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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荷 当前章节:148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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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别走太远勿相负

作者:西荷

文案:

十六岁,她被后座的男生欺负,身为同桌的她毫不犹豫的给予支援:十七岁,她在台上演奏钢琴,她在台下欢呼喝彩;十八岁,她的前途一片狼藉,她却背包远赴国外;二十二岁,她捏着她的下巴,发誓让她生不如死。

一段友情开始的如此迅速,又消失得如此迅速,都因为一个男孩。他出现在十三岁的那个仲夏,伸出手,报出自己的名字。

知道吗,名字是最短的符咒。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水烟,蔚璃染,朱律 ┃ 配角:林初空,苏缪然 ┃ 其它:谜题,病入膏肓,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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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识人归来

“十三月”酒吧人声鼎沸,灯火辉煌,照映出这座城市最璀璨也是最肮脏的角落。

云水烟一面举着托盘,一面侧身挤过拥挤的人群。已经在这工作三月余了,她却还是不能适应这里颓废糜烂的气息,忍不住微微蹙眉。

水烟生得不美,却难得的面容平和温婉,像古画中影影绰绰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应该是出自书香门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也的确有过这样的生活,只是。。。想到这,脑海里浮现出苏缪然戏谑的神情:“云水烟,你丫就是个受虐狂。”

云水烟重重的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客人的桌上,“您点的酒,请慢用。”

“水烟。”她刚转过身,便有人轻轻叫她。声音清冷如雪,在一片喧闹中显得特别好听。她疑惑回头,一个女子站在她面前,模样很是熟悉,可惜灯光忽明忽灭,看不清晰。

“这才几年,就连老同学都不认识了,是我呀,璃染。”女子直直的往前走了几步,将身影烙在她的瞳孔上。

璃染吗?云水烟打量着她,那个四年前在医院走廊上冲她撕心裂肺的喊叫的假小子,早已蓄起了一头长发,做了时下最流行的发式;穿着剪裁合体的套装;画着精致的妆容,白皙的皮肤衬着红唇,美得惊心动魄。而自己穿着廉价的工作服,涂着劣质而庸俗的化妆品,将原本秀气的眉眼尽数掩去,相较之下,更显窘迫。

而璃染却似毫不在意,端起桌上的酒:“今天我们有缘重逢,这一杯我敬你。”那架势,仿佛她们真是闺中密友,数年未见,理当把酒言欢。

酒已送至唇边,璃染却忽的勾起一抹笑,下一秒,整杯酒都被一滴不漏的泼在云水烟身上。

水烟尝到一丝苦味,心中却松了下来,那样争强好胜的性格,怎么可能区区四年就改变,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啊。

璃染脸上笑意更浓:“云水烟,四年前我离开的时候,想着这一辈子都不要再回来。可惜天意如此,我偏偏还是遇到了你。从今天开始,和你过去的好日子说再见吧。”说完她便转身离开,只留一个美好的背影。

酒吧的老板娘赶来,拍拍水烟的肩,“小祖宗,你该去弹钢琴了,还在磨蹭什么?”却看见她一脸污秽,被吓了一大跳,“欸呦喂,你这唱的又是哪出戏啊,难道你还不清楚这些客人的脾气,到点了没有音乐,可是会闹大事的啊。”

话音刚落,就不知哪个醉鬼嚷嚷了起来,那口气,就像他包下了整间酒吧一样。

水烟抹了把脸,“容我洗一洗。”这句话还没出口,身后便响起了破天般高昂的琴音。

还在学琴时,老师说,弹琴时技巧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抒发自己的感情。她也曾将心中一切情意付诸琴键,彼时她还是无忧少女,身旁坐着白衣少年,四手联弹,琴声清脆悠扬。但告别了学生时代,在日复一日的生活压力之下,她每天只是机械地弹奏音符,心中却再没有悲喜可言。

水烟望向钢琴方向,它的演奏者是位年轻男子,那样意气风发。看着他按下最后一个琴键,慢慢的向自己走来,眼睛就不知怎么的又酸又涩,流下眼泪来。

男子来到水烟身边,将手中收到的小费放在她的手心,然后用手指沾了一下她眼角的泪水,低笑一声便擦肩而过。空气中隐隐残留着龙舌兰的辛辣气息,想必他已微醺。

十六岁那年,高一分班的那个夏天,水烟在校园音乐会中的钢琴演奏大获成功,面对台下的掌声雷动,只是一个劲没出息的掉眼泪。

身边的少年手足无措,手忙脚乱的为她擦眼泪。而璃染在台下兴奋地高喊:“水烟,看这里看这里。”

