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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文科女理科男
作者:令言
文案:
“林和清!早恋是不文明不道德的你懂不懂?!”
“那……我和你早恋算不算不文明?”
“当然……不算!”
……
“夏之语!说好了选理科,为什么变卦?你太自私了!”
“你大方你怎么不陪我报文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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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马
一个文科废柴女 一个理科高贵男
文科思维与理科思维的撞击 现实与理想的磨擦
磨合与挣扎中 爱情是否依然明媚如初?
前期轻松温馨 中期略纠结 结局是大大滴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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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经历过文理之痛,深井冰作者想通过小说表现一下文科生那种无名的伤痛= = 高干只为满足神经作者的恶趣味 欢迎看官扑通扑通跳下坑 只要有一个人看深井冰作者就会打鸡血更文更文!!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天之骄子 高干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之语,;林和清 ┃ 配角:胖大海;朱紫;许明;娟娟 ┃ 其它:高干;伪三角;坚定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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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开始
夏之语满月那天家里来了好多人,小小的身体裹在小棉被里,不哭也不闹,眨巴着大眼珠子好奇地打量围观的人群。大院里的大人们真是爱极了夏之语乖巧的模样,时不时伸手突袭她白嫩嫩的小脸。
“唉,还是丫头好,又文静又漂亮。”林奶奶叹息, “我们家这位,活生生一个小阎王。”一手拍在林和清刚剃的大秃瓢上。这是前一天枪林弹雨中闯过来的林爷爷一声令下给剃的。
夏之语眼睛弯成月牙儿,“咯咯”笑了。
一屋子的人齐声哄笑。
林和清小朋友淡定从容、宠辱不惊的高贵品质在8个月大时便已显现的淋漓尽致,可见王子不是随便谁都能当的。面对祖母的“暴力”和“污蔑”以及众人的哄笑,8个月大的、正抱着奶瓶吸溜吸溜的林小朋友不动声色地举起肥肥的爪子扫了一下稍稍发麻的大秃瓢,而后眼睛一闭一睁,极其散漫、冷淡又高贵的掠一眼众人,最终目光落在弯成月牙儿的黑葡萄上。如果满月的夏之语具备察言观色的能力,她定能清晰地看见林同学的脸上分明写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林奶奶实在太喜欢夏之语了,那天宴席散后,她一手抱着夏之语一手牵着林和清,照了一张合影。大秃瓢便成了林王子一生的耻辱。
作者有话要说:
☆、物理启蒙
秋天一到,满树的叶子刷刷落干净,地上积了一层又一层,风一刮,哗啦啦浪头一般四处奔涌。
大院的小朋友都穿了厚衣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泥巴,捉小虫,弹弹珠。夏之语趴在地上,小心拾掇她刚刚用沙子堆起的火车,脸、头发和衣服少不了与沙子亲密接触,残留其上的沙土混合物质组合出各种图案,发梢上还缠着一根枯草。胖大海小朋友蹲在沙火车前,眼神幽幽放光,跟他家的狗看到骨头时的眼神一模一样。胖大海一点都不胖,他本名叫庞大海,小朋友都戏谑地重重地读成胖大海。久而久之,连胖大海的爹一张口也是“胖——大海”。
大海微微一勾头,脖子前伸,按着鞋面的手一点一点往前移,像一只抓东西的猫。
啪——
手刚碰到“火车”,便被另一只脏兮兮的爪子狠狠打了一下。大海委委屈屈缩回手,敢怒不敢言地抬头望望施暴者。
夏之语小朋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脆生生恶狠狠地恐吓:“胖大海,不许你碰我的火车!”那张目喷火的气势丝毫没有林奶奶说的文静。
一旁秋千架上的林和清小朋友轻蔑地咧咧嘴,继续看他的漫画书。他四岁了,会一点武术,会数数,能认很多字,还会背好多诗。是大人口中的好孩子,是大院所有孩子学习的榜样。最重要的,他不再是大秃瓢。想到这里,他得意地摸摸脑袋,一头柔顺浓密的黑发。夏家那个疯子再不能嘲笑他了。
夏之语不知道他想什么,如果知道,她一定会立马颠颠跑回家抱来那张照片,“看!还是大秃瓢!”
叮铃铃——
自行车铃声响起,夏之语一跳而起,“爸爸!”球一样滚过去。
夏爸爸见谁都笑容满面,院里的孩子们都喜欢他。当然,更喜欢他的糖果饼干。同往常一样,他乐呵呵下车,把车篓里的糖果饼干分给围着他的一群小老虎。
“给我一个!”
“我要那个小兔子的……”
老虎崽们得到好处便四处跑散,边跑边互相争夺。
“给我看看你的糖纸!”
“咱俩换换!”
