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纯白连衣裙的夏之语赶到时,玉树临风的某人已有点急不可耐了。
军训了一周多,和大家一样,林和清也晒黑了些,但却平添了几分阳刚之气,本就俊秀的他愈加英武挺拔。夏之语还未真真切切瞧个仔细,便被他拖入怀中,条件反射般闭紧眼。
“还害怕?胆小鬼。”
“我……我怕被人看见。”夏之语承认,要她无所顾忌地同林和清亲热……她功夫还没修炼好。
林和清轻哂,一蜷腿,席地而坐,手轻轻一拉,夏之语便稳稳当当落上他膝头。
“我点了你最爱吃的。”他将一个饭盒打开放夏之语手里,饭盒还热乎着。
晚上林和清宿舍聚餐,都知道他是有家属的,还是本校文学院的,就起哄让他带来。他大方同意,可夏之语却扭捏起来,死活不去。
“好香啊,饿死我了。”打开饭盒,瞧见酥脆焦黄的炸鸡腿,夏之语涎水都流出来了。
入夜的风终于肯施舍一点点凉意,月华如注,倾泻到水面,斑斑光烁像水面绽开的金莲。密林中处处都能听到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甜蜜。
某女狼吞虎咽饿死鬼的形象万分煞风景,可抱着她的俊美男人丝毫不介意。眼底尽是温柔宠溺,一开口却是埋怨,林和清说:“请你去都不去,搞得我很没面子。他们都嘲笑我驭妻无方。”
“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妻。”夏之语吞下最后一块肉,餍足地舔舔唇,拿叉子指着他,一脸严肃,“即便是了,也是我驭你!”
他扯开喉咙哈哈大笑,乐不可支。“好,我等着你来驭我。”
“你注意点形象点好不好?”夏之语翻翻白眼,嗔怪道。
这话颇有自欺欺人之嫌,她大小姐都跨在人家腿上了,还让人家注意哪门子形象?林和清也不废话,托起她的下巴,不顾她轻微的抵触,准确无误地封住她的檀口。一开始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如和风细雨。随着她渐渐平静不再抵触开始接受,疾风骤雨也飘忽而至。她很快便呼吸不畅,最后趴在他肩头吭哧吭哧喘气。
“宝贝。”林和清舔舐着她的耳垂,戏谑地说,“看样子,还要对你加强训练哦。”
“你去死!”
伴随这声低咒同时而来的还有肩头的痛感,他不由皱眉。“你属小狗的!”接着毫不怜香惜玉地攻向她的香颈,用力吮吸……
闹够了,夏之语像只懒猫蜷进林和清怀中,放肆地呼吸他身上清新好闻的薄荷味道。
“找个时间,跟我宿舍一块儿吃个饭吧。”林和清下巴轻轻蹭着她的鬓角,“你不去我很没面子的。”
夏之语掐起一根狗尾巴草,“我听说,你们理工科的很瞧不起我们文科的欸。”
“听谁说的?”眉毛一抖,他瞬间明白,除了害羞,夏之语不参加他们的聚餐还有另一层原因。
“我们宿舍都这么说的。”她委委屈屈地说。
刚开学没几天,夏之语在卫生间洗澡,听见黄灿灿她们在外间开会,会议的主题是C大文科生的处境多么凄凉,理工科生是如何如何鄙视文科生……
“丫丫个呸的,理工科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个人模狗样的,又没比我们多长一只眼,神气什么呀?”黄灿灿破口大骂。
“看我们不顺眼就把我们清除出C大!”听声音朱紫好像在拍桌子,“我说姑娘们,咱们都单身吧?”没人发出反对的声音,她们暂时忘了卫生间的花洒下面还站着个可怜兮兮的人。朱紫一锤定音,“好!那就说定了,谁要敢找理工科的男友,就把她轰出216!”
夏之语听了,心如数九寒天,哇凉哇凉的。
“你不让我到你楼下等你,就是怕她们知道你有个学建筑的男友?”林和清瞳孔放得大大的,他感到不可思议,他为这群文科女感到不可思议。
“……嗯。”夏之语自知理亏,也不敢看他,“我怕她们不搭理我,我不想被孤立。但是她们都是很好的人,那么说只是一时气话……你放心,过一段她们气消了,想通了,我一定会把你郑重介绍给她们的。现在嘛……嘿嘿,委屈你暂作一段地下男友了……”
地下男友……林和清忽然特别想拉根米线上吊。
但是并未抓狂几天,他这个见不得光的地下男友却突然曝光于众人面前。
一个黄昏,累死累活的白昼终于结束,迷彩服们脱帽解衣凯旋奔向餐厅。这天朱紫抢了先,教练解散的口令一喊她丫的就消失无踪了。眼见不能第一个冲回去洗澡了,夏之语便随大家一起去吃饭。
“快看快看!”走到一个岔路口,黄灿灿猛地拽住夏之语,指着迎面走来的一群迷彩服欢喜地压低嗓音尖叫,“我说的美男就是最中间那个!”
