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岂不是要一个人住了?”这个严峻的事实急得夏之语抓耳挠腮。这栋公寓地段好,环境清幽,当初她俩犹豫了很久才咬牙租下的。倘若头头搬走了,她又不习惯和生人同住,如此昂贵的租金打死她也负担不起啊!一咬牙,索性不要脸了,她说:“我不管,就算你搬走了,房租照样均摊!反正胖大海有的是钱。”
头头鄙视死了这个财迷,一把抢回结婚证,宝贝似的收好。“胖大海说,爷爷的病要是还没转机的话,我们月底就举行婚礼。”
离月底只剩二十来天了,再有二十来天头头就成为一个女人了。夏之语吓到了,时间过得太快了,真是逝者如斯夫啊!
许是看到孙子终身大事有了盼头,爷爷心里高兴,这一高兴,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到了月底,庞家头等大事不是为胖大海操办婚礼,而是接老爷子回家。
“谢天谢地,爷爷出院了,我不用这么早嫁做人妇了。”和舍友们小聚时,头头发自肺腑感叹。
“婚期已经定在三个月后了,横竖你只有三个月逍遥时间了。三个月后,你就成了一个完整的女人,然后一步一步踏上通往黄脸婆的不归路。”夏之语嗑着瓜子,眉飞色舞。
头头懒得搭理她,脸歪向一边,问秋秋和姜鹏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就、就那样呗。”秋秋一脸甜蜜,嘴上却埋怨夏之语干嘛在群里公布,害得她成了议论的焦点。
“我那是帮你!”夏之语凶巴巴打她,“就你这别扭小娇羞,我不用狠招逼你就范,姜鹏还不急死!”
女人们在一起的话题不外乎几样,衣服、化妆、减肥以及……男人。
头头正喝着茶,忽然问:“许明再没向你提过那事么?”
夏之语嗑着瓜子,一下子咬到了舌头。
作者有话要说: >_< 我可以说这是今晚我第六次上传么 >_< 到底是我抽了还是jj抽了
☆、故人归
当年朱紫着实为许明的勇敢惊叹了一把,憋了那么多年,闷葫芦终于开口了。夏之语惊讶,原来大家都知道!只有她自己是傻帽。那时,朱紫问她和许明有没有可能,她断然摇头。
“我会害死许明的,他是个天真善良到令人心疼的人。我呢,又是一个缺心少肺的。你说我们俩凑一块,这日子怎么过?”
毕业后许明去了外地,极少和她联系。她知道,他不光是躲她,还躲娟娟。至今尚记得娟娟知道此事后的震怒,女儿家的心事被无遮无拦地戳穿,是个人都无法接受。娟娟瞪着她,乌黑的瞳仁透漏出震惊、忧伤、怨怼,宛如巨浪,将夏之语吞没。那一刻,她恐惧极了,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受伤的朋友无声指指房门。她动动唇又闭上,转身离开。
一个月后,正为工作烦心的她忽然接到娟娟打来的电话,她恍惚了一下才接。
“花园路口,车胎爆了,来接我!”
尚未消化完这个信息,那边已经挂了。呆呆望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她忽的就笑了。
“三儿,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该考虑了。”朱紫以即将为人妇的身份提醒她。
夏之语将杯子里的水吸溜干净,从包里掏出两本杂志,“最新一期的,上面有不才的一篇拙作,还望各位本着友善负责的态度多提批评意见,不才一定虚心接受。你们慢慢看,我找快递给老大哥寄去!”
杂志创立伊始,订阅量少得可怜,为此,她强制性发动亲朋好友订阅,连远在C市的老大和老韩都迫于她的淫威订了两份。
看着落荒而逃的夏之语,秋秋拖着下巴,犹如世外高人:“逃避。”
刚寄完快递,罗云电话就打来了。夏之语只顾低头从包里扒手机,没注意一辆车子疾驰而来,险险停在距她右脚寸步远的地方。
惊魂甫定,她拍着胸口破口大骂,“没长眼呀你?”
车子并未完全熄火,发动机仍持续低呜着,车身微动,似欲捕食的兽。夏之语不禁缩了缩脖子,害怕车里会出来一个光脑袋粗脖子的彪形大汉。车灯耀武扬威闪了两下,缓缓开走。大汉终是没下来。
她朝车屁股上令人发指的车标“呸”了声,然后才拿出已经响得不可耐烦的手机。
“你去火星了这么久接电话?萧山咖啡厅,快点滚过来!”
忙把手机拿开一点,揉揉震得发疼的耳朵,她郁闷,为什么这么多年身边就没有一个淑女?
“喝杯咖啡还连环夺命call,罗总编要是钱多没地花,不妨救济救济我这贫困户!”火急火燎赶到咖啡厅,原来就为喝杯咖啡,夏之语心疼打的花掉的五十块钱,枪口对准罗云猛烈开火。
罗云横她一眼,一旁的小邓没忍住笑了,“之语,你可错怪罗总编了,总编是叫你来领红包的!”