……
林和清小朋友总是看戏一样看着,等到那群孩子跑开了,他才最后一个走到夏爸爸的自行车前,墨玉般的眼珠熠熠闪光,彬彬有礼地道一声“夏叔叔好。”也不管他的小伙伴们有没有把糖果抢完,好像他只是为了单纯的问候夏叔叔。
每每此时,夏爸爸都会从心底发出感慨:到底是将军的孙子,这风度,这礼貌……
这一天也不例外,林和清接过糖果,说了句谢谢。
“和清真懂礼貌。快回家吃饭吧,奶奶一定在等你了。”
后座上的夏之语撇撇嘴角,这细微的动作被林和清尽收眼底。双目对望,气氛陡然变得紧张,无数枝隐形的箭头嗖嗖的双向射来。直到自行车重新启动,箭头方纷纷落地。
夏之语晚饭刚吃到一半,门铃就响了。她扑通跳下凳子去开门,本以为是娟娟来教她折纸花,谁知来的竟是林和清,手上还提溜着一个塑料袋。
“奶奶做的桂花糕。”
他将塑料袋提高,衣服袖子因力的作用向后缩,手腕上一道浅浅的呈暗红色的抓痕。
夏之语一眼就瞄见了,嘴一歪,嘿嘿笑了。那道抓痕可是她的作品。
前几天林和清在花架下拍皮球,夏之语见了也要玩。林和清不给,两人便争抢起来。争夺中,夏之语锋利的指甲划破了林和清的手腕。林和清吃痛的松手,抬起胳臂一看,白嫩的手臂上一道殷红的血痕,伤口开始渗血。他生气的瞪着凶手。凶手向后一跳,很没品地抱球逃窜了。
几天过去,林和清始终没等来她的道歉。给她送东西她竟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幸灾乐祸!高傲的林和清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他内心的愤怒膨胀到极点,就要发作时,夏之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拽过袋子,砰地关上门。徒留无辜的门面对林和清的盛怒。他真想咆哮!
这已经不是她在他身上留下的第一道伤痕了,院里的孩子哪个都不敢惹他,偏偏夏之语死缠着他。不是打不过她,只是爷爷不许他打女孩子,说打女孩子的男孩子都是窝囊废。他不清楚窝囊废的含义,但爷爷说窝囊废是无用的东西,跟垃圾差不多。他不想当垃圾,所以他不打女孩。可他越忍让夏之语就越放肆。
林和清在门外气得牙齿都快要断了,夏之语隔着门笑弯了腰。
她就爱欺负林和清,因为他从不还手,只一次例外。那次夏之语像疯子一样抢他弹珠,又掐又挠,他实在忍不住了就动手推了她一下。她倒在地上哇哇大哭,哭声凄惨之极,连大人都被惊动了。林爷爷二话不说,揪起林和清揍了一顿,严厉警告他不许打女孩子。
林奶奶的桂花糕做得香甜可口,一点都不腻。夏之语连吃了三个,肚子胀成了皮球。妈妈不住的责怪,爸爸笑着扔给她一本书,接过来一看,封皮上赫然印着“少儿物理”四个大字。看看撅着小嘴揉肚子的女儿,再看看手里的书,夏妈妈噗的笑了,扬扬书对丈夫说:“你的宝贝女儿现在除了吃就是欺负林和清,你确定给她看这本书?”
“这你就不懂了。”夏爸爸端起茶杯,揭开盖子吹口气,慢条斯理地说,“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一切从娃娃抓起,和清都知道热胀冷缩、同极相斥异极相吸了。咱们小语也不能落后,我们现在就对她进行物理启蒙,将来她的物理一定很棒。理科最难学的就是物理,物理攻克,理科便攻克了。将来就不愁找不到好工作了。”
这准备也做得太早了吧?夏妈妈心里直犯嘀咕,
晚上,抱着脏的像土猴的夏之语洗完澡换上可爱的小熊睡衣,夏妈妈便遵照丈夫的旨意发掘女儿的理科兴趣。
夏之语抱着睡觉熊乖乖躺在被窝里,满脸兴奋地期待妈妈讲故事,她每晚都要在故事里睡着。本以为今晚又是小白兔或是刺猬,谁知妈妈一张口却是“小朋友你们知道吗?我们所生活的地球上有许许多多物体,这些物体是由物质组成的……”
夏之语听得满脑子浆糊,刚想问物体是什么、物质又是什么,浓浓的困意便席卷了她,上下眼皮一碰触,就睡着了。妈妈滔滔不绝念完了整整一页才发现她的宝贝已经睡着了。
“这么快?”以前给她读拇指姑娘、鼹鼠,她总有问不完的问题,挥舞着小手比划来比划去,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直至世界无问题之势。常常问的她这个做母亲的哑口无言,唯有将善于此道的夏爸爸请来。今天简直是奇迹。
一连半个月,只要夏妈妈打开那本书,夏之语就开始打盹。夏妈妈果断决定不能再读那本书了,长此以往下去,将来小语一看见物理课本就犯困可如何是好?夏爸爸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同意了妻子的做法。
只是没想到,一语成谶。多年后,夏爸爸痛心疾首,当年定是吃错药了才对女儿进行物理启蒙!
