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朱紫长叹一声,开学来就注意到这厮不对劲,一直没敢问,但见今天这阵势,不问是不行了。“说吧,跟你家美男又怎么了?整天哭丧着脸跟弃妇一样,有情敌了?”最后这句是调侃的,哪知却得到肯定回答,她吓了一跳,“不会吧?真有了?谁?是不是孟贱人?”
夏之语神情轻蔑,“你的猜测能不能上点档次,林和清能瞧上孟雪?我是输给了一个叫‘前途’的情敌。唉——”她将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烦恼娓娓道来。
朱紫听了,并不十分惊讶。她听胖大海说过,C大只不过是林和清飞翔途中一个短暂的燃料补给站,没人知道他目标多远大,也没人知道他会飞多高。
“你说我该怎么办?”夏之语看救星一样看着自家二哥,期待她能指点迷津。
哪知二哥却摇头,“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三儿啊,这种事情不能问别人。”
“那我问谁?”
“问问你自己的心。”
问自己的心。心告诉她不想和林和清分开,也不想出国。可是过了几天,心又告诉她,如果不出国,林和清会不高兴,林和清不高兴她也不开心。于是,她有了答案,果断拿起电话,“喂,晚上我要吃烤鸭!”
自从暑假见了妈妈,他们两个就一直别扭着。今天她主动开口要求吃烤鸭,林和清有点受宠若惊,火速挑了全市最好的烤鸭店订了一个雅间,就怕这位祖宗不乐意。
“我想过了。”她正与香喷喷的鸭肉激战,忽的抬头,“我们之间总要有人妥协的,你不可能放弃出国的,那我只好放弃我的坚持了。”
林和清一激动,指间的筷子险些掉地,“谢谢。”他万分感动,也不嫌她嘴边还挂着酱汁,深情地吻她。“亲爱的,谢谢,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少来。”夏之语嫌恶地推开他,“这会儿嘴上抹了蜜,一转身就横眉竖目。我才不吃你这一套!”
得了便宜,林和清笑嘻嘻不反驳,由着她数落。
同意和他一起出国,但是夏之语为自己挣得一项权利,就是不考六级,直接看雅思单词。她英语底子弱,明年再着手准备雅思,她没有多大把握。
一来她言之有理,二来C大队六级没有硬性规定,林和清便同意了。
夏之语立刻战神附体,第二天便兴冲冲拉了老大去校内书店买雅思词汇。老大无语泪流,“三儿,哥哥四级还没过,你是存心羞煞我么?”
买完书回宿舍的,途径一片小树林,夏之语突然拉住老大,“你看那是谁?”
老大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隐隐的有一男一女两道模糊的影子飘进瞳孔,仔细一看,竟有些熟悉。“靠!那不是姚远阳么?那女的是谁?”那肯定不是她们亲爱的辛姐,看来姚远阳也不是什么好鸟,她在心里咒骂。“怎么办,要不要告诉辛姐?”
“咱们先回去,找头头商量商量再说。”
头头太有本事了,把胖大海收拾的服服帖帖,那么这件事她一定有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爱情还是自由
“现在还不能告诉辛姐。”头头冷静分析,“万一姚远阳是清白的,和那女人没有瓜葛呢?”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觉有理。一番合计,公推夏之语以谈心为由去探探辛姐口气。夏之语见大家如此信任自己,便痛快答应,当即拨通了陈辛电话,约了下午见面。
“听说你为了爱情,要挑战雅思了?”一见面陈辛就调侃。
“哪个嘴这么快?连你都知道了!”夏之语发现这年头真的没有能隐瞒的秘密。“其实我很矛盾,但林和清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出去,我不想和他分开,只有硬着头皮考一考了。哎,辛姐,当初姚老师在国外,你是如何过熬来的?”
“啊?我们呀?”陈辛突然很局促,与她往常落落大方判若两人。顿了下,苦笑道,“还能怎么过,掰着指头数日子呗。我常常回想,国外的学问真有那么好?好多人一辈子没出去不也照样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夏之语慌的转移话题,她不敢问了。
接到夏小三的情报,216众神意识到情况不妙。头头当机立断让老大约韩茂,想法从他嘴里套话。老韩是姚远阳的手下干将,偏巧又长了一张没带锁的破嘴,天生的泄密坯子。不套他套谁?
两个小时后,老大忧心忡忡地回来,带回一个天大的坏消息:有个女的一直黏糊姚远阳,那女的不是一般人,正是建筑院方院长的女儿。
“妈的!”豪情万丈的头头一脚踢翻了凳子,“这女的真不要脸!”
“男的也不值钱。”老大抱着茶缸润嗓子,“要是他姓姚的明明白白拒绝,那女的使出浑身解数都没用。”
“没错。”夏之语叹口气扔了书,“问题出在姚远阳身上。”
单纯的秋秋撅起嘴巴,“不就是院长的女儿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辛姐哪里不好?”