她破涕为笑,拉过少年,一起弯腰谢幕。

六年之后,二十二岁的云水烟在灯火俱灭的酒吧里,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陷入无尽孤独。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和妈妈聊天,说到有想做的事就要赶快去做,于是今天就来发文了。

还蛮喜欢写点东西,从初中到现在写了不少缺胳膊少腿的故事。都是给自己和同学取乐的,这次也希望让更多人看到。

越说越官方。。。。。。总之拜一拜,祈祷点击量。

☆、何事秋风悲画扇

凌晨一点,云水烟赶到仁心医院,在看护病房区遇见了值班的黄医生。黄医生对她点点头,她小声道了谢谢,推门进了35病房。

黄医生到了病区前台,值班的小宋护士问:“35病房的今天这么晚了还来?”

黄医生叹了口气:“作孽啊。”

这个女孩,她认得。四年前,就在这个走廊,女孩哭成了一个泪人,摇着一个中年妇女的衣袖说:“阿姨,我会照顾他,我会照顾他一辈子。”那个中年妇女却像发了疯似得推开她,直接将她推到了地上,指着她的鼻尖用尖刻的声音骂:“你个丧门星,我只要你离我们家阿空远远的,一辈子不要靠近他。”

女孩跪着爬到她身边,嘴里还是那一句话:“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后来,据说女孩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放弃了大好前程,做着好几份低微的工作。

再后来,一切有目共睹,每一天,无论多晚,她都会来医院照料35病房的病人。

而35病房的病人,是植物人,已经昏迷四年。

所以饶是黄医生这样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只能叹一句作孽。

病房内,水烟趴在床沿上,轻声说:“阿空,她今天,回来了。你说,她回来做什么呢?当初我那样求她,她却走的绝情。现在,”她顿了一下,手指划过床上少年精致的眉眼,偏头笑了笑,有着少女稚气的模样,眼中却含了泪,“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病房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她的话。

水烟深呼吸了一下,笑得更加灿烂:“好了阿空,我要睡了,你也睡吧。你想做什么样的梦?我想梦见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

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不知道,可是我永远也忘不了。

水烟伸手,关灯。

水烟十三岁的那个夏天,快乐的肆无忌惮。扎着两个齐肩的麻花辫,穿牛仔裙,背心的颜色是鲜艳的柠檬黄,看漫画,吃筒装薯片,满大街小巷的奔跑,最喜欢的卡通人物是hello kitty。

在最好的年纪,遇见阿空。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水烟正在沙发上翻一本过期的画报,听见楼下发出巨大的响声。一向喜欢热闹的她忙跑到窗边探出头看。

两个搬家工人正抬着一个草绿色的沙发上楼,后面还摆放着零星几件家具。想必是搬来了一位新领居。这么想着。水烟的目光被吸引到了别处。

那是一个少年,和她一般大的样子,靠在路灯柱上,像是察觉到了水烟的目光,少年也抬起了头。

在那一瞬间,少年亚麻色的头发,墨色的瞳仁,干净到极致的白衬衫,还有天边粉色的云霞,路灯昏黄的光折射下来将道路一块块切割,香樟树四季繁茂青翠的叶子,所有流光溢彩的颜色全部汇入水烟眼中,让她忘了置身何处。

“阿空,上来啦。”隐约有女子娇柔的声音,少年懒懒的答应了一声,消失在阴影里。

第二天水烟就知道,那个叫阿空的少年,就住在她们对门。

阿空的母亲是个极善交际的女人,她将阿空推过来,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小烟啊,这是我们家阿空,以后和你一起上学,你要多多关照啊。”

水烟伸出手:“我叫云水烟。”

阿空抬眼望了望她,像是在确定她是否无害一样。缓缓地伸出手:“林初空。”

她的掌心温暖,他的指尖冰凉。当两者相碰时,水烟清楚地看到,林初空浅浅的笑了笑。

她一下子觉得心情大好。

水烟和初空一起上了初中,同一年级同一个班,于是每天自然而然的一起回家。水烟是天生的活泼性格,一件小事也能讲得津津有味,初空素来温和少语。一个讲一个听,默契就在时光里悄然滋长。

直到有一天,水烟要参加学校的活动,让初空先走。在每天两人必经的小路上,看见了骇人的一幕。

几个年长几岁流里流气的人围着初空打转,一面吹口哨一面说:“这不就是那没爹的杂种吗?”