作者有话要说:
☆、冷战始末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_^
时间是飞过去的,转眼,孩子们已经上小学了。个子长高了,体重增加了,女孩儿们的头发留长了。夏之语、林和清和胖大海分在一个班,娟娟他们在邻班。夏之语的同桌叫许明,是个圆头圆脸的家伙,眼睛大大的,跟漫画里的画的一样,爱说爱笑,老师同学都喜欢他。他每天都迟到,背包里老是藏着这样那样的零食和小玩意,总大方地分给夏之语一大半。很快,两人就成了一对形影不离的狐朋狗友。
“一只乌鸦口渴了乌鸦看见一个瓶子,瓶子里有水。可是瓶子很高,瓶口又小,里边的水不多,它喝不着。怎么办呢……”
这天,老师在讲《乌鸦喝水》。这个故事夏之语早就听过了,再听没意思,她无聊的犯困。快睡着了,有人捅捅她胳膊肘,她猛然清醒,睁眼一看,许明拿着一张粘贴画搁在桌子中间,上面全是《西游记》里的人物。夏之语来了兴致,两人便趴桌上窃窃私语,这个像,那个画走样了……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林和清烦了,伸伸脚,踹了一下前面夏之语的凳子,“听课不要说话!”不是林和清气量小,只是特别讨厌夏之语打扰别人听课的行为。
夏之语炸毛了,扭过头怒瞪着眼,毫不客气回敬:“少管闲事!”
林同学的同桌胖大海同学笑歪嘴了,因为夏之语发火的神情太像妈妈最近看的电视剧里那个叫李莫愁的道姑,一想象夏之语穿上道袍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抽搐。
“不知好歹。”林和清冷冷回击,眉毛倒竖。
小孩子的反应常令人咋舌,夏之语拿起课本就朝林和清猛地砸过来,林和清敏捷的一闪脖子,课本掉地。
“之语,站起来!”夏之语闹那么大动静,即使方老师这样天性温柔的老师也不免有了些微愠意,“为什么砸和清?”
夏之语低下头,绞着手指不吭声。
方老师是新老师,最头疼这种局面。没办法,她只好给自己找梯子下,让夏之语复述一遍课文。
这是夏之语的强项,她几乎一字不落的将课文背了出来。
方老师无奈摆手让她坐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好多回逮着她在下面搞小动作,惩罚性地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几乎没有答不上来的。夏之语很聪明,知道的也多。每到阅读课,老师都会把她叫到讲台上给大家讲故事,她胆子大放得开,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博得满堂彩,小伙伴们手都拍红了,纷纷叫着:“夏之语再讲一个,再讲一个!”但她的成绩却让方老师频频摇头。全班四十五个学生,夏之语不是二十二就是二十三。不算特别差,但在方老师看来,夏之语的脑瓜,不进前十名绝对浪费。
“砸书”风波之后夏之语和林和清开始了冷战,直到这年的寒假来临。
夏之语有个堂弟叫夏之航,三岁了。他刚出生的时候夏之语特别讨厌他,因为他一出生所有大人都围绕着他转。夏之语心里不平,趁大人不注意,老拧他耳朵,疼得他哇哇大哭。有一次下手重了,夏之航嗷嗷哭的特别大声,夏之语吓坏了,以为拧出什么毛病了。那以后,她再也不虐待这个弟弟了,反而对他越来越好。
这年寒假,二婶生病住院了,二叔在医院陪护,夏之航无人照看,夏爸爸夏妈妈便把他抱回了家。小胖子倒也不认生,谁给他吃的他就跟谁亲。夏爸爸不由感慨,要是遇见拍花子的一准被拐。
一天,夏爸爸夏妈妈有事出门,夏爷爷夏奶奶午休。夏之语闲得发慌,所有的玩具翻了个遍也没激起一丝兴趣,便牵了小胖子下楼。
胖大海他们围在一颗大树下面铺开棋盘正准备下五子棋,夏之语兴致高昂,拖着夏之航一溜小跑,“我也要玩!”她秤砣掉地一般占住凳子,其他跃跃欲试的人只得靠边站。她掏了包薯条塞给夏之航,给他搬个小板凳叫他坐一边吃,自己坐下与胖大海过招。棋局很快陷入胶着局面,两人势均力敌,久久分不出胜负,围观的孩子们跟着着急。漫长的棋局终了时,众人皆松了口气,谁胜谁负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总算结果了。
胖大海败下阵来,换其他人顶上。夏之语扔了棋子站起说:“不玩了,你们玩吧。”与她做任何事情一样,她玩五子棋仅仅因为好奇和新鲜,一旦摸清它的门道,就感到乏味,转而寻找其他新奇玩意了。
她去找夏之航,夏之航啃着薯条,不歇地晃着身子,屁股底下的板凳跟着吱扭吱扭响,他自个儿玩的不亦乐乎。夏之语发现这个小胖子太让人省心了。才刚感叹完,不让人省心的事就发生了。夏之航扭摆的幅度过大,小板凳像刹不住闸的车子滑到,他仰面躺在地上摔了仰八叉。身上裹了好几层厚衣服倒是没摔疼,只是可怜的刚剃的脑袋没戴帽子,而且后脑着地的地方偏偏不睁眼的睡了颗小石子。
鲜血和凄厉的哭声几乎是同时传入夏之语的眼睛和耳朵,她吓懵了,看见地上殷红的血她就尖着嗓子叫起来,大声啼哭。仿佛后脑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夏之航幼小的生命,夏之语惊慌失措,完全没了主意。其他孩子一个个也都傻了眼,七嘴八舌叫嚷:“流血了,流血了……”有的还吓哭了,可就是没人想个正经注意。可怜的夏之航嚎啕出了一身汗,脸都涨红了。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送卫生室!”