“傻秋秋。”夏之语凿凿她脑瓜,哀叹,“方院长是没什么了不起,了得起的是他背后的方家,方家一有风吹草动,C市就要刮龙卷风。而姚家又是C市的教育世家。如此一来,你说,辛姐还有什么优势?”
几人不吭声了。在j□j裸的现实面前,爱情原来半毛钱都不值。
夏之语想了一晚上,决定帮陈辛,她去找林和清。讲明缘由之后林和清断然否决她的想法。
“你少管,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他口气无比严肃,“姚家情况有多复杂,方院长的根有多深,都是你无法想象的。你给我离得远远的,这摊事不许你跟着瞎掺!。”
“那陈辛就活该被甩?”她气得发抖。
“我没这么说。关键还要看姚远阳,看他如何抉择。”
夏之语忽然眯缝起眼睛,“林和清,我想问问你,如果不是我爸戴了顶不大不小的乌纱帽,如果不是我们家勉强能攀得上你们家这枝高枝,我最后会不会是弃妇的命运?”
林和清急着去实验室,掐掐她红润的脸颊,“整天想什么呢,这么无聊的问题也问?”
“你回答嘛!”她不依不饶。
“无聊的问题我从来不回答,你有这闲工夫倒不如多背几页单词去!”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现实?!”
“抱歉,我不是整日想入非非的文科生。”
“……你搞专业歧视!”
陈辛一天比一天不开心,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夏之语难过,但不知道该如何帮忙。有一天忽然看见最喜欢的魏老师在辛姐办公室门前犹豫徘徊踯躅不前,她捂着嘴笑了,赶忙跑回去把这惊人的发现分享给诸位兄弟。魏老师一表人才满腹经纶,一点不比姚远阳差。
就在夏之语满心期待辛姐和魏老师共谱一曲才子佳人时,第二天却诧异地看见姚远阳和陈辛手拉手在校园里散步。她脑子跟不上时代的变化了,他们这就雨过天晴了?爱情到底是什么?想不通,于是便什么也不想地背单词了。
单词只需死记硬背,不需动脑思考那么多,可是日复一日的机械重复,她烦躁无比,常常对着窗外叽喳乱跳的小鸟发呆:这真是她想要的生活么?这个困惑一直延续到寒假都没能解决。
寒假里,娟娟找来一家辅导学校实习,每天忙得要死,却无比充实。夏之语羡慕极了,忍不住扔了单词书,懊恼地揪头发。“我真不想过这种日子。每天背那些死也记不住、又没有意义的A、B、C、D,简直是浪费生命。”
“你可以不浪费的。”娟娟忙着给孩子们批改作业,偶尔抬头应和几句。
夏之语不满她如此忽视自己,跑过去移开作业本,“亲爱的,你就给我指条明路吧!”
娟娟摘掉眼镜,抬脚轻轻一蹬桌子,转椅左转60度,恰正对夏之语。“我给你指什么路?雅思是你自己要考的,跟林和清出国也是你自己愿意的,你都把自己的路铺好了,还问我做什么?”
“可是我动摇了,我困惑了,我……”
“可是跟我说有什么用?”娟娟摊开双手,冷静地说,“鞋子合不合脚,只有你自己知道。”
从娟娟家出来,夏之语比雪地上残留的枯枝败叶还枯萎,走到自己楼下险些摔倒,夏之航恰好出现在身后。不然,新买的羽绒服一定会很好看,那样又能换来妈妈一顿数落。
“这么大人了走路不会看着点?林和清怎么教你的。”夏之航神神气气地奚落白痴笨蛋姐姐。
来我家混吃混喝还敢对我大呼小叫,夏之语鄙视死这个土匪了。
一看活宝侄子来了,夏妈妈赶紧洗手和面包饺子。伯母的手艺就是好,夏之航一连吃了满满两大碗。猪就是这样养成的,夏之语在心里说。
猪吃晚饭也是要运动的。
“夏之航!”夏之语忙叫住抱球准备下楼的弟弟,“你过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事?”夏之航把球放地上,不客气地喝掉夏之语刚泡的茶。
夏之语乜斜他一眼,奇迹般地没有呛他。
“你说,人生在世,什么最重要?”
“……姐,你没出毛病吧?”夏之航吓了一跳,伸手摸她额头,手背反挨了一掌。“你才有病!”夏之语吼他。于是他确信老姐没毛病,只是改走深沉路线而已。
“什么最重要?要我说,随心所欲、无拘无束最重要,自由最重要。”
“自由?”