初空听了青筋暴起,直直的就向他们挥一拳。一群人等的就是现在,一个将他的手扭在背后,一个就一脚踢在他肚子上。

水烟看不下去,带着哭腔冲上去喊:“你们住手。”

来人见是个小姑娘,也不害怕,只说:“你也要为这小杂种说话吗?”

水烟哼一声,“他才不是杂种。”

“他没有爸爸。”一个领头的高喊。

“谁说他没有爸爸,他,他是我弟弟,我爸爸就是他爸爸。”

水烟的爸爸是这一带的治安警察,所有小混混都怕他,听说初空与之有瓜葛,一下子全散了。

水烟忙去扶初空,初空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却眼神凌厉,一把推开她,自顾自地走。

“喂。”水烟觉得委屈,在他身后喊。初空回过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见他的语气,全然不似平时那样温柔,而是一字一句带着警告:“云水烟我不是你的弟弟,永远别再把我和你家扯上关系。”

就在那一天,在那条路上,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裂痕。

他们还太小,不知道如何修复,于是终有一天,这条裂痕越来越大,容进了第三个人,这个人有着满身的阳光气息和神秘,为他们以后的人生带来了无尽欢喜与忧伤。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天之内第二次更文,我是勤劳的小蜜蜂。。。

每次写故事都是只有开头和结尾,剩下的只有边写边想。

加油吧

☆、此情可待成追忆

第二天早上,云水烟接到了酒吧老板娘的电话。电话里老板娘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让她无需再去打工了,工资会打到卡上,说是昨天晚上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小庙里供不起她这尊大佛。

这显然是不合理的,这年头,谁没在酒吧里被客人挑过刺,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酒吧打工。可她无暇顾及这些,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在一天之内找到一份能糊口的工作。

顶着一头乱得和鸡窝一样的头发出了医院,水烟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雪中送炭。

来电的是吴妈,在人才招聘市场工作,像疼爱孙女一般的疼爱水烟。这些年,每每有工资高点的工作,她都首先推荐水烟。

这次雇主的来头不小,吴妈在电话里声音都在抖,“水烟啊,这可是一个大别墅的主人,我斗胆推荐了你,人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月薪怎么说也是过万的。”

水烟是个老实孩子,从小被父母教导脚踏实地,别成天想着天上掉馅饼的事,可殊不知一个大馅饼就这么实打实的砸中了她,让她眼冒金星了半天,才静下心来记下了雇主家的地址。

别墅坐落在一个叫静恒山区的地方,环境清幽,房子的设计也不像寻常豪宅那样只追求抛珠散玉,而是选用了经典的罗马式建筑,一片纯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屋外的美好还没来得及消化,进入屋内,水烟不由得愣住,口中喃喃到:“好像。”

好像,阿空家以前的样子。

在阿空还没出事以前,阿空的母亲是个很有生活情调的女人,在窗台四周都种上蔷薇与茉莉,家具是一水的古色古香:头顶悬挂着制作精良的琉璃宫灯,客厅背景是好大一幅烟雨江南图,左右两边还挂着两副对联,字迹苍劲有力,连内容都是一样:松叶竹叶叶叶翠秋声雁声声声寒 。

略有不同的是,这家还有其他古玩点缀,彰显其雍容不凡。但就是这样,也有七八分的影子。

大门再一次的被打开,水烟转过头去看清了雇主的脸,才明白原来这世上真没有天上掉馅饼,有的只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雇主是莫璃染。她在水烟的注视下面色不改,反而抱着手臂站在原地打量着水烟。水烟的脸撑不住红了,这才想起自己的失态,忙弯腰鞠躬道:“莫小姐好。”

璃染这才心满意足,再没有看她一眼,上楼去了。

水烟看着她的背影,头疼的叹口气,她实在不知道,璃染这云淡风轻的背后,打着怎样的算盘。

来不及多想,电话铃今天上午第三次响了起来,这次声音好像突然尖锐地让人揪心。

三分钟后,水烟仪态尽失,不顾一切的冲上楼,狠狠拍着璃染房间的门板。

无人应答。

她又试着拧门把,门把丝毫不动,想是从里面反锁起来。

无法,她只得再次拍门,扯着断断续续的哭腔,语无伦次地说:“你救救阿空,求求你救救阿空,阿空他要死了!”

