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护士赶来处理，阿空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水烟早已泪流满面，却强撑着笑了起来。因为她觉得，在心脏的位置，虽然很疼，但也很暖。
初空的丧事在五天后举行。意料中应该下雨的天气，却晴空万里。
当天下午，一切结束后，水烟收到了璃染的电话。她约她见面，在医院的顶楼。
水烟赶到时，璃染正跪在地上，背对着她，口中念念有词：“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姓，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阳光正对着她，仿佛是从她身上发出光芒来。
水烟知道，她在念主祷文。
璃染念完，看见水烟来了，解释道：“这是我在美国养成的习惯，每次害怕前，我都会念一念。”
“你在害怕什么？你不是最问心无愧的吗，为什么连最后去看他一眼也不敢？”水烟心中有怨气，说话很是不客气。
“云水烟，”璃染收起刚才那副有些脆弱的样子，换上一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以为我是在害怕你吗？我是在害怕，初空会忘了我。”
水烟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愣了一下，“他怎么会忘了你？”
“怎么不会？当年我喜欢他的时候，他身边就有个你。你优秀，你温柔，我只好做个假小子，处处与你不同才能吸引他的注意。可就算是这样，还没等到他给我一个确切答案，一切就都结束了。后来我走了，想改头换面的回来。他动手术，他醒来，他心脏衰竭，这些我都知道。可好几次我要走到他病房门口，都不敢进去。我害怕，在他心里你的位置比我重，我害怕他指着我问，这是谁啊。
然后我就知道，这世上能让我害怕的，只有林初空一人。”
“我没有想到，你对他用情这么深。”饶是已经和璃染绝交，水烟听完后，心里还是一阵慨叹
“我说过吧，初空对我的意义和对你的不同。现在他死了，我也豁出去了。我不管你现在背后有谁撑腰，我都会让你翻不了身。”
“你说什么？”
“云水烟，你不会以为初空死了你就解脱了吧。初空这么年轻就死了，他是死于非命的，你我都知道。伤害他的人已经坐牢，你没有法律来制裁，但我不会就这样放手。”
所以，到现在她还认为，自己是害死阿空的凶手吗？真是冥顽不灵。刚才还对她有几分敬佩，现在全都化成了厌恶。云水烟上前几步，“怎么，你的消息这么灵通，还不知道当年阿空受伤的真相吗？”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璃染以为她要推卸责任，神色一派轻蔑。
“是阿空自己亲口说的。当年打他的那群人，根本不是酒后闹事，而是他爸爸欠了债，他们是来讨债的。也就是说，”水烟又逼近了两步，“无论谁和阿空出去，去哪里，这场祸都是躲不过的，这根本就是有预谋的。你一直以来心心念念要报仇的我，是无辜的。你心里所谓的恨，是可笑的。”
璃染听完她一席话，脸色惨白，“你是在骗人。”
“我为什么要骗你。如果我是罪魁祸首，阿空的妈妈会原谅我吗？这么多年她恨我入骨，你不会不知道吧。”
“所以，我是恨错人了？”璃染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想要极力保持镇定，却又忍不住发抖。
“对，你恨错人了。璃染，我不止一次的想和你和好，想叫你回头看看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你信心满满，是你的愚蠢，把自己逼到今天这样众叛亲离的地步。”
“你想和我和好？你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吧，我那样对你，你怎么会不恨我？”
水烟望着她，知道她是在给自己找心理安慰，懒得解释，便顺着她的话说：“对，我是恨你。你以前说的话，我现在统统还给你，我才是那个不会原谅你的人。”
说完，水烟就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其实你也不是无路可走，你还有你的事业，还有朱律，还有，阿空说他爱你。”
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再回头。
水烟出了医院大门，正欲打车，突然听见身后一阵巨响，随即传来一声声的尖叫。她的心开始发慌，不能控制的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却隐约看见一滩血，慢慢流动。
作者有话要说：
☆、愿我如星君如月
璃染死了。
她从医院顶楼跳下来，当场死亡。
如此决绝，像她的个性。
水烟说服阿空的母亲，将两人合葬。
下葬的那一天，下了前所未有的大雨。
水烟和朱律并排站在雨里，两个人都没有哭。
水烟低头，轻声道：“对不起。”
她撒了谎。
那天在病房里，她问出那个纠缠了多年的疑问。初空看了她半天半天，然后笑了。
