己甜甜的笑,她的心便完全沉醉了。
珲阿若转了转眼睛,想吃什么想用什么,想要谁来服侍,都可以和魏良娣说?她的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要求便是将慕媛调来她的院子,这样就可以好好的折磨她一番,好好的出了心里头的这口气,可是赫连睿回答应吗?这般溺*赫连睿的魏良娣又能拗得过自己的儿子吗?可是,不管怎么样,自己总得试上一试罢。
“良娣娘娘,我想要把那位慕春衣调来这个院子,不知道是否可以?”珲阿若的眼睛看向了魏良娣,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
魏良娣也是一怔,看了看珲阿若唇边的那丝微笑,心里突然有点怒意。这位珲绵福可真是会找碴子,分明知道睿儿宠着这慕媛,为什么就一定要将她调到这院子里边来?自己和睿儿去说,定然又会让母子生隙,她这不是存心的吗?
“那位慕春衣年纪也忒小了些,年后才满八岁呢,她到你这院子里头,又能当什么差呢?”魏良娣放软了声音,极力不让自己的恼怒从声音里透露出来,伸出手来将珲阿若露在被子外边的手放了进去:“你务必要好好保重着身子,我明日便去内务所替你要几个好一点的姑姑和宫女过来,好生照顾着你。”
帐幔里边光线不太好,虽然屋子外边有了些依稀的光线,可这里看着珲阿若的脸却是有些发黑,她哼哼唧唧道:“原来娘娘说话也是这般不算话的,方才才说过我想要调谁来服侍便调谁过来,可我才说了慕春衣一个,娘娘却又推托了。”
魏良娣心中火起,这个珲阿若还真是和自己扛上了不成?若不是看着她肚子里边怀着自己的金孙,谁还耐烦和她在这里唧唧歪歪?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珲阿若,她淡淡的说:“这些事情你便别考虑了,还是好生将养着身子罢。”
珲阿若望着魏良娣扶了蓝瑛的手,慢慢儿的四平八稳的走了出去,胸口又是一阵气闷,欢儿和喜儿见着她脸上颜色不好,赶紧围了过来将她扶起,安儿和乐儿赶紧取了盆子过来预备着。珲阿若伏□子去吐了几口,抬起头来的时候却见一个穿着浅粉色衣裳的宫女走出了门去,衣裳的一角轻快的从门边飘了过去。
“良娣娘娘!”李嫣追上了魏良娣和蓝瑛,向她行了一礼:“奴婢见过良娣娘娘,向良娣娘娘问安。”
魏良娣回过头来打量了下李嫣,见她低眉顺眼的垂手站在那里,规规矩矩的候着,看得她心里的火气也平息了几分:“李嫣,倒是有好久不见你了。”
李嫣眼圈一红,低声答道:“谢良娣娘娘还记得奴婢。今日珲绵福也是心情不好,请娘娘不要见怪,奴婢代珲绵福向娘娘赔罪了。”
魏良娣深深的望了李嫣一眼,没想到这个年纪小小的宫女,做起事情来倒是八面玲珑,知道主子得罪了自己,便悄悄的赶着上来替她赔罪,确实是个稳妥的。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李嫣几眼,发现她已经快和自己差不多高,站在那里婷婷袅袅,已经初步显出了少女的体态来,一张小圆盘子脸,看上去便是有福气的模样,心里更是欢喜了几分。
“我和你家主子计较什么!她是晚辈不懂事,未必我还和她一样不懂事不成?你回去罢,好生服侍着你家主子,照顾得好了,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你的提拔。”魏良娣的眼睛瞟到了后边树丛里一角衣裳,估计是珲阿若派了宫女来盯李嫣的梢,于是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帮你们家主子来赔罪虽说是出于好心,但也需知道此乃治标不治本,你回去好好劝劝你家主子,好好想想宫里该是怎样的言行举止,可不要以为这里还是大司马府。”
李嫣听着魏良娣的声音陡然提高,聪明如她,马上便想到该是有人在后边偷听,魏良娣故意说给那偷听的人回去传话的,心里只是叫苦连天,她本来是偷偷的出来讨好魏良娣的,没成想良娣娘娘却只顾着自己说得舒服了,没有为她想一下。依着珲阿若那火爆脾气,回了屋子里头又该挨罚了。
挨挨擦擦的走回屋子里边,果然见珲阿若坐在那里,脸色不虞。见到她走了进来,珲阿若露出一丝笑容来:“李嫣,你且过来。”
李嫣低着头走上前去,还未走到她跟前,珲阿若已经大踏步走了一步,手高高的扬起,一个耳光便将李嫣扇得跌到了地上:“哼,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奴才,一心想着去爬良娣娘娘的高枝罢?背着我去向那魏良娣告罪?谁要你去替我去什么赔罪?分明就是她说话不算话,自己说了想调谁过来便是谁,可偏偏才说了个慕媛,她又开始推托了!我只是说了几句真话,她吃了瘪闹心又关我什么事情,还非得你这奴婢巴巴结结的赶着去替我赔罪!”