刚才,她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是初空突然反应异常,需要立即手术和更换先进医疗设备,大约需要五万元。

这么多年她照顾自己和母亲,又支付阿空的医药费,别说五万,她连五千的存款也没有。但她知道璃染一定有,她将自己的房子装修成阿空家的样子,她一定会救他。

可是房间内一片死寂,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水烟的手已经没有了知觉。

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手机再一次响起,说已经收到手术费,初空正在手术中。

水烟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靠在墙壁上无声的大笑。旋即看见自己布满血丝的掌心,笑容越来越勉强,终于化作一滴滴眼泪,将脸深埋进掌心。

璃染再次下楼是在一小时后,此时水烟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在做清扫的工作。看着璃染又要离开的样子,水烟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你为什么不去看看他?”

璃染的脚步顿住了。

水烟的底气好像更足了一样“阿空的手术费,是你给的对不对?你很关心他,为什么四年前要走掉,现在,连看他一面也不愿意?”

璃染转过身,眼眶泛红,神情却好似听了天大笑话一般,“你问我,为什么不去看他?你想知道吗?”

“那是因为,只要我不去看他,不去看见他像死人一样躺在床上,我还可以想象。想象他很健康,他生活得很好,只是不在我身边而已,”璃染往前逼近几步,捏住水烟的下巴,“云水烟,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不是你处心积虑破坏我和初空,而是你将他害成这样。哪怕今天他和别人在一起,他这辈子也不会爱我,我也不会恨你到如此地步。”

水烟的眼泪扭曲的流下来,她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璃染,我已经说过,我不是故意的,你就一定要苦苦相逼,致我于死地吗?”

“死?我会这样便宜你吗?我要你活着,初空在病床上躺一天,我就要折磨你一天,我说过吧,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你。就算你自己自杀谢罪,我也要将你挫骨扬灰。”璃染的表情狰狞可怖,但又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嘲讽的笑出了声,“云水烟,你看看自己有多可悲。你一定很恨我吧,可就算你再恨,每次救你于危难之中的,不都是我吗?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每晚和妈妈大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真真是极好的。

也真是佩服自己想到哪写到哪还能洋洋洒洒一大堆。

☆、梦里花落知多少

以前这样,现在这样,以后也要这样吗?

水烟疲惫的跪在地板上,听见外面璃染开车离去的声音,只有两行眼泪还不管不顾的淌着。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帮助,她的乐观,她的直白,全都变成了伤人的利器,让她避之不及。

水烟的父亲在她十五岁那一年去世。

她的父亲,永远刚毅耿直,以作警察为荣的父亲,终究是死在了因公负伤之下。

随之而来的是母亲的以泪洗面,还有无数莫名其妙的敌意。

父亲在世时,总是公事公办,从不徇私,因此结下了不少梁子。原本他们还忌惮着父亲的威严,现在一个一个便肆无忌惮的暴露出来。

水烟无忧无虑的年华,就在那一天戛然而止。

初空还是会陪在她身边的,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用一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她。

可是他保护不了她,他甚至保护不了自己。

他们还是会一起上学放学,经过那条小路。好几次,水烟都觉得心里有好多的话,想要说出来,想要喊出来,想要初空拥抱一下自己。但每一次,她都将它们压在舌根底下,一言不发。她觉得所有的勇气,都随着父亲的离去而消失了。

水烟和初空,变成小镇上最沉默无助的两个影子,人人可欺。

十六岁,水烟和初空一起踏进了高中,却被分进了不同的班级。

水烟的个子高挑,坐在倒数第二排,后面是一个对她不怀好意的男生,同桌是一个整天一语不发只知道看小说的女孩。

她每天忍受着后座男生的各种恶作剧,以及同桌的冷眼旁观。却在回家的路上将笑容尽量修饰的平静温婉。

能够每天安然度日,就已经很好了,母亲这样说,语气里充满着对生活的妥协。

可是终于有一日,她忍到了极限。

那一天,后座男生将她的两个辫子绑在了椅背上。下课的时候,她刚起身,就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扯了回去,还伴随着剧痛,让她不由的尖叫起来。