一听到美男,夏之语和梁吟秋眼中立马放出万道金光,色眯眯地搜寻美男芳踪。夏之语视线很快锁定一个挺拔的身姿,扫了一眼,眼神有些古怪地转向黄灿灿,“是他?”
“嗯……”黄灿灿倚在夏之语肩头,迷醉地看着美男越走越近,声音甜得滴出蜜来,“就是他。”
夏之语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几天前,长得跟活阎王似的教官不知哪根筋错了位,一遍又一遍训练她们向前后左右转,黄灿灿打心底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偶然间,忘了是向左转还是向右转的时候,一张俊逸的脸庞飘进她瞳孔。虽然同样穿着难看的迷彩服,虽然同样沾满汗水狼狈不堪,但那种骨子里带出的飞扬气场任谁见了都恐再难移开视线。此后,黄灿灿同学万分痛苦地坠入了情网,而且是最悲催的单相思,更加悲催到让216宿舍集体想撞墙的是自那天惊鸿一瞥以后,她再没见到过那个美男。
今日,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面前,而且越走越近,此时不抓更待何时?但黄同学毕竟是个资深文科女,深谙窈窕淑女需矜持自重的千古真谛。于是,她狡黠地向两位同伙宣布:“谁帮我把美男的电话要来,她这周的热水我全包!”
梁吟秋虽也为美男□,眼冒桃花,但还是把握住了最后底限。夏之语则高兴得嘴都笑歪了,“真的?”
虽然打热水很辛苦,但一想起美男……黄灿灿坚定地点了头,一拍胸脯,“我是216老大,说话还能不算数?”
“好!”夏之语也学着她的样子拍拍胸脯,“小的这就给您要去!”说罢,她昂首阔步,大有燕赵之士的慷慨之风,朝着黄灿灿的白马王子一步步走去。
黄灿灿拉着梁吟秋隔开两三步的距离跟上。
“这位同学请等一下!”
夏之语眯着眼拦住美男前进的步伐,美男和身边几位男子皆是一愣。
“老三长得太招摇,路遇劫色,从还是不从呢?”
一个帽子戴歪的大个子男生操着一口浓浓的东北音打趣,其他几人瞧看戏一般看着夏之语。
夏之语乜斜东北男一眼,“这位同学,请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要帽子戴歪了就把脑子也带歪了!”
“哈哈哈,老大你也栽了,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夏之语不理睬好事者,笑容可掬地向冷酷美男施以注目礼,“这位同学,我们家老大想跟你认识认识,麻烦留个电话好不好?”她指指身后三步之遥的黄灿灿,狗腿子一样陪着笑脸。
美男衣服倒拎在手里,微眯起眼,瞥一眼微笑如花般绽放的黄同学,最后皮笑肉不笑盯着夏之语,搞得她心里一阵虚一阵怵。不好,这种感觉真不好。她忽然有种逃跑的冲动。
“好啊。”美男挑挑眼角,声如三春细雨滴在荷叶上。“带手机没有?”
夏之语摇头。
“带纸笔了?”
“……这个更没有。你说吧,我脑子管用,记得住!”
东北老大再度煞风景开口,“老三你公然接受美眉搭讪,当心我哪天见到弟妹告你黑状!”
一听见“弟妹”,黄同学便晓得美男是有家室的人了,几秒前还熊熊燃烧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她是有道德操守的,别家田里的庄稼她绝不偷!对美男,她只能含着泪水说拜拜了。
“我电话是13……”
“和清,之语,你们两口子杵这儿干嘛呢?”
一语惊昏无数人。万籁此都寂。
十几秒之后,黄灿灿率先苏醒,“两口子?谁跟谁?”
原本众人的困惑和夏之语吃人的模样已令让胖大海找不着北了,黄灿灿这么一问,他更加云里雾里,指指笑如春风的林和清和把头低到尘埃里去的夏之语,“当然是他俩!”
众人沉默啊沉默……
“那什么……嘿嘿,我忽然想起来我衣服在盆子里快泡烂了,我先走了啊!”
黄灿灿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慷慨悲鸣。“夏之语你丫给我站住!”
“老……老三,”望着野马一般迅速消失的三个人影,东北老大拍了自己好几巴掌才清醒,“刚……刚刚那是弟妹?”
林和清将衣服搭上肩,眼睛眨都不带眨地“嗯”了声。
东北老大,连着老三老四们都沉默了。文科女……果然非同凡响。
“我是不是又闯祸了?”胖大海想起夏之语虎视眈眈的眼神便不寒而栗。
“没有。”林和清颊边浮起浅浅笑靥,似乎异常高兴,“走,我请你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文科淑女还是很多的,只因本人遇到的文科二百五好多好多哦= = 路过的文科淑女表拍哦。
☆、认亲
夏之语没跑几步就被逮了,被黄灿灿梁吟秋两大护法一左一右架回了宿舍。门一关,黄灿灿叉着腰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夏之语罪行,没有亲历现场的朱紫同学听了恨不得掐死夏罪人,她一拍桌子,痛心疾首:“夏之语,你就是这样辜负我们的信任,你该当何罪?”