夏之语隔着“水帘”看见了打球归来的林和清,包括她在内的孩子们这才一个个如梦初醒。
林和清麻利地扔了球,扶起夏之航,昂头问夏之语:“有手绢没?”
夏之语愣了片刻,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林和清拿手绢捂住夏之航的伤口,又叫来胖大海。两个七八岁的男孩抱着一个三岁的小胖子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群推推搡搡的孩子,哭哭啼啼的夏之语跟在最后面。这是一支奇怪的队伍。
卫生室的小王给夏之航清洗了伤口,抹了药,粘上纱布,打了破伤风针。前几个环节进行得很顺利,就是打针颇费了些力气。尽管林和清胖大海两人一前一后死死摁住夏之航,但针头扎下去那一瞬间夏之航哭得没了音,身体摇摆的像从水缸里网出的鱼,两人险些摁不住,小王手一滑,针头差点折断,吓得他一头冷汗。
小王生怕这些毛孩子路上一不留神再把夏之航摔了,就亲自把夏之航抱回了夏家。
于是,一群娃娃兵护卫着小王浩浩荡荡奔向夏家。
夏之语一把扯住林和清。
这是夏之语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主动理他,林和清脚下一顿,微微愕然。
“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回家?我怕。”
林和清本想神神气气的叉着腰奚落她一番:你不是叫我少管闲事么?可是看到她眼角簌簌淌泪,便软了口气,“没出息”
夏之语哭得更来劲了,林和清彻底妥协,“好好好,我陪你回家。”
事实上,几乎每次夏之语捅娄子都是林和清跟在后边补窟窿。
比如,她砸了东家玻璃,林和清站出来承担罪责;偷了西家果子,林和清替她道歉。夏妈妈急了要揍她,她脚底抹油溜到林家,躲在林和清房间死也不出来。饿了吃,困了睡,好像她才是这房间的主人。
昨天下了今冬第一场雪,棉花一样铺了一地,令人不忍心把脏兮兮的鞋底子踩上去。
“不用担心,又不是你把他头打破的,夏叔叔不会怪你的。”蓬松的积雪在林和清脚下吱吱作响。
林和清说的没错,夏家大人了解事情经过之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一个劲安慰夏之语。当然少不了感谢林和清。夏之航回到家扯开喉咙嚎了几声就睡着了,夏之语也就放了心。林和清临走时提醒她别忘了明天领通知书。
领通知书对大多数学生而言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因为它直接决定着整个寒假——包括新年的顺心与否。但唯独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夏之语。每次她都是匆匆瞥一眼就收起来,仿佛那上面的分数是别人的,与她无关。
通知书发下来,老师照例要公布名次。没有悬念的,第一的桂冠依然稳当当落在林和清头上,胖大海紧随其后,许明是前十名垫底的。这三个人的成绩跟万年的冰山一样没什么变化,夏之语觉得很没新意。念到夏之语时方老师微微皱眉,夏之语排在二十名。这个名次让方老师很无语,比起上学期的二十二,的确是进步了,可这进步跟没进步也差不了多少。怎样才能让这孩子成绩有质的飞跃呢?直到夏之语小学毕业,方老师还是想出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林和清!”