顿时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又羞又愤,却连回头瞪那男生一眼也是不能,更不要说自己将绳子解开。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同桌,和她相处了一个月还是没有半句交谈的同桌,把手中的小说“啪”得甩在桌上,然后起身,用更大的力气,狠狠的抽了那个男生一个耳光。

四周一片寂静,几十双眼睛看着她,看她为水烟解开头发,看她重新坐下来,旁若无人般的继续读她的小说。

水烟也看着她,目光里有不解,又惊讶,还有感激。

像是被看得不自在般的,过了一会,女生微微偏过头,对上水烟的眼睛,看了她良久,仿佛在确定她是否无害一般,然后微笑起来,“我叫璃染。”

那种样子,那种动作,和阿空初见她时一模一样。水烟很清楚,这代表着她又收获了一个朋友。

说是朋友,不如说是阳光更为贴切。

那时她常常搭着璃染的肩膀,一副粘人的姿态,轻声软语地说:“染染,你真是我命里的救世主。”

“是是是,我是救世主,我就是为了来搭救公主大人您的。”

然后两人就笑着打闹一团,初空在后面看着,偶尔也插句嘴,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无限温柔绵长。

嗯,三人行。水烟看着地上的影子,偶尔小女生的敏感会发作。但是在校园音乐会上,看见璃染兴奋地为她和阿空喝彩,纯真自然不加矫饰,一颗心也就放了下去,怪自己多想。

水烟与阿空,水烟与璃染。年少时,她总是这样想当然的分化三者间的关系,想当然的以为自己可以同时享有他们两个人的友情。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也许璃染才是最中心的哪一个,是她与阿空的纽带,也是他们之间的隔阂;更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在这两人之间,做出让她痛悔一生的选择。

十月二十五日,水烟每个月雷打不动去探望苏缪然的日子。

穿过监狱长长的走廊,每一次都让水烟有着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但是她即将见到的人,却是那样生气勃勃,甚至是精力过剩。如此鲜明的对比,让她由不住地想笑。

终于透过玻璃看到了那张年轻男子的脸,却被他抢先一步拿起听筒:“水烟,你又瘦了。”

水烟翻了个大白眼:“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每个月还得给你捎点东西,我用得着打那么多份工吗我?”

苏缪然笑了,一贯的眉眼弯弯,“所以我说你是个受虐狂啊,对我这么好你值得吗?别忘了我可是把你男朋友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水烟愣了,久久的凝视眼前这张脸。

时间太久,连自己都快忘了,将阿空打成植物人,把自己和璃染友谊付之一炬的,正是眼前这位笑得人畜无害的,苏缪然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主要是讲回忆,有点单薄,又拿了下一章的东西来凑凑字数。

接下来两章是重头戏,也就是高潮的来临。

以我对自己一贯的了解,应该会无限拖延。。。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美剧英剧正在滚滚而来啊,

努力和自己的懒惰做斗争的每一天。

☆、风住尘香花已尽

又过了一时三刻,水烟才回过神来,轻轻咳了一声,“早就过去的事,现在又提起来做什么。这次我做了些柿饼给你,记得吃。”

缪然也觉得自己唐突了,低下头来“嗯”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真的,不介意了吗?”

真的不介意吗?水烟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些伤口是不能触碰的,只要一碰,便会血溅三尺。

于她而言,林初空就是这样一个伤口。

六月的天气向来闷热,加之毕业考的压力,让所有人都昏昏欲睡。

水烟无精打采的托着头,耳边时不时地刮过老师说的几句话,“要注意安全,不要去。。。路上,最近有。。。”断断续续,不成章法。

不要去哪里,又有什么东西?到底要怎样啊。水烟烦躁地把头偏向另一侧,正对上了璃染对自己挤眉弄眼的脸。

“什么事?”她轻声问。

一张纸条悠悠的飘到她面前——“水烟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喜不喜欢初空?”

水烟不由得笑了,璃染这小丫头,真真是有八卦记者的潜质。自从两人熟识后,三天两头地问她:“水烟,你心里对初空,有没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她问的唐突,水烟不解,“什么感觉啊?”

“当然是喜欢啦。”

水烟的耳朵悄无声息的红了,却依然嘴硬着,“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啊?”