“就是,你让老大多没面子!”梁吟秋唯恐天下不乱,蹿出来帮腔。
死吟秋!夏之语孤苦伶仃倚门愁眉,痛苦哀嚎,奈何一帮人的声讨一波强过一波,她抓起手提偷偷给林某人发短信:“求救!”
某人正和胖大海共话少年壮志,漫不经心看了短信,敲了七个字回复过去:好汉做事好汉当。然后泰然自若把手机放回口袋。
夏之语绝望了,涕泗横流。“我是有苦衷的。”
“有个屁苦衷。”朱紫义愤填膺,“苦衷就是瞒着我们你有个那么帅的男朋友?怕我们知道了跟你抢?”
朱紫这女的什么都好,就是嘴损。夏之语委屈至极,“还不都是因为你。”
“别冤枉我!”
“唔……是你说的,理工科歧视咱们文科。你还说,谁要敢找理工科男朋友,就轰出216.可我男朋友就是工科的……”
鸦雀无声、寂静、沉默……
“不是……”朱紫拍拍脑门,“你瞒着我们就是因为我说的那句话?”
“嗯……”
深呼吸,深呼吸……朱紫深呼吸三下,跳起来照准夏之语脑袋瓜就是狠狠一巴掌,“你猪脑袋啊!我随口那么一说,你还真信了?我那是说气话你听不出来啊?”
“你当时很严肃!”夏之语扁着嘴,委屈又倔强。
“噗——”
三位审判官笑岔气,一个个弯着腰活似一只只大虾。终于笑够了,黄灿灿揉揉肚子,亲亲热热拉过夏之语,色眯眯地问:“小语呀,跟大家伙说说,跟你们家美男是怎么好上的?”
“是呀,快说快说!说了我们就把你无罪释放。”
悲怆的鹿角响彻夏之语心腹丹田,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遇到这一群女人!
七点钟,三方会审结束,夏之语虚脱了,跌跌撞撞下楼。迎接她的是优游自如神态安逸的林和清。
“见死不救算什么英雄好汉!”夏之语撅嘴瞪眼叉腰,满腹委屈指责面前的薄情郎。
薄情郎双手斜□口袋,面不改色。“饿了没?”
只简短三个字,夏之语即刻忘了生气,脆生生回答:“饿了。”乖乖把手伸给林和清,任他牵着走。从这点来看,她与某个物种具有天生一致性。
二楼某间宿舍的窗口,三颗脑袋挤挤挨挨向下张望……
林和清单为她叫了份饭,自己只喝水,看她吃。
“你吃过了?”
“嗯,请胖大海一起吃的。”
听见“胖大海”三个字夏之语就摔了筷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你请他干嘛?我要宰了他!”
胖大海绝对跟她八字相克,从小到大没少给她添堵。终于上大学了可以四散飞去了,偏偏胖大海非要跟着他们一起来C大。好多天没见到他人影,今天一露面就拆了她台子,这口恶气叫她如何咽得下去?
这么多年了,林和清早摸着了夏之语脾气,只要她炸毛,他决不能迎风而上,而需改之以温柔攻势,她便会立刻摇尾巴变成乖巧的哈巴狗。“看你凶巴巴的,哪里像个女孩子?”他轻柔地为她擦拭嘴角,眼里口里的宠溺,夏之语要被这满满的柔情溺毙了。
“你嫌弃我!”撅嘴瞪他,但软软的尾音将小女儿的娇羞暴露无遗。
“军训完了,跟我宿舍吃个饭吧。他们对你……”林和清皱着眉头斟酌用辞,“印象非常深刻。”
“你是想说他们被我吓着了吧?”夏之语心直口快,翻翻白眼,不屑地说,“切,工科男胆子原来这么小!”
“谁说的?胆子小哪儿敢要你呀?”
“哼!”夏之语耸耸鼻尖,低头扒拉两口饭,忽然想起一项重要事宜,脸上笑成一朵花,比三月的迎春还生意盎然。
林和清立刻警觉起来,夏之语一旦这幅面貌示人,绝不会有好事。果然,她缓缓说道:“那个……我们宿舍……”
她吞吞吐吐,林和清已了然于胸,替她说了:“说吧,时间,地点。”
她两眼瞪得油亮油亮的,声音带着糖果的甜,“亲爱的你太聪明了!”
军训简约仪式结束后,全体大趴下。216众神昏天暗地睡到次日中午才一个个顶着一头鸡窝打仗一般抢占卫生间、洗手台……不是她们不团结友爱,而是林美男约定的饭点到了。“□”败露,夏之语自然要请客表诚意。
“喂,快看看我穿这身怎么样?”