“傻瓜，我做得那么明显，你还看不出我喜欢你？我们之间只是差一点勇气。当然，现在还差运气。”
他没有提起璃染半句。也许璃染真的一语成谶，初空早已把她忘了。
“在顶楼我说阿空爱她，我只是想给她一点活下去的勇气，告诉她除了恨，她还拥有爱。没想到，就是这句话，让她走上了不归路。”
“不怪你。”朱律的声音有些颤抖。“早在她刚回国时我陪她算过命。她抽的签上写着：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当时我就该注意，这一切都是命，怪只怪我，不是那个能过留住她的人。”
命，这个字多奇妙啊，水烟想。年少时，我们都不信命，试图通过自己改变命运。临了了，尘归尘，土归土，一切祸患，还不是都归命。
“你准备去哪？也回美国吗？”一个月后，朱律处理好了国内的业务，准备久居美国。临行前，他约水烟见面。
“我打算在国内发展一段日子，william夫人已经同意了。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况且，这里还有个人我放不下。”
“谁啊？未来男朋友？”朱律打趣她。
“胡说八道些什么？”水烟笑着看了看手表，“好了，我该去接他了，就不送你了。”
“去吧。”朱律向她挥挥手。水烟看着他离去时宽阔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这个温暖大男孩，不知再见是何时。
苏缪然从看守所出来，老远就看见了水烟。她穿一条大红裙子，明艳照人。
“打扮的这么正点啊。”苏缪然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当然，要走向新生活嘛。”水烟拍拍他的背，“走吧，你之前不是说想开花店嘛。我帮你租了一家，去看看吧。”
“这么好啊。”
两人边走边说，身后洒下一路阳光。
两年后。
朱律和水烟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苏缪然呢，他怎么没来？”点好餐，朱律随口问
“花店生意好得很，抽不出时间来。”
朱律盯着她笑，“两年前我说什么来着？未来男友，都变成现任老公了。只可惜婚礼我有事耽搁了，没来参加。”
水烟脸红，低头。复又想起什么：“朱律，我们想让你给我们的女儿起名字。”
“已经知道是个女儿了？”朱律有些惊奇地看着水烟隆起的小腹。
“嗯。”
朱律略一思量，“不如叫言爱吧，苏言爱。”
“言爱，苏言爱。”水烟反复念叨两遍，了然于心。
言爱，言爱，依然爱着。
他，还在爱着璃染吗？水烟偷偷打量。
原本她也以为，这辈子只会出现一个阿空。直到有一天，苏缪然镇重其事地问：“云水烟，你愿意做我的花店老板娘吗、”
这才发现，一颗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填满。
曾经年轻的执着，幼稚，歇斯底里，原来不过是一场执念。
牵着自己手走完余生的，才是爱情。
但看看朱律一往情深的样子，她不得不叹，爱情，真是有千万种样子。
想必璃染和初空，在天堂应该也深有领悟。
只要幸福就好，
只要是真爱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把以前的章节都翻出来看了一遍，找出不少bug（捂脸遁走）
正文已经完结了，还有一篇番外。
本来也纠结过，让水烟找到第二春是不是有点不人道。
后来发现让她和朱律两个人都单身，才是真正的不人道。。。
☆、不如不遇倾城色（璃染番外）
我站在医院顶楼，听见四面传来空旷的风。
我始终记得水烟和我说过一句话：我喜欢阿空，早在你出现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他喜欢他了。
她说的那么自信，那么理所当然。
其实她错了。
我第一次见到初空，是在十岁，他住在我家楼上。他的父母天天吵架，收养我的姨夫姨妈对我百般挑剔，所以我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巷口的路灯作为我们的避风港。
我们没说过什么话，除了偶尔我遇到不会的题目请教他，他总是先瞪我一眼，说：“你怎么这么笨啊。”才开始讲题。
初空很聪明，非常聪明，聪明到不依靠他的父母，就可以很优秀。他教我：“你要是考个好成绩，你姨夫姨妈就会对你好一点的。”
可惜我是天生的榆木脑袋，每每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你怎么这么笨啊。”是他对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现在想来，在他面前我的不自信，多半是那时候养成的。
三个月后，初空的父亲卷走了家里所有的存款，无迹可寻。初空的母亲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然后一边哭一边收拾行李，准备打包离开这个地方。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和他还是在路灯下。我问他：“你怎么不哭啊？”
他反问：“我为什么要哭。”
“你的爸爸走了呀，你看你妈哭得这么伤心。”