“对呀。”夏之航“嚯”地站起来,抱起篮球拍了几下,“像这球,看着跳来跳去很快乐,却逃脱不了人的掌控,被掌控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
夏之语盯着他手下上下跳跃的球,不停回味那一句“被掌控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猛然顿悟。
“老弟,谢谢你!”她激动地抱抱夏之航,猎鹰一样飞了出去。
“又犯病了。”夏之航嘟囔着,瞪他优哉游哉拍着球下楼时,夏之语早没了人影。
“你说什么?”林和清骇了一跳。他正伏案看书,这个笨蛋冒冒失失闯进房间告诉他不想出国了。“你是不是没睡醒?”他以为她在说梦话。
“我清醒得很!”
林和清默然,斜倚着书桌纹丝不动。“我需要一个理由。”
“我不想学英语,我对出国更不感兴趣。”夏之语直盯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没有丝毫怯懦,“先前之所以答应你,是因为我想我会克服这些困难。可实践起才我发现太难了,我根本做不到!”
林和清没说话,缓缓抬起一只手,抚上她左颊,缓缓将她拉到怀中。语调低低的,异乎寻常的温柔,“听我说,你只是一时畏惧困难,所以才想退缩。那就玩两天,放松放松。”
夏之语被他声音蛊惑,迷迷糊糊就要点头,残存的一丝理智逼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和清,这不是知难而退。我请你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我对英语半分兴趣都没有,对出国更是想都没想过。我原以为,我努力成为你希望的那种人我们就会很快乐,再也没有烦恼。可其实不是的,成为那种人我不快乐,我只有做我想做的事我才会快乐!”
林和清勃然变了脸,一言不发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浑然一尊雕塑,阳光穿过窗前横柯斜枝,在他坚硬的侧脸投下几道斑驳的影子。窗外球场上,夏之航矫健的身姿挥汗如雨纵横驰骋。
“明天陪我回家,这件事明天不许跟妈妈提,我们以后再谈。”
年关将近,林和清的爸爸一个团拜会接着一个茶话会,忙得不可开交。林妈妈一个人在家,看到两个小家伙来了开心得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拉着夏之语聊得不亦乐乎。谈话自动转到“出国”这个夏之语讳莫如深的话题上,她暗暗叹气,林和清有言在先,她只能隐忍不发。
林妈妈似乎非常关心她的英语学习状况,东问问西问问,眼看装不下去了。林和清及时救场,“妈,我快饿死了,饭什么时候好?”
“马上就好,瞧你急的。”林妈妈边抱怨边去了厨房。
夏之语感激地看他一眼,林和清没说话,紧紧攥着她的手,那是只有在害怕失去害怕到极点才有的反应。
新年就在两人的心照不宣中过去了,虽然仍旧手拉着手放炮仗,联手欺负胖大海,一起熬夜守岁,但矛盾的因子仍旧暗暗发酵,一天膨胀过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要说: = = 更了。近两天忙得头昏脑涨,但我真的一直都在码字。向看文的亲们说声抱歉,但请放心绝不弃坑!
开学后,两人的矛盾并没有消除,反而愈演愈烈。夏之语铁了心不想出国,林和清引以为傲的耐性也一点点磨光。
一个沉默的午后,在微斜的阳光下,他极认真的凝视她,郑重开口:“我再问最后一遍,你真的决定了?”
苦口婆心劝了这么多天,任凭他说破天,她丝毫不为所动。忽然之间,他感到疲惫不堪,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见他如此,夏之语难受极了,闭上眼睛自我斗争片刻,终于还是点了头。“和清,你听我说,我……”
她伸臂抱他,却被他推开。那一刹,她僵了。第一次,他第一次主动推开她。
“什么都别说了。”
淡淡的语调似冰刃j□j肉里,她痛不欲生。
轻轻回身,林和清踏着早春细雪拂袖而去,挺拔孤峭的背影越飘越远。夏之语呆呆望着,直到身影消失了眼睛还不肯眨一下,任泪水在颊上肆虐。此后好几年,那影子成了她心底的魔。那个主动要求跟她早恋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她在原地,静对着光影流年,黯然神伤。
夏之语闷闷不乐好多天,像丢了魂。舍友们心知肚明,谁也不敢主动问。这样下去不行,朱紫想了想,去找胖大海,让他做做林和清工作。
“这事难办。”胖大海直摇头,“和清认死理,不好劝。”
朱紫火了,“妈的,林和清真不算个男人!凭什么每次都要小语妥协?”
听到心上人骂好友,胖大海一声都不敢吭。犹豫再三,他终究没有告诉朱紫,和清最近和孟雪来往频繁,他预感到似乎要出事了
周末,看到夏之语还赖在床上,便把她揪起来去图书馆。听说图书馆最近新添置了一批文学书籍,她想去看看新鲜。
“我劝你不要抱太大希望。毕竟,我们是后娘养的。”夏之语恢复了一点点生机就开始耍贫,朱紫意外没有顶回去。夏小三有了复活的迹象,这是好事,不能继续打击政策。
她们在新书架前逗留了许久,将近中午才一人抱着几本书往回走。刚走到这层楼梯口,迎面走来有说有笑的一男一女。女的是孟雪,男的是林和清。
看到林和清的瞬间,夏之语浑身气血上涌,脑袋似有无数苍蝇嗡嗡乱叫。
林和清在半步开外停下,沉默地盯着她。
孟雪看看林和清,再看看夏之语,咬着唇小心翼翼问:“之语,你也来借书?”