“瞧瞧我这发卡跟衣服搭不搭……”
“糟糕我忘擦BB霜了!”
……
一通手忙脚乱,等众女神赶到楼下时,林和清同学已经痴望半个多小时了。夏之语颠颠跑过去,谄媚地摇他胳膊,“嘿嘿,不好意思哈,我们……”她张大嘴,哑了。怎么说?难道说她们三个太女人了,不停地化妆换衣服?那样她今晚不用睡了,她会连人带铺盖一起被扔出去的。
林和清成功扮演了知心爱人的角色,不待她说完,温和一笑,“知道了。”
只这一笑,硬生生化掉了三个女汉子的心,尤其黄同学的心。
林和清通常情况不爱说话,但倘若遇到投缘的,聊开了,也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眼下,他坐在一家装修精致的中式复古饭店包厢里神色坦然面对216的集体审查。
“你觉得夏小三哪点好?”夏之语在216排行老三,小三成了她在216的代号。问话的朱紫,也叫朱头头、二师兄等等。朱紫排行老二,本来,有个姓朱的爹就注定了她要拥有一颗万分强大的内心面对人间的凡夫俗子。进了216,很不幸她又排老二。自天蓬元帅动了凡心,“朱”和“二”的结合体便具有了某种天生的喜感。216为朱同学定号的时候纠结了很久,“二师兄”具体形象,“头头”亲昵有爱……最后老大发话,本着民主原则,各叫所爱。
“她哪里都不好。”林和清如是说。夏之语咬牙启齿眼冒火焰,利爪隔着薄薄的衬衣使劲掐他。他不动声色的,只将手腕轻轻一扭,作恶的小爪子就落入了他宽厚的掌中。“可是,我就喜欢哪里都不好的她。”
夏之语的小爪子安分了,老老实实被他攥着。对面三位痴了、醉了、呆了……
一顿饭下来,林和清与216的众女神成了莫逆,还逞能闷了一瓶“青岛”的黄灿灿同学晕晕乎乎硬是要拉着他拜把子。
“不行,那样一来他俩岂不乱伦了么?”朱紫打个酒嗝,风吹葫芦一般直摇头。
夏之语头大,和梁吟秋一人架起一个不会喝还逞强的二百五。“别介意哈。”夏之语竭尽全力挽回舍友形象,傻笑着对林和清说,“她们见到你太激动了,平时还是……很正常的。”
林和清略略颔首,表现得相当淡定。
夜半三更,午夜酒醒时分的黄同学朱同学听说林美男没有鄙夷她们的不雅,愈发花痴了。不歇地感慨夏之语命好,自个儿命烂。夏之语对她们这种妄自菲薄的态度保持沉默,语重心长对梁吟秋说:“秋秋啊,这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的话你只当是耳旁风,听完就扔,千万别当真。”
“噢。”秋秋乖巧点头。
秋秋长相甜美,能诗会作,性格也好,是个好孩子,但216妖气太大了,秋秋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五好学生”越来越远,“三观”越跑越偏了。
黄灿灿同学突然撂下一句,“哎,三儿,既然林美男已经和我们认过亲了,你是不是也该跟人家宿舍认认亲?”
“啊?这个……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她也是这么回答林和清的。林和清顶着全宿舍的狂轰滥炸,又是激将法又是苦肉计,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迫使夏同学在“十一”放假的头天晚上答应与男方认亲。怕她不自在,林和清把胖大海也叫上了。
“怎么没叫许明一块儿来呢?”坐上出租车,夏之语扒着车窗往外瞧,仿佛多看一眼,许明圆圆的脸盘会忽然出现在将夜未夜的地平线上。
许明进了C大化学系,一点不奇怪,好像他们注定要一起走完未来的。他们四个都在一个校园里,只可惜少了娟娟。夏之语无比遗憾。
林和清皱着眉一言不发把她脑袋拽回来,摇上窗玻璃。胖大海从副驾驶座探过脑袋,“他有事来不了。今晚主要是认亲,认新人,明白不?许明都是旧人,来不来无所谓。何况娟娟这两天不是来玩么?有咱们聚的时候。”说完冲林和清挑挑眉。
夏之语吐吐舌头,“你也是旧人,你来干什么?”
胖大海努努嘴,“我不是娘家人么,你家和清怕你害羞,拉我来给你壮壮胆。嗐,其实我说,你们女人就是矫情,你御姐范拿出来哪个男的不哆嗦?”
“丫丫个呸!胖大海,我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夏之语嘴上骂骂咧咧,其实心里很高兴,高兴胖大海说“你家和清”。心里乐着,嘴没绷住笑出了声。
看她傻乎乎的样子,林和清心头一热,情不自禁掐掐她粉嘟嘟的脸颊。
胖大海从后视镜中看到,“咳咳”两声,吃味地说道:“注意形象。”
“小语你要体谅。”林和清故意搂住夏之语,眼睛却直盯着后视镜,“大海刚失恋,心情不好。”
夏之语很配合地做出惊讶状,“人见人爱的大海同学又失恋了?”