“真的?”一听说发钱,夏之语立刻由凤姐化身为林妹妹,一口一个云姐姐,喊得罗云想吐。
这个月杂志销量不错,罗云决定犒赏员工。钱虽说不多,但也是钱。夏之语激动得热泪盈眶,举起手行了个正经八百的军礼,“总编,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罗云没绷住笑了,瞅瞅杯子空了,招手让服务生续杯咖啡,抬眼却看见了走进店内的来的蒋英羽。胃里立刻难受起来,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结账。”服务生过来问她有何需要时,她冷冷道。
“真巧啊。”看见她们,蒋英羽没皮没脸笑得异常开心,“杂志卖的还不错吧?”
明显示威。作为一本新创刊的杂志,《伊风》虽说销量不俗,但比起霸占市场多年的《最时代》,还是不值一提。
“岂止不错,简直好极了!”夏之语极尽夸张之能事,“很多人半夜三更给我打电话哭着喊着要买呢!”
明明是戏言,可她正经八百说出来,蒋英羽反倒词穷了,半天憋出一句,“恭喜恭喜。”
“真想一巴掌抽死他!”走出咖啡厅,夏之语张牙舞爪比划,仿佛空气中到处都是蒋英羽。她激动地比划来比划去,忽然愣住,傻傻盯着街对面的白色建筑物。
“看见谁了?”小邓也朝那里望望,巨大的旋转门中闪进去一群着西装的背影。
“噢,没,看花眼了。”坐上罗云的车前,夏之语又回望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回到办公室,打仗一般开始下一期杂志的筹备。常常是上午出门游走于各条大街小巷,询问各个报刊亭,拉人做问卷。下午蹲电脑前一份稿子一份稿子审,直到眼酸难忍。回想几个月前,她们既愁没人订阅,又愁没人投稿。每天在各大网站各写作群发征稿信息,好多次都被人当成骗子。现在,看着邮箱里一封封投稿邮件,不免百感交集。
正当她犹豫一篇稿子的去留时,老大电话打来了,声称明日一早便和老韩杀到A市,要她准备好接驾。
“噢。”夏之语戴着耳机瞅着电脑,随口问,“怎么这时候过来?老板不扣你工资?”
“……”老大沉默了有三秒钟,而后,忽如一声惊雷起,“后天什么日子?”
夏之语虎躯一震:妈呀,后天就是朱紫和胖大海婚期!她怎么忘了,前几天还陪朱紫试婚纱呢。敲敲脑袋,唉,年纪大了脑子就不好使了。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216的四只齐齐聚在夏之语和朱紫租的公寓,娟娟也来了。五个人喝了两打青岛,狂欢不止。老大到底痴长一两岁,看大家玩得差不多了便打发朱紫睡觉。
“我不,我的最后一晚不能睡过去!”
“你想顶着熊猫眼把客人全吓跑?”老大出言恐吓,朱紫心有不甘爬上床。
四五点钟左右,胖大海来接朱紫去化妆盘发。其余四人直睡到太阳高升,才慢悠悠起床。洗脸刷牙,盛装打扮。等她们踏入酒店时,婚宴厅已经坐了一小片人了。
胖大海身着白色礼服,帅得惨绝人寰;朱紫穿着华贵的淡紫婚纱,艳得让人嫉妒。老大掐着老韩手臂,咬着牙发誓,等她结婚那天一定要穿得比朱紫更漂亮!
夏之语把一个大大的红包塞进朱紫那双捞财的手,她尝到了肉疼的滋味。心里算计着怎样才能把这笔巨款捞回来。
落座不久,大厅闪进一个峭拔的身姿,立即夺去了众人注意力。夏之语不由捏紧了酒杯,原来,她总是高估自己的没心没肺指数。黄灿灿拍拍她,笑眯眯的,“你这期的文章可没上一期好了。”
“噢?是么?哪里不好?”
黄灿灿亲切和蔼地为她分析。
“那个……我……”身边的老韩望望那边,又小心看看自家媳妇。
“滚吧你。”黄灿灿头都懒得回。
老韩得令,老泪纵横去见自家三弟。
“姚老师!”忽然听到胖大海喊,大家都扭头看,果见姚远阳笑吟吟出现在他身边。
“他妈的这畜生怎么也来了?”姜鹏看见他脸就阴了,秋秋轻轻踢他一脚,生怕他惹乱子。
夏之语生气归生气,并不特别惊讶。以胖大海跟林和清的关系,他和姚远阳即便不太熟也不会太生。
姚远阳说了一大推祝福的话,朱紫面无表情地回以“谢谢”。他不无尴尬地笑笑,转身瞧见林和清冲他摆手,他正要抬腿,身后的门忽又开了,微一侧身,便愣了。
“辛姐你可来了!”一看见来人,朱紫高兴地扑上去,看见她身后那人,愈发笑逐颜开,“魏老师好!”