夏之语意识混沌,什么都听不见。朱紫拉起她就走,冷冷丢下一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夏之语是被拖回宿舍的,表情呆滞,手掌冰凉。朱紫一度想试试她还有没有呼吸。
“夏之语你有点出息行不行?”朱紫半骂半劝,“一块进图书馆的男男女女多了,这说明不了什么,极有可能是我们误会了。”
夏之语摇摇头,面黄如蜡纸,喃喃道:“不一样,不一样的……直觉告诉我,我们……真的完了。”
女生的感觉,通常很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有林和清的地方总有孟雪的身影。或是篮球比赛观众的现场,或是校内新开的某西餐厅的情侣专属座位,亦或是图书馆的自习室……不管舍友们如何遮遮掩掩,这类消息总能通过各种途径传进夏之语耳朵。心如刀割,她对着镜子里眼肿得像核桃似的自己说,只要林和清一句话,她什么流言都不相信,只相信他。可终究这只是一厢情愿。
那天天气很好,她忽然很想去逛旧书摊。其他人去了自习室,只有她一个闲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抓起了手机,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号码,将要拨号出去时猛然停下。摸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她想:原来戒掉一个人这么疼。
她逛了一整天,即使空手而归心里也如同抹了蜜,乐滋滋的。她抄近路从西侧门拐进学校,远远的看见一男一女肩并肩走来……
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摔倒。她迅速扫一眼周围,那株老榕树后面有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她像躲避猎人追捕的小鹿,飞也似的逃离。一路跌跌撞撞,在即将拐上通往住宿区的石板路时撞翻了一人。
“走路不长眼啊?”她抱着摔疼的胳膊爬起来,瞪着地上趴着的人大吼大叫。
那人幽幽怨怨开口,“是你撞的我。”缓缓站起来,圆圆的眼睛也是幽幽怨怨的神色。
夏之语收了一身的刺,蔫蔫耷拉下脑袋。
“到饭点了,请我吃饭算作赔罪吧。”许明揉揉磕疼的下巴,露出了翻身农奴的微笑。
“最近……我听说了一些事情。”等饭的时候夏之语一直闷不做声,许明张了好几次口,最后一次才鼓足勇气问出来。
“那些都是真的,我和林和清完了。拿我当你哥们儿的话就什么也别问。”
哥们儿,原来……只是哥们儿。许明的心脏灌满了黄连汤。
许明满肚子的话直到女生宿舍楼下也没能说出来,夏之语恹恹的,好像通宵未睡。他不忍再打扰,道过晚安便离开了。
几年后,他常常想,如果那天他再多一点点勇气,会不会像他期待的那样呢?
夜色迷蒙,夏之语困极了,眼皮都抬不起了,转身进楼。黑暗中猛地蹿出一个人从背后抱住她,她刚想叫嘴就被堵上了,整个人被拖进暗处。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找男人?”林和清面色冷峻,英俊的轮廓因发怒而变得些微狰狞。
“我乐意!”一看是他,夏之语气得肺都要炸了。一张口就是如此粗鄙的言语,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林和清面孔扭曲,一把将她扯过来,粗暴地吻她。没有甜蜜,没有爱抚,只有宣泄,像愤怒的雄狮扑向猎物。
够了!她不要这种受刑一般的亲吻,死命捶他、踹他,迫不得已,狠狠咬他舌头。
“嘶——”他吃痛松开唇,手却仍然霸道的箍着她胳膊。良久,呼吸渐渐匀称,他说:“跟我去美国,最近发生的一切便都不存在。”
夏之语心凉如冰,原来……原来绕这么大圈子,还是为了逼她就范。她轻轻合上眼睛,内心挣扎良久。末了,小声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他“嚯”地松手,倒退一步,伸手指着她,像醉汉晃晃悠悠站不稳。终于站定,已恢复冷静,冷静到有一丝冷酷:“你好自为之。”说完,转身离开。走的那般果决,连夏之语夹着哭腔的呼唤都没能使他停下。
第二天起,关于林和清与孟雪的传闻旋风一般刮来,每个人看夏之语的表情都怪怪的,有同情,有惋惜,也不乏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如那个黑丝女生。
又是餐厅,又是那家窗口,不同的是,这回谁也没挡谁的道。黑丝女生不怀好意地端着盘子径自走到夏之语面前,一脸犯贱的笑容看的她直反胃。“怎么样,当弃妇的滋味如何?”