胖大海捂住脸深埋下去,努力降低存在感。
其实她心里明白,胖大海才不会失恋,定是有了新目标,于是果断跟现任拜拜。他的现任是谁?张姑娘王姑娘还是周姑娘……实在记不清了。自打上了高中,胖大海换女友的频率跟夏之语大姨妈光顾的频率差不多。鬼才弄得清他到底跟哪个在谈,指不定上午还是小甲,下午就是小乙了。
直到下车,胖大海同学的头再没抬起过。
他们踏进饭店包厢时,林和清宿舍的三位壮汉已虚怀以待了。一番介绍之后,夏之语才知道那天被她挤兑过的东北大汉叫韩茂,另外两个分别叫周向晖和关平。韩茂擅长语惊四座,其他两个也非等闲。
“咱们家小三也找了个小三,绝配啊!”排行老二的大周得知夏之语在宿舍也排行老三之后咋呼道。
夏之语呛了——被自己的口水呛了。林和清敲敲她背,面无表情,“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弟妹啊。”韩老大笑得贱贱的,“别介意,大周天生一张破嘴,讨人厌得很,哪像老韩我,嘴巴甜、脾气好、人缘也好。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咳——咳——”饭桌响起剧烈的干呕,“老大你能不能不这么恶心,这饭还让不让吃了?”
窝里反、臭贫、嘴贱、摆不上台面……从这些方面来看,他们跟216倒是一路货色,夏之语为终于找到共同点感到兴奋。这顿饭吃得还算乐乎。
“弟妹啊,你们班的美女多不?介绍几个給哥哥,还……还有大周和老幺……”离开包厢时老韩是被人架着出去的,满口胡言乱语。
几人手忙脚乱把老韩塞进出租车,胖大海、周向晖和关平负责押运,林和清和夏之语单独打车。
“嫂子。”最小的关平蹭过来,一声“嫂子”把夏之语喊晕了。“原以为文科女生都文文弱弱的,没想到你这么与众不同,三哥眼光真不错。有好女孩记得给小弟穿针引线。”
回到学校已经快十一点了,往日喧闹的校园安静得让人害怕。
“今晚尚未尚未走光光,瞧着吧,明晚这个点,怕是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林和清的嗓音在晚间微凉的风中分外有质感,夏之语体内某个部位忽然麻酥酥的,她想她是醉了,虽然只抿了半杯。又走了两部,她忽的勾住林和清脖子。
林和清身躯一僵,这似乎是她头一次这么大胆主动。他自然不会令她失望,长臂一环,指挥权重新落入他手中。他向前一步,将她抵在一株香飘四溢的丹桂上,捧起她粉嫩的双颊在月光下细细端赏。臻首娥眉,杏眸流波……他搜肠刮肚想尽词汇也无法准确描绘眼前的佳人。
夏之语真的醉了,眼神迷蒙,看什么都是重影,傻乎乎瞧着林和清,冲着他“嘿嘿”傻乐。
“小语……”轻唤一声,林和清闭了眼,脸愈贴愈近……
“要关门了!”
宿管大妈的声音振聋发聩,夏之语瞬间清醒,一头扎进林和清肩窝。
林和清拍着她肩膀软言宽慰,心想:下次动作一定要快。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
娟娟是1号下午赶着第一场秋风踏上C市大地的,夏之语睡眼惺忪靠着林和清肩头等在出站口外,被娟娟一巴掌拍醒。
“你能不能温柔点?”夏之语愤怒了,这个恶毒的女人最好烂在家里没人要!
林和清拍拍她肩以示安慰,二话不说提起娟娟的行李塞进出租车后备箱。
娟娟趾高气扬扫她一眼,踩着小高跟“哒哒”上车。
“带这么大一箱子你准备打持久战啊?我告诉你,‘十一’过完你立马走人,否则住大街去!”夏之语极其不满,嚷嚷了一路。
回到宿舍,略一收拾,两人倒头就睡,直到傍晚林和清打电话叫她们吃饭,才恋恋不惜暂别了亲爱的床。
夏之语又是挑衣服又是描眉,磨磨蹭蹭。一周前216突然刮起一股子化妆风,以摧枯拉朽不可逆转之势迅速席卷216的每一个角落。别看黄老大朱头头平时比爷们儿还霸气,该女人的时候毫不含糊。夏之语和秋秋两个也像模像样开始学。林和清对此持默许态度。
娟娟嫌她慢,便独自下楼了。
今年秋天来得格外早,林和清穿了一件薄款长风衣,玉立挺拔,宛然一道风景。怪不得夏之语栽他手里,娟娟心底不住感叹。
“你家那口子在学做女人,所以要晚一会儿下来。”
林和清眯起眼,“好像我还欠你一声谢谢。”
当年和夏之语因文理分科闹僵,娟娟很是奚落了他一番,可见他失魂落魄着实可怜,不免动了恻隐心,打电话给他,“那个傻子只是生气,却从未想过分手。她大约□点回来,想不想挽回,就看你了。”
她不知道,几分钟之前,林和清已坠入绝望之渊,她的电话无疑是天降软梯。
“用不着谢。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亲。我只是想积点德。”
“那我也要积德了。”最后一个音顽皮地向上翘,林和清唇边带起诡异的笑。
“你要干吗?”娟娟忐忑,心想果真是夏之语的男人,一样的腹黑,一样的衣冠禽兽。
他正经起来,“这么多年了,我们都长大了。有些东西,不主动去抓,它是不会自动跑进怀中的。你可不要坐失良机哦。”
“我——”娟娟刚要张嘴,夏之语冷不丁从背后蹿出来拍了她一下。“你们俩聊什么呢那么投入,连本姑娘的脚步都没听见?”