陈辛搂着她瞧了又瞧,由衷赞叹,“我们的新娘子真漂亮!”说完还不忘给新郎打预防针,“胖大海,以后你要敢对我们阿紫不好,我可饶不了你!”
“辛姐您放心,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我一定全心全意向魏老师学习。”胖大海多乖精的人啊,拍完魏老师马屁赶紧请他们里边坐。
毛毛亲自跑来迎他们,陈辛笑笑,随意拉起魏老师的手,俨然一对老夫老妻。
姚远阳的目光凝固在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上,久久不能移开,脚也粘在了地上。
“那谁,老韩,快请姚老师过去坐!”胖大海出了一头汗,防着那两个冤家不出乱子已够累了,谁知两个老师也跟着添乱。别家结婚欢天喜地,偏他结婚如临大敌。
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许明匆匆赶来。胖大海迎上去就是一拳,“你这混蛋太不够意思,哥们儿好不容易结回婚你就这态度?彩礼给多少?多了我就不介意了。”
朱紫抿着嘴捶他,“别耍嘴皮子,赶紧请人家坐!”
许明的出现使原本就尴尬的场面变得愈发诡异。胖大海揽着朱紫小声说:“媳妇,你相公神经都快崩溃了!”
朱紫抚抚他背,帮他顺气,“挺住,今天是我的好日子,谁敢搞砸了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大厅里人坐得满满的,找到一个空位着实不易。胖大海眼睛机关枪一般扫视了好几圈,最终落到娟娟身侧的一个空位。
“嘿嘿……”他只傻笑,却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凝眉深思良久,娟娟终于开恩点了头。那一刹,她在胖大海心目中的形象比圣母还高尚三分。
许明一加入,夏之语沉默了,娟娟无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还是习惯
司仪请新娘新郎亲友发表感言,婚宴迎来一个小j□j。朱紫的娘泣不成声,拉着女儿的手不停抹眼泪,任谁也劝不住。眼看朱紫眼圈也红了,胖大海急了,频频向众人释放求救信号。
见状,夏之语自告奋勇站了出来。胖大海感动得稀里哗啦,这辈子就算被她欺负死也值了!
只见夏之语走到朱紫妈妈身边,亲热地附她耳边小声嘀咕,朱妈妈瞬间破涕为笑,拍拍宝贝女儿的脸,乐呵呵回到座位上。胖大海长舒一气,朝夏之语深深大拇指。她得意地挑眉。
“小三儿出马果然一个顶俩。”黄灿灿啧啧称赞。
许明瞟一眼台上活灵活现的夏之语,忍不住感慨,“她从小就古灵精怪,大家都……”猛地刹闸,“喜欢”二字生生咽了下去。他敛笑,项上人头小心翼翼朝旁边倾斜了15度,瞅见娟娟阴沉的脸,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黄灿灿很不厚道地想笑。到底还是陈辛善良,和颜悦色问许明:“没有回A市的打算?”
许明感激一笑,“还没想好,合同还有三个月到期,到时再从长计议。”
“今天是他们的好日子,可对我来说是坏日子。大家别笑,我是说真的。因为少了一个人跟我一起疯,一起闯祸……”
夏之语的声音宛如音符飘进众人耳廓,娟娟垂首,许明目光乱飞,就是不朝台上看。老韩紧张兮兮盯着林和清,胖大海嘱咐在先,他不敢不兢兢业业忠于职守。夏之语一上台,他就感到周身温度骤降,越来越低,越来越冷。听到她说“胖大海你要是敢对不住朱紫一丁点我头一个收拾你”,他明显看见林和清握紧了拳头。于是他赶紧双掌齐下按紧桌面,生怕稍不留神三弟掀了桌子。还好,虚惊一场。直到夏之语与朱紫拥抱下台,林和清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轮到陈辛和魏老师,两人大大方方送上祝福,嫌不够似的,陈辛主动说献唱一首歌曲助兴。大家纷纷鼓掌表示欢迎。
看着他们恩恩爱爱,夏之语感慨万千。她们毕业时,魏老师也辞职来到C大,无须解释,谁都清楚他为了什么,没有一个人不感动,陈辛一看见他眼泪就出来了。可是从心底赶走一个人无异于拿刀子剜肉,她一直在痛苦里挣扎。直到半年前母亲住院,魏老师跑前跑后亲身照顾,比她这个亲生女儿的还称职。终于在母亲期盼的目光里,她牵了他的手。
“第十年携手看遍这南疆月落
碣石深草尽头退居着 半百风霜刀客
听多少刀尖往事锦簇旧梦流过
窗外篝火正旺传来南乡情歌
……
只愿
再十年你我鬓染霜雪
仍将十指紧扣
冬夜呵手你在旁温酒
岁月便轻声走过
此生
共我”
二人的合唱博得满堂彩,“好!”姜鹏一边鼓掌一边大声叫。姚远阳面孔呆滞,僵硬的双手有一下没一下拍着。
大伙一直闹到很晚才散,朱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黄灿灿和她抱头痛哭,夏之语醉醺醺边哭边手舞足蹈,秋秋小声啜泣。庞大海疯了!他是娶媳妇又不是拐卖妇女,怎么会闹得哀鸿遍野?!