领完通知书,孩子们三五结伴出了校门,夏之语正跟几个女生打打闹闹,忽的林和清与胖大海从她们身边走过,便叫住了他。
“什么事?”林和清站住。
夏之语走近,“那个……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其实心里是想说谢谢来着,可嘴一张开不知怎的就换了词。
夏之语有一千个一万个坏处,但有一个难得的好出就是说话算数。她说不打林和清,果然一个寒假都没抓过林和清一下。林和清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他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坐下自学高年级课本了。
但胖大海遭了秧,他代替林和清成了夏之语的撒气筒。自从胖大海学了一阵跆拳道,就在大院里称霸了。但他怕两个人,一个是林和清,跟爷爷练武术,胖大海打不过;另一个就是夏之语,不是打不过,而是从小被她欺负惯了,不知道怎么还手。由此可见,惯性是普遍存在的。
☆、成长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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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清晨,夏爸爸的视线从报纸上移开,落在饭都顾不上吃、只叼了块面包夺门而出的夏之语身上,好像突然才发现,自家宝贝已经十岁了。
夏之语不懂得十岁的含义,只知道明年就要上初中了,这让她异常兴奋,她终于可以趾高气扬的对夏之航指指点点:你这个狗屁不通的小学生!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足以让她乐上一整天。
夏之语前脚踏进教室的门,后脚方老师就到了,开始点名。美丽的双眼平静无波的擦过正取下书包的夏之语,她已经见怪不怪了。若是哪天点名前在教室看见夏之语,那才叫奇怪。点完名,开始早读。夏之语双手立起课本,哇啦哇啦扯着嗓子读书,眼睛却始终黏在方老师身上,等老师一离开教室,她立马勾下头,和右边的女同桌议论周末在家新看的韩剧。
林和清百思不得其解张口李白闭口李贺的夏之语缘何迷上了多年后被她称为棒子剧的韩剧,每次她口沫横飞地向他大讲特讲,他都不耐的打断她,“那种一点科学一点逻辑都不讲的东西只有你们这些无知的女生才看。”说完,也不管夏之语又是叉腰又是跺脚控诉他性别歧视,他捧起书,继续潜进他的海底两万里去。那个神秘莫测、澄澈透明、湛蓝如洗的海洋世界令他沉迷,那么多未知的科学奥秘等着他去探寻,他才没工夫关注那些无聊的事物。
夏之语对韩剧的迷恋其实非常短暂,前前后后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多年后,躺在C大温暖舒适的学生公寓慷慨激昂的大肆痛批思密达的夏之语,一想到少不更事时竟如痴如醉看过那么多部棒子剧就恨不得抱块豆腐撞死。其实她一直不好意思跟人说,当年之所以迷上韩剧,是因为有一次看到有个韩国男演员长得很像林和清。然后,她一发不可收拾地看了这个演员的好多部电视剧。有一天她突然急刹车一般厌恶至极,再不看了,起因是一篇报道。她在家里报纸上看到了那个演员的名字,便仔仔细细看起来,报道上说那个演员未成名时经常遭到经纪公司毒打,最惨的时候带着面具登台演出……
她一阵恶心,这个男的太没出息了!被打都不会还手么?一点都不像林和清。林和清打起人来虎虎生风。外校那帮男生欺负她们女生,林和清路过,飞起一脚踹在为首的大个子身上,疼得他满地打滚。平素文文静静的林和清那天给她带来不小的震撼,他怒发冲冠的样子怎么形容呢?很威风,小学生的夏之语搜肠刮肚想出来这么个词语。
韩剧就这样同夏之语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如同她喜欢过的每一样事物。
第二年的6月,夏之语光荣的与小学告别,考上了A市最好的中学。通知书摆在面前时夏妈妈满脸不可思议,以无比震惊的目光看着骄傲的像只大公鸡的夏之语从冰箱拿出一盒哈根达斯大摇大摆出门。
夏之语是蹦着下楼的,她迫不及待想想向林和清显摆,几个星期前他还讽刺她考不上。可当她旋风似的刮到林家楼下时,映入画面的却是拎着大包小包下楼的林和清。
“你去哪儿?”她咬着雪糕棍问。
林和清指指旁边的小汽车,汽车门前还站着一位阿姨,正对他们笑。
“我爸妈来接我。”
林和清的父母以前在外地工作,今年调回本市,今天是来接他的。
夏之语突然很不痛快,具体哪种不痛快她说不清,反正之前的兴高采烈全没了。她扁嘴,“那你还回来么?”
“回来干什么?”林和清洋洋挑眉,白玉的面孔在穿透枝叶缝隙的阳光的抚触下,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犹如迎光飞翔的天使,懒懒道,“回来继续被你欺负?我才没那么笨。”奔到车门前,还不忘回头冲她喊一嗓子,眸中抑制不住的兴奋,“我走了,以后你再也打不到我了!”
那天夏日的午后,太阳格外灼人,蝉声特别刺耳。一股无名的燥火在夏之语腹内乱窜,脏腑都烧化了,她拿起还剩大半盒的哈根达斯向头顶的树干撂去。可惜没砸下讨人厌的蝉,自己反被直直下降的哈根达斯浇了一头,一摸,一手的冰淇淋。她呜呜的哭了。
不过没几天,她就被爸爸新买回家的书吸引了。有唐诗宋词元曲、古典小说,也不管看懂看不懂,她只管拿来看。在字典和妈妈的帮助下,竟看完了《三国演义》,还背完了一本唐诗。
恼人的蝉鸣中,暑假已经过去一半。一天,夏之语去找娟娟,走到小花坛要拐弯时撞上了胖大海。
“干什么去?”咋咋呼呼一向是她打招呼的方式。
“去和清家,他约我去看新买的碟子。我妈还让我给他带礼物。”胖大海晃晃手里的袋子,新鲜的提子躺在里面酣然大睡。“跟我一块儿去吧,他家房子可大了!”胖大海琥珀色的瞳仁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那所大房子是他家的。
“好呀!”她满口答应,一口恶气倒提至嗓子眼,好你个林和清,请胖大海去凭什么不请我?!她要讨个说法!