“我妈哭，是因为对我爸有感情。可是对我来说，感情算个什么玩意。”
我盯着他，那样稚气的脸庞，却说出这么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当天晚上，初空就和他的妈妈离开了，或者说，逃走。
我从窗户看见他们离去的身影，没有叫住他，说一句再见。
在他的心里，感情一文不值，那我，自然也是这样。
再一次遇见他，是在十六岁。我帮助了那个没出息的同桌云水烟，她在放学途中向她的朋友介绍了我。
“这是莫璃染，这是林初空。”
我看着他，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就快喊出来了。可他只是微微一笑：“你好。”
他的眉眼平静，装满了对生活的妥协。那个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林初空，已经消失了。
我看着他，想着这些年他遭遇了些什么，很心疼。
我不是感情迟钝，直到高三那年才发现自己喜欢他。早在十六岁重逢的第一眼，我就想长长远远的陪在他身边。
可惜他的身边有了云水烟。
他陪她上学放学，他为她带热牛奶，他和她一起弹钢琴，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为她擦眼泪。
她温柔，优雅，甜美清秀，我一样也比不过。
所以我只好装成一个假小子，在他身边嘻嘻哈哈，装成对一切都不在乎的样子。只有这样，他才会多看我两眼，然后说：“璃染，你真是个小孩样子。”
当然也不止这样，当他听说我修理了欺负水烟的同学之后，他会很诚恳地把头低下来，注视着我的眼晴：“璃染，谢谢你。”
他的眼神让我的心都化了，可是他说的话让我心酸。
哪怕他对我仅有的感情是感激，那也是因为水烟。
本来这样也就算了，我也可以认命，一直做他们身边不起眼的小跟班。可偏偏水烟不喜欢初空。
我听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真想抽她两个耳光。那么好的人你不要，你让给我啊。
于是我的心开始蠢蠢欲动，终于在毕业的最后一个月，我拜托水烟帮我告白。
因为我害怕看见初空的那双眼睛，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一整天我都想入非非，想着也许他会同意，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告诉我：“其实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或者他会拒绝，这样我就告诉他我是他小时候的玩伴，这么多年一直记挂着他。那么就算他不接受我，想必也会很感动。
我想了千万种结局，就是没料到最后事情会变成那样。
初空变成了植物人，一身是血的躺在手术室。然后云水烟告诉我，她喜欢初空很久了。
我感觉这个世界在一瞬间变得那么轻佻不负责任。
虽然和水烟做朋友的初衷是为了接近初空，可是时间久了，我对她的付出甚至超过了自己。
可以这样说，长这么大，我的真心只给过两个人——云水烟，林初空。
而现在，他们一个昏迷，一个欺骗我背叛我整整三年。
我觉得我要疯了。
我不顾一切的逃到国外，想着这一辈子也不要回来。
可是我放不下初空。
我想见见他，告诉他莫璃染已经变得优秀又漂亮，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了。
可我又害怕见到他。
云水烟在谈起他的时候，总是自然而然的说“阿空”，而我，永远都是“初空”。
我真的害怕，在他心里我还是那个假小子，小跟班。他见到我，还是一句“你好。”
所以我只能把所有的渴望全化成愤怒，宣泄到云水烟身上。
即便如此，命运还是不肯放过我。在最后一刻它告诉我，我恨错了人。
这些年我做的一切，都是一场无用功，都是一缕青烟。
我得到的，是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一如我的童年，人人厌弃。
然而，初空说爱我。
在他去世之后，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悬在心头多年的答案。
那一瞬间，我感觉什么都不重要了，仿佛我们又回到了小时候，每天在路灯下写作业的样子。
我看看天空，明净清澈的像初空的笑容，眼泪轻而易举地滑落。
阿空，现在我终于可以这样叫你了。
对不起，让你等了我整整五年，
现在，请你再等我一小会，我就来找你。
我闭上眼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了，下午可以安心的去旅游了。
在最后又虐了一下，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很幸福。
其实他们真的很般配啊，在天堂一定会在一起的。
就酱。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Deadly紫珞】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