“我们……”娟娟笑得纯良无害,“我正向林和清表白呢。”
“真的?”夏之语一把搂住她,“太好了,你来做二姨太吧!我正担心他红杏出墙呢!”
听着无厘头女们的无厘头对话,林和清的小心脏凌乱如女孩子的风中飞发。
晚饭林和清夏之语做东,胖大海许明陪吃陪喝陪说陪笑。世间那么多反目成仇的亲朋故旧,这几个阶级弟兄一起厮混到今天还拆不散打不断,着实不易。
“在著名理工高校做文科生滋味如何?”饭局伊始娟娟就迫不及待戳夏之语痛处。
“姑奶奶,你让我好好吃顿饭成不成?”在三位男士的齐声哄笑中,夏之语脸比抹布还皱,“这个伤心的话题就不要再提了。”
当娟娟得知她要报C大文学时,惊傻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口沫横飞一个小时,还是没能打动娟娟的铁石心肠,她吃了秤砣铁了心要与A市同呼吸共命运。“你们都抛弃故乡了,总得有人守着吧。而且A大文学声威赫赫,我吃饱了撑的为什么要去他乡流浪?”
夏之语只得放弃游说。
一拨人又是充满无限怀恋地回忆往事,又是神采奕奕憧憬美好未来。这一怀恋一憧憬之中,谁都没有发现娟娟染了几分哀怨几分荒凉的眼神。即使林和清故意使了花招让那人坐她身侧,想象的意外还是没有发生。
离开饭店时,林和清拖了夏之语先走,胖大海声称有约会也溜了。
“许明你来充当护花使者。”林和清的笑在霓虹初上的夜色里异常暧昧。娟娟心里突突直跳,瞄一眼身侧笔挺的身姿,突然又有了几分期待。
“没问题。”许明纯良的笑容在手拉着手的两人背影消失后也随之蒸发了。娟娟的心也跟着沉了。
两人不痛不痒地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最近怎么样,看什么书,新的环境适不适应应……娟娟将这些全部归为废话,可是不聊废话又能聊什么呢?努力了半天,她终于试着问出一句:“许明,你有什么打算么我是说……关于未来。”
“未来?”许明愣了,接着是招牌式的干净无邪的笑,“我还没想过这些。目前来说,就是好好学习,找好工作。”
“那你没想过找个女朋友?”娟娟问出了这辈子最勇敢的一句话。一起长大的几个孩子,除了林和清,最腹黑的其实就是娟娟了。但毕竟是涉世未深、天真烂漫的少女,有些事情真是难为她了。
“女朋友?”许明眼睛本来就圆,刻意睁大了愈发圆得过分。那惊诧的神情表示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对啊。”她俏皮地眨眨眼,尽量把话讲得很随意,也让自己放松。“林和清夏之语都好了好几年了,胖大海女朋友跟割韭菜似的一茬又一茬。只有你还光棍一条,你不着急?”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这种事情急不得。”他眼含微笑,可娟娟分明看见了那稀薄的笑容背后的落寞。
她与他,真是同病相怜。
2号几人相约去郊区爬翠屏山,那是国家4A级风景区,人多如牛毛,胖子挤一天兴许都能挤掉几斤肉。夏之语发誓以后但凡小长假绝不出来。果不其然,往后的四年里,她都如实履行这个誓言。
翠屏山海拔并不高,但夏之语还是累惨了,直嚷嚷着不爬了不爬了。林和清拖死狗一样拖着她,并恐吓,“再叫就把你扔这儿不管了。”
“哼,林和清你没人性!”
“哎哟喂,你们两口子酸死我吧。”胖大海摸摸腮帮子,挤眉弄眼,“能注意点么,合着你们是欺负我今天没带女朋友是吧?”
夏之语向后扭脸朝他吐舌头,“又没人不让你带!”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又贼贼一笑,“胖大海,把你所有交过的女朋友放一块儿,能不能组建一个足球队?”