夏之语懒得搭理她,转身走人,她却不罢休的拉住她,“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以前不是牙尖口俐的么?被人甩了就哑巴了?”
夏之语怒火攻心,端起餐盘上一小碗微温的蛋花汤直冲她脸上泼去。
“啊——”那女生大惊失色,立马低头掏纸巾。
“你算什么东西?”夏之语口气极其轻蔑,“再有下次,我泼的就是硫酸了。”
对付恶狗,只有一次性打疼它。
“弟妹!”
方才动静闹得太大,夏之语低着头想找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孰料韩茂一下子逮到了她,硬把她扯到自己那桌。
周向晖关平都在,不想看见的那个人不在。夏之语放了心,老韩办事,靠谱。
“嫂子干得漂亮,那种女的我见一个泼一个!”关平竖起大拇指。
听见那声“嫂子”,夏之语心痛如针扎。“别乱叫,以后把称呼都改了吧。”
“嗨!”老韩像大哥那样敲敲她脑瓜,“老三跟孟雪是真是假你看不出来?”
夏之语苦笑,轻轻摇头,“以前或许是假的,可我太不识抬举了,现在……八成假不了。”
三人一惊,老韩不住叹气,关平抱起拳头一副打抱不平的架势,周向晖牙根都快咬断了。夏之语笑了,笑得很开心,能结识这几个热血男儿真幸运。
其实,抱有一丝悬念的不只老韩他们,夏之语多少也存着一星半厘的期待。可是看到林和清妈妈时,她就彻底死心了。那一刻她彻悟,林和清并不是非她不可的。她给不了他的,会有许多人代替她弥补,只要他愿意。
那天,她又去逛了旧书市,回来的时候西门门口停着一辆车子,C大正门不让进车,车子都要从西门进,加之车型很普通,并没引起她多大注意。但车牌号……她特地看了几眼。
正走着,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她感到不可思议,但没多思索立即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历史总在不断重演。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听得愈发真切,不只一个人,是三个人。
那三人只顾出校门,一路走过去没有发现她。当然,这也得益于这棵老榕树实在太粗了。
林和清的妈妈走到车旁边停下,笑吟吟对林和清和孟雪说话。隔得远,夏之语听得不真切,但看到林妈妈喜上眉梢,孟雪娇羞颔首……她大概猜到她们讲了些什么。
天塌了,她抱住脑袋,无力地靠着榕树蹲下。她想冲上去抓着林和清衣领咆哮,可又耻于以如此不堪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
“快回来,辛姐出事了!”
她盯着手机屏盯了十秒钟才消化掉短信内容,猛吃一惊,迅速站起来钻进花木掩映的小路。
☆、群架
夏之语紧赶慢赶赶到校医院,老大老二和秋秋正扶着手臂打石膏的陈辛出来。
有道是,进门休问荣枯事,但见容颜便得知。陈辛面色苍白,精神不济,夏之问也不问,和大伙一道把她送回位于教师公寓的宿舍。
“出什么事了?”
一出教工楼,夏之语迫不及待抓着老大问。
老大叹气,“姚远阳和姓方那女的订婚了。”
“什么?”夏之语极度震惊,明明上个周末还看见辛姐和姚远阳手拉手逛商场,怎么会……
事情就是这么出人意料的发生了。一点征兆都没有,陈辛一直沉浸在甜蜜里,直到今天姚远阳将请柬拿给她。看到请柬她就傻了,连一个“为什么”都没问出口,只打了个“请”的手势……
“那王八蛋走后,辛姐越想越憋屈,便急匆匆跑去想找他问个究竟。心一乱,脚步就跟着乱了,拐到楼梯口就摔了。当时正是上课时间,楼上几乎没人,她一个人可怜兮兮躺地上直哭。要不是我们去找她开请假条……真不敢往下想。”老大想想就后怕。昨天政治课她们全逃了,很不幸点名了,姜鹏映着头皮替她们撒谎说请假了,老师板着脸说下节课补交假条。于是,她们今天舔着脸来索要假条。没想到,坏事反成了好事。老大十分庆幸昨天没去上课。
回到宿舍,对姚远阳的怒骂还在继续,夏之语一声不哈地进了洗手间。
“我宣布一件事。”隔着门,她的声音“嗡嗡”传到外间,“我和林和清正式分手了。”
刹那间,向来喧闹不堪、市井之气甚浓的216异常安静,三个人的呼吸声都成了噪音。
“什么情况?他和孟雪不是假的么?”朱紫敲敲门,大声问。
“现在已经是真的了。”夏之语心平气和地说,“我从西门进来,看见他妈妈来了,已经见过孟雪了,笑容满面,一定是很满意孟雪喽。”
三人全傻眼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过了许久,朱紫敲两下门,小声问:“三儿,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洗澡呢,去去去,别烦我!”哗啦啦的水声继而响起。