最后,新郎强行拉走了新娘,老韩弄走了自家丢人现眼的媳妇,秋秋由姜鹏一路护送回学校。夏之航同十分镇定地扛起自家老姐。
“娟娟——”许明叫住要走的娟娟。
“有事?”她抑制住胸中翻滚的波涛,平静地问。
许明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可迎上她淡淡的神色,却哑巴了。“我……”
娟娟失望之极,原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可他……罢了,气都气不起来了,她冷冷地说:“许明,你喜欢谁想追谁,跟我没有半点关系。A市你要走就走,要回就回,不用躲我如猛虎。我不是死心眼,不会死缠烂打更不会寻死觅活。”顿了下又补充说,“你别以为自己多重要,我对你早没兴趣了,那不过是一段错误的时光。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她像一朵云彩随风飘走,许明心里空空的。是夜,他辗转反侧,犹豫很久,次日清早终于鼓足勇气给夏之语打电话。
夏之语也想找他说清楚,爽快应约。看见许明的坐骑,她不由“哇”一声叫出来,“你发了!”
许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公司效益还不错,去年年终分红给的多,我就……”他拍拍车门,要说的话省略在笑容里。
其实他不说夏之语也晓得石油公司薪水有多丰厚。她深深嫉妒,这种嫉妒在坐上车摸着柔软的真皮座椅时上升到极点。回想自己找工作处处碰壁的残酷往事,她恨恨道:“当初我为什么不报理科?!”
许明戴上太阳镜,“谁让你不听林和清的……”即将发动的车子猛然刹住,夏之语把脸扭向窗外,拥堵的街道令她狂躁。隔着暗暗的镜片望她一眼,许明胸腔微微鼓动,无言地踩下油门。
十月的太阳还未爬到半空,但明晃晃的日光已将夏之语的慵懒之意催生出来。于是她果断提议喝咖啡。咖啡的提神作用经不起考验,但喝咖啡的那种期盼的心情无疑是美妙的。
“这两年都在忙什么?”服务生把咖啡端上来,许明极体贴地为她加了一小块糖。
“我呀,一直活在找工作与辞职中。”她不是玩笑。毕业后她听从老夏同志建议进了中学教书,可是教了半年就烦了。学生不好管倒还在其次,她烦的是办公室里的暗流涌动。在原本应是人间最神圣的地方做些摆不上台面的事,她深恶痛绝。
“巴掌大的办公室,几个人往那儿一坐,鸡一嘴鸭一嘴,叨叨这个长那个短。等进教室上了讲台,一个比一个更像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干满一年我就辞了,糊里糊涂进了一家杂志社,就是那个《最时代》。头几个月,我的顶头上司,呃,也是我现在的上司罗云,整天跟我过不去。一度我每天都想着如何杀了她!旋即发现,真正的坏人原来是人面兽心的老板蒋英羽。有一次去办公室交材料,对我不毛手毛脚,我火了,拿起材料摔他脸上。当天下午我就递了辞呈,可罗云看都没看就扔进垃圾桶,淡淡说了句‘一个月后再跟我谈辞职’。那时候我才知道,罗云早就在算计蒋英羽,因为蒋英羽以前也冒犯过她。一个月后,她宰了蒋英羽一笔巨款,辞职创办了《伊风》,我呢,就成了她的元老之一。忙死忙活干了几个月,杂志还有点起色。这让我感到,自己还不算个百分百的废人——”
许明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没了音,很诧异,问:“怎么不说了?”
“我叨叨个没完没了,你不嫌烦?”
他诚恳地摇摇头。
夏之语眉头略蹙,放下咖啡匙,两手平摊在桌上,认真审视他,“你从来都是如此,我让你干嘛你干嘛,我说什么你听什么,不管我怎么欺负你你都没有半点怨言。许明,你不觉得我们的相处模式很奇怪?”
许明沉默半晌方语:“这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嗯,算是吧。”
“这个理由根本就不能成立,难道我让着你不好?还是,你希望鸡飞狗跳战争不断?”
“可鸡飞狗跳才是生活呀!太安静平稳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而且……”她抬眸,“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对我,究竟是喜欢,还是习惯?”