A市是本省省会,夏之语和胖大海住的地方叫市委大院,林和清父母住的地方叫做省委大院。在夏之语看来,不都是大院么,干嘛要分开还分得这么远?他们在公交车上坐了半个多小时,从城市的这一头拉到那一头。那时A市交通还远没到堵死人的地步,半个多小时足以从四至中的任何一至到达另一至。
进了林和清住的大院,夏之语张目四望,是比她家在的那个院子大,树多花也多。胖大海领着她上了一栋很漂亮的小楼,叫不上名字的绿藤植物爬满了一整面墙壁。胖大海当当敲门,里面传来钢琴的声音,接着响起门锁旋转的声音,林和清白皙的面孔出现门后。看到夏之语,不大不小吃了一惊,“你怎么也来了?”
夏之语眉毛倒竖,张嘴大叫:“胖大海叫我来的!你不欢迎啊?”
夏之语发誓,林和清要敢说“是”的话她立马掉头就走。显然林和清是不会这么没涵养的,他咧咧嘴角,欠身请客人进来。换过拖鞋进去之后夏之语才瞧见客厅里一个穿白裙子的长发女孩坐在钢琴边,毫无疑问,方才听到的曼妙琴音正是她手指下发出来的。她回头对他们粲然一笑,脸蛋红扑扑的,眉眼弯弯的像月牙儿。胖大海无端的感到局促,眼珠子滴溜一转,迅速将自己打量一圈,心里埋怨妈妈买的衣服真难看。
林和清拿了提子去洗,白裙子姑娘开口了,软软的嗓音沾了蜜,要是客厅有蜜蜂的话一定会扑上去,“你们好,我叫孟雪,孟子的‘孟’,雪花的‘雪’。你们叫什么?”
胖大海瓮声瓮气开口,“我叫胖……庞大海。”
夏之语嘴角狠狠抽了抽,厚道地咬牙没吭声。林和清就损多了,人还没到客厅,笑声已经石头子一般掷来,颗颗打在胖大海绿苗一般茁壮成长的自尊心上,“你叫他胖大海就行了!”
孟雪捂嘴笑了,探寻的目光朝夏之语射来。夏之语看到她的眼睛比林和清刚洗好的提子还水灵,顿时有些语塞,“我……唔,夏之语。”声音里含着一丝怏怏,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下雨的‘雨’?”孟雪饶有兴致追问。
“不是!”接话的是林和清,他摘下一串绿莹莹的提子放到孟雪手中,夏之语盯着他们的手看了三秒钟,默默移开视线。林和清戏谑的话语柳絮一样缓缓飘飞,“是语言的‘语’,人如其名,所以她话特别多,跟夏天的蝉一样,从早到晚都停不下来。”
三人齐齐笑起来,夏之语默默低头,塞了一颗提子放进口中,差点吐出来,胖大海买的什么破提子,酸死了!
孟雪又问他们平时有什么爱好,不等回答就兀自说下去,“我喜欢弹钢琴,画画,跳舞……”
“你真多才多艺!”胖大海翘起大拇指夸赞。
两人开始了关于才艺的对话,孟雪说她钢琴比赛拿过奖,画画比赛也拿过奖……她问胖大海得过什么奖,胖大海傻笑,说什么奖都没得过,又开始不住口的夸赞孟雪。林和清也不时赞扬几句。
夏之语托着下巴不吭声,孟雪讲得那些她完全不感兴趣。其实她想说她最近正热衷收集罗列古代诗人的字号,并且有了发现:有些诗人的字是一样的。比方子美,光她知道的就有两个,一个是杜甫,一个是苏舜钦。要是单叫子美,还真不知道在叫谁,必须冠以姓氏才能区分开来。还有的音一样,比如梦得和孟德。可是孟雪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这些发现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林和清带胖大海去放映室看新买的科幻碟子,夏之语也蹦着跟去。她实在不晓得要跟孟小姑娘说什么,孟小姑娘笑起来都是无声的,说起话就像茶社的茶艺师们提着长嘴壶斟茶,水流又细又缓地注入茶盏,绝不会溅出来一星。可夏之语不是这样的,她不论说话还是做事,永远都是哗啦哗啦的小河,隔几里地都能听见它的欢腾。非但如此,它还要拍湿两侧宽宽的河岸,告诉岸上的一切花草树木,我来了。
夏之语在宽敞的河床野惯了,她断不能适应长嘴壶的狭窄窒息。
地球的生物因生化武器泄露而变得畸形,英雄开始了拯救之旅。荧幕上的画面逐渐变得恐怖。在客厅弹琴的孟姑娘甜甜细细的嗓音喊了声“和清”,林和清满目星光地离开放映室。
客厅随即飘来说说笑笑的声音,继而又想起优美的琴声。夏之语的脸越来越黑,越来越黑。一团气在五脏六腑乱窜,涨得难受。
“我要回家了。”她站起来,像雨后的蘑菇,突的从地表拱出头。
胖大海正看到惊险刺激的情节,敷衍着说:“等一等,还没看完呢。”
“那我自己走。”
她莽莽撞撞如一头小牛犊闯到客厅,头一低,招呼都不想打就想溜。林和清靠在钢琴前翻乐谱,看见她直朝玄关走去便叫住她,“你要走?”