隔着门,朱紫没看到白蒙蒙的水汽包裹中暗自啜泣的夏之语。
第二天早晨,夏之语揉揉肿得像核桃的眼睛走到洗手池刷牙,素来跟她抢位子的朱紫忙端着脸盆闪到一边,主动为她让出位子。旁边正洗脸的秋秋绽开一张灿烂的笑脸,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大哥咣咣当当开门进来,吆喝着:“哟,三儿今天起这么早,哥买了你最爱吃的酸菜肉包,快点洗脸刷牙过来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鞠一捧水扑到脸上,夏之语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
老大特地为陈辛也买了份早餐,吃过饭为她送去,顺便把昨天忘了的假条补上。
到了陈辛宿舍门前,她们轻轻敲门,开门的却是姜鹏姜班长。他是来送春季运动会参赛名单的,中午之前院里让报上去。姜鹏对秋秋使了个眼色,秋秋乖乖跟他出去了。不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姜鹏脸上挂着想杀人的神色,说:“辛姐,那你先歇着,我回去督促各位选手抓紧训练。”陈辛还未来得及点头,他便旋风一般离开了。
“秋秋,你告诉姜鹏了?”陈辛问。
“嗯。他板着脸凶我,说不许知瞒不报,我就……”秋秋绞着手指头,像犯错的幼儿园小朋友。
夏之语打圆场,“辛姐,别想那么多,快把早餐吃了,跟你说,我没吃饱,你要不吃我就吃了啊!”
“一边凉快去。”老大嫌弃地推开她,忙拉来一张小桌子放到床上,把豆汁、咸菜和包子意义摆上去。
陈辛笑笑,“我是怕姜鹏闹出什么乱子。”
“不会的,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吃过早餐,陈辛面色红润了不少,关心地问夏之语和林和清和好没有。
夏之语面色一僵,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们彻底完了。”
陈辛哀叹,抬起没有受伤的手,摸摸夏之语的头,喃喃道:“没关系,没关系……”
黄灿灿突然接了个电话,脸色骤变。“姜鹏带了几个人把姚远阳打了!”
四人扶着陈辛赶到事发地点建筑院教学楼门前,看到的是一幅波澜壮阔的场面——文学院的男生和建筑学院的男生在教学楼走廊那一丁点巴掌大的地方,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不时有人趴到,有人滚下台阶,有人抱着胳膊嚎叫……战况惨烈,丝毫不亚于一场真正的战斗。稍远些的地方,姚远阳靠着廊柱不停地揉手腕,无可奈何看着眼前赤手空拳的搏击。
一颗脑袋滚下台阶,主人胡乱揉两下爬起来再度往上冲,被夏之语一把扯住。那是班里个子最小、年纪也最小的小毛,大家都亲切地叫他毛毛。
毛毛一见辛姐来了,嬉皮笑脸问候:“辛姐。”
陈辛叹口气,“毛毛,这怎么回事?”
毛毛一听就炸毛了,指指姚远阳,“鹏哥带我们来揍那王八蛋,揍得正过瘾,从里边蹿出来一群小王八蛋,跟蝗虫过境一样,就跟我们缠上了。”
“快叫姜鹏住手,别打了!”
“住什么手啊!”毛毛一瞪眼,“我还没打过瘾呢,辛姐你这在这儿看着,看我怎么为你报仇!”说完一溜烟就跑了,拉都拉不住。
姚远阳似乎注意到了陈辛,目光频频射来。陈辛视若无睹,夏之语跃跃欲试,恨不得抽他几个大嘴巴子。
姜鹏又撂倒一个,正得意之时屁股上重重挨了一脚,一扭头,看到林和清带了几个人凶神恶煞站在他身后。
“哟嗬,大小陈世美都来了。”姜鹏“啐”一口,“建筑学院真是奇葩遍地,老师做陈世美,学生也做陈世美,果然名师出高徒!”
林和清脸色皱紧,沉声道:“叫你们人全给我停下,这事要是捅到上边,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顺便提醒一句,就算把文学院废掉,学校也不会动建筑学院一下。因为你们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明白么?”
文学院学生彻底被激怒了,夏之语气绝,原来,自始至终,他从未拿正眼瞧过她的选择。她满腹委屈,当初若不是因为他,脑残才来这里读文学。气昏了头,她弯腰从花坛里抓起一把泥巴团成团,瞄准林和清砸了过去。
泥巴团在距林和清面部几厘米的空中开花,溅了他一脸。
“砸得好!”姜鹏拍手称快,“弟兄们,给我灭了建筑院这帮眼睛长脑袋上的畜生,要他们看看咱们是不是可有可无的!”