许明噎住了,他似乎从来没有思考过如此高深的问题。
夏之语继续说:“你只是习惯了有个土霸王整天压榨你,突然有一天,土霸王跟别人好了,不理你了,你心里空空的。于是你以为那是爱情,其实……”
许明一掌拍在桌上,“你说这么多,目的无非是让我放弃。夏之语,你不是我,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内心想法?说白了,你还是忘不了林和清。”
夏之语捂上嘴,头歪向一边。许明将这个动作解读为默认,胸口酸痛难忍,他问:“他那么自私,从来不顾及你的感受,你为什么……不能把他从你心底赶走呢?”
她喃喃道:“我懒。也许我真的走错了路,可是一路走了这么久,走的这么辛苦。我绝不会折回去重新选择的。”
许明指间的咖啡匙“哐当”掉地。
两人相顾无言,消磨了好半天时光,服务生近前问需不需要续咖啡。许明看看夏之语,她摇摇头。静坐无事,索性结账走人。
夏之语边穿外套边说:“你不用刻意躲我,躲娟娟。有句话我知道不该说,可必须说,娟娟是个好姑娘,倘若错过了只怕遗憾终生。”
许明故意摆出一张苦脸,用自嘲的口吻说:“怎么办?那个好姑娘昨天叫我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她对我已经没兴趣了,还说我只不过是她一段错误的年少时光。”
夏之语翻翻眼皮,“那你出家做和尚,和青灯古佛作伴吧!”
“你可真狠!”
说说闹闹之间,已走到外面。工作这么久,夏之语还是没适应与高跟鞋为伴,偏不巧台阶刚拖过,湿湿的,于是她就惨了。幸得她敏捷拽住许明,才没摔。
许明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到车前。
“谢谢啊。”难得夏之语也有懂礼貌的时候,许明不免起了促狭心,张口损她,“你居然会说‘谢谢’,我应该录下来。”
夏之语攥起拳头捶他一拳。
“和清,你怎么了?”
听到这个名字,夏之语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连视线都凝固了。许明忙抬头看,通向咖啡厅正门的过道上,林和清正望着他们出神,身旁的漂亮姑娘好奇地瞧着他。场面僵持,空气骤然停滞。片刻后,夏之语轻轻掰开许明扣在自己臂上的手腕,他心里蓦地一紧。
“我车上等你。”
窗户隔音效果太好了,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讲什么。只见许明温和地笑着,林和清面色冷峻。两年未见,时光将他打磨得益加风华逼人了。发现这个事实的夏之语心里疼了又疼。
“嗨。”一时不察,许明已打开驾驶室的门钻上来,“为了替你出气,我没向他解释,他极有可能认为你现在跟我好了。”
夏之语递给他一个“你可真行”的眼神。
“还有,那个女人和他是清清白白的同事关系。他现在……”
她不想再听下去,愤怒拍打方向盘,“哪儿那么多话,开车!”
许明乖乖闭嘴,车子开动的同时他心里一惊:难道这些年,真的只是习惯?
作者有话要说: 那歌是《藤萝月》^_^
☆、意料之外
新一期杂志筹备开始了,罗云把神经线崩得紧紧的,把大家也快逼疯了。
“总编大人,到底什么样的点子您才能满意?您说!”第四个点子被拍死,夏之语万分痛苦地抱着脑袋,小邓和其他几个新人也恨不得把自己揪成秃子。
扫一眼愁眉苦脸的下属们,罗云终于舍得开金口,“感动。”
感动?同事们你看我我看你,迷惑不已。总编再度发话,“这个时代最缺什么?不是金钱不是利益,是真情,是感动。”她套上笔帽,下命令,“这期就这么定了。如果没有好稿子,你们自己写。最后强调一点,不需要荡气回肠,不要崎岖蜿蜒,平凡足矣。”
罗云似乎跟自己跟所有人较上劲了,一审过的稿子到她手里纷纷毙命。两周过去,入选的稿子寥寥无几,眼看最后期限将至,大家干瞪眼却无计可施。一日,夏之语上网刷微博无意间看到某位老工程师悉心照料瘫痪在床的老伴十多年。要是过去,她看见诸如此类的消息十有j□j会视而不见,夫妻之间相互照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可现在她特地点开那条微博,详细看了一遍。罗云是对的,浮躁的时代,最能打动人心的是平凡。
身为选题组的组长,主题在总编的帮助下选定,已经失职了。盯着这条微博沉默良久,她打电话给胖大海。
“你说哪儿?省建筑设计院?”胖大海骇了一跳。
“是呀。”她一边握着电话,一边又朝电脑显示屏瞄两眼,没错,上面介绍这位工程师的确是省建筑设计院的。“怎么了?”电话那头胖大海的声音有点不对头。
“没什么。你去那地方干吗?”
“我去采访一个工程师,哎呀,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回头再跟你细讲。你现在告诉我你那里有没有熟人?”