“你不知道吗?”璃染一脸兴奋,“你们俩青梅竹马,都会弹钢琴,成绩又都好。而且你长得这么漂亮,初空又帅气。大家天天在背后编你们俩的故事,说你们是王子与公主。”

的确,十八岁的水烟,亭亭玉立,个子高挑笑容温柔,穿一袭白色长裙每每走在初空身侧,两人都似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女孩的心思最是敏感,水烟又怎么会没感觉。她希望大家的目光长长久久地笼罩在她与阿空身上,像是给了他们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可是心里,却是微微胆怯的。

她忘不了那一天,阿空刻毒的言语,他说他这辈子也不要和自己家扯上关系。虽然后来阿空向她道歉了,也依旧伴随她在左右那么多年。但是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水烟会问出的那一句“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现在的她是再也说不出口的。

低眉顺眼了太久,沉默了太久,被当成异类太久,就连自己的本心,也看不清楚了。

所以她只能否认,“什么王子公主,这年头,我连交个异性朋友的资格也没有啦?”

这一次,她也是这样一笔带过。

纸条再一次传过来,上面的字迹都快飞起来似的。“水烟你真是太好了啊啊啊我太爱你了。”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啦?”

“本姑娘在情感方面天生迟钝,最近才发现自己喜欢初空。要是你也喜欢他,那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幸你还是一样的不开窍啊哈哈哈。”

水烟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是一味的翻江倒海。

璃染却犹自写着,换成了撒娇的口吻——“水烟,看在我们朋友多年的份上,你去帮我向阿空表白,好不好嘛?”

水烟捻着这张纸条,浑身的汗都凝结起来,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如芒在背。

当天傍晚,她敲开了初空家的门。“阿空,我有些事要告诉你。”

初空看起来有些疲惫的样子,“一定要今晚吗?”

“嗯。”水烟点头点的很肯定,她怕过了今晚,又会没有勇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人在路上走啊走,漫无边际,直到天都黑了,水烟还是一语不发。

初空甚无奈,开口道:“你不会是来和我饭后百步走吧?”

水烟这才回过神,发现不知不觉,又走到那条小路上。

这可真是。。。孽缘啊。算了,反正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了,索性把头一昂,摆出一副革命先烈的样子,声音却如蚊子哼哼,“阿空,璃染她,喜欢你。”

初空只是默默地望着她,没有表态。

水烟在心里默数,五四三二一,璃染,对不住了,我也是感情迟钝,要不抓住这尾巴上的机会,也许这辈子都会留有遗憾的。

“那个,阿空,我也喜欢你。”

话音刚落,胳膊就被初空一把扯住,水烟以为他终于要表态,吓了一大跳。却见他的脸色僵硬之极,嗓音低沉,“快跑。”

水烟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一群人影正向这移动,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但光听脚步就知道,来者不善。

初空将她推出去,“水烟,快跑!”

她不知道,往后的四年中,这是最后一次,听他讲话。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有了点点击量,欢呼雀跃中。。。

今天只有一更,因为下午要去做手工,

我亲爱的美剧啊,我来鸟。。。

☆、物是人非事事休

“水烟,快跑!”

跑向哪里去呢?

仿佛不管跑出去多远,都可以清楚的听见身后的打斗声,骨节碰撞声,还有酒瓶的碎裂声。

拐一个弯,料酒店,书店,鞋店,关门。

再向左拐,水果店,幼儿园,成衣坊,关门。

不管跑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那句原本模糊不清的句子,终于在一瞬间浮现于脑海中。

老师今天早上说:“马上要毕业考了,同学们要注意安全,不要去绿荫路上,那里有些小混混在夜间生事,弄得好几家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而她刚刚同初空讲话的地方,正是绿荫路。

所以,罪魁祸首是她,是她亲手将初空推到了死亡的边缘。

水烟停下来,一呼一吸都在抽痛中。她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撕心裂肺包含绝望,一声一声飘荡在夜空中——

“有没有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那天后来的记忆,水烟所剩无几,或者说是,不想细想。

她只记得阿空流了好多的血,白衬衫都被染成了鲜红。救护车刺耳的声音在脑海一一遍遍的盘旋,带着她和了无生气的阿空,驶向一个更为可怕的深渊。

医院。

水烟坐在医院冰凉的地板上,手术室的门已经合上了良久。

走廊的另一侧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水烟抬头,是阿空的母亲来了。

她慢慢的扶着墙爬起来,一声“阿姨”卡在嗓子眼还没说出来,就劈头盖脸的迎来了一记耳光。

水烟只觉得脸上一片火辣辣,眼睛扫到阿空母亲的手上,那双手青筋暴起,止不住的颤抖,让人觉得心酸不已。她伸手扯住阿空母亲的衣袖:“阿姨,我会照顾他,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阿空母亲用力甩开她,像是听见天大笑话一般地用手指着她:“你这个丧门星,我只要你离我们家阿空远远的,一辈子不要靠近他。”