疾行的脚步倏忽刹住,夏之语耷拉着肩头闷闷地“嗯”了声。地上罩了一层黑影,林和清已经站到她面前,“你……不等胖大海了?”他不知道怎么说,夏之语今天怪怪的,从进门就没说几句话,一直沉着脸,像一只病猫,跟她山大王的作风极不相称。
“不等了。”夏之语绕过他,径自换鞋,开门出去。
林和清忙追出去,冲正在下楼的夏之语喊:“你知道在哪儿坐公交么?”
“知道!”夏之语略一顿足,头也不回。
那个炎炎夏日,眉清目秀的少年静静看着碎花裙少女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心里有个地方随着“笃笃”步履的节奏一下一下跳动着,涌上喉间,就要跳出来。那天啾啾的蝉鸣,在他心头叫了一年又一年。
那天回到家,夏之语一头钻进衣柜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翻出来,一边翻一边扔,嘴里嚷嚷这个不好看,那个也不好看!
她缠着妈妈买裙子。妈妈正在烙馅饼,头也不抬的说明天再去。夏之语说什么也不答应,一撅嘴一跺脚,“我就要现在去!我就要现在去!”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妈妈的好脾气用完了,火冒三丈,“没看见我正忙吗?”
夏之语蹬蹬跑回房间把衣服抱出来,“啪”地扔到地上,双脚踏上去使劲踩,“我就不听话就不听话!”
妈妈冷冷瞥一眼,确定女儿人来疯又犯了,也不管她,继续做自己的馅饼。
夏之语踩累了,往地板上一坐,凄凄抽搭起来,接着呜咽,最后嚎啕大哭。
☆、同桌
暑假剩下的半截尾巴眨眼即逝,夏之语光荣地成为一名初中生。令她万分高兴的是,许明、胖大海、娟娟都和她分到了一个班,还有一张熟面孔——林和清。看见他的时候,她悄悄别开眼。
开学那天,座位是乱坐的,娟娟和夏之语坐在了一块儿。两人商定,一周后排座位她俩还要坐同桌。林和清、胖大海和许明在她们后面一排。夏之语和许明整整一个暑假没见过面了,这一见,滔滔不绝说个没完没了。夏之语时不时扭过脸和许明打打闹闹,胖大海也自发加入。但只要林和清一插话,她便默不作声。第一天是这样,两天、三天……一周过去了,依然如此。夏之语见谁都有说有笑,只一见林和清便耷然垂目,抿唇沉默,路上遇见了也一低头擦肩而过,装作没看见。
林和清托着下巴深思,秀逸的眉间流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深沉,看着正拿笔杆子往许明身上敲的夏之语,他认为有必要做些什么了。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挺秀的字:放学后操场见。趁课间教室人少,偷偷夹在夏之语的课本里,特地露出一端。
上课铃响时,满头大汗的夏之语吐着粗气回到座位,随手翻开书,一眼瞧见了那张纸条。她认得那字迹,当下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做贼似地急急把纸条揉成团捏在手心,生怕娟娟看见。然后若无其事地垂首看书,一整个下午,老师讲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放学铃一响,她慌慌张张收拾书包逃难似地寻了借口甩掉娟娟和胖大海,一人溜去操场。她心里其实很矛盾,既想见又不想见。见吧,气还没消,看见他只会更生气。可是不见吧……
“臭林和清,死林和清!”她越想越烦,跺脚骂起来。
林和清恰在这时突然出现,看到一个背着小书包、嘴巴撅得老高的小姑娘喋喋不休骂着自己,白净的腮颊因气恼染上红晕。这样的夏之语令林和清心头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感觉很特别。
“背后骂人可不是君子所为。”他双手j□j裤袋,悠悠走来。
被抓个现行,夏之语并无一分半毫负疚,反倒理直气壮,她挺直腰板,气势汹汹,“有话快说,我还要回家写作业!”
林和清对她的大言不惭嗤之以鼻,也不知道是谁总在交作业时才想起拿别人的抄,这会儿居然好意思说写作业。不过他没拆穿,而是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事问你。”
夏之语瞪大了眼珠子,夕阳为它们涂上了点点胭脂。
林和清眼睛闪了下,“为什么不理我?自打开学来你每天跟许明打打闹闹,跟胖大海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为什么唯独不跟我说话?”
“哼!”夏之语板着脸,“你还好意思问?自己好好想去!”