“这个……还真没有。”
夏之语有点小失落,“那好吧,我明天去碰碰运气。”她说声“拜拜”要挂电话,胖大海突然问她:“你知道那地儿在哪儿么?”
“不知道。”
“就在你们常去的萧山咖啡厅对面。”
居然……这么巧。
不再耽搁,她匆匆忙忙挤上公交。到了目的地,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那位老工程师。
一听说她是来采访的,原本可爱和亲的老先生骤然变了脸,“我要工作了,这位小姐请快点离开。”
夏之语不明白老先生为何眨眼间就换了一个人,忙不迭解释,“您听我详细解释,我们杂志……”
“你这个年轻人懂不懂礼貌?我不接受什么采访,你速速离开!”
夏之语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下文了,却在此时有人敲门。
“请进!”
“杨老师,这是您要的……”看到办公室有其他人,来人声音戛然而止,像奔流的河水,被大坝横空截断。
夏之语傻了。
“小林,你来得正好,赶紧把这位记者……还是编辑同志送走!”
“是。”林和清把一叠材料交给杨老师,眸光冷冷扫向夏之语,充满了不屑。
夏之语心中怒气膨胀,仍然摆出笑脸,“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杨老师,我恳请您再考虑考虑。”然后提了包匆匆走人。
心里一乱,脚步都有些歪歪斜斜,好不容易走到电梯口,身后猛然传来极其傲慢冷淡的声音:“站住!”
饶是心里恨得要死,镇定之后她回头,口气轻蔑问:“林先生有何指教?”
林和清容色冷淡,双手j□j风衣口袋,身姿笔挺。他不说不动,眸光像审视犯人一样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而后悄然走开。
“你大爷!”夏之语小声骂了句。她已然进入临战状态,他却一声不响结束对峙。这不耍人么?!
怒不可遏回到杂志社,发誓一定再找出一个比杨老头更好的素材。谁知罗云也看到了这条新闻,并且坚持让她把这个拿来写。
“大姐,咱换个行不行?那老头顽固不化,一提采访就把我轰了出来。这条路走不通!”
“走不通也要硬走!”罗云从不轻易服输。
“我们完全可以找其他更感人的事迹!”夏之语做最后的抗争,虽然心里清除抗争多半没用。
“不行!一来没时间二来没有轰动效益。我们毕竟是商人,没有轰动性的东西能卖钱么?这事不做讨论,我说了算。给你三天,三天拿不下来,这个月你就喝西北风吧!”
“j□j!j□j!灭绝!”夏之语骂骂咧咧回到办公室,瘫在自己座位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小邓畏畏缩缩凑过来,“嘻嘻,夏姐,咱们怎么办?”这期的稿子差不多都定下了,只剩主题稿。
“去去去,让我冷静冷静,我要被灭绝整疯了!”她又对着那条新闻发呆,看到“省建筑设计院”几个字时忽然想起一个人。
“丫的胖大海,你居然敢坑我?”他明明直到林和清在那里竟然瞒着她,“你存心让我难堪是不?”
“我哪儿敢啊?”胖大海作揖讨饶,“我是为你好!”
“好你个大头鬼!”夏之语双目喷火,“你想办法说服那个杨老头,这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只要能说服杨老头接受采访,不必非得她自己去,小邓或是随便谁都可以去。如此一来,既完成了工作,又避免看见不想见的人。
胖大海叫苦不跌,“姑奶奶,我又不认识那老头,你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你可以去找你那好兄弟!”
胖大海托着下巴思索半天,贱贱一笑,“我兄弟回来两三个月了,你不准备见见?”
夏之语气鼓鼓踹他,“三天,三天搞不定,我就撺掇你媳妇跟你离婚!”
天呐!胖大海要哭了,想想他经历那么多磨难好不容易娶到媳妇,这个疯女人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要他离婚!他怎么这么命苦!唉,思索半晌,无奈,只有去找林和清。
几个月前,林和清突然回国,出人意料没有继续读博,而是回国工作。“早晚要回来,为何不早点回来?”逢人问起,他便如此回答。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胖大海总感到他刻意隐瞒了什么。
“庞总大驾光临寒舍,真是不胜荣幸!”
胖大海最受不了别人喊他庞总,像在喊一个暴发户。“打住!”手指在客厅抡一圈,“这地段,这装潢,啧啧……你再说寒舍我立马开窗户跳下去!”
林和清从橱窗取出一瓶红酒、两只高脚杯,耸耸肩,“可别,害朱紫守寡,我岂不要折寿?”
兜了一大圈子,胖大海终于打出一个擦边球,旁敲侧击问起杨老头。林和清立即警觉起来,“你何时开始关心市井传说了?”