胖大海最受不了她拿这个说事,他是换过几个女朋友,可每次都是和平分手,他没有对不住人家女孩子啊!凭什么大家都把他当成花心大萝卜?要怪只能怪自己长得太风流倜傥了。“和清,你就看着你女朋友这么挤兑你兄弟?”
“你不是说了么,我妻管严。”林和清轻描淡写地自黑。相当多情况下,他是非常护短的。
“哈哈哈——”女生们很没形象地大笑出声,许明也绷不住了,双肩乱颤。胖大海同学自尊心受到了严重伤害,默默退到队尾。看着同样大笑不止的许明,娟娟忽然就不笑了,她好想哭。
总算爬到山顶,虽不太高,C市的美景差不多也被看了一大半。天高云淡,花树清泉,大自然的幽丽多少冲淡了人多、拥挤不堪的不快。
“和清?”
面对斯景,几个知识分子附庸起了风雅开始背起古诗词。夏之语正要诗兴大发,忽有个弱弱的女声试探性地飘来。
最先动作的是夏之语,她火速转身,眸光轻撇,视线定格在一个纤细的女孩子身上。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景象:一圈圈的光晕里,恬静娇羞的少女似风中嫩柳,裙摆翩翩,像张翅欲飞的蝴蝶。
林和清眉间布满了疑惑,似曾相识,可是又想不起来。
女孩观察了片刻,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尖细的嗓音带着不可抑制的兴奋:“我是孟雪呀!”
孟雪。夏之语封存已久的记忆因子捅破闸门一下子全跑出来。是的,眼前的女孩子正是孟雪。夏之语不是听名字认出来的,而是从她欢快自信的神态辨认出来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一个人的相貌会变,五官会变,可神情和眼神是变不了的。它们就是这具躯体主人灵魂的外在体现,是如影随形相伴始终的。
夏之语记忆归位的同时林和清也回忆起来了,“孟雪?是你啊。”他有些难以置信。
“对啊。”孟雪迈开轻盈的步子,怡怡然走近,像飞来的锦簇花团。“爸爸前几天跟林叔叔联系,听说你也在C大。我拒绝他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就想撞撞运气试试能不能遇见你。没想到我运气实在太好了!”
“你也在C大?那真是太巧了。”林和清笑起来。
“是啊,我在物理学院。听爸爸说你学建筑?”
“是啊。”林和清点点头,隐隐感到手臂一紧,低头一看,夏之语攀着他手臂的手指微颤。他张臂搂住她,向孟雪介绍:“认识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夏之语,也在C大。”
“你有女朋友了?”婕妤轻抖,她迅速将夏之语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是啊。”林和清忆起陈年往事,“你们见过的,那年你去A市玩,在我家住了些日子,有一天有两个小朋友找我……就是小语和胖大海。”他指指胖大海。
“噢,我想起来了,是她!”低呼一声,“原来你们俩在一起了!”她冲夏之语笑笑,“你好,我是孟雪。”
“你好。”夏之语不知该以何表情面对,只咧着嘴巴笑笑。孟雪在她的不算太厚的回忆录里只是一小段不快乐的铅字,很快就抛到九霄云外了。人生真是奇妙,谁想到今天这么巧就遇上了呢?更巧的,还在一个学校。
“我学物理的,你呢?”
“汉、汉语言文学。”
夏之语从不觉得学文学丢人,可是今日面对孟雪,她的回答竟有短暂的迟疑。
孟雪目光中夹杂着一丝异样,但她修养实在太好了,只一瞬就掩盖过去了,眼睛转移到胖大海身上。但眼尖的夏之语还是捕捉到了那丝异样,她心里非常极其不舒服。
胖大海自从孟雪出现眼睛就直了,一直等着跟她说话。现在终于轮到了,他可不愿错失良机。
有了孟雪的加入,侃起大山就不那么自在了。女生是因为不熟,男生多少要给自己个儿留面子。但孟雪多才多艺能言会道,谈话气氛还算融洽。
日影西斜,几人拍屁股下山,林和清又做了冤大头请客吃饭。多了个外人,夏之语任凭胖大海如何挤兑,也飞扬跋扈不起来。少了一个磨牙的,胖大海爽死了,心想以后必须多把孟雪请出来。
夏之语今晚特别黏林和清,从饭桌到校园,她拽着他不放。
“要不要我打个申请,今晚住216?”十点五十,还有十分钟宿舍楼就要门禁了,夏之语还是抱着他不让他走。林和清由她闹,可十一点的脚步越来越近了,他忍不住逗逗她。
“好啊!”
要是旁日,夏之语一定会咬他掐他骂他色狼,可是今天……林和清心底直打鼓,小心翼翼问:“乖,今天怎么了?”