水烟没有再行动,只是口中坚定的重复着一句话:“我会照顾他一辈子。”仿佛这句话就是她后半生唯一的指望一般。

第二天天亮,阿空被转到了重症监护室,植物人基本上是已成定局。阿空的母亲回去拿些换洗衣服,警方也正在缉拿昨夜行凶的人。日子不管怎么糟糕,大家都按部就班的过下去,只有水烟,还是坐在地板上,无处可去。

她的脑子乱得像一锅粥,昨夜她说要照顾阿空一辈子,她是认真的。她没有办法忘记阿空浑身是血的样子,然后开启自己的崭新人生。那么她势必要放弃自己的前程,走上一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道路。

有人影挡在水烟面前,是璃染。她的眼睛红红的,却强装镇定。

水烟已经做好了又一轮被责骂的准备,却不想璃染说:“你喜欢初空,一直一直喜欢他,对不对?”

水烟愣住了,不敢瞧璃染的眼睛,“对。”

璃染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比沉痛,像是承受了她这个年龄所不该承受的痛苦一样,一字一句说的颤抖:“云水烟,我问了你好多次,你如果喜欢,为什么要瞒我?现在我说喜欢阿空,你就处心积虑的破坏,故意把他带到那条小路上去,让他有生命之危。你好狠的心,也配说喜欢?”

水烟觉得她有这些念头简直不可思议,她喜欢阿空,自己的喜欢又何尝少一分。甚至因为时间久远,早已根植内心,怎么会有加害之说?“那条路是我带他去的,可我是无心的。。。”

“无心?”璃染嗤之以鼻,“你敢说你不知道那条路上有危险?”

水烟哑然,她是知道,可惜知道的太迟。

璃染看她的样子,以为她默认了,一双眼睛烧得火红,“云水烟,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水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力感油然而生。

仅仅一个夜晚,就足以改变那么多人的命运,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有些时候,你以为已经穷途末路,但其实只是灾难的开始罢了。

阿空出事一个星期之后,水烟已经瞒着母亲办理了退学,在一家快餐店打工。

她接到一个以前同学的电话,说璃染被保送出国,今天就走。水烟当即放下手中正在洗的盘子,疯了一样的往机场赶。

全校只有一个被保送出国的名额,那是她的。

璃染的成绩向来倒数,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她偷换了那个名额。

早在自己退学之前,在全世界都放开自己双手的时候,她也放开了。

水烟在安检处看见了璃染,那样瘦弱单薄的身影,眼睛忍不住酸了。

前途什么的,她早就不在乎了。可是璃染,她很在乎。

“染染。”她叫。璃染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更加坚定的向前走。

染染,对不起。

我不该欺骗你,

我以为,只要过一段时间,我们会好的。我会向你解释,你会相信我。

我从没想过你会离开,至少没想到这么快,

我想和你一起守着阿空,他会醒来的,你也相信是不是?

我不会再和你抢任何东西啦,

国外是那么孤独的地方,我都想过放弃。你一个人,寂寞的时候怎么办?

我知道,你乐观又热情,不管在哪里都会生活得很好。

可是我很需要你,我很舍不得你,我离不开你。

水烟不记得,那天自己哭着说了多少话。直到飞机起飞,乘客换了一拨又一拨,也不曾停止。

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可你已离去,再也听不见了,怎么办?

染染,你可不可以原谅我,请你原谅我。

作者有话要说:  有泪点的一章,

也就是从这章开始,回忆慢慢结束了,水烟慢慢逆袭了,璃染慢慢被虐了,我慢慢剧透了。。。

在更一章和两章之间纠结,越是休息的日子我越是懒散,很奇怪吧。

为了下周的旅行,拼了。

☆、人生自是有情痴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水烟看到光彩照人的璃染下楼时,心里不禁怔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相安无事的过下去,璃染没有再刁难她,她也没有再提起初空。

形同陌路。

屋外传来鸣笛声,想是接璃染的车来了。水烟看着她拉开门,小声说了句:“染染,生日快乐。”

大门干脆又利落地合上,不知她听见没有。

知道吗,

我从来没有忘记你的生日,并不是想挽回什么,只求心安罢了。

“帝国大酒店”里,一片高朋满座,衣鬓云香的场景。见到今天的主角璃染来了,纷纷起身敬酒。

“莫小姐你又变漂亮了。”“莫小姐生日快乐。”“莫小姐你这衣服是最新款吧,只有穿在你身上,才不浪费。”

就这么一路喝下去,赞美的话和酒一样醉人,却无法令她飘飘然。

美丽吗?漂亮吗?动人吗?