“嗨,是我媳妇,看到新闻感动的稀里哗啦的,跟我念叨了好多遍,说想去看看那对老夫妻。”胖大海心想,只要能跟杨老头见上面,事情就有转机。
“这样啊。”林和清微微一笑,擎着酒瓶为他续满杯,语速极为缓慢,语调染了浓浓的同情,“大海啊,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十分夏之语对你的压迫。看来这次,她同样没少让你吃苦头。”
胖大海终于找到了同情者,激动不已,恨不得跟林和清来个深情的拥抱,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告诉你要不是她威胁我……”看到林和清诡异的笑,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捂住嘴巴。他——掉进套里了!
一个小时后,胖大海蔫蔫地窝在夏之语的沙发里,听她劈头盖脸训斥,“笨蛋,笨蛋,笨死了!”她恨不得把他红烧了。
“你消消气,先把问题解决了,以后再骂我不迟。”胖大海有些内疚,“我听那家伙的口气,恐怕你得亲自见他。”
“阴险!”夏之语“咔嚓”一声捏碎一大块泡沫,仿佛那泡沫是林和清的化身。
怒归怒,第二天她不得不按照胖大海给的地址走进那片小区。一进小区大门就忍不住嘀咕,这里的房子都买得起,真是钱烧的了!
心里乱乱的,她没乘电梯,特地爬楼梯,以便给自己多留一点时间思考。可爬到三楼仿佛只用了一秒钟,她懊恼地揪头发。默数十个数,终于缓缓伸出手指按下门铃。然后后退一步,静静伫立。
从按下门铃到门锁有响动,中间的间隔仿佛有一年之久。听到门锁旋转的声音,她心脏停止了跳动。门开的一瞬间她闭了眼,过了数秒才缓缓睁开。林和清穿着白色衬衣立在门边,映着白剌剌的阳光,夏之语甚至分辨不出他的面孔。
他不说话,只轻轻门打得更开,然后不动声色走回客厅。转身的同时从鞋架底层踢出来一双拖鞋。
夏之语想骂人!
那是双男士拖鞋,她脚本来就小,套上之后拖鞋就变成了船。她极其缓慢拖着地板走,鞋子才没掉。
林和清四平八稳靠着沙发,不说话也不让座。夏之语懒得与他计较这些,直挺挺立着,直奔主题,“你到底怎样才肯帮忙?”
林和清略一皱眉,慢条斯理开口:“你是在跟我说话?”
“废话!难不成我跟鬼说话?”
唇边稍稍咧开一个弧度,下颌微微扬起,点漆的眼眸含笑,夏之语却感受不到点滴温暖。他问:“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夏之语火了,一抬脚将拖鞋甩出去老远,“老子天生不会求人!”霸气地撂完狠话,扭头就走。手掌触到门锁,金属冰凉的触感令她恢复理智。叹口气,她折回去,无可奈何地耷拉着脑袋,“算我求你行不行?你想怎样?”
林和清仍旧微笑,侧身望向窗外,看见两只鸟儿在白光中一闪而过,他眸中泛起簇簇光烁。“我饿了。”
“什么?”
“我饿了,我要吃你做的饭。”
作者有话要说:
☆、过招
十指浸入微凉的水中,意识倏然清醒。夏之语猛然忆起,大二时有一次心血来潮,吵着要为林和清做饭,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整出来一锅黑乎乎的东西。当时她羞得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但林和清眉头都没皱,一声不吭全部吃下。
“厨艺还是这么烂。”忙活好半天,饭菜端上桌,他尝都没尝,只大眼瞟了一下,便斜着嘴角讽刺。
“不吃倒掉!”夏之语挽袖子准备端盘子。
“放下。”他极为冷淡的,“我花钱买的东西凭什么浪费?”
“那你抱怨什么?”她气炸了,同时也想明白了,林和清叫她来就是故意折磨她的。她努力克制,默默着看他吃。说着难吃,这混蛋居然还吃的不亦乐乎。等他终于放下筷子时,她急不可耐脱口问:“你准备如何帮忙?”
“恨我么?”
夏之语糊涂了。原本做好准备等他谈条件,孰料他竟问恨他么。
燃亮她整个青春又无情扑灭火焰的人,竟与她面对面坐着,心平气和问她恨不恨他。她很想笑,因为她发现自己就是个笑话。
撩撩额前碎发,她饶有兴致地问:“你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恨你?”
眸中光彩倏然尽失,林和清声音沙哑,“夏之语,你……”
“我要走了。”她断然结束对话,拎包起身,清冷的嗓音听不出半分悲喜,“我男朋友还等着我呢。我的时间只剩两天了,两天之内随时欢迎谈条件。”她没有多逗留一秒钟,一阵风一样消失在林和清面前。眨眼的功夫,客厅已经空无人影,只有面前狼藉的盘盏证明她确实来过。
两天过去,林和清一点动静都没有。夏之语心里忐忑,这个混蛋真不肯帮忙么?拿起手机又放下,犹豫再三,她决定再去烦胖大海。
“我说姑奶奶,您就不能跟他好好谈谈,非要剑拔弩张?”一想到两头倔驴吵的脸红脖子粗,他就不寒而栗。那场面该有多恐怖?!幸好他不在。
“我亲自为他做饭,亲自端到他手边,难不成还要亲自喂他?”