“不知好歹!”林和清拨掉脸上的泥,迅速脱掉外罩,猛地一拳砸向姜鹏。像一头发了疯的斗牛,谁都拦不住。劝架的老韩反被揍了好几拳,捂着脸委委屈屈地找黄灿灿哭诉,“滚!”黄灿灿痛快赏给他一个字。老韩伤着了,冤枉,他是刚刚才跟着老三冲过来的,一拳都没打到文学院兄弟们身上!
眼见姜鹏吃亏,毛毛带了好几个兄弟火速前来支援,还没打几下就听见辛姐喊“住手,不要打了”,可双方都打红了眼,谁肯停啊?
陈辛忧心忡忡,急得要冲上去,被夏之语她们死死拉住,一来不想让她再被误伤,二来,她们也想出口恶气。
就在陈辛急得要死的时候,保安大叔吆五喝六赶来了。
陈辛抚着心口,几欲晕倒。黄灿灿她们忙扶着她离开。
夏之语最后瞟了眼林和清,他正满脸鄙夷瞧着蹲地上起不来的姜鹏。那一眼,夏之语知道,他们,真的无话可说了。
学校的处理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建筑学院集体检查。文学院姜鹏等三人劝退,其余留校察看。非常明显,这是有意偏袒建筑学院。文学院集体愤怒了,“咱们集体申请退学,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妈的,C大这烂地方爷爷们不待了!”班群里有人发出绝望的咆哮,一呼百应,全体纷纷表示同意。于是,大家迅速在自习室集合起来,刷刷写好了退学申请,委派朱紫作代表交到教务处。
姜鹏蹲在地上抱头大哭,“都是我连累了大家。”
“哭你姥姥啊哭!”毛毛红着眼踹他一脚,“少自作多情,大伙又不是为了你,大伙早就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呢。”
夏之语感动得稀里哗啦,有这么一群团结友爱的兄弟姐妹,就算没了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明天的太阳仍旧高高挂起!
朱紫握起右拳,表示一定不负众望。
“不许做傻事!”陈辛推门而入,指指朱紫手上那一摞厚厚的纸,“给我。”
“辛姐……”处理棘手问题游刃有余的朱紫面露难色。
陈辛阴着脸,大声呵斥:“给我!”一向温柔的她从未发过火,她这一火,全班都愣了。朱紫傻傻地把全班的使命双手奉上。
陈辛接过来看也不看,一把撕掉。
“辛姐……”
“你们都回去。”她容色稍缓,“有课的上课,没课的回去睡觉,要么逛街。姜鹏也一样。退学的事谁都不许再提。我现在去见院长,在我回来之前谁都不许横生枝节,听到没有?”
“听到了。”
第二天,文学院学生得到一个噩耗:陈辛辞职了。
作者有话要说:
☆、离别预演
官方公布的消息是,陈辛辞职,学生的责任不追究了。
学生全部愤怒了,姜鹏憋着满肚子火,带了几个代表怒气冲冲去找院长理论,非常爷们儿地告诉院长,祸是他闯的,要杀要剐随他便,就是不要连累陈老师。
“瞎胡闹!”院长勃然大怒,“说的什么混账话!把学校当什么了,旧衙门、法西斯?你给我滚出去!”
夏之语飞脚踹开姜鹏,笑嘻嘻向院长赔不是,“院长,您消消气,姜鹏气糊涂了脑袋不正常,您甭跟他一般见识。”
院长瞪瞪姜鹏,忍不住喟叹:“你们这些半大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要不是因为你们,陈老师又岂会……唉……”
“您的意思……是我们连累了陈老师?”姜鹏小声问。
“唉——”看来不道出实情是不行了。院长长叹一声,按按太阳穴,“也是也不是。有人想让陈老师离开,可苦于没有借口。恰好你们这些毛躁鬼,让人家抓到把柄了!只有陈老师辞职,你们才能免除责罚。”
夏之语在大院长大,什么没见过没听过?没想到在这儿居然也……她倍感寒心。“是姓方的还是姓姚的?”她这么一问,大伙也都心知肚明了。
院长没有抬头,以手扶额,“不是姓方的就是姓姚的,没什么区别。不过……”说到这里,他仰头看着面前这群孩子,眼睛里流露出欣慰之色,“你们也没必要太担心,陈老师的去处我已经替她安排好了。她下个月就走,剩下这些时间,你们好好听话,让她放心离开。”
离别总是很难,再快速方便的通讯方式也比不过执手相谈、共话西窗。C市的天很诡异,不过才5月中旬,恼人的知了已开始声嘶力竭地在树上叫喊,为这场越来越临近的被迫的离别增添了许多恼怒。
陈辛受伤的手臂已能自由活动了,一些轻巧的东西也能提了。但夏之语不放心,逛街回来一路大包小包拎着,说什么也不肯让陈辛受累。
陈辛哭笑不得,“我说小语,我没那么脆弱,我手都好了。”
“哎呀我拿得动!伤筋动骨一百天,等你好利索了去建筑工地给人家抬水泥我都不阻拦。辛姐你放心吧,我已经给娟娟说过了,你到了那儿有事没事就去烦她,她是地头蛇,欺负我这么多年,你好好替我报仇!”