她不回答,只是伸手把他抱得更紧。林和清不再吭声,加大力气把她环得更紧。终于在宿管大妈失去耐心的一声又一声催促中,被迫分开。
“我爱你。”
睡觉前,夏之语按下手机发出这条短信。
林和清拨号过去时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这个疯丫头。”他甜蜜又苦涩的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
☆、将仲子兮
娟娟是7号上午走的,走的时候大家集体送她到车站,其实她打心底不想看见某人的。车要开了,她和夏之语拥抱惜别,叮嘱道:“你家男人长得太招蜂引蝶了,一定看好。”
招待朋友其实是件苦差事,送走娟娟,夏之语浑身散了架,抱着被子直想睡到地老天荒,黄灿灿拖着行李乒乒乓乓进宿舍都没把她吵醒。晚饭时候,林和清打电话打了三遍才接通。
“改天带你去算命,看你上辈子是不是在猪圈里长大的。”林和清忍不住揶揄。
“你才是猪!”
她挥舞着爪子挠他,他不躲不闪,从背后拿出一个袋子给她看。
“什么东西?”拆开来竟是一整套化妆品。
“我托在法国的表哥买的,法国最顶级的化妆品,适合你的肤质。”
此情此景,正常一点的女孩子都会感动万分一头扎进王子怀里,小鸟依人,含羞带怯含情脉脉:“亲爱的,你太好了。”
可正常俩字从来跟夏之语不沾边。她拧开其中一瓶放鼻尖嗅了嗅,“好清淡的味道,真好闻。”林和清满怀期待等她感谢,孰料等来的却是她一瞪眼一跺脚——“什么意思?你嫌我皮肤不好嫌我长得丑是不是?”
林和清万般、非常、极度想把她掐死。不对,掐死她之前先把自己掐死。
接下来,吃完饭到天黑这段时间,某著名建筑系才子委委屈屈蹲在枫林晚火热的大地上,手捧着一瓶瓶化妆品逐字逐句口译给翘着二郎腿坐树墩上喝咖啡的笨蛋女听。
“十一”过后,大一新生开始正式上课。夏之语第一节课的老师是一个牛山濯濯的老大爷,一口浓重的不知何方的口音听得全班四五十个人趴下了二三十个。一周的课听下来,夏之语最喜欢教古代文学的男老师,老师姓魏,刚博士毕业,浑身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清俊潇洒,声如流水。夏之语特别喜欢听他读古文,那简直是一种享受,会听醉的。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这天魏老师讲《诗经将仲子兮》,年轻新潮的老师用现代人的口吻把这首诗解析得妙趣横生,引人捧腹。他把“将仲子兮”翻译成现代调皮语言“我的二哥呀”,而且声情并茂,全班乐不可支。夏之语歪着头模仿老师方才的样子,拉着头头叫“我的二哥呀”!这一叫不得了,一叫她便笑得直不起腰了。头头不正是老二嘛!
自此以后,216开始称兄道弟。不分场合大哥二弟的叫,频频引来侧目。几乎每个清晨216宿舍都能听见如斯对话:“大哥快起来,迟到了!”
黄灿灿翻个身,拉上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三弟替我请个假,就说我发烧了!”
日子就在“悠悠南山,秩秩斯干”中,以及逃课与反逃课的斗争中水一样飘走,十月底,班里出了一件大事。排名第一的女生退学了,院里炸了锅。那个女生住216隔壁214宿舍,夏之语与她相熟,那是个饱读诗书个性鲜明的女孩子,非常有思想非常有魄力。之前夏之语就隐隐猜到她有这个想法,如今真退了,她并不以为怪,而是万分钦佩,钦佩她的勇气,钦佩她敢于挑战未来。这一来,整个文学院都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拍着胸口问自己:他们真的要把四年青春扔在这里么?耗费高三一整年的汗水来装一个门面,究竟值不值?
最初的几天,年轻的辅导员也纠结不知该怎么办。退学的女生绝对是个好苗子,在C大学文学着实浪费。从情感上讲,她情愿学生都可以重新选择更好的去处,可碍于身份,有些话她不能讲。周六早上,她把宿舍长召集起来,委婉地表达她的想法:如果有人想退学或是转专业,她不仅不阻拦,还会帮忙。但哪种选择都有风险,她请大家慎重考虑。
黄灿灿提着回到宿舍传达意见时离十一点还有五分钟,她的三个小弟还在被子下面裹成一条蛆。她这个班级最低领导人羞愧地直想钻耗子洞。
“辅导员这人不错。”听完黄灿灿的转述,头头中肯地评价,同样是她,三天前还因强制性参加一场讲座而对骂辅导员破口大骂,虽然辅导员苦口婆心解释是上头的意思,她也无可奈何。女人是善变的,女人的话最不可信。夏之语同学总结到。
“你们有什么想法?” 黄灿灿问,没人吱声,她又说,“我是不想折腾了,我这人脑子笨,跟第一名比不得,考进C大都要了半条小命,高考那种非人的折磨,我不想体验第二回了。再怎么不受重视,至少四年后我们的毕业证书印的是C大。我是这么想的,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