动用了整整四年的时光,将自己从一个单纯耿直天真平凡的少女变成一个优雅智慧璀璨夺目的女人,

璃染看着前方正向自己款款而来的男子,一袭西装将他衬得英姿勃发,她微笑地伸出手,柔声道:“朱律。”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朱律握住她的手,手心有些烫,微微皱眉道:“这么快就喝醉了?我去将他们散了。”

璃染笑,“哪有那么容易,他们都是给我面子来的,这么快散了岂不扫兴。”

朱律也笑了,笑得眉目舒展,看得周围女宾无不怦然心动,那双眼睛却只停留在璃染一人身上:“他们扫不扫兴我不管,这场酒会是我为你办的,你可喜欢?”

璃染随意开口:“这么豪华我当然喜欢。可你知道我最讨厌这些宴会的繁琐,真要我来选,我还是喜欢二十岁你给我过的生日。”

“这有何难,你若喜欢,我现在也可以照搬来。”

二十岁的生日,两人跑到大学顶楼,在星光照耀下,跳了一晚上的舞。

而现在,酒店顶楼摆好了餐桌,点上了蜡烛,有蛋糕,有香槟,还有璃染最爱的菲力牛排。

璃染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语调止不住的向上扬:“原来你都准备好了?”

“嗯。”朱律有几分得意,看见璃染裹着大衣,又担心道:“冷吗?”

“不冷不冷,我都等不及要跳舞啦。”璃染眨眨眼睛,一把拉住他。

两人在夜空下慢慢舞者,朱律看着怀中女子许久未见的笑颜,心中比她更快活,就算被冷风吹着也值得了。

“朱律,谢谢你,每一年都帮我过生日。”

“哪里哪里,为莫大小姐过生日是我的荣幸。”朱律故意促狭地说,璃染知道他有所指,脸有些红了。

那是她刚到美国的第一年,人生地不熟,却不知怎么的惹上了桃花。朱律不知打哪冒出来,天天满校园的追求她。她拒绝,他便死皮赖脸的要她的生日,说是要送她一份礼物表示诚意。

璃染是孤儿,从没过过生日。那时正好十二月,她就随口说:“平安夜,平安夜就是我生日。”

到了平安夜,她去参加游园活动,哪里还记得什么生日。等到十二点后回宿舍,就看见朱律抱着一捧花和一个大盒子,冻成了雪人模样。

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她早已忘记,反正不是什么惊喜。但朱律的诚意确实打动了她,两人成为了朋友。再后来,四年的纠纠葛葛,成了现在暧昧不明的男女关系。

璃染抬头,看着眼前男子这张温暖的笑脸。这张脸,在工作时冷若冰霜,但只要一对着她,就只有温柔,体贴,迁就,善解人意。

她心里有些愧疚,她知道他们之所以今天关系还模糊不清,都是因为她迟迟不肯往前一步。于是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朱律的唇。

朱律愣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温柔地回吻她,将那个吻纠缠的越来越深,直到两人的呼吸都不均匀。他又抬起头,吻上她的耳朵。

就在那一刻,璃染仿佛触电一般的往后退了两步,“我累了,先回去吧。”

朱律愣了片刻,并不生气,反而存了男子风度,拉起她的手:“好,这就回去。”

朱律一面开车一面打量身旁的璃染。

所有的人,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都说:“你们真是天作之合。”

但一旦了解他们四年之间的接触才到接吻,而且璃染主动的次数屈指可数,都劝朱律赶快换个女友,说是璃染配不上他。

配不上吗?他却乐在其中。

第一次注意到璃染,是在交学期末作业的时候,他们的中国导师把璃染的本子摔得啪啪响, “我真是不明白,像你这样的庸才,是怎么拿到这个名额的。你要再是这样,下学期就给我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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