“我就是想不起来才来问你!我哪里错了?”林和清的神情很坦诚。
满腔怒火腾地窜起,夏之语叉腰怒喝:“我问你,那个孟雪是谁?那天去你家,你跟她说说笑笑,又是洗水果又是弹钢琴的,理都不理我!好像我是透明的、不存在的!现在你也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吧?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孟雪呀,”林和清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颊边绽开清凉的笑意,那是盘踞心头的疑难问题终于解决的会心一笑,“她是我爸爸朋友的女儿,外地的,暑假她爸爸带她来A市玩,在我家住了几天。她是客人,理当热情招待,总不能见了你把客人晾一边吧。那天你一直闷闷不乐,我也不敢多说话。走得那么急,我喊都喊不住。”
夏之语的火气有些消了,但嘴巴还是骄傲地撅着,“那你为什么约胖大海去你家不约我?难道我不是你的朋友么?”
“这个嘛……”林和清搔搔头,拉开书包,拿出一个玉坠子放到她手里,“喜欢么?”
那是一块碧绿的玉蝉,晶莹剔透,又逼真又可爱。斜阳一照,玉体通红。
“真好看!”夏之语兴奋不已,越看越喜欢。
“这是暑假旅游时在一家玉器店买的,我一眼便喜欢上了,特意央求妈妈买了两块。本想着找时间回爷爷家,专门送给你。结果那天你跟胖大海一起来了,孟雪也在,可玉蝉只有一块……我决定第二天再给你,可给你打电话你那么凶巴巴……我很生气。”
夏之语红了脸。从林和清家回来的第二天,他给她打电话,那时她正在气头,凶巴巴地说:我不认识你,以后永远不要跟我说话!
林和清赌气挂了电话,一个多月没理她,玉蝉也迟迟未送出。
夏之语终于不气了,反怒为笑。
“不生气了?”林和清也笑了。他很久之后才悟到,女人总有生不完的气。
“谁说不气了?”眼珠子一瞪,又贼兮兮笑起来,语调拖得长长,“不过……请我吃冰淇淋我就不生气了!”
林和清认命的答应。去冷饮店的路上他们提起排座的事,夏之语告诉他,她和娟娟、许明商量好了,三个人坐一起,娟娟坐她左边,许明坐她右边。
林和清墨染的瞳孔忽地缩紧,又蓦地睁大。
“咱俩坐同桌吧!”
“啊?”夏之语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愣住,“可是我跟娟娟还有许明说好的……”
“我再请你吃两个蛋挞!”
“……成交!”
林和清笑得像看见笨笨熊落进陷阱的猎人,可怜那只笨笨熊还自以为占了便宜。
全国的中小学排座都遵循一条公理:成绩至上。排座的时候,全班学生齐齐站到走廊集合,老师开始拿成绩单念名字,念到谁谁进教室挑座。林和清是第一个进来的。隔一两个人之后是胖大海,又隔几个人是许明,后边跟着娟娟。轮到夏之语时走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她双脚一踏进教室就感到四双眼睛放出的射线胶结在她身上。脸颊燃起一团火,吸口气仿佛都能闻到皮焦肉糊的气味,她稍一低头,匆匆往前走,走过娟娟身边时愈发健步如飞。终于在林和清为她留的座位上坐定,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她不敢抬头,娟娟会骂她,许明会说她不守信用。
绝少看见夏之语这么龟毛,林和清抿着唇笑得双肩颤抖。全班都找好座位了,老师最后才走进教室。林和清抬头张望一下四邻都是谁,仰头却撞上了许明的目光,毫无疑问那是投向夏之语的,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失望,有无奈……种种复杂的情绪汇聚在少年青涩的眸中,而后失落的转身。
瞅瞅旁边那颗耷拉在桌上的毛烘烘的脑袋,再瞥瞥前方那个落寞的脊背,林和清得意地咧开唇角,那朵笑容如滑动的水滴,顺着眼梢、脸颊、鼻翼、嘴角、喉咙,直淌进心底。脑海中隐隐舞动起一个叫“胜利”的词语。
跟林和清坐同桌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夏之语搭上了一周的零花钱为娟娟买了两盒哈根达斯,还很狗腿子的又是拎书包又是提水壶。看在她瞻前马后的份上,娟娟终于上下嘴唇那么轻轻一碰,眼皮轻轻一翻,赏她一句:“念在你这么殷勤的份上,我就饶了你。”
只这一句,夏之语热泪盈眶涕泪纵横。表面看娟娟生得文文弱弱,见了生人腼腼腆腆,其实夏之语最清楚不过,她是不怒则已。俗语曰,叫狗不咬咬狗不叫。真惹恼了娟娟,自己指定没好果子吃。抚平娟娟花了不少血本,许明显然好对付多了。
“嘿嘿,许明。”她在走廊嬉皮笑脸叫住他。
一向和气的许明竟“哼哼”将脖子一扭,很有气节的不理她。夏之语火了,卷起作业本砸他头上,噼噼啪啪如下雨:“神气什么?这么小心眼,谁敢跟你坐同桌?把今天的作业给我写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要仿照我的字迹写,别让老师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