“那你故意拿许明刺激他,是余情未了妄图使他回心转意?”朱紫穿着居家睡衣,笑的风情万种。
“我呸!哪个脑残才对他余情未了!我是想让他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老娘已经有男人了,他在我眼里就是路人甲而已。”
她说得理直气壮,朱紫斜眸鄙视她,“可要时娟娟知道了,你让她怎么想?”
一句话问到了点子上,夏之语没想到这一层,现在经她这么一说,倍感对不住娟娟。正值她懊恼之际,手机响了。
“马上过来一趟,过期不候。”林和清惜字如金,未等夏之语反应过来就挂了电话。在胖大海两口子看好戏的表情里她骂骂咧咧出门打车。
“要不我送你过去?”胖大海装好人总是很及时。
“你少装好人,我才不会让你看笑话!”
原以为林和清会狮子大开口,孰料他二话不说径直带她去了杨老头家。
“实在不好意思,我那天态度太恶劣,唉,真是老糊涂了。”一进门老杨就连连道歉,夏之语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宾主坐定,她才了解到老杨那天反应何以如此强烈。
原来,几年前一家报纸要采访他。那个记者问他如何看待时下一些负面现象。老杨委婉谈了一些自己的看法。谁知几天后那篇采访稿刊登出来,一看,他的谈话被改得面目全非,通篇充斥着对时下如何如何不满。害得他第二天就被请去喝茶了。从那以后,老杨闻记者色变。
夏之语愈发内疚,实在不该错怪好人的。“这事也怪我,我应该跟您讲清楚的。”
老杨笑着摆摆手,“是我太急了,不分青红皂白。”听见卧房有动静,他即刻放下茶杯进去。
夏之语好奇心起,敲敲房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林和清见状略一皱眉,也跟了进去。
“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老杨憨厚一笑,把茶水和药瓶放进床头柜,指指老伴,“老太婆不中用还瞎逞能。”
老伴极为不满他在外客面前如此贬低自己,愤愤道:“被你当废物一样伺候着,我这腿就算能好也好不了了。”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趁着老夫妻心情大好,夏之语几位巧妙地切入正题。
老杨打开了话匣子,愉快地回忆起往事。几十年前,老杨是下乡的知青,因有个做教授的爹,他的成分不好,好多人见了他都躲着走。老伴是村支书的女儿,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拒绝了众多追求者,却看上了其貌不扬的出身也不好的老杨。因老丈人的庇佑,老杨在那个年月并未受多大苦。几年后,老杨带着老伴返城了。高考恢复,深明大义的老伴极力鼓励他参加高考,她自己含辛茹苦操持家业,上奉老下养小。这一操劳就是一辈子,十多年前,一场噩运夺去了她健康行走的权利。她哭了三天,老杨抚上她皱纹日多风华不再的脸庞,坚定地说:“你伺候了我一辈子,现在换我伺候你。”
他们的故事并不复杂也无甚曲折,在小资们看来甚至有些单调乏味。但凡夫俗子的柴米油盐正是当世所缺的。看着这对风风雨雨走来的老夫妻,夏之语眼眶湿润了。
“打扰半天已经很不好意思了,饭是绝对不能吃的。您放心,样刊出来我一定亲自给您送来。”
老杨再三挽留他们吃饭,夏之语说什么也不肯。
车子没开出多远就遇到了红绿灯,被迫停下。一直沉默的林和清问:“吃什么?”
夏之语一怔,随即回答:“不劳费心,等下我男朋友来接我。到前面那个路口我就下车。”
林和清一掌打在方向盘,摘下墨镜怒视她,“你闹够没有?”
“我怎么闹了?”她冷笑,“我和许明在一起了,怎么,你不高兴?”
林和清忍不住一声长叹,犹如一头倦极的兽。少顷,他抬手抚触她脸颊。不过是蜻蜓点水,夏之语却像受了惊的猫,扬手一巴掌抡过去。
“啪——”一记清脆的响声,两人皆是一愣。手缓缓移开,夏之语瞥见他脸上清晰可见的红手印,心中七上八下。
林和清明亮的眸子此刻比黎明前的黑夜还要暗上几分,既震惊又哀伤。
夏之语不愿看见这样的他,急急推开车门跳下去。关车门的瞬间不经意掠过他面庞,上面写满浓浓的孤独和忧伤。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在街上转悠,华灯初上的街道,一个小男孩拼命追着一个小女孩。
“喂!你别跑!”
小女孩回头哼哼道:“谁叫你和刘晶晶玩?我再不跟你玩了,我要和你绝交!”说完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