“陈辛。”走到小湖边时,突然有人叫陈辛。熟悉的声音,即使下辈子也忘不了,陈辛不由自主停下步子。
姚远阳从湖岸大步流星走来,陈辛深吸一口气,抓紧了夏之语的手。
“你要去A大?”姚远阳穿着白色薄款休闲外套,水洗的眸子在阳光下泛出点点光泽。
陈辛微怔,而后方点点头。
“何时动身?”
“下周。”
目光飘到她臂上,又问:“你的手……好点没?”
“全好了。” 她故意上下挥动胳膊,语气很轻松。“你还有别的事么?没有的话我要回去收拾行李了。”
“我……我们谈谈。”
“谈你个头啊谈!”不等陈辛开口,夏之语一掌推开面前的路障,“告诉辛姐你是迫不得已的是被逼的?最恶心这种男人,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丢人呢!你给我滚得远远的!”
骂完,拉着陈辛跑掉了。
姚远阳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站成一棵树。
“刚才,我是不是骂得太狠了?”
一路上陈辛都不默不作声,夏之语以为方才骂姚远阳她不高兴了。那个男人该死,但毕竟,那是几乎耗尽了她整个青春的人。
“没有,骂得好!”陈辛拍拍她头。
“魏老师!”看到魏老师提着一个礼盒站在教师公寓楼下,夏之语兴奋地要蹦起来,扔下陈辛颠颠跑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把手上的各种袋子塞进魏老师手里,“呼呼,终于找到干活的了!”她夸张地做个鬼脸,“魏老师,麻烦你把东西提上去!那什么,辛姐,我约了头头看电影,先走了哈!”
“这丫头!”魏老师两只手上挂满袋子,无奈地对陈辛苦笑。
他此刻的模样太滑稽了,陈辛笑得合不拢嘴,指指楼上,“走,我给你泡茶喝!”
陈辛走的前一天晚上,大家一起出去聚餐,魏老师也去了。姜鹏心里憋屈,一个人干掉好几瓶白的,醉醺醺的连句话都说不完整。秋秋正喝着饮料,忽然就哭了。这根导火线一点就着,继而好几个女生相拥而泣。
陈辛情绪本来调整得挺好,她们一哭,她也险些忍不住落下泪来。
魏老师敲敲桌子,清清嗓子开口说:“同学们,想不想让你们陈老师高兴?”
“想!”
“那就都笑笑,哭什么呀哭!都不许哭了!”
陈辛抹抹眼睛,举起酒杯,“同学们,大家不要难过。明年这个时候,大家就该各分东西了,今天就当是离别的预演吧。来,我们干一杯!”
“干!”
那天晚上,喝得醉醺醺、吐得不省人事、哭得稀里哗啦的姜鹏是被毛毛连拖带踹弄回宿舍的。
没人知道陈辛次日是何时动身的,同学们跑到她宿舍时,已是人去屋空。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夏之语头一次切身体会到离别的滋味。离别其实每天都在发生。
一晃,大三暑假来临了。按照学校的政策,大四上学期就可以出去实习了。216只有秋秋一个要考研,其他的三个都可以出去联系实习单位了。老大和老二决定在C市找实习单位,夏之语托着下巴叼着笔头思索了一整个下午,做出一个决定:回A市。
“决定了?”头头并未感到多奇怪。
“嗯。”这里完完全全是一个陌生的城市,连白云和小鸟都是陌生的。她因一人而来,如今那人离她而去,那么这里亦无什么可留恋的了。
最后一场考完,夏之语请宿舍人吃饭,胖大海和许明也十分荣幸被请去了。
“随便点。”夏之语一反常态的阔气,手指轻轻一动,将菜单推给各位,“本员外千年难遇大方一回,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夏员外豪爽,大伙千万不要客气!”老大爱死了小三。
不知是食欲不振还是饭菜做得不合胃口,大家都没怎么动筷子。
“我说你们是嫌弃我还是嫌弃饭菜?”夏之语心知肚明这帮家伙缘何这般矜持,故意瞪着眼珠子恐吓,“不吃我现在就让人撤掉!”
“别介,吃啊,脑子生锈了才不吃。”胖大海夹起一条鸡腿,“我刚刚事胃没打开,现在全打开了。你看着吧,这只鸡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在他的带动下,大家都现出了饿死鬼的原型。
夏之语感动得不得了,从小到大,这家伙从不记仇,总是不计前嫌地帮自己。甚至自己差点搅黄了他和头头,他都大方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