“绵福,奴婢也是为绵福着想,毕竟良娣娘娘是皇孙殿下的母亲,绵福和良娣娘娘闹翻了面子上也不好看。”李嫣捂住了脸,一边腮帮子上火辣辣的痛,嘴巴里还有一丝咸涩,想来是出血了。
“她是赫连睿的母亲又有什么了不起?就连一个小小的春衣都不敢得罪!”珲阿若轻蔑的一笑,望着跌倒在地上的李嫣,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弯□去,一把将她提了起来:“你不是很有头脑吗?还不快些帮我想个法子,如何才能将那慕媛帮我除掉?”
一点点欢喜从心底蔓延开来,自己原来就想好了法子想要借刀杀人,没想到这位珲绵福竟然自己开口问主意了。珲阿若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李嫣不放,脸上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焦躁神色,配着鬓边不断在跳动的缠枝金步摇,让李嫣能感觉到她迫切的心情。
“绵福,我先好好想想再给你答复,现在一时半刻却想不出来。”李嫣低着头小声回答,心里那种快意却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来,或者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她要好好把握住。
☆、49埋刺
赫连睿回到东宫的时候天色还早,门口有个小内侍正在探头探脑,看着夕阳里缓缓走过来的三个人,擦了下眼睛,飞了一双脚跑了进去。
赫连睿见那小内侍跑得飞快,都不知道他躲在门后做什么,看了看薛清道:“那人是谁?就看见半张脸一晃就过去了——有什么事情这般慌张呢?”
对于这东宫里边的内侍,薛清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就凭那背影他都能看出来是魏良娣面前的宗庆:“皇孙殿下,那人是在良娣娘娘那里当差的,看起来该是良娣娘娘那边有什么要紧事儿找你呢。”
听到薛清说起魏良娣,慕媛的身子不禁颤抖了下,自从踏入东宫的第一天开始,这位良娣娘娘不知为何总是有些针对自己,好像见不得自己过得轻松自在般,可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她,也不知道她为何就独独不喜欢自己。
魏良娣算得上是个好主子,东宫的人都这么认为。出身魏国公府,身份尊贵,而且太子也非常宠*她,每天晚上都在她房中歇息,皇上赏赐了东宫什么东西,首先都是送到魏良娣房里去。相比之下,太子妃差不多便成了一个摆设,也怪不得太子妃每日都是脸色黄黄,眉眼间就没有理顺过,总是皱巴巴的缩在一块儿,就像风干了的咸菜叶子一般。
偏生魏良娣又不持宠而骄,对宫女内侍们非常和善,和每日里骂内侍罚宫女另外再砸上几个茶盏儿的太子妃比,宫人们更喜欢美貌温柔的魏良娣。可是对于慕媛来说,她更宁愿亲近那眼露彪悍神色的太子妃。听到说魏良娣有事情找赫连睿,她心里想着自己还是不要跟了去的好。
赫连睿见慕媛有几分不自在,也知道她心里有些害怕母亲,拢了拢她的肩膀道:“媛儿,你且先回去罢,我去母亲那边看看就回来。”看着慕媛脸色舒展起来,笑盈盈的朝他点了点头,脚步轻快的转到后边院子里去,赫连睿站在那里,脸上止不住微微的笑,看得薛清在旁边都牙齿酸了半边,每日里都是同去同归的,可偏偏还这般显得恋恋不舍,真是叫人看了都觉得有些好笑。
魏良娣听宗庆报告说皇孙殿下回宫了,赶紧站了起来走出屋子,迎面就碰到带着薛清匆匆往这里赶来的赫连睿,她瞧着儿子的身影,止不住的欢喜,儿子从那么一点点大,慢慢长大成人,现在都要做父亲了,过不了几年,就会有个小娃娃在东宫满地乱跑了!
“睿儿,有件大喜事要告诉你。”魏良娣牵起赫连睿的手将他拉到身边,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儿子已经长得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来,真是长大成人了。
赫连睿看着母亲眉眼间止不住的喜气洋洋,不由一怔:“母亲,什么喜事?”
“你跟我来。”魏良娣牵着赫连睿的手领着他往前走,一路穿过好几个院子,最后到了珲阿若住的院子前面。赫连睿见了那扇院门,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皱起了眉头,母亲把他带来这里做什么?
“母亲,这是珲绵福的院子,为何将儿子带来这里?”他执拗的站在那里,不肯再抬脚走路,因为他一点都不再想见到那个珲阿若,她既骄傲又娇气,还处处针对媛儿,这样的女子,他怎么也不想和她亲近。
“睿儿,珲绵福有孕了,这可不是大喜事?”魏良娣转过脸来笑眯眯的看着赫连睿,她终于要做祖母了,这可是她盼了好久的事情了,怎么